第197章 飞流隐秘,剑傀龙生

苏寒山回到练兵场的时候,周子凡、秦陆白和杨翩翩,都已经穿上机关战甲,蓄势待发。

苏铁衣和雷玉竹,也被通知赶回。

“真形境界,你擒拿了一个真形境界的高手?!”

秦陆白的震惊声音,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苏寒山扫了一眼山脚那边好奇张望的新兵们,道:“这人不是我从前的仇家,如此行径,动机古怪,关于他被抓的消息,要先封锁起来。”

周子凡、雷动天等人,立刻警醒,喊来各自亲厚的门人,反复叮嘱,去约束新兵。

“这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雷玉竹看着那个俘虏,眼中满是惊奇之色,被玉镯器灵教导惯了,本能就通过俘虏身上痕迹,在推算之前战斗的情景,晃了晃脑袋,说道,“营寨里现在基本是空的,我们进去细谈。”

众人进入营寨,寻了平日教头们用来聚谈的大厅,就把俘虏往地上一丢,围观起来。

“这人用的是飞流剑宗的主流剑法之一,学的人很多,但真形部分的剑术秘诀,绝对只有飞流剑宗高层才能到手。”

广明禅师讲解起来,“飞流剑宗,除了他们那位玄胎宗主之外,明面上的真形高手,共有四人,分别是外事堂的正副堂主,刑堂堂主和传法堂堂主。”

“外事堂的正副堂主,负责平日里跟邻近三个郡之间的黑白两道打交道,应该没空跑来乔装易容,而且那两人的相貌特征,贫僧也知道,与此人不符。”

“传法堂堂主,是他们宗主的关门弟子,据说已经修炼到真形巅峰,常常闭关,寻求突破。”

“以这人的身手、外貌来说,更有可能是刑堂堂主,但如果说他们宗派暗地里,还有别的真形高手,那这人身份,贫僧就无从揣测了。”

周子凡说道:“反正抓的是活口,直接拷问不就好了,把官府对待那些邪派妖人的刑罚都用上,分筋错骨、铁针断脉、浸粪坑,看他能顶几样。”

广明禅师无奈一笑,道:“对于真形高手来说,这些东西,都没有用的。”

天梯境界的修行围绕脊椎进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隐性经脉和血液蜕变这两项。

人的身体里面,血液是一套最重要的动力体系,它所提供的,并不仅仅是人肉眼所能看到的,肢体运动的力量。

更是参与到身体内部,无数人眼不可察觉的微小反应之中,每时每刻都在体内推动着成百上千个部位,成百上千个功能的运作。

每一个血液蜕变彻底完成,踏入真形境界的人,哪怕是功力全失,都能够借助血液,干涉身体功能。

假如遭遇那些侮辱折磨刑罚手段,这种人依然可以调节自己的触觉、嗅觉、视觉等等,削减刑罚的效果。

当初,天命教那个舵主齐海龙,并非负责武职,更说不上什么心智如铁,但是在两条腿都被斩断,身负重伤之后,能在深山老林里流亡数千里。

就是因为他是真形境界的高手,有这些调控身躯知觉的实力。

即使真把这样的人浸了粪坑,也不过就是跟被人踩头的羞辱程度差不多,只会让他们心中更恨,更能抗拒审问。

“寻常刑罚,确实没用。”

雷玉竹搓了搓手指,带着一丝薄茧的红润指尖,闪烁出电光,道,“不过,昔日秦末雷府,有一套控电殛体之术,能让人反复体验扒皮断肢之痛。”

“就算他能调整知觉,如果接连体验被砍掉十七只手,十八只脚的痛苦,还越来越痛,恐怕也扛不下去吧。”

广明禅师很是动容:“秦之刑罚,连中古末年的世间顶级强者,都有扛不住的,雷姑娘如果通晓一二,或许真有成效。”

“然而雷姑娘毕竟只是天梯境界,而此人在真形境界中,都有甚深功底,不如再请寒山施主,把他经脉摧残一遍,把脊椎节节错开,使他功力衰微,只留一口气时,再由雷姑娘动手。”

和尚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轻咳一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低眉敛目,不再多言。

出家人理应慈悲为怀,他也是在郡尉府那种地方,混得久了,耳濡目染都是雷厉风行之辈,有些建议,顺嘴就全溜了出来。

“也好。”

苏寒山点了点头,蹲身下去,对中年剑客脑袋敲了一拳。

这一拳看似轻描淡写,但中年剑客身上,已经传出嘎嘣嘎嘣,如同连串钢锁错开的声音,浑身抽搐,猛然惊醒过来。

不等他有反应,苏寒山又敲了一拳。

这一拳却是五脏斗拳大法,不但能扭曲五脏相关经脉,更能刺激对应的七情六欲,使之剧烈变化,冲击精神,如同诸多铁锯、磨盘,在心神之上来回拉扯碾压。

“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实力……”

中年剑客浑身颤抖,额头冒汗,脸上却露出冷笑之色,“但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吧,就凭这点手段,想让我为你解惑,你是在做白日梦!”

苏寒山淡淡然说道:“我确实是很好奇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伪装菜农的时候,居然对大师兄他们都有一丝杀意,现在已经是阶下囚,第一段话,又是主动挑衅?”

“不管我做什么,你们也不可能放一个已经结怨的真形武者离开,那我为什么不能挑衅?”

中年剑客哈哈笑道,“你不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答案,你们会错失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将来、很快,也一定会有人来为我报仇,而你们只能等死!”

他笑的脸色发红,很快,脸上又发白,眼珠无意识的抖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找回焦点,继续瞪着苏寒山。

苏寒山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五脏斗拳大法,已经让这个人变得功力又衰微,心神也衰微,内气紊乱,连自杀也不可得,才更易问出真话。

雷玉竹只把连鞘长刀向前一指,哑光的金属刀鞘就压在了中年剑客肩膀上。

中年剑客冷笑以对,但下一刻,随着电火花闪烁的噼啪之声,他的眼珠子陡然突起,浑身都爬满了青筋,头脸之上,好像有千百条蚯蚓分布。

随着电光流窜,他的嘴巴也大大张开,无法闭合,隐约能看到有轻烟从口腔中冒了起来,喉头嗬嗬有声。

十几个呼吸之后,雷玉竹把刀鞘一抬,中年剑客像团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你、你,这是什么东西?”

中年剑客脸颊抽动,望着雷玉竹的那把刀,声音嘶哑至极。

雷玉竹问道:“为什么伪装身份,来到沧水团练窥探?”

中年剑客哼了一声:“你以为……”

雷玉竹的刀鞘又压了下去,这次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中年剑客的眼珠子都翻白了,才把刀鞘抬起。

中年剑客的身体瘫软着,似乎都不知道刀鞘已经离开,依然在颤抖。

苏寒山弹出一缕冰蓝罡气,让中年剑客的脑子清醒清醒,他这才得以发出惨叫的声音。

“为什么对我大师兄有杀意?”

苏寒山问道,“我大师兄没有离开过沧水,跟飞流剑宗根本没有交集,没招谁没惹谁,你这一点杀心,究竟从何而来?”

不要说周子凡,就算是苏铁衣当初出门历练,也没有去过飞流剑宗的地盘。

雷玉竹把手里的刀在中年剑客眼前挥了一下,配合苏寒山的问话。

中年剑客眼珠子完全随着那把刀移动,嘴巴张了又张,干涩道:“我那个时候……不是想着杀你大师兄,我是想,你们这帮人现在已经成了点气候,属实是个麻烦。”

“假如当初派人把你们全杀了,现在就省事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因为心里有这么一丝杀意,就被苏寒山从人群之中,发觉了端倪。

更想不到,这些人不是成了“点”气候,而是单人出手,都能直接把他拿下。

苏寒山的眼神,明显冰冷起来:“把事情原委全部说清,否则,我保证你想死都死不了,还能再享受一百次刚才的待遇。”

片刻之前,还硬气无比、冷声挑衅的中年剑客,现在根本不敢冒刺,缓了口气,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飞流剑宗立派之处,之所以是在雪岭郡的东南角边缘处,不仅是因为那里接壤山阳、山右等郡,类似边界处三不管的地方,有很多便利。

更是因为,飞流宗主年轻的时候有奇遇,在一位剑道高人遗留的洞府中,得到全套丹药秘籍宝剑,还有一张藏宝谜图,记载了秦末大名鼎鼎的西鲁剑宗遗迹所在。

那张藏宝谜图,最后辨认出来的地点,就是现在的飞流剑宗山门附近。

飞流宗主这么多年下来,始终无法进入西鲁剑宗遗迹,本来余生之中,也以为没有什么指望了。

没想到,两年多以前,外事堂堂主,遇到一个突然出现在西鲁遗迹洞窟外的重伤男子,更发现此人体内,居然寄生了西鲁剑宗当年的一柄剑灵。

飞流宗主得知此事后,大喜过望,决定利用秘法,借助这个剑灵感应,找到再次进入剑宗遗迹的办法。

但是,这样的大事,牵扯到飞流宗主自己修为晋升的希望,涉及整个飞流剑宗未来几百年兴盛的可能,当然不会让一个区区天梯境界的外来者,有自主之权。

飞流宗主亲自下手,把那人拿下,拷问出了他误入剑宗遗迹的所有细节,赶路到误入之处,入口却已经消失,更发现剑灵与他结合已深,索性准备把他和剑灵一起祭炼,变成一个只知道听命行事的剑道傀儡。

整整两年多的苦功,那人体内让剑灵喜爱的术师血脉,被完全挖掘出来,修为也突飞猛进,成为了法武合一的真形巅峰。

有了这样的水准,足可以用来感应剑宗遗迹了。

然而,那个应该已经被磨去自主意识的傀儡剑奴,却在感应剑宗遗迹期间,又莫名有了点恢复神志的苗头。

宗主准备加深祭炼时,西鲁剑宗遗迹的入口短暂开启,有大批剑灵出逃,剑奴发狂,也趁机作乱,等宗主把那些剑灵收纳镇压,剑奴已经带伤逃窜,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除了秦陆白、杨翩翩之外,在场的人,几乎都有了猜测。

“你说的那人,是左龙生?”

苏铁衣的声音沉厚,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显得肌肉紧绷无比,凝视着中年剑客,“你确定误入遗迹之后,再度出现的,被你们抓去折磨的,只有他一个人?”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中年剑客说道,“据说他是带着妻子、镖手,还有另一个天梯境界的武馆馆主一起护镖,半路误入了剑宗遗迹。”

“我们飞流剑宗那么多年都没能进去的地方,他们护个镖就撞进去了,那是多大的幸运啊,可惜对他们来说,入了宝库都没有取得宝贝的能力,只有他一个活着出来,呵,其余人都……”

“闭嘴!!”

苏寒山一脚踩在他胸口,打断了他的话。

苏朝东当初的失踪,本来就跟身死的意义差不多,但是毕竟还有那么一丝侥幸。

广明禅师说起左香云梦中与她爹有所感应的事情时,苏寒山嘴上不多谈,心中却也难免多了一点希冀。

可惜,没等到左香云气海三十转之后,施法去找回亲人们,就先以这样意料之外的方式,得到了恶讯。

大厅里面沉默了片刻,苏铁衣抬手拍了拍苏寒山的肩膀。

“还有些事没问清楚,你别把他踩死了。”

苏寒山收回了脚:“左叔逃走,但神志不清,你们就想到他的故乡来找找?”

中年剑客答的话,意思差不多,但有少许偏差。

飞流宗主是把那些剑灵收入体内镇压,急于炼化,否则不便出手,就把寻找剑奴的事,交代给了门内真形、天梯境界的人物。

这些人聚谈之后,推断出左龙生的术士血脉,很可能让他在神智不多的情况下,去寻找同样具有这种血脉的至亲。

飞流剑宗的高层,是知道左龙生来历的,毕竟也是当初在神威宴上扬过名的人物,但对于永信镖局,对于左香云,就根本没放在眼里。

这回想起来要追查时,才发现,左香云居然一直在松鹤武馆长大,而小小的一个松鹤武馆,最近一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苏铁衣成为真形高手,周子凡突破天梯,另有两个天梯高手成为教头。

最麻烦的,还属苏寒山,凝光革气,战力超群,神威宴第一,明显跟司徒云涛有深厚的关系,身边长期跟着个郡尉府的真形境界门客。

飞流剑宗这些高层商量之后,也觉得有几分棘手,决定暂时凭剑奴遗留的精血,施法追查,除非确定剑奴已经要跟松鹤武馆联络上,否则的话,都不要对松鹤武馆直接动手。

中年剑客则是过来看看情况,想试试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左香云掳走。

“你们……”

苏寒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宗主炼化剑灵要多长时间,有多少真形高手,分别是何种实力,都是走什么路线去搜寻的?”

(本章完)

第198章 秘诀相商,山野痴人

“我已经修成三十三节天梯,并突破到真形境界了。”

静室之中,铜盆、清水准备妥当,小巧铜镜放置在水底。

司徒云涛的投影,刚在水盆上空凝聚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禁面露讶色。

“这么快?!上次你我交谈的时候,不是预估还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够稳妥的突破吗?”

“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机缘,灵感纷呈,提前突破了。”

苏寒山向前摊开右手,手掌上升起了很多条轻柔的金色光芒,每一条光芒,都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十倍不止。

内力能够细到这种程度,而且发出体外之后,能够维持不散。

这是练成三十三节天梯,自行重演过隐性经脉的一个确凿证据。

“好!好!”

司徒云涛目光微亮,赞叹了一声,越看越是喜欢,说道,“从请你去参加神威宴开始,还真是屡屡给我惊喜,等到日后参加真传试炼之时,说不定你的实力,会超出我们最好的预期。”

“不过看你神色,是另有要事要跟我聊吧,直说无妨。”

苏寒山顺势说道:“我这次得到的机缘,除了对我个人的修行有所启发之外,对于招募新兵训练,也大有好处,有可能把截止气海小成阶段的粮食酒肉消耗,压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他讲述了一些武德世界的修行口诀,还有长安城训养兵马的经验。

虽然说的不全,但已经足够让司徒云涛动心。

连苏寒山现在都想着训练兵马,培植自己的势力,司徒云涛这方面的诉求,只会比他更早、更迫切。

能够调控的兵力越多,想要培养的新兵就越多,对粮食的损耗也就越让人头疼。

“这些全套的修行法门和练兵经验,我都可以交给师兄,但有一个请求。”

苏寒山眸光微沉,继续说道,“我杀了飞流剑宗刑堂堂主梅立,接下来,还要杀他们更多人,到时候他们宗主闻讯,可能会向我下手。”

“我想请师兄调派一位玄胎境界的高手,帮我抵消这个后顾之忧。”

玄胎高手,起步都是相当于自身功力十倍的天地之气。

飞流剑宗的宗主柳兆恒,更是多年前就已经踏入玄胎境界,就算现在需要镇压剑灵,苏寒山也不觉得自己与之交手,会有什么胜算。

该找外援就得找。

司徒云涛自己是玄胎境界,但能跟司徒世家抗衡周旋,必定也有可靠的强援,长期处于雪岭境内。

“飞流剑宗?”

司徒云涛听苏寒山把结怨的过程说完,也知道这个仇怨是不能化解了,眉头微皱,沉吟少顷。

“雪岭现在这个格局,各方各系互相牵制,斗而不破,飞流剑宗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过去很多年里,任何想要跟飞流剑宗撕破脸的,都要考虑到,自己动手之后,会不会被渔翁得利。”

“不过……”

他沉默数息,忽然眉头舒展,话锋一转,“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天下江河皆红的异象都露出来了,什么地方的局势,也都可以变一变。”

“你实力突飞猛进,又跟飞流剑宗结了怨,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顾虑柳兆恒的存在,但其他人的威胁,就得靠你们自己去面对了。”

“万万不要大意,我可不想我少一个预定的师弟,更少一套练兵的秘诀。”

话音刚落,司徒云涛的虚影就已经消失。

苏寒山眉梢微扬,毫不迟疑,走出静室。

必须要做的准备已经做好,接下来,就不能耽搁任何一点时间了。

多拖上片刻,左叔就可能多一层风险。

………………

晴天白日,照遍大地。

北方的山林还没到大片化冻的时候,但树上的积雪在连续日照下,已经消融许多,冰棱变得更净更透,露出乌沉沉的树枝全貌。

巨石峭壁在白雪的映照下也是黑的,山间被踩实了的路面,还是黑的。

广袤嶙峋之山川,都是黑白二色描绘的世界。

两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在山间飞掠,混身上下,与这片山林仅有的不同色彩,就是他们的名字。

他们都姓蓝。

细眼男子名叫蓝千放,另一个鹰钩鼻的男子,名叫蓝原石,都是属于飞流剑宗的暗堂。

蓝千放忽然在雪地上停步,摸出怀中一块环形玉佩。

那玉佩正发出白光,被蓝千放捏了几个印诀,打入真气之后,就传出了一个中年男子嗓音。

“是我,梅立,你们那边找到剑奴了吗?”

“还没有。”

蓝千放说道,“剑奴叛逃时,受了重伤,但恐怕也是因为伤势太重,连他的血脉感知,有时候都会不稳,变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

“我们判断他会找他的女儿,但这一路上,他的路线真是七拐八弯,迂回乱绕,在不少地方都吐了血,弄得我们难以分清去向。”

蓝原石也飞了过来:“目前我们三堂,已经分成四路搜寻,每一堂真形境界,各去一路,三堂天梯加起来,负责一路,但继续下去的话,只怕还要分成更多路线。”

梅立说道:“我已经把他女儿抓出来了,还真费了番心力,好在当时没有惊动松鹤武馆的几个硬手,等他们事后要查,也已经没了线索,不用担心司徒云涛那边的人扯进来了。”

蓝千放面上一喜:“好啊,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守株待兔,不管他绕多少路,只要没死在半路上,总会来寻他女儿的。”

“嗯,你们把传音玉佩维持在开启状态,我好确定方向,赶去跟你们汇合。”

梅立说道,“另外,蓝原石你联络其他几路人,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万一剑奴已经被他们抓到,我们也不用再费周折。”

玉佩那边的声音很快消失,只剩风声,似乎是正在赶路。

蓝千放和蓝原石也没有闲着,联络过其他人后,依然按照自己原本的路线搜寻。

暗堂的人跟飞流剑宗明面上的几个堂口不一样,从小被搜罗训练,所做的都是极为严苛残酷之事,以功换赏。

所以他们向来对于立功之事,都更加热切,即使其中有走上宗门高位的,这种习惯也没有变。

梅立,就是暗堂上一代的堂主,因为立功又多,年纪又大了,才被宗主转到刑堂去,让他有了明面上的高层身份,出入都享受尊荣,已有好些年头。

这回追拿剑奴的大事,连梅立都如此活跃,蓝千放和蓝原石,又怎会懈怠。

他们走出数里,发现不远处的一座山坳之中,正有大批人马经过,便驻足查看,没有见到有可能是剑奴的身影,才继续前进。

那批人,总数不到百人,有三十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腰佩钢刀,胯下策马而行。

其余人等,全部都是少年男女,一律的衣着寒素,甚至如乞丐一般,身上不乏脏污,双手被绳索捆住,面带惧色而行。

这些骑马的人,全部都是奴隶贩子。

大楚王朝的高门富户,都有养奴的风气,但各地轻重不同,雪岭这里,本来算是轻的,即使卖身为奴,也要有官府见证的卖身契,能查到为奴者的来历,拐卖者则要论罪。

可是在山阳郡的难民涌入雪岭之后,不少大户人家趁机挑选奴仆,或者收为隐户,各地官府少有管得过来的,就给了这些奴隶贩子浑水摸鱼的机会。

那些能够成功逃到雪岭的难民大多彪悍,即使卖身为奴,也不会经过贩子,没有什么油水可赚。

他们就大肆在偏僻村镇之间,相看那些容貌上乘的少年男女,设法拐走,卖到别地,假称也是难民,混掉官府的监管,简直赚得手软。

冰天雪地里面,有些性子弱的少年少女,走着走着,就忍不住低声哭泣。

骑马的汉子喝道:“哭什么哭?也就是现在天气暖和些了,换前一阵子你们敢哭,直接把你们脸给冻烂,大爷是带你们去享福,以后不用种地,不用做工就能赚到钱,不知道多少人想去还没门路呢。”

少年少女们显然是被这些人教训过很多次,被这一吓,哭声立刻低了不少,有些人却还是止不住,喃喃念叨起家中爹娘。

这些人贩子中,不乏身怀武艺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那些喃喃哽咽,却只是冷哼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他们的爹娘只是朴实乡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就算丢了孩子,心急如焚,却也不会知道如何来追这些惯犯,更别提追上之后,能不能抢回儿女了。

人贩子们做惯了这样的生意,就是看准了老实人好欺负。

不料,这帮人正要走过山坳的时候,路边积雪中忽然坐起一道人影。

那片积雪平平坦坦,与别处没有半点差异,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藏在里面,待了多久。

人贩子们立刻勒马按刀,警觉起来。

虽然看那人蓬头垢面,衣服破破烂烂,像个乞丐,但是这种天气能在雪里久藏,必定有些功夫在身上。

人贩子头目开口先带三分礼让,盘道问话。

这个乞丐却充耳不闻,直直的走向人群之中,吓得那些少年男女匆忙避开。

“谁……叫我……”

乞丐语气滞涩,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左张右望,语气迷惑。

他明明听到有人在喊爹,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孩儿的声音,很熟悉,是他的……是、是谁?

总之,是很重要的人。

但是眼前的人都不喊爹了,没有那个声音了。

乞丐脑子里似乎闪过很多景色,破裂的、杂乱的色彩,带回家里的猎物,教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去嗅那些猎物的味道,在女孩被熏到的时候,哈哈大笑。

旁边还有一个更成熟的女人的声音在责怪他,但都是碎的,不成腔调。

忽然涌现在他脑海里的,又是一片不同的天空,到处都是剑,巨大的石剑,残破的宫殿,如剑的水池,剑形的峡谷,飞起来的锈剑、断剑、破剑。

“龙生,云儿……”

乞丐的面目呆滞,身体僵硬,对那些人贩子逐渐不耐烦的语气和试探的眼色,毫无反应。

他最近总是想到那些东西,听到那些声音,好像有个虚弱的女人在嘱咐他什么话,让他很难受。

但是,还有人在追他,好凶狠的人,让他总是吐着血,换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没有时间好好回忆,把那些破碎的画面拼全。

人贩子们终究不准备惹事,带着那些少男少女,准备绕开这个古怪乞丐,有部分贩子从马上下来,去拽那些少年男女。

壮汉粗鲁拽住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姑娘时,小姑娘痛呼了一声,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也传来剧痛,像是被铁钳夹住。

那个古怪的乞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扭着头看他,眼神依然是那么呆滞。

人贩子们本就精神紧绷,看他动手,纷纷拔刀扑来。

他们的杀心、恶意,就像是针扎一样,让呆滞的乞丐猛然间一个激灵,把手里的壮汉“抡”了起来。

壮硕如熊,满面油光,在寒风里也半点都不怕冻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砸在了地上。

咚!!!

声音传出去的时候,所有的人贩子,连表情也未及变化,已突然被从上而下的无形之力,拍成了一滩滩血泥。

山间的地面,像是多了二十九块硕大的血色花朵。

只有那个被乞丐抡在手里的壮汉,还保持着身体的完整,但也已经两眼翻白,不醒人世。

所有的马匹,所有少年男女,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连马的眼睛里面,映照出那个乞丐身影的时候,都透露出无比的恐惧。

随着一声尖叫,这些少年少女和马匹,像受惊的鸟雀一样,四散奔逃。

乞丐的手里握着那个壮汉,目光投向那些逃走的人,却辨认不出究竟是哪个小姑娘,之前念出了那个让他熟悉的声音。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但是很快,眼神就狠厉起来,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前方的山坡上,两个披着白斗篷的人影,已经折返飞袭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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