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海棠园

三月中旬的时候,各方消息陆续传来。

总体而言,天下其实不算特别太平。

邵勋心中将其称为历史线被修改后不甘心的反扑,当然,这只是他自娱自乐的说法,事实上造反之事可能有偶然因素、有诱因,但也存在必然的一面,即造反的土壤始终存在着。

干柴摆在那,就看什么时候有火星偶然溅上去。

卢水胡叛乱已经被镇压得差不多了。

陈有根指挥作战的能力其实比较一般,但归他指挥的都是能打的部队,将校经验非常丰富,主观能动性很强,甚至能部分弥补上级将领指挥不力的劣势。

姚弋仲更是亲自带兵,自西向东攻打卢水胡。

黄石匈奴的路松多死了,秦王邵瑾令其子侄辈领军攻打卢水胡,谁功劳最大就当黄石镇将。

代国高车骑兵、安定休屠匈奴金氏、杂胡梁氏亦一同出兵。

诸胡骑兵四万余,外加邵瑾的两三万兵马,如泰山压顶一般杀了过去。

彭天护其实打得不错,接连击败金氏、梁氏,但来的兵马太多了,各个击破战术都没卵用,最终被杀得大败,部众四散。

彭天护无法,写信乞降,在质子军中为将的子侄辈也连连哭求,邵勋最后同意了,将参与叛乱的卢水胡尽数发往江夏。

彭天护自戕,临死前令儿子把他头颅送往洛阳,此事才算结束。

曾经烜赫一时、活跃关西二十余年的安定卢水胡,就此销声匿迹。

这可是秦国时代西戎后裔,吸收匈奴、氐羌、羯人发展而来,历经秦、前汉、后汉、魏、晋数朝,一直生活在关中,在诸胡中算是资历较老的了,结果被屠戮了一部分,被出兵各方瓜分了一部分,再被迁走一部分,彻底完蛋了。

代国也不算太平。

自冬以来,已经有两起叛乱了。

其中一起就发生在平城附近,居然有部落越过阴山,行至平城以北二十里才被段文鸯部发现。

对,就是段文鸯报告的。他在乞伏袁池附近放牧,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奉命而来,没管,后来发现不对,派人前去交涉,直接被杀了,这才知道这是叛乱。

于是平城的侍卫亲军紧急动员,义从军从马邑往平城赶,落雁军自高柳向西,幽州突骑督于城北列阵,大败来犯之敌。

事情虽然平息了,但影响非常恶劣。

邵勋完全可以想象,自今年开始,拓跋鲜卑“激情叛乱”的人会越来越多,甚至勾结外敌也在所不惜。

王夫人也怕了。特意写了一封信过来,没提别的,就说孩儿在她肚子里动。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邵勋下令三部骑军继续留镇代国一段时日,以防不测。

慕容鲜卑继续大掠宇文氏。

宇文十二部好像人心散了,根本形不成合力,乞得龟一点号召力都没有,被打得狼奔豕突,甚至有传闻他死了,好在后来又露面了,但躲躲藏藏,教人看着就生厌。

他的生物学生命还没终结,但政治生命大概率已经没了。

虎头写信禀报,护鲜卑中郎将府严阵以待,计有兵千人……

邵勋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装作不懂。

自汉以来,像护鲜卑中郎将府之类的机构本身是没兵的,有也是少量屯田丁男,他们的真正兵力是各个胡人部落,即你要有本事驱使胡人酋帅为你作战。

幽州保持安定就行,邵勋要求不高。

当然,他也想看看虎头能不能让护鲜卑中郎将府名副其实,这是考验。

处理完这些事后,他才开始享用最后的大餐:平蜀捷报。

******

今日春光明媚,邵勋带着皇后、嫔御至芒山踏青之后,夜宿金谷园。

王衍之妻郭氏已经卧床多日了。

没别的原因,年纪到了,大限将至。

一贯有些没心没肺的王景风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王惠风亦默默垂泪,皇后庾文君在一旁安慰,到最后自己也哭了。

邵勋则和王衍坐在海棠园内,相顾无言。

男人嘛,陪伴了一辈子的老妻不行了,固然难过伤心,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尤其是王、邵这类政治人物。有真心,但不多。

“陛下,蜀中之事,还是不要大造杀伐了。”王衍说道:“大军总要撤走的。走后还得蜀人治蜀,一旦蜀人皆反,一代人之内怕是难以安定。若抽调大军征讨,这花费实在太过巨大,臣批阅奏疏时,看到钱粮、器械数目时都心惊肉跳,再看看征发的车辆、船只、役畜、人丁更是震惊莫名,多打几次,不但天下士民受不了,府兵也受不了。”

“丞相以前可不会关心钱啊。”邵勋打趣道。

王衍长叹一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臣在晋时,乃尚书仆射,掌官吏选用、升调,此清贵之职,自然无需关心钱粮。可丞相总揽全局,军、民、财、吏、教无所不包,如何能不谈阿堵——钱。”

“朕是那种丧心病狂之人吗?”邵勋又问道。

王衍看着邵勋,居然没有说话。

邵勋:“……”

片刻之后,他笑了笑,道:“朕还是要用蜀人的。”

王衍松了一口气,道:“陛下英明。江东尚在,而今……而今还需收敛着点。”

邵勋想大笑,但又觉得场合不对,于是忍住了,道:“正如王卿所言,江东尚在。”

“欲伐吴地,必用水师。蜀地新降水师不下万人,多为豪族、豪商、酋帅部曲,若杀戮过盛,确实容易坏了大事。”

“不过,总有一些人要付出代价的。”

见到王衍欲言又止,邵勋摆了摆手,道:“不是现在。也罢,朕就给范贲一个机会,若他能将儿郎们的赏赐筹集齐备,朕就不动他了,只分家。”

王衍突然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范贲真干了这事,在蜀中名声就臭了。他父亲利用天师道装神弄鬼,又养望大半辈子混来的名声,大抵也没了。

臭的不是他一个,连带着范长生都要受影响,成都范氏算是败落了。

名声啊名声,此物看不见摸不着,但真的有用,王衍太清楚了,他本质上和范长生是一类人,只不过一个是天下名士,一个是蜀中名士。

“蜀地新平,陛下须得任命得力官将。”王衍又道。

“吾侄暂兼荆益二州都督,金正督雍秦梁三州,如此而已。”邵勋说道:“待到六月,朕让庾元规去成都,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兼领益州刺史。”

王衍一听就有些担心,道:“陛下,元规性急,单领刺史即可,都督恐难胜任。”

邵勋想了想,道:“边塞之地,事权不一,恐不美也。”

“陛下无需担心。”王衍道:“宁州多为蛮獠,向来画地自守,无力进取。诸葛道明也不像有雄心壮志的样子,老夫可令诸葛峻文书信一封,说以利害,诸葛道明会懂的。”

邵勋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王衍的说法。

“大军撤走之后,益州诸郡须得重建郡兵、世兵。”王衍继续说道:“陛下可从巴西、宕渠、巴三郡挑选可用之人充实部伍。”

“朕欲设府兵。”邵勋说道:“这几年招募健儿至代国、河州、荆州、关中,左右骁骑卫余丁解决掉了。左金吾卫也去掉了不少,然左右飞龙卫还有许多府兵子弟,为免其分家,最好迁走一部分。”

王衍无奈。

他就知道邵勋不会放弃设府兵的,但蜀中那个地方,你设了府兵,最多二三十年就变成蜀人了,就像李成南下的六郡子弟一样,不过三十年而已,已经和蜀人无异,最多口音、习俗上还有部分差异。

不过,或许天子也只想管用三十年就够了?

三十年后,蜀中士民差不多也归心了。

只要中原不乱,蜀中就不会乱。中原乱了,谁还操心蜀地啊!

也是时候让蜀中士人尝尝府兵的滋味了!王衍悻悻地想道。

这个群体越来越庞大。之前已经有万余勋官了,这次多半又新产生了几千乃至上万勋官。

有些手头功转多的府兵,居然拿来抵罪,或者送儿子入国子学,又或者给父母讨个封号,为此不惜花钱重做墓碑,写上“某某君”,说出去好听。

要知道,很多士人的父母还没封号呢,府兵却非常热衷做这种事,让人匪夷所思。

总之,士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因为府兵是真的和他们全方位竞争。

争地、争官位、争荣誉、争国子学名额,什么都争。

邵梁王朝已经不是纯粹地和士大夫共天下了,变了。

邵勋不关心王老登心里的怨气,他又道:“丞相可以和三省台臣们议一议度田了。”

“好。”王衍应下了。

这就是邵贼!

刚灭了成国,马上就要开始新一轮度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北地士人怕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时机挑得非常好。

当然,邵勋心中的度田可不仅仅是度士人的田。

他方才提到府兵余丁,就在猜测现在到底有多少府兵析产了。

这种事情肯定是存在的,无非多寡而已。

忙完这摊子事,他也要大力清查天下府兵的田地,看看每家还有多少。

为府兵制度延寿,一直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江东那边,夷甫多多联络,有事单独呈报。”邵勋最后说道。

(本章完)

第1165章 震荡(上)

杨口突然间就热闹了起来,并且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早上起来后,石弘便打着哈欠,稍稍盥洗一番,然后吃起了早饭。

他今年十九岁了,去年在洛阳成婚,由舅舅做主,娶了阳平太守申钟的庶女为妻。

成家之后还能立业,便是位于杨口的这个庄园了。

当然,建庄园的钱和人是舅舅给的,但土地却是天子划拨的。

母亲在宫中为女官,甚是辛苦。

天子也不是每天都去后宫,有时候就在嘉福殿等地连夜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女官轮换着陪伴打下手。

入夜之后,若有比较重要的军情或奏折,还得起身查阅,挨份判断要不要叫醒天子,很难睡个好觉。

以上其实不算什么,但宫廷女官这种角色,理论上来说睡在天子寝殿外面的偏殿,但实际上不一定。除了有特殊嗜好的人,谁敢娶回家啊?所以风言风语是难免的。

对这个庄园,石弘拿得心安理得,同时也有些惭愧,更有些隐藏极深的屈辱。

母亲是被逼的,她也很难。

叹了口气后,石弘将吃了一半的早饭一推,然后来到院中,唤来庄园典计和部曲长,问道:“客人呢?”

“一大早就去作坊那边了。”典计答道。

“走,随我去看看。”说完这句,石弘顿了顿,道:“知会一下夫人,园葵、春韭、鸡子之类的不要拿去邸舍售卖。过几天有新买的奴婢过来。”

“是。”典计喊来自家外甥,让他赶紧去禀报。

石弘在前方大步走着,仿佛哼哈二将的典计、部曲长跟在后头,只一会就到了隔壁的作坊。

石弘的庄园其实不大,总共也就二百三十余家庄客,与司马黎、司马毗以及今年新来的一位名叫夏侯沐的谯人比邻而居——夏侯沐别人不清楚底细,他们三个还是知道的,其妻乃羊献容之女,前晋清河公主。

这四户人家凑在一起,不得不说是个恶趣味。而且,他们四家发现,旁边似乎还空着一块地,甚至插上了木牌,表示有人占了,但还没来开荒。

其他人不明所以,石弘猜测是拓跋什翼犍的,但他懒得说。

其实几家人靠在一起也挺好,总共千余户人家,已经可以搞一些陂池、堤坝了。

况且附近甚至有一个废弃的陂池,足见东吴或晋时有人在此定居、耕作过,只不过后来因为战乱等因素荒废了,而今只需恢复即可。

石弘家庄客主要种麦、稻两种农作物,至今还没能完全收支平衡。

正月里母亲托人给他捎了钱百贯、绢二百匹、金银器二十件,石弘收下的同时,甚至不敢想母亲为了攒下这些钱,要多么忍辱负重,总之羞愧不已,攒钱的心思愈发重了。

一行人抵达作坊后,熊鸣鹄立刻过来行礼。

“瑞翔,你倒是不嫌这里的味道重。”石弘笑道。

“大雅何出此言?”熊鸣鹄笑道:“去岁至剡城,彼处盛产葛藤,产纸极多,行销扬州、江州等地,被称为‘剡藤纸’。那里的味道才重呢,大雅你家这边算是清淡的了。”

熊鸣鹄是南昌人,其父熊缙,现任鄱阳太守,伯父便是晋御史中丞熊远。

“我家作坊小打小闹。”石弘摇头道:“也是看别人造纸殷富,跟风罢了。”

“能赚么?”熊鸣鹄问道。

“这却不瞒你,能赚。”石弘说道:“朝廷已定下规矩,官府一律用藤纸,此物供不应求。”

“建邺亦是。”熊鸣鹄笑道:“你可知王羲之?”

“不知。”石弘说道:“莫非琅琊王氏子?”

“然也。”熊鸣鹄道:“此人书法颇有火候,名气很大,喜用藤纸,赞其细腻、平滑、密实如茧。故此纸风行一时,不意北朝亦是如此。”

石弘听到“北朝”二字时脸色没有任何异样,只暗道晋人心气如此之低,连正朔都不自居了,但以南朝、北朝并列。

只不过北朝有点过于厉害了,刚刚拿下蜀中,南朝还能支持几年?

两人说话间,作坊匠人已经取了一捆葛藤过来,准备投入池中浸泡。

说是葛藤,其实是葛藤表皮,剥下后晾干、捆扎好,然后出售到各个造纸作坊。熊鸣鹄就是卖这玩意的,从江南收取,贩到杨口,石弘家的作坊算是他的客户之一。

当然,两人私下里关系也比较密切,以至于熊鸣鹄都能在庄园里借宿一晚。

沤池旁边,有妇人捧来柴草,准备将昨天捞出来的葛藤皮进行蒸煮。

再过去一点,“嘭嘭”之声连响,那是有健壮僮仆在捶打蒸煮去胶后的藤皮,将其散为纸浆。

接着是抄浆以及晾晒环节:春天明媚的阳光下,一张张纸被贴在光滑的木板上晾干。

石家作坊技术不差,一整条产业链都很齐备,就是规模小了些,在这个藤纸的黄金年代只能捞些残羹冷炙吃吃。

两人随口聊了些纸张方面的事情,然后便离开作坊,来到庄园外的小河边。

“卖完葛藤,你便要回武昌了吧?”石弘问道。

“正是。”熊鸣鹄说道:“出来有些时日了,底下人正在杨口买北货呢,装完船就走。”

“这几日怕是不好买,价钱涨了一大截。”石弘说道。

“谁说不是呢。”熊鸣鹄苦笑道:“数千兵将一来,无论南货北货,价钱都涨了。”

“南货涨得多,总的还是赚了。”石弘羡慕道。

熊鸣鹄摇了摇头,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在乎的是这点货殖收益吗?那都是随手为之,套取消息才是正经事。

据他手下人刺探,伐成大军已经陆续班师了,第一批从汉中走,第二批乘船顺流而下,分至江陵、杨口两地上岸。

这些人身上带着大把赏钱,一窝蜂涌入杨口后,有人忍不住花钱,生生把物价抬了起来。

熊鸣鹄派出多批人手,借着商徒的身份与那些军士闲聊,得到了很多传言。

他剔除了一些不靠谱的,剩下的依然——耸人听闻!

事实上,他这会已经没太多耐心了,恨不得立刻就回武昌,将这些消息汇报上去。

午后,熊鸣鹄随从自杨口而来,给石弘奉上了一份礼品,随后便告辞离去。

******

“这次抢得痛快,干脆也别回家了,入冬后直接杀去建邺,再抢一通。”

“你太贪了。再不回家,汝妻自生一孩,看你怎么办。”

“哈哈!那好啊,家里多个丁口。”

“武昌未下,如何打建邺?诸葛恢还没降呢。”

“兴许已经暗中输诚了呢。”

码头上嘈杂无比,军士们一个个骄横得不像样,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打了胜仗一样,叫嚷个不停,嘴上都不带把门的。

熊鸣鹄坐在船舱内,默默听着几步外的对话。

岸边是个卖蜜饯果子的店铺,一堆府兵围拢在那里,跨刀持弓,看着就很吓人。

不过别看他们面相凶恶,言语也粗俗无比,但在集市上还算规矩,偶尔还有军官过来点人头,催促他们买完东西就回去,统一装船运走。

得胜之军,却又不敢在集市上造次,足见梁朝对这些武人的控制非常得力,天子的威望也非常高。

唉,李成亡国应该确凿无疑了。

熊鸣鹄暗暗叹了一口气,同时也坚定了某种信心。

他们这个团体越来越壮大了,在朝以中书侍郎陈达、御史中丞熊远为首,他们要么与石贵嫔是姻亲,要么受过石氏的恩惠。

地方上则以荆州都督诸葛恢为首,外加部分守令。

别看这会大家都身居高位,富贵、权势一点不缺,可一旦亡国,这些就都是浮云了。

品尝过权力甘美滋味的人,分外舍不得放弃。

就连他这种依附于权力之下,靠货殖谋取钱财的人,也舍不得这份财富。

没人愿意失去这些东西。

梁军四个月平蜀,这份威势实在惊人。老实说,熊鸣鹄怕了,怕梁军杀至武昌、鄱阳、建邺,让他和他的家族现在拥有的一切灰飞烟灭。

消息传回武昌之后,必然也会人心动荡。

晋平东吴,便是在巴郡、巴东两地大治水师,然后趁着吴国内乱、人心尽丧的有利时机,一举杀入,其实没遇到太多实质性的抵抗,纵有也不成规模,轻轻松松就灭掉了东吴。

由此可见,人心动荡所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太致命了。

熊鸣鹄自己判断了下,觉得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他不觉得有多少人会拼死抵抗。至少南渡士人之中,除了那些老家伙外,其他人都不愿意,可能只有江东豪族会动真格的了吧。

其实熊家也是江东豪族……

三月底的时候,熊鸣鹄带着几艘船只返回了武昌,第一时间求见诸葛恢。

武昌这边其实已经收到消息了,那是石稹自巴东传回来的,如今熊鸣鹄再带回杨口胜兵班师的消息,两相一印证,基本不用怀疑了。

一时间,荆州大哗,议论纷纷。

四月初一,刺史陆晔带着几名官员驱车来到诸葛氏在城外的庄园,商讨防务大计。

诸葛恢亲在家中设宴,招待陆晔一行人。

与此同时,宁州报捷的文书也被送往了建邺,这是大晋中兴政绩,自然要好好宣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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