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何人帮披挂何人奏琴眠

该是说咸阳城中的街道上多了不少人,不时能见到些青年挑着担子从路边走过,当是战事之后,卸甲归来的人。能看到两三个老人坐在路边说笑,家中的孩子回来,总是能说笑几句的。孩童嬉闹着跑过, 撞在路人的身上,旁人也只是笑呵呵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这种事不会有人计较。

阳光姣好,使得街上带着暖意,路旁的青树长得不错,叶绿葱荣。路上的石板间, 几株青草透了出来,添上了几分青翠。

一个身穿着白裳的人慢步走在街上, 看着两旁的人, 眼中像是有些笑意。

但是脸上带着张面甲,狰狞的模样还是只能叫人害怕。

一家酒馆之前,她停下了脚步,像是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似乎是感觉有人,酒馆的掌柜抬起了头,看到身前的人的模样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问道:“客人要些什么?”

“一壶酒。”顾楠有些生硬的说道,从自己的腰间拿了出了几个环钱放在了桌上。

她是有多久没有买过这个了,她该是也记不清楚了。这是个什么味道,恐怕也只不过是曾经记得。

“稍等啊。”掌柜笑着说道, 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走到后面拿了一坛酒出来:“客人,您的酒。”

“嗯。”顾楠接过了探子,入手微沉:“多谢。”

提着酒走出了酒馆,望了望天色。

当是刚过了午间,像是犹豫了一下, 向着城东走去。

城郊之外传来牧笛声,或许是哪个偷闲的牧童,正坐在那老牛的背上悠然自得。笛声传的很远,该是从远处传来。吹着没听过的乡间小调,倒也有几分宛转悠扬。

顾楠走在小路上,泥土间带着些青草的味道,几片草屑乘着风翻飞的而起,向着高空飘去。不晓得名字的野花成簇得开在路旁,上面还沾着几滴晨露。虫鸣声浅浅响着,在那草间隐没。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林间的土坡,看着那白袍人走来,一只小兽在草丛间抬起了头奔逃开去。

顾楠顺着小路走上了土坡,上面却是五座青坟。孤孤地立在那里,不见旁人。

脚步踩在草间发出轻微摩挲的声音。

顾楠拿着酒,在坟前坐了下来。

右手放在了酒坛之上,手背和手掌之中皆有一道伤疤。这是当年荆轲刺穿了她的手掌,本来她从来不留疤。但是那一次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那是用来杀王的一剑吧。剑刺穿她的手掌的那一刻,她能隐约感觉到一些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

手掌掀开了酒坛的封口,坐在那,她摘下了自己的甲面,露出了甲面下的面容。

青丝垂下,落在脸侧,那面容却是一如曾经。

不过她却已经不再是曾经。

不再是那个青衫望雪思故里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酌酒作赋图一醉的浊人。

身着素衣,早已不知来路本是何处,只是,人都叫她丧将。

小绿和画仙在这纷年之中也终是离去,她留不住。

没有说别的话,抬起酒坛,仰头喝着。

甘冽的酒液如喉,顾楠也终是想起,这个该是一个什么味道,是长苦的味道。

那白袍人坐在林间,听着那林风瑟瑟,直到垂阳偏斜。

那悠悠的牧笛声从远处渐进,该是那牧童归来。一阵蹄声,牛哞从小路上响起。

一个身穿着短衣的孩童骑在牛背上,手中拿着一根少孔的竹笛。

他侧过头,看到了山坡上有个人,那是个很好看的女人,看得他发呆。牵着牛,走在路上,怔怔地扭着头看着。

那女人望向斜阳,从自己的身侧拿起了一张甲面戴在了脸上。那甲面的模样吓人,牧童不明白,为何那般好看的女子,要带上那般吓人的面孔。

他没去多想,拿着竹笛吹起,笛声慢慢消失在了了小路的尽头。

斜阳垂沉。

“这天下,会有个好的模样吧?”

没有人回答她,顾楠提着空了的酒坛,起身离开。

临走之际,回头看了一眼,空落的。

————————————————————

武安君府前的街道上清冷无人,顾楠站在门前,伸出手推开了大门。

门内的落叶零落了一地,该是很久没有清扫过了。晚风吹过,落叶轻轻地翻动。

堂前暗着,顾楠独自走过,转过堂前走进了小院之中。

在那棵老树还立在那,黑哥站在老树旁,看到顾楠回来慢步走了上来,额头在她的身上碰了碰。

顾楠轻轻地搂着黑哥,微笑了一下,摸着它的马鬃。

黑哥也老了,几年前就已经再跑不动了。

武安君府中没有了那轻淡的琴音,也没有那几句打趣,也没有人再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披上一件衣裳。

“老婆子,我回来了。”当年,那老头带着一个姑娘大笑着走回家中,接结果遭到了那老太的一顿大骂。

“让她留下吧。”老婆子叹了口气。

从此,这府上多了一个人。

顾楠茫然地回过头,她好像是看到了那堂上的灯火微亮,白起和魏澜正坐在一起招呼她去吃饭。

白起问她兵书背的如何,魏澜拍着白起的头,说整日兵书,还不让我家姑娘吃饭了?

小绿正笑盈盈地站在一旁。画仙抱着琴,琴音动人。老连牵着黑哥,刚从在门前散步回来。

一切都恍然如旧,但是也只是恍然,恍惚之间,这府中暗去,空无一人。

顾楠默不作声地回过头,笑着给黑哥喂上了些马草。

抱着无格,坐在那老树下。

树影婆娑,顾楠抬起了头,枝叶托着那月色清幽。

甲面下的人是笑了:“这战事打完了,你们都不陪我看看吗?”

没有人回答她。

声音发颤,那人好像再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老树上一片叶落,落在了一旁的桌案上的一把长琴上,似是将那琴弦波动。

当年青衫少年在这府中着落,师从老将,生性玩闹,常是弄得此处不得安宁。

望雪思乡,摘去了那女孩发间的雪片。误打误撞,收留了那流离之人。

少年出成,出征疆外,直到老将离去。身负宏愿,求望那朗朗世间。故人不在,琴音如旧,那绿衫女子眉目微红,将那衣甲披风帮她披挂。

身于军中,领军征战,不知归期。这府中常年冷清,却依旧有人秉烛等候,直等到那青丝败去,容颜枯老。

至以如今,人声渐远,当年之景,唯有梦中可能尚见。

(本章完)

第212章 不要随便喝醉

天下归一,而王无子嗣。群臣多有进谏。

嬴政无奈地握着手中的笔看着眼前的竹文,叹了口气。

“如今天下初定,他们就不能考虑一些旁的?”

说着脸色微黑。

“六国之民如何安定,一国之人如何大统,各地民生如何修养, 六国残部如何处置。还有那百越之地,塞外边疆。”

“盖此种种,他们是一件也不考虑?就指着此事不放?”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着桌子阵阵作响。

李斯苦笑地站在嬴政的身边,如今的他也已是年于半百,发鬓之间有些发白,面上带着一些皱纹。六国定后,他被封为相国, 执务国事。

嬴政看向李斯脸色松了一些, 皱着眉头问道:“李先生, 如今六国之民离乱,各地人风所字皆是不同,你说该是如何处理为好?”

李斯神色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如今此事确实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要一国而至,就少不了统一的制度和体系。然而要从无开始建立起这一整个体系,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拱手说道:“陛下,可行制务统一,行文统一,一体而治。然此种种还需斟酌考虑。”

“确是。”嬴政坐在那看着案前,深酌着什么。

半响,又抬起了头来:“那百越之地, 先生所见以为如何?”

李斯的眉头微皱,那百越之地所具岭南,不明余力。

而如今秦国连年征战国内空虚,却是不适合再起兵戈了。

“百越之地甚广,尚不明其中地域,轻攻恐有所失。如今我国中民生尚待休息, 臣之见,不宜急进,且暂待观之。”

说完李斯看了一眼先前被嬴政放在一边那份书文,无奈地说道。

“陛下,此事您当该要考虑了,国无子嗣,终究不是长远之事啊。”

本来嬴政还在思量百越之地的得失,结果李斯又说上了这么一句,苦着脸挥了挥手:“此事寡人知晓了,先生,勿要再提了。”

————————————————————

月末之后,秦王纳妃。

那妃子身着华服从宫外而来,听闻是宫官挑选。却是很美的,雀扇遮着半面。只露着眉目,却已经让人神往。

群臣共礼,大礼行至夜间。礼后,同在宫中夜宴群臣。

宫闱之中觥筹交错,顾楠坐在座上,穿着官服,内着白衫,却未去面甲,端着自己的酒杯,身前摆着几个已经空了酒壶。

“我不是记得你不喝酒的吗?”一个声音传来。

顾楠侧目看去,是李斯拿着一个酒樽站在她的一旁。

勾嘴笑了一下:“这东西难是戒去,最近又开始喝了起来。”

“那就莫要戒了,这杯中之物,每每去喝,都总有几分不同的意味。”

说着李斯对着顾楠举起了杯子:“来,郎中令,我敬你一杯。”

“你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我总是觉得手痒。”顾楠白了李斯一眼。

她本来好好地做着那禁军领将,每日无事,这李斯倒好,给她举了个官,搞得她如今也是繁忙了许多。

“啊?哈哈。”李斯一愣笑出了声:“那还请高抬贵手,都这把年纪,我可是经不住你打了。”

“当。”

两只酒樽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轻响,顾楠靠坐在桌案边,将酒樽中的酒喝尽。

李斯也半合着眼睛喝下。

都无顾及形象,两人也算是小半生的老友了。

“真是叫人羡慕。”

顾楠有些微醉地说道,她是已经喝了不少了。

“羡慕什么?”李斯看了一眼顾楠,问道。

顾楠熏熏地摇了摇酒杯,看着李斯笑了一下说道:“我也想娶一房媳妇。”

“唔。”

李斯正喝着嘴里的酒,听到顾楠的话,差点把酒喷了出来。

险是忍住了,讪讪地擦了一下嘴巴。

随后又是洒然一笑,自己的这老友总是讲些吓人的话,他也是习惯了:“想娶,就娶来便是,倒是,我定是到场给你道贺。”

两人笑呵呵地又碰了一下酒樽,各自喝着。

御苑之中的月色悠然,顾楠突然问道。

“书生,你还没有家室吧?”

“是啊。”李斯笑着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不知道想着什么。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少来,我会被你骗了?”

······

“六国兼并,这世间当会安定了吧?”顾楠半醉地问着。

那老头的所愿,当全了吧?

李斯回过头,看向那人的眼中,半响,笑着点了点头:“会的。”

樽中的酒水之上漂浮着一抹月白,顾楠对月举起了酒杯:“那,敬这世间。”

“好,敬这世间。”

······

当众人离去,顾楠依靠在宫墙之边,该是太久没喝酒了,却是喝醉了。

宫墙之中传来脚步声。

顾楠抬起了头,却是嬴政背着手走来,他并没有在宫中陪着那新妃,而是一人走在宫中。

他看到了顾楠,有些惊讶:“顾先生?”

还未近前,就闻到了顾楠身上的酒味,伸手扶住了顾楠:“先生,你醉了?”

顾楠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样子像是已经睡去。

嬴政扶着顾楠,看她醉熏地模样,无奈地一笑:“我送你回去吧。”

依旧没有回答。

摇了摇头,扶着顾楠向着宫外走去。

两人走在路上,夜里安静,嬴政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呢喃,顾楠好像是说了什么。但当他仔细再去听的时候却已经再听不到了。

房门被推开,嬴政将顾楠放在了榻上。

靠坐在床边舒了口气,平时看不出来顾先生还是挺重的。

房门外的武安君府中,显得格外冷清。

如今这府中,已经是如此模样了吗?

嬴政看着房外的夜色,回过头来,出神地看着顾楠熟睡在那。

半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甲面上,慢慢地伸出手,将甲面轻取了下来。

甲面下的那人闭着眼睛。

睫毛微颤,睡得很沉。英气的双眉不是记忆中的那般微蹙,而是舒展着。脸颊微红,看上去很恬静。

嬴政有些迷沉地看着那面容,张了张嘴巴,良久,微微一笑,笑得好像是欣然,又是无奈。

顾先生,你真的从未老去啊。

他放下甲面,站起了身来,走出了门外,将房门轻轻地关上。

仰头看向那轮晓月,目光轻合,随后蓦然离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