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风雪访蛇仙(求月票)

山坳没有风,湖面如镜子一样平静,寒烟升腾,小舟亦在湖中不动。舟上坐着的是一名老者,手持竹竿,鱼线沉入水里,也一点涟漪都不起。

忽然水面起了一些动静。

宋游停在湖边,抬手刚想行礼,便见一阵风吹过,水烟随风而动,随即湖面咔咔一阵响声,竟凝结出了一道冰路,直通到小舟之上。

宋游便又放下了手,迈步踏了上去。

浮冰不稳,常有摇晃,但也不裂不沉,行走之间,只在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冰镜子也被破坏掉了。

宋游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三花猫,见三花猫虽然心中忐忑,怀疑这冰的坚固,但也蹑手蹑脚,跟着他走来,这才放下了心。

走到小舟前,他才再次施礼。

“逸州灵泉县,阴阳山伏龙观,传人宋游,见过蛇仙。”

“请足下上舟来吧。”

“恭敬不如从命。”

宋游这才带着猫儿踏上小舟。

小舟顿时摇晃,荡开涟漪不断,伴随着船只的吱呀声和细微的水花声,这方仿佛静止的世界里,总算有了些动静。

“噗……”

水花声起。

老者也提起了手中钓竿,线上已勾着了一条小银鱼,也就两指来宽。

小银鱼入桶,拍打出声响。

“坐吧。”

老者转过身来,只是一张很普通的老人的面貌,对他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秋天的时候来。”

“在下上一次来,便觉得此山茫茫,大雪纷飞时一定很美,于是等到了冬天。”宋游只从蛇仙的语气中便能听出,这位蛇仙想来早已知晓了自己是伏龙观的传人,那么上一次帮助自己,便也是因为伏龙观了,国师说的蛇仙与伏龙观先祖有旧的事,定然也是真的了。

既然如此,便算是长辈。

对长辈自然要尊敬。

于是宋游恭恭敬敬行礼,继续说道:“听说北钦山上下了雪,这就来了,昨晚到的北钦山上,本想先拜会蔡神医,再来拜会蛇仙前辈,不过蔡神医似乎很长时间没在家中了,在门口露宿一晚,便直接来拜访蛇仙了,应当先谢过上回蛇仙前辈的相助之情。”

“蔡神医啊……”

“听说蛇仙与蔡神医认识?”

“认识。”

蛇仙又把鱼钩抛进了水里:“那人不错,医术通神,品德高尚,常常进山采药,有时被毒虫猛兽所袭,我便庇护于他。”

“在下也是听说蔡神医医术高明,甚至常有令世人惊叹恐惧的手法,并且品德十分高尚,心生仰慕与好奇,于是想见识一下他的风采。”宋游在小舟的后边坐了下来,垂下手摸了摸三花猫的背,“奈何来了两次都没遇见,许是无缘。”

“他去北边了,几年恐怕都回不来。”

“去北边了?”

“是啊,北方战乱刚熄,妖魔横生,疫病害人,正需济世之人。”蛇仙头也没回的说,“走的时候他来给我说了一声,感谢我多年照顾,还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去还能不能回得来。”

“原来如此。”

宋游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思索。

舟上的蛇仙则继续问道:

“你师父可好?”

“走时还挺健旺。”

“五行灵法不好延寿啊。”

“是啊。”

“伏龙观门口,那株松树可还在?”

“已是古松了。”

“还在就好。”

“师父以前也来拜访过蛇仙吗?”宋游问道。

“自我定居于此开始,每一代伏龙观的传人,只要到了长京,还没有不来找我的。”蛇仙又收杆了,将一条新的小鱼放入桶中,转身瞄了一眼端端正正蹲坐在年轻道人身边的猫儿,眼中有些闪烁,“这么些年来,也见过好几代了。”

“听人说,蛇仙与我观师祖有旧?”

“我是扶阳道人的好友,遇见他时已有一些道行,不过不知修行方法,得他指点,这才真正开启了大智,于是便追随他,助他诛神除妖,奠定大晏江山之后又随他回伏龙观,那株松树便是我亲手所种。”蛇仙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感慨,想来对于他来说,那已是年轻时的事了,“后来扶阳道人身死道消,我便也没有再留在伏龙观的必要了,于是回了这里,天天过着清闲的日子,偶尔现身,被山下村民见了,便尊我为蛇仙。”

“这里是蛇仙化形的地方?”

“自然。”

宋游记得那位扶阳道人。

便是前朝末年、大晏初年,于乱世之中帮助大晏太祖重开太平的那位。奠定江山之后,他便回了伏龙观,在众多师祖之中也算比较特殊。

多数师祖行走天下的时候,世间总体太平,于是行走人间,看山看水降妖除魔,哪像他,下山之初天地便是一片乱象,干脆诛神除妖十几年,等天下太平之时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游历之旅。

“差不多了。”

蛇仙看了看桶里的鱼。

“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地,小舟便动了起来。

水上划过一连串的波纹。

两人一猫下了船,宋游与三花娘娘跟随在蛇仙身后,往茅屋走去。

“山中清净却也枯燥,我平日里便在山中四处走动,看看风景和云,这里也只是我垂钓时才会住的地方,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招待你们。”

“蛇仙前辈过得悠然。”

“蛇仙不过是世人的尊称。”蛇仙淡淡说道,“我听说过伱的事迹,本事很高,倒也不必这么叫我。”

“住山不记年,看云即是仙。”

“好一个看云即是仙。”

两人一猫进了茅屋,煮茶谈话。

两人聊及藏在长京的妖怪们,聊及国师帝王与长生,聊及蔡神医与北方乱世,也聊伏龙观的祖师,只以火炉上的干果、烤鱼和柚子果腹。不知不觉便已是大半天过去,他们倒是谈兴极高,猫儿早已听得很无聊了。

蛇仙晚上请他在这里住,宋游便拿出行囊,在茅屋中睡去。

山中很冷,晚上又飘起了雪,好在有猫儿取暖。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次日清早,宋游醒来,推开木头编成的门,却没有立马出去,而是等头顶的雪漱漱落下,落完之后,这才踏出。

蛇仙又已经在湖上钓鱼了。

宋游见他手拿一根钓竿,小舟旁边还放着一根,于是又以昨天一样的方式,走上小舟。看了眼旁边的木桶,里头只有三条小鱼,与蛇仙行礼后宋游便拿起了另一根钓竿,与他同坐,泛舟湖上,垂钓闲谈。

“小道友何时离开长京呢?”

“开春就走。”

“在长京可有收获?”

“收获很大。”

“这次又往哪里走呢?”

“心中犹疑,尚未决断。”

“哦?”

“既想往北,又想往南。”

两人的声音都很小,好似是怕惊扰到了水底的游鱼。

蛇仙手中钓竿巍然不动,表情也是波澜不惊:“往南是想去丰州业山么?”

“蛇仙也知晓丰州之事?”

“年纪大了,修行也修不动了,成日清闲,自然知晓得多。”蛇仙笑着说,随即与他说,“业山本是国师与帝王的算计,想必你早已知晓,可如此却仍急着想去看看的话,难道心中有所怀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小道友倒是警觉。”

“请前辈赐教。”

“个中如何,我也不知,只知国师所图恐怕并不简单。”蛇仙已经起竿了,又上了一条小鱼,说道,“往北是人间事,百姓疾苦,生灵涂炭,往南是阴间事,天道转变,鬼魂安生,先去哪方,确实不好选。”

“蛇仙以为,国师所图是什么呢?”

“总之不是人间事,也不是一年两年能见到成果的。”

“并非人间事……”

这也与宋游所知的大致等同。

蛇仙再一次将钩子抛入了湖里,两人便继续垂钓,小声谈话,到了中午时候,蛇仙钓了七八条鱼,其中还有条大鱼,宋游技艺不佳,甚至他也不知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如蛇仙,总之只钓到了一条。

到了下午,他便告辞离开了。

山中风雪甚大,雪花似乎横着走,宋游沿着来时那条蛇仙走出的路往回走,一脚深一脚浅,三花猫更是几乎在雪里穿行。

然而刚爬上山,便听见前面有人声,混杂着呼啸的风雪声传入耳中。

“相公,风大雪大,山林也深,我们还是回去吧,改日再来。”

“都快走到了,哪有返还的道理?”

“那也只是山中猎户说的话,也许不过只是为了讨相公的赏钱罢了,如何能当真?此处已进了北钦山,再往里走,万一大雪封山,山林里还有些不冬眠的野兽,饥肠辘辘,也许小人也难以带着相公走出去啊。”

“既有蛇路,怎会轻易迷路,跟着往前,定能寻到蛇仙。”

“唉……”

“前边好像有人。”

“谁?”

两人也在树林风雪中看见了道人。

只是三花猫大半个身子都已陷入了雪中,几乎只露出半颗脑袋盯着他们,他们便看不见了。

“是个道人。”

“要叫先生。”

“相公,山中常有妖鬼惑人,尤其这大风雪天,相公莫要轻信啊。”

“蛇仙的北钦山哪来妖鬼,莫急,容我去看看。”

穿着厚长袍的中年人冒着风雪走上前来,露出笑容,对着宋游行礼问道:“在下喻蓦,家住长京,来山中寻访蛇仙,与先生相遇,甚觉巧妙,不知先生又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啊?”

(本章完)

第197章 多谢等候

“在下姓宋名游,从长京来。”

宋游站在树林之中,道袍之外披着纸裘,雪已落了满身,看着他们。

“为何这么大的风雪,先生会在深山之中行走呢?”中年男子好奇地看向他,心中坦然,自然无惧,“先生是山中精灵妖鬼,还是世外神仙高人?”

“只是一名道人。”

“怎会来了深山之中呢?”

“足下不也在深山之中吗?”

“倒是在下无礼了。”中年男子笑着行了一礼,“在下向来仰慕北钦山的蔡神医与蛇仙,听说蔡神医感念蛇仙功德,于是定居于此,蛇仙感念蔡神医心善,常常庇护指路,此般事迹,当作为美事传扬千古,传到在下耳中,也觉得甚是美好。”

稍作停顿,他又说:

“前几天来北钦山赏雪,下山时路遇一名猎户,在下与之交谈,猎户告知在下,说在这山中有一片小湖,他进山打猎迷路之时,曾见过蛇仙到湖边垂钓,蛇仙还赠他鱼儿充饥。在下又听说蛇仙喜茶,于是回京之后,便立马买了长京最好的茶,顺着猎户指的路前来寻访,不料半路风雪竟是越来越大,还好有蛇仙指路。”

中年男子指着地上这条蛇路。

“原来如此。”

“难道先生也是来山中寻访蛇仙的?”

“正是。”

“先生可有寻到?”

道人听了却没有回答,而是静立漫天风雪中,看着他不说话。

“在下无礼了。”中年男子再次行礼,不经意瞄了眼道人身后,看见了山下的竹林,竹林边的茅屋,茅屋前的静湖,湖上的小舟,还有舟上垂钓的老者与老者落满风雪的蓑衣,心中不免一动,行礼之时又将身子弯得更低了,“想请问先生,不知在下此去,能否找见蛇仙呢?”

“有缘自能找见。”

“有理……”

“不过……”宋游回头看了一眼,也看见了蛇仙,心中差不多便知晓蛇仙的想法了,于是对他说道,“如此大的风雪,足下还能坚持到来,身边随从多番劝告也不愿回去,又是有礼之人,在下是愿意祝足下如愿的。”

中年男子一听,哪里不知此乃暗示,当即大喜:

“多谢先生。”

“不敢。”

双方互相行礼,这才各自迈步。

两人也是这时才看见,道人身边竟还跟着一只三花猫,刚刚就埋在雪里将他们盯着,此时走起路来,简直像是在雪中蹦跳,每一次落下去,覆盖在杂草上松垮垮的雪都会将它淹没,等它再往前走,又必须跳起来才行,有趣极了。

这先生应当也是一名奇人。

双方错身而过。

风雪之中吹来那中年男子与仆从的对话。

“我就说吧,定是蛇仙的客人,多半也是和我们一样,来寻蛇仙的人。”

“相公说得是。”

“我们走快一点,人家都不怕风雪,我们自然也不能怕,人家能寻到,我们多半也能寻到。”

“相公莫急!”

中年男子却已经走远了。

随从连忙跟上,回头再看一眼风雪中的那道人,也只得叹一句,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

宋游紧了紧身上纸裘,带着三花猫越走越远。

山上实在太冷,风雪又太大,即使纸裘防风,即使走动不停,还是感觉十分寒冷。

这种寒冷直到走过了几重山,离开了风雪肆虐的地带,才稍微好了点。而彻底好转则要等到走回蔡神医的茅屋,下了山之后。山下总归是要比山上的温度要高一些的,走起路来,甚至不用纸裘,也觉得暖和。

“道士道士……”

“嗯?”

“你说我们的马儿在山上会不会被冷死?”

“不会的。”

“为什么?”

“没那么容易被冷死。”

“猫身上有毛毛,都经常被冷死。”

“这个么……”

宋游想了一会儿,才对她解释:“我们的马儿是北元马,天生耐寒又耐热,比猫更不怕冷。长京即使是山顶的寒冬,也冷不死北元马的。况且它虽比不上三花娘娘,但也很厉害了。”

“唔!”

猫儿稍稍放心了一点,却依旧担忧。

虽然说是冷不死,可是冷起来也是非常痛的,马儿又不像以前的三花娘娘,在山上有自己的庙子。再说了,即使是有自己庙子的三花娘娘,冷天的晚上还是会非常冷的,要缩在最角落里,不被门口吹进来的风吹到才行。

“……”

宋游转头瞄了她一眼,这才说:“如果三花娘娘实在担忧,不如我们便去寻它?”

“去寻它!”

“反正我们有画了。”

“去哪里寻它?”

“它在山上。”

“山上?”

刚从山上下来、往长京走的三花猫又停下脚步,扭头回去,看身后的山。

“不是这里,是另一座。”

“哪一座?”

“……”

宋游只好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猫儿顿时伸长脖子看去。

“在哪?”

“走吧。”

“哦……”

猫儿立马迈着小碎步跟上。

可以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枣红马爱得深沉,也担忧得很。

将枣红马放归的山,是他们入京的方向,和这边虽不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却也差得不少。枣红马到了之后,又有移动,不过大概方向始终在宋游当初给它指的那片山上,不曾走远了。

从中也能看出它的心意想法。

三花娘娘说得对,可以把它放在画中。

三花娘娘也说得对,冬天太冷了。

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

所以该去找它。

寒冬时节,生机收束,夜长昼短,一路走去,山上野草大多枯黄,树木大多光秃秃的,只剩松柏长青。

一人一猫依旧往前,却没有回京城,而是在走到接近京城的地方便看见了一条通往东和县的路,问了问行人,可以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于是他们便换了这条路继续走。等回到此前进京曾走过的路上时,努力辨别一番,又和三花娘娘无意义的讨论两句,便也挑了一个方向。

冬日和春日有所差别,眼前路还是那路,山还是那山,村落房屋也都一样,可看起来就是觉得陌生。

三花娘娘爱操心,想念自己的马儿,路上不知问了几遍有没有走错。

宋游则能大致感知到枣红马的位置。

终于又踏上了那条小路,走到了原先与枣红马分别的小山坡。

眺望远处,是一片大山。

“看来我没找错。”

“没找错。”

三花猫显然也认了出来,已迈着滴溜溜的小碎步,快步往前跑去了。

大山看着近,其实很远。

山上满是森林,越往里走,林便越深,平常只有猎户与樵夫才会进来。

一人一猫停步之时,只见前方几匹野马聚在一起,一匹放哨,其余吃草,这群野马离得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匹枣红马,也低头啃着地上的草吃。

“马儿!”

轻轻细细的呼喊,实在传得不远。

然而枣红马却还是听见了,瞬间便竖起了耳朵,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唏律律……”

枣红马长嘶一声,立马跑了过来。

像是三花猫一样,马儿越靠近他们,步子就放得越慢,到他们面前时,已从跑变成了走,直到停在道人与猫儿面前,便低头站着不动了。人和猫依然无法从马儿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马儿想三花娘娘了吗?”

“……”

“你怎么不讲话?”

“……”

“你不聪明。”

“……”

马儿仍旧站着不动,也不出声。

道人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鬃毛,笑着问道:“在这山中过得可还自在?”

“……”

“不是马上要走,只是严冬寒冷,三花娘娘担心伱过得不好,于是出了一个主意,想要请你到一个不太冷的地方去,不知你愿不愿意。”

“……”

“不过离要走也不远了。”

“……”

“那好。”

道人点了点头,露出微笑,却是有些感慨,说了句:“多谢你的等候。”

“多谢~”

三花猫也学着他。

随即一人一猫转身,迈步往长京走去,马儿也如此前一样,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吭。

三花娘娘似乎兴奋坏了,一路都在与枣红马讲话,问东问西,又讲自己的事,讲自己学会的法术和领悟的神通,讲自己学会认的字,讲自己在长京捉耗子有多厉害、能挣多少钱,自然都是得不到回应的。

傍晚时候,他们才走进长京。

一旦进了城,寒风便小了许多,道人穿着纸裘走在路上,竟还有些热。

然而这只不过是因为他吃得饱穿得暖,又有道行傍身,真正长京的穷苦百姓,是不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取暖的。

回到柳树街,只见自家门口窝着一道身影。

乃是一名穿着脏兮兮破烂道袍的人,蓄着长须,头发发灰,缩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

“喵?”

三花猫回头看道人。

“嗯。”

宋游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看见了。

随即一人一猫走过去,道人弯腰打量,三花猫也凑近了,警惕的瞄着他。

这人倒是还活着,只是也很虚弱了。

想来是穷困潦倒,走到这里,别的门口都是店铺,店主不允许他在门口睡着,恰好宋游和三花娘娘的店门口关着门,于是便缩在了这里。

“道友……”

宋游推了推他,喊了两声。

落魄的中年道士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转头看他,被吓了一大跳。

宋游这才发现,这人还有些熟悉。

推一本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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