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二十四小时(10)

“嗯?怎么了?”

就好像察觉到槐诗的呆滞那样,傅依微微眨了一下眼睛,通情达理的说:“如果不会画的话,换个其他的东西也可以啊。”

“……不必。”

槐诗的动作些微的停顿之后,恢复了顺畅:“只是在犹豫,画在哪里而已。”

就好像端详着角度和位置那样,他伸手,扳起了傅依的下巴,微微颤抖的记号笔终究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傅依微微愕然,但还是闭上眼睛,任由他施为。感受到冰凉的笔尖在额头上落下,游走,稳定又平静,毫无犹豫。

就这样,一笔,两笔,然后,三笔……四笔……五笔……六笔……

她疑惑的睁开眼睛。

便看到槐诗郑重的神情,无比认真的模样,下笔如有神,顺畅自如。可问题是……为什么画个心而已会有这么多笔划?

“还没画完?”她疑惑的瞪大眼睛。

“稍等一下,正在画。”槐诗的动作不停,仔细又认真:“刚画完右心房,已经在画肺动脉瓣了……”

“……”

肉眼可见的,傅依的眼眶跳动了一下。

可很快,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的笑出来。

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一笔,就此而落。

“画的还不错诶。”

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掏出手机,端详着额头和侧脸上那一颗栩栩如生的心脏解刨图,抬手留下了一张自拍。

似乎对槐诗的作品颇为满意。

“能行。”

她说:“这个也可以。”

在旁边,莉莉羡慕的端详着,举手要求:“我……也想要一个。”

“老是画心脏多重复啊,你可以让他帮你画个脑袋呀。”傅依‘忠实’的建议道:“心肝脾肺也是能多分几份的,还有胳膊大腿呢……是吧?”

在自己的椅子上,几乎快要浑身脱力的槐诗表情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好兄弟还帮自己留下大肠……

至少能做个刺身呢不是?

很快,短暂的小插曲就结束了。

牌局继续。

对槐诗的折磨也在继续。

有了傅依开的头之后,后续大家的要求也开始越来越奇怪——包括且不限于狗头、鹦鹉螺号、万世牌的卡面、大提琴、游戏机……

等到终于迎来天亮的时候,槐诗已经身心俱疲。

感觉自己把能画的、会画的几乎全都画了一遍……可恨自己不是个末日画师,也没有过任何研究,不然岂不能画个LIVE2D?

但不论如何,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纸牌就要PTSD了。

和这夺命大UNO比起来,他还是更宁愿去地狱里找几个冠戴者干上几架……至少那个更轻松一些。

顾不得补觉。

在吃完早餐之后,他就前往了铸造中心,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以前的时候还会嫌弃事务繁多,怎么做都做不完,可现在他干起活儿来却忍不住开心的掉眼泪。

工作太快乐了。

谁都不能阻拦我工作!

可惜的是,工作却并不能帮助他逃避现实太久。

就在快要到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原缘的通知——存续院的实修已经结束了,在采集了本地白银之海投影的变化和数据之后,实习的缄默者们已经准备离去。

一时间,槐诗愣在了原地。

许久。

原缘看着自己老师发呆的样子,轻声咳嗽了一声,过了很久,才看到槐诗终于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低声说了一句,“连午饭的都不吃的吗?”

“老师?”原缘不解。

“不,没什么。”

槐诗摇头,将手里的文档合上,放下了笔,“我有点急事,下午回来,这些东西你先处理一下。”

提起衣架上的外套之后,他便匆匆出门了。

原缘疑惑的凝视着他离去的身影。

许久,无奈的看向了桌子上搁置的事物。

叹气。

老师这是又翘班了吗?

“行了,走了,杰玛,别傻笑了。”

荣冠酒店的大堂里,傅依无奈的扯着自己的同事,“好歹擦一下嘴,好么,口水快流到地上了。”

“嘿嘿,嘿嘿,我已经好了,我太好了,我好过头了……”

杰玛抱着傅依带回来的那一大叠签名照和周边,舍不得撒手,摸摸这一张,摸摸那一张,哪一张都这么可爱,哪一张都这么迷人。

尤其是这个有灾厄之剑亲手签名的铜铸摆件,啊,这迷人的芬芳,这诱人的色泽,这精致的细节prprprpr……

“喂,你就不能上了车再看么?”

傅依伸手,强行将那些东西抢过来,塞进她的包里,强迫着将她推到门外的出租车。只不过,她还没坐下,便看到马路对面那个伫立在角落里的身影。

正向着她微微招手。

“哎呀!”傅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拍脑袋:“杰玛,我东西落下了,你先去车站,记得帮我跟导师说一下。”

说着,拍了拍车门,便示意司机先走了。

好在舍友还沉浸在自己不可言说的世俗欲望之中,并没有多问,抱着自己的周边傻笑着被送走了。

而傅依越过马路,端详着槐诗的样子:“这么客气,还专门来送啊?”

“总感觉你这句话味道不太对。”

槐诗伤脑筋的叹了口气,“走的这么快么?”

“本来就是实习嘛。”傅依说:“到一个地方,吃点东西,干完活儿,然后去下一个地方。能够留两天,还是因为罗素校长愿意让我们开阔一下眼界呢。”

“还是有点仓促的……”

槐诗干涩的说:“这一次来不及招待。”

“嗯?不也挺好么?”傅依笑眯眯的说,“大家一起聚餐喝点酒,而且还玩了游戏。我还认识了新的朋友。”

槐诗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只能无奈的叹息。

“抱歉。”

“嗯?我有说什么吗?”傅依似是不解,背着手,歪头看着他:“况且,该说抱歉的难道不是我么?

都弄的你那么狼狈了诶,一点都不像是威风凛凛的领航者阁下了。”

“那种称呼,就是别人随便给的吧。”槐诗无所谓的摇头:“我不在乎那些。”

“你还是老样子啊,槐诗。”

“没有变么?”

“唔,变了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在意了吧?”

傅依看着他的样子,缅怀的轻叹:“你总是这样啊,槐诗,哪怕距离再近,也总是让人捉摸不清……以前的时候就是这样,自顾自的生活,自顾自的挣扎。如果别人不主动伸出手,你就绝不会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傅依停顿了一下,轻声问,“你是否会在意我呢?”

“……”槐诗张口欲言。

“不过,看到你那么慌的样子,实话说,真是让人蛮开心的。”

傅依笑了起来。

她凑近了,垫起脚,看着槐诗的眼瞳,看着自己在那一片迷雾中的倒影,那么清晰:“现在,终于能看到了啊。”

槐诗瞬间的错愕,感觉胸前微动,别在领口的教师胸针就被傅依摘下来了。

猝不及防。

“这个,就当做送别的礼物吧。”

她得意的后退了一步,微笑着晃了一下手中的战利品,“还有,谢谢你的心——我会和这个珍藏起来的。”

“竟然搞偷袭的么?”槐诗无奈的问。

“这叫智取。”

傅依眨了眨眼睛,俏皮一笑:“因为某人的关系,没有赶上出租车——可以请领航者先生送我去车站么?”

“好啊。”槐诗点头,“我刚考完驾照,技术不太好……什么时候的车?”

“反正来得及,你慢慢开都可以。”

“那就走吧。”

槐诗转身,走在了前面。走了两步之后,身后的女孩儿便跟了上来。

她微笑着,双手背在身后,握着自己的战利品,脚步轻柔。

像是得意的猫儿一样。

那么自由。

在送走傅依之后,槐诗并没有能够在外面浪荡太久。

下午的记者发布会还要他亲自出席。

象牙之塔和暗网之间的深度合作计划,由领航者槐诗作为代表,同创造主海拉签订协议。

在连日以来的筹备之下,整个发布会顺利的召开和结束,槐诗同身旁的少女握手,对着记者的镜头露出微笑,正式宣告双方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合作关系。

资源统和、技术共享,以及全新领域的开发……所有对外披露的内容,都代表着,天国谱系的版图再一次扩大——这将是三贤人系统回归,昔日理想国的遗留者之间再次进行重组的尝试。

至于能否像曾经那样密切无间的合作,重新统和为一体,就要看双方接下来的举措了。

不论如何,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那个沉寂多年的庞然大物,再度向前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可是,不论发布会时有多么亲密,相聚的时光有多么快乐,当发布会结束,在确认双方事象记录的接口和协议成功开通之后,莉莉终究还是要回去了。

还有更多的工作还去处理。

和游玩与休假相比,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她。

不论她多么想要留在这里。

“就送到这里吧,槐诗先生。”

在码头上,莉莉看到不远处轮船上冒头挥手的KP,停下了脚步,回头向槐诗道别,郑重又认真:“这两天,多有叨扰了。”

“哪里的话。”

槐诗歉疚的说,“是我招待不周才对。”

“并没有呀。”莉莉用力的摇头,笑容明媚:“游览很好,晚宴也很好,况且,大家还一起打了牌,这些都很好,比我想得都还要好。

只是短短的两天,我就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认识了那么多新的朋友,

如果以后大家能够再一起玩就好了——”

“呃……”

槐诗的眼眶抽搐了一下,无言以对。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见到槐诗先生工作的样子。”

没有察觉到他表情的微妙的异常,莉莉兴奋的继续说着:“还有房先生的招待也很好,别西卜先生还有鱼丸先生,大家都很好。”

不,别西卜就算了。

那个家伙最近高强度在网上和人对线,一张嘴就不能要了。

槐诗越听,就感觉负罪感越重。

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惭愧。

“大家都很成熟啊,都像是大人一样。”莉莉油然感慨:“总感觉,槐诗先生的朋友除我之外,都是让人钦佩和羡慕的人啊。”

“不,其实还有很多人是只会添麻烦的家伙,还有人的是秃子。”槐诗安慰道:“莉莉你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想要像大家一样,像槐诗先生,和身边其他人一样。”

莉莉扯着自己的衣角:“如果,如果我,能够再成长一些……如果我能够比现在成熟的话……能不能……能不能……”

越说,她的声音越低,到最后,细不可闻。

渐渐沮丧的低下头去。

槐诗踏前一步,伸手想要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她却忽然抬起头来了,深呼吸,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到了那一天,我有话想跟槐诗先生说,到时候也请你一定听听看吧!”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惊的飞鸟一样,展开翅膀,想要逃走。

可眼瞳却始终看着槐诗。

等待着他的答复。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槐诗再没有回避,认真的告诉她:“好啊,到时候,不论莉莉有什么想要对我说,我都一定会认真听的。”

“我们约、约好了?”

“嗯。”槐诗断然颔首:“约好了。”

于是,少女便笑了起来,那么愉快,就像是获得了整个世界一样。

最后,用力拥抱了一下槐诗,然后又后退了几步,挥手道别:

“那就再见吧,槐诗先生。”

“嗯,再见。”

槐诗颔首,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

直到轮船的踪迹消失在海洋的尽头,怅然的叹息。

“已经走远啦,槐诗。”

在他身后,温柔的声音响起:“差不多应该注意一下身后的大姐姐咯,不然我可是会很挫败的。”

槐诗诧异回头,便看到了远处的罗娴。

她就坐在岸边的长椅上,长发飘扬在海风中,身旁放着沉重的行囊。

向着槐诗,微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NTR现场吗?”

抱歉,本书作者朵朵在享受SPA时因为过于顺滑,不慎受伤,导致更新延迟u2026u2026

以及,推荐一本最近正在看的书《惊怖冠冕》,西幻味很浓,分为塑造很有英剧的感觉,大家可以去康康!

(本章完)

第1094章 二十四小时(11)

“这就是传说中的NTR现场吗?”

如此出乎预料的,趁槐诗不注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罗娴好奇的探问。

槐诗呆滞。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是慌乱或者惊恐辩解,可此刻,却根本体会不到任何不安。当看着槐诗的时候,充盈在那一双眼眸中的只有静谧而温柔的辉光。

令槐诗为之惭愧。

在海风的吹拂中,槐诗忍不住揉了揉脸,无奈叹息:“师姐,你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啊。”

“嗯?书里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罗娴疑惑的打开背包,从上面取出了一大堆鸦鸦们进贡的珍藏——包括闪亮亮的玻璃珠,花环,造型夸张的摔角海报,乃至……一大堆必须打上马赛克的小薄本。

只是微微一瞥,就看到一连串诸如‘妇目前犯’之类的不和谐词汇……很快就在槐诗的大怒中被销毁,抹除。

这帮家伙,两天没有肃整群风,怎么就又开始滑坡了呢!

对此,罗娴倒是毫不在意,看着他狼狈烧书的样子,满怀愉快。

“真可惜,刚刚差一点就可以看到表白了啊。”她感慨道,“槐诗,你需要给她一些勇气。”

“……”

槐诗羞愧的沉默着,许久:“娴姐,你不会生气么?”

“会啊。”

罗娴毫不犹豫的回答:“虽然王子是大家的,但如果不能属于我的话,我就不开心。如果槐诗你告诉我你爱上了其他人,我也一定会难过——”

“嫉妒心、独占欲、自私自利,还有无可救药的贪婪……”

她想了一下,就像是无可奈何那样,坦然的说道:“因为,我就是这么糟糕的女人呀。”

“并没有的,师姐。”槐诗纠正。

“所以,不可以做让我难过的事情哦,槐诗。”

她伸手,又捏了一下槐诗的脸,轻柔的触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否则的话,我一定会哭的很难看吧。

到了那个时候,我一旦丑态毕露,你是否还会喜欢呢?”

槐诗摇头,认真的告诉她:“不论师姐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心里都不会变。”

罗娴笑了起来:“如果我成为坏人呢?成为你讨厌的人怎么办?”

“不会的。”

槐诗断然回答:“有我在。”

“总是让人这么安心啊,槐诗。”她眯起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的样子,“我喜欢你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相信你啊。”槐诗说。

“那么,就请再多相信我一点吧,再多依赖我一点,也多喜欢我一点。”她凝视着槐诗,温柔的恳请:“今天要比昨天要更多,明天也一样——”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害怕了。”

她的长发在海风中微微飘起,眼眸像是从海洋里升起的星辰那样,闪耀着光芒:“只要你还在看着我,我就一定会留在有你的世界里,留在你所属于的那一边的。”

“可是,如果我没有资格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呢,娴姐?”

槐诗惭愧的垂眸:“除了挥霍自己的廉价慈爱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反而对你索取众多,不是吗?”

“那就请拿走更多吧,更加的依靠我,直到完全离不开为止。”

罗娴促狭一笑,仿佛阴谋得逞了一样:“就算愧疚,也不能放弃,这或许就是王子殿下的义务吧。毕竟,我已经缠在你身边了嘛。就算是没有约定,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请做好准备吧。”

“听上去真让人害怕。”

槐诗靠在长椅上,庆幸的轻叹:“幸好,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来着。”

“唯独这种时候,不像个王子啊。”

“时代变了嘛。”

槐诗回头看着她,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在这阳光轻柔的午后,槐诗吹着远方的风,渐渐放松下来。

倾听着身后城市里传来的钟声。

“接下来去哪里呢?”他问。

“或许,有可能去一趟天竺吧,这一次,可能就要真正的到三联城的最深处去了。”罗娴说,“我想要取回被父亲和母亲留在那里的东西。”

“罗老呢?”槐诗问,“上一次面都没见,就留下了一个条子,不知所踪,总不可能是去地狱里开班了吧?”

“父亲吗?”

罗娴想了一下,了然的说:“他大概也是想要报仇的吧,为母亲,和为自己。”

曾经的天竺谱系的重点,破坏谱系的圣地·卡瓦纳西。

那里曾经是神明垂青之处,如今,早已经在吹笛人的引导之下,堕入了深渊里,徒留残骸,真正的实体,已经陷入了地狱三联城的最深处,被维持谱系倾尽全力的封锁。

曾经罗肆为以自身象征着绝对暴力的极意,将陷入癫狂的老师打入地狱的地方。

往昔的天崩地裂早已经过去,被掩埋在了重重的尘埃之中,各中详情,槐诗从来没有问过,问了罗老恐怕也不会说。

曾经铭刻在那个人身上的痛楚,不论是多么残酷的锻炼和苦行,都无法摆脱。

一度失去过一切之后,对于地狱,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存留的,便只有再如何崇高与神圣的佛法也无法化解的仇恨。

当槐诗为他解决了最后的顾虑之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最后的目标——以这一双曾经击破六道的铁拳,将名为吹笛人的毁灭要素,彻底毁灭!

虽然不知道他和存续院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恐怕参与针对波旬的作战,不过是他对自己复仇的一次预演……

“不过,还是不用担心的。”

罗娴摆手:“父亲他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那么大年纪了,不会像时年轻人一样热血上头什么就不管不顾……他一定有他的打算和计划,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就不用瞎操心了。”

“就算是这么说,也还是忍不住头疼啊。”

槐诗揉脸,只感觉自己认识的人,好像一个比一个心大,一个比一个目标长远,反观自己,简直一条咸鱼,沉浸在每天数钱的快乐中不可自拔,早就无可救药了。

就在他们闲谈之中,时光流逝。

一点一滴。

直到远方,客轮之上,汽笛声三度响起,离港的申请却始终没有得到调度中心的答复,茫然的等待在原地。

“看来我得走啦,槐诗。”罗娴说,“这样下去,大家一定等的不耐烦了。”

槐诗沉默着,轻声说:“其实,还可以再休息一天的。”

“那明天呢?明天的船也要继续停留么?后天呢?大后天?”

罗娴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微笑:“当然,如果你要很粗暴的把我困起来关在你家里的话,我肯定会配合啦。

但是,你会那么做么?”

槐诗苦笑着摇头。

“好失望,我还很期待的。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

罗娴笑着,伸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再一次的:“那么,退而求其次——在道别之前,可以请你拥抱我吗,槐诗?”

说着,她展开双臂,期待的说:“就算是我,也会需要王子大人给我力量的。”

“随时可以啊,娴姐。”

槐诗伸手,轻柔的拥抱着她,感受到她的呼吸在耳边吹过。

罗娴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暖意,轻声笑着:“拥抱里有别人的味道呀,我可以生气吗?”

“可以的。”槐诗颔首,“大发雷霆也没有关系。”

“那就,迎接惩罚吧。”

她端起槐诗的面孔,不容他闪躲和逃避,凑近了,紧贴,亲吻他的脸颊,然后,用力的咬了一下。

许久,她才终于松开了手。

后退一步。

看着槐诗呆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得意的笑着。

“请你记住我,槐诗。”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槐诗脸上的伤口,“也请你在这里,留下属于我的味道吧。”

就这样,她扛起了自己的行囊,带着被自己夺走的东西,转身离去。

只留下槐诗一个人呆滞在风里。

许久,瘫坐在椅子上。

忘记了呼吸。

傍晚,机场的茶座。

艾晴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某人。

“你看上去似乎很狼狈啊。”

她的视线从槐诗领口的针眼上扫过,看向衬衫的皱褶,最后脸上银血创可贴没能盖住的一缕伤痕,再加上一路狂奔而来变成一团乱糟的头发。

“就好像……”

她想了一下,戏谑的说道:“经过了强盗的打劫,然后又被狂热的粉丝袭击,再被人咬了一口之后,还要去面对风暴一样。”

“呃,大概……吧?”

槐诗喘着气,看到桌子上的瓶装水,顿时眼前一亮,拿过来便开始吨吨吨,一饮而尽。

“总之,一言难尽。”他捏着空瓶子补充道。

“嗯,看出来了。”

艾晴瞥了一眼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手中细长的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我倒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喝一瓶水。”

“嗯?”槐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里的瓶子,下意识的撒手,又捧起来,最后小心翼翼的将瓶子放回桌子上。

犹豫了一下,又把瓶盖放在了旁边。

摆正了。

坐直。

“哦,不过那瓶我买了还没动,不用担心。”

艾晴仿佛想起来了一样,补充了一句,眼看着槐诗松了口气的样子,最后安慰他:“放心,我没有带枪,也不至于抢你什么东西,或者拥抱和强吻你。”

【!!!】

槐诗石化在椅子上,呆滞。

“啊这……”

“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开始说那一套‘众所周知’的理论了?”

艾晴淡然的说:“放心,众所周知,理想国里除了盛产神经病、疯子和理想主义者之外,最多的就是喜欢脚踏好几条船的渣男——和你的前辈们比起来,唔,不论是从数量上还是从进度上而言,你都称得上是保守和无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喜欢追求……”

她想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词儿:“……质量?”

“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艾总你、你不能胡说啊。”槐诗下意识的抓起桌子上的手帕,擦起脸上的冷汗。

擦完,正想说‘你们统辖局怎的红口白牙无凭无据的污人清白!’,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帕似乎是桌子对面那位的……

而且,她好像一早就把手帕摆在了自己顺手的位置上。

方便取用。

“现在是晚上了,槐诗,等会有雷阵雨,连星星都看不见。所以不存在什么光天化日和朗朗乾坤了槐诗。”

艾晴的双手在桌子上交叠,直白的告诉他:“以及,我作为你前任的上司,就算是现任上司,也并没有什么立场对你的……‘交友方式’指手画脚。

当然,或许我们之间还有着一些并不算清晰的密切关系,但这不妨碍你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毕竟,如今统辖局和天国谱系之间的关系复杂,不论于公于私,我们两个都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并且保证不会因为自身的身份给外人错误的讯号才对。

你大可不必担忧和害怕。”

她端起了红茶,浅浅的抿了一口:“说这些话,纯粹只是想要告诉你,放轻松一点,我并不会拿枪崩了你或者怎么样——要说的话,你这两天的反应倒是挺有趣,尤其是打牌的时候,实在是,令人开心。”

“……”

槐诗呆滞。

“嗯?”艾晴疑惑:“没什么想说的么?”

槐诗依旧呆滞。

手里捏着手帕,只想委屈的擦眼泪——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这个……”他吭哧半天,试图察言观色,但艾晴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能试探性的问:“吃了吗?”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其实没必要没话找话,会显得很尴尬。”

艾晴瞥着他复杂的神情,眼角微微挑起:“这次来之前,我本来还以为坐在我面前的会是个枯燥无聊的道德标本。

倒是没想到,能看到你这么鲜活的样子啊……”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唔,除了你的‘人脉’比预料里还要更多一点之外,好像没什么问题。”

槐诗沉默许久,好几次张口欲言。

最终,只能一声轻叹。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像话的样子。”

“不像话倒是没错。”

艾晴颔首,表示赞同:“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得人眼睛疼。”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样子很好。”

她看着眼前茫然的男人,回忆着过去的记忆,感慨道:“总比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好太多了。”

总是垂头丧气,眼眶里含着一包眼泪,明明下一刻就快要哭了的样子,可是却什么都不说。

明明在泥塘里爬不起来,还要装作自得其乐,撑着一副我很好、我很快乐的表情。

还有动不动把一切抛在脑后,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喜好胡来的作风,以及,因此而折腾出乱七八糟的结果。

不论是哪一种,都十足的让人讨厌。

但不论哪一种,都和眼前的男人密不可分。

不过,他已经和过去自己记忆中那个沮丧狼狈的身影不再相同。

似乎变得更强了。

也更加的遥远。

“成长了啊,槐诗。”她轻声呢喃。

“嗯?”

槐诗抬头,没听清。

“没什么。”

艾晴摇头,从身旁打开的公文箱里,拿出了两份文件,从桌子上推过去:“看一看,签了吧。”

说完之后,她就撑着下巴,不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槐诗。

等待他的答复。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不由得战战兢兢了起来,低头,仔细翻看。

生怕上面是自己何年何月在哪里和什么小姐姐乱搞开趴的记录,或者是自己作奸犯科终于曝光在天日之下的证据,或者是他勾结地狱黑恶势力图谋不轨的痕迹。

幸好,这几样他都没有。

所以,都不是。

第一份,是艾晴所写的观察记录,详细记录了象牙之塔的运行状况,主要成员的才能与经验,乃至槐诗导览的过程。

并没有提及一切无关的东西。

客观,公正,且毫无一字虚假,哪怕是以槐诗公文写作的技能竟然都看不出任何谬误来。

恐怖如斯!

现在,只需要由槐诗亲自签字,确认上面所描述的一切属实,然后,便可以封起来,送往决策室归档。

而第二份……

是连甲方机构都描黑的古怪文书。

条款详细又复杂,槐诗看了开头之后,就直接开始往下翻,发现足足又十几页……

而抬头是……

“《机密行动专员聘任合同》?”

槐诗挠头,难以理解:“这啥?”

“就是合同啊。”

艾晴回答:“鉴于某些不能告诉别人的原因,除了架空楼层之外,我现在供职于某个不能告诉别人的部门中,时常要去执行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任务和行动。

在有时候,因为某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缘由,我需要你去作为工具,代替我去做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并且确保最后的结果没有人可以去告诉别人。

当然,我会保证你的任务和所作所为,并不会危害你自身的立场和天国谱系,你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就好。”

一连串的话语,好像比合同上的条款还更令人头秃。

槐诗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条款,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艾晴的脸色,确定没有任何不愉和阴沉之后,才提问道:“那个,能简单点来说么?”

“卖身契。”艾晴言简意赅。

“呼,吓死我了。”

槐诗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要抢我鸡蛋呢。”

拿个卖身契跟拿离婚协议一样,吓得槐诗心脏乱跳。

随手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了过去。

可艾晴没有收下。

只是看着他。

“你确定了么,槐诗。”

艾晴肃声说:“在我拿回这一份文件之前,你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犹豫,可一旦我将它放进箱子里之后,你很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间段,某个地方,因为我的命令,以无人知晓的方式死去。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们,你的同事除了你的阵亡通知之外,什么都不会收到。”

槐诗愕然,“这么危险么?”

“比这还要危险。”艾晴说,“你应该清楚,我不喜欢夸大其词。”

“哦,那没事儿了,我习惯了。”

槐诗摇头,“况且,你需要我的话,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艾晴沉默。

没有再说话。

只是用一种令槐诗发毛的眼神看着他,许久,许久,她才伸手,将合同接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到最后,她依旧沉默着。

只是合上了手中的箱子。

“那么,公务办完,我该走了。”

她轻声说:“万事保重吧,槐诗。”

“嗯。”

槐诗颔首,起身:“保重,还有……我是说……”

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他想了很多用来道别的话,可到最后,却都无法说出口,不知道她要去向何处,也不知道她要去面对什么。

到最后,只能沮丧的重复:“保重。”

“嗯。”

艾晴颔首,在离去之前,看向身后还站在那里的槐诗,脚步微微停顿:“下次,再带我在这里好好逛一逛吧。”

“好啊。”

槐诗点头,毫无犹豫:“随时随地。”

于是,她好像笑起来了,可在玻璃的倒影中却看不清晰。

只能看到她穿过了检票口之后,消失在廊桥的尽头里。

槐诗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看着统辖局的专机腾空而起,消失在远方的阴云之中。

他捏着手里空空的水瓶。

转身离去。

“艾女士,请问需要晚餐么?”

在黯淡的灯光下,机组人员弯腰,轻声问。

“不必,我想要睡一觉。”艾晴说:“请在降落之前提醒我就好。”

“好的。”机组人员颔首,最后说道:“本次航班将用时四个小时,最终降落地东夏边境石城。过程中可能会因为雷阵雨遭遇不稳定气流,还请您留意。”

如此,贴心的为她关上了门之后,脚步声远去。

艾晴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看着窗户外面渐渐遥远的星星点点,就好像还能看到那个在出发大厅的窗户后面眺望这一切的人一样。

许久,拉上了窗帘。

戴上眼罩,开始了休息。

只不过,她才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口袋里的细微震动,略过了屏蔽名单之后,直接传达的呼叫。

她皱起眉头,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接通。

“哈喽,哈喽!”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兴奋的声音:“哎呀,我的好闺蜜雷达忽然发现你要到东夏来了!请我吃饭嘛!”

在金陵分部里,崭新办公室中的某人得意的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好嘛好嘛!我好爱你的!”

“就像是爱每一个请你吃饭的凯子一样?”艾晴嗤笑。

“可我也平等的爱着每一个凯子啊。”柴菲很无辜的回答道:“大家又不是爱我的容貌和内心,只是爱着我的职位和消息,那我为什么不能爱他们的钱呢?”

“当然啦,那些只是逢场作戏哦。”

她郑重的说道:“唯独我的好闺蜜,有着一颗璀璨的内心,让我爱不释手……呲溜,我们吃家浙州菜怎么样,深三评级哦,我都已经帮忙定好位置了。到时候你只要带上你自己和你的信用卡就行!”

艾晴冷漠,没有说话。

而柴菲,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常的味道,越发好奇:“怎么了,似乎很烦躁的样子啊?”

“我在思考问题。”

艾晴冷淡回答,“不希望被某人打扰,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话挂了。”

“哎呀,好冷酷啊,是我闺蜜本蜜没错了!”

柴菲越发的热情起来:“这么严肃么?我很好奇!我超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和计划让你这么伤脑筋?

难道你才到架空楼层工作几个月,就打算给自己换一个领导了?”

“X女士的工作能力完美无缺,且成就和品格毋庸置疑。想要探听内部消息,大可不必。”艾晴直白的说:“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而已。”

“说说嘛,说说嘛!我想听!”

柴菲呐喊:“我超爱听这个!我要听!”

艾晴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催促。

沉默的等待着什么。

直到艾晴再次发出声音,平静又冷淡:“你去过花园里么?柴菲,你有没有特别中意过某一朵花?”

“唔,虽然不太懂,但就好像餐厅里的烤鸭差不多,对吧?”

“或许。”

艾晴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有时候,你会在乎某一朵花,你觉得,它很精致,很漂亮。可惜的是,颜色和种类却和你不搭。

它生长的土地,你的家里没有。你所钟爱的气候,也只会让它摧垮。

所以,你会觉得,最好稍微保持一下距离。不必自私,倘若能够欣赏到的话,留在花园里也不错。就算有所怀念,也还可以时常回来看看它。”

“嗯嗯。”柴菲好像在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发现……”

艾晴说:“花园里的人太多了。”

那么平静的话语,却令柴菲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没有再说话。

许久,她才听见电话另一头幽幽的低语:“既然大家都想要将它搬回家里的话,那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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