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你还好吗?

火花自沥青之上飞迸而起。

铁蹄践踏,尖锐而高亢的声音迸发,撕裂了死一样的寂静。天穹之上,扰动如潮的乌鸦们发出尖锐的叫声。

林瑜呆滞地回头,凝视着天穹之上追随着白马而来的鸦潮,漆黑的色彩在天空中漫卷,涌动,渐渐地覆压而下。

那些赤红的眼瞳低头俯瞰,凝视着她,还有来自远方的暗影。

有白马驰骋在街道之上,纵声嘶鸣,铁蹄践踏着大地,火花自铁和石之间迸发,带来阵阵雷鸣。

“你这个该死的……”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渐渐狰狞,可是却再发不出声音。

就好像傲慢和愤怒的外壳被敲碎了一样,在那一道渐渐接近的马蹄声中,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窒息。

随之而来的是如此浓厚的不安。

哪怕是她如何啃噬着自己的手指和嘴唇都无法缓解,痛苦和远方渐渐接近的尖锐声响相较,好像渺小的不值一提。

她可以留在原地含恨怒斥,或者投下诅咒的怨毒,可在无数乌鸦的凝视和嘲笑之下,那些浅薄的决心还没有涌现,便已经消散无踪。

她转身,扶着墙壁,踉跄地向前奔跑。

耻辱地咬着牙,压抑着愤怒地尖叫。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她要离开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从这这一场噩梦里逃出去……

先是蹒跚的迈步,然后是狼狈地奔跑,她喘息着,奋力地狂奔,想要将如影随形的雷鸣声甩开。

可铁蹄践踏的声响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缓缓向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好像紧追在她身后的影子那样,随着她一起,亦步亦趋,在黑暗中露出冰冷的微笑,自她的而后吞吐恶毒的鼻息。

她的表情变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握紧了拳头,明明应该隐藏起来才对,可是却忍不住尖叫,纵声嘶吼。

回头,疯狂地挥手,化蛇的圣痕舞动,黑暗之雨带着诅咒从天而降,瞬息间,弱水将一切冰封。

可冰封的街道尽头,马蹄的声音再度响起。

向前。

踏碎了冰和雪,从容跨越诅咒,向前。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狗杂种……”

林瑜踉跄后退,神情扭曲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转过身,奔跑,向着远处门口铭刻着七星标志的大楼,踉踉跄跄地闯入了大门,爬上了台阶,近乎手足并用那样。

最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关上了身后的门,将自己封死在了图书馆之中。

死寂里,她剧烈地喘息,蹒跚向前,向着悬挂在大厅尽头的巨大油画举起手腕上银制的手链。

“我是林瑜。”她说,“让我进去。”

油画上雍容的夫人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很快,她脚下的红毯就从油画上滚动了下来,延伸至林瑜的脚边。

林瑜踏上了红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走出,一步步地,消失在油画之中。

当身后的大厅消失不见的时候,林瑜已经再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

跪倒在了地上,竭力地喘息,汗水从她的脸上落下来,落在红毯之上,好像劫后逢生的眼泪一样。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好像愤怒一样,可是却忍不住露出笑容,无声地大笑,饱含着恶毒和疯狂。

她安全了。

她还活着……

“我是林家的人。”

许久的休息之后,她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向前厅的桌子后那个低头看书的男子,不满与他的冷漠和无视,但此刻寄人篱下却不好发怒,也没必要和这些下等人一般见识。

她收拢了一下头发,只是淡淡地说:“带我去见李常务。”

看书的人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空白的书页,一动不动,好像凝固了那样。

嘴角还带着谜一样地微笑。

“喂!你听到了么?”林瑜皱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走上前:“带我去见李……”

话音戛然。

她终于窥见了那一张低垂的面孔上,那一线纵贯了整个面目的纤细红痕……好像用极细的圆珠笔划过那样,毫不引人察觉。

就在呆板的面孔上,一只惶恐的眼瞳颤抖着,微微抬起。

可随着她的踏前,不知道是低沉的脚步震荡还是话语所掀起的微风,看书的人忽然震动了一下,就在林瑜的面前,四分五裂。

无数鲜红的痕迹好像花儿一样斩开了,显露出了光滑到宛如艺术一般的切口,还有平整到令人心生感动的肌理截面。

不论是内脏也好,骨骼也罢,乃至大脑和意识,在那一刀的前面干脆利落地被劈成两半,紧接着,又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冻结,精巧地粘合在了一处。

可现在,如此精密的衔接被破坏了,就好像推动了第一块骨牌那样,引发了全面序列的崩溃。

死亡的坍塌开始了,一寸寸地扩散。

粘稠的猩红自破碎的革囊中喷出,将整个桌子和背后的墙壁彻底染红。

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瞬,那个升华者却发出一声沙哑地叹息。

好像终于解脱了那样。

充满了感激。

金小判落地。

林瑜呆滞地看着这一切,僵硬在原地,许久,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脸,感受到落在脸上的血腥味,表情抽搐着,张开嘴,想要尖叫,可是却强行将嘴捂住。

下意识地,她后退了一步,冲向了内厅中,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噩梦。

可是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了。

原本华丽的休息室内,此刻已经入画卷一样,被一重重色彩覆盖。红的,红的,白的,红的,红的,红的,还有红的……

以及,那一抹令人无法忽视的灰。

惨烈的血和骨被暴虐地抛在了每一个地方,生命消逝所留下的恐怖痕迹将每一寸空间沾满了。

但更可怕的是,死亡却并没有到来。

就在地上,满地的狼藉中,有细微的呜呜声和声音不断地传来,自那些已经看不出往日摸样的破碎残骸里。

细碎的灰烬落在那些残缺的躯壳之上,好像蒙蒙的细雪那样,在一片鲜红的映衬之下如此地刺眼。

那是灵魂焚烧殆尽之后的灰。

自绝望和死亡中所萃取的残渣,生命消逝时所遗留的精髓和最诚挚的祈愿。

想要死。

从未曾有过的想要死掉。

眼看到林瑜进来,那些血泊中的残缺躯壳艰难地蠕动起来,破碎的眼瞳抬起,用尽所有的力气发出哀求。

好像再期待她的怜悯。

可林瑜却不敢动,甚至忘记了恐惧和尖叫,忘记了一切,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里空空荡荡的。

灵魂被震慑了,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只是呆呆地抬起头,凝视着血和灰的尽头上,那个侧身躺在沙发上的纤细身影。

她的姿态放松又舒展,安宁而平静,她闭着眼睛,红润的嘴唇勾起一丝弧度,仿佛甜美的微笑。

像是睡着了那样。

可是死寂之中,却有令人恐惧的源质波动向着她不断地汇聚,自这惨烈的满地血腥之中……

在恍惚之中,林瑜颤抖了一下,终于从那无尽的梦魇中苏醒开来,忍不住想要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颤抖着,瘫倒在地上,手足并用地向后,匍匐地爬行,遏制着尖叫和发狂地冲动,用尽所有的力气,向着门外世界。

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噩梦中逃出去。

等到她清醒过来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逃到了油画之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尖叫,咆哮,疯狂地抓挠着面前站着的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只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着能够迎来毁灭。

“冷静点!冷静点!”

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人抓住她的手,用新罗语说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姜常务他们人呢?为什么怎么发信号都没有回应?”

“死了,都死了……他们都……”

林瑜呆滞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就还有他身后那七八个个升华者。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样,抓住了他的手,“救救我,我是林家的人,姜常务是我祖母的学生……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一定要救我,你们一定要救救我!”

“林小姐,请你冷静一些。”

李常务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林瑜是谁,可现在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姜常务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紧接着,便有雷鸣声从远方响起,自无数漆黑飞鸟的高歌之中,林瑜发出绝望的尖叫。

“他来了!他来了!”

她死死地抓住了李常务的手:“救救我!求求你们……”

那一瞬间,破碎的轰鸣自所有人的背后迸发。

紧闭的大门陡然一震,旋即在庞大的力量之下四分五裂,无数碎片飞迸而出,紧接着,数不清的黑色飞鸟化作潮水,涌入了大厅之中,卷动双翼,洒下如血一般的黑色羽毛。

自烈光之中,铁蹄踏碎台阶,宛如飞翔那样,白马驾驭着浩荡的飓风,冲入了大厅之中。

将一个升华者践踏在脚下,碾碎成泥。

纵声嘶鸣。

雷霆剧震。

就好像圣典中所说的那样——天开了,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刀和剑,并有冠冕赐给他。

他的眼睛如火焰,他头上戴着许多冠冕,又有写着的名字,身着血衣。

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于是,燃烧的山鬼抬起面孔,向着她露出微笑:

“又见面了。”

他说:“你还好吗?”

绝望在此降临。

(本章完)

第258章 不死不休

“这是……”

李常务艰难地回过头,随着破碎的轰鸣,窥见了马背之上燃烧的骑士,还有他狰狞地笑容。

在雷鸣声中,他愣在原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人回应。

在最初的问候之后,所响起的便是白马的嘶鸣,自这对于它来说过于狭小的室内,不快地抬起马蹄,向下踩落。

自巨响之中再度迸发雷鸣,将近在咫尺的升华者践踏成泥。

然后,再度驰骋向前!

马上的骑士抬起了武器,高高在上地斩落剑刃,赐下毁灭。

明明是掺杂着轰鸣和惨叫的死寂,此刻却仿佛奏响了死亡的凯歌那样,白马之上的骑士上前,无声地斩下刀和剑,挥洒着沉重的斧刃,刺出璀璨的辉光。

纵横向前。

好像撕裂一层层薄纸,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个生命撕裂。

不容辩解,不容分说,也不容犹豫。

此处诚然已经化作战场,那么剩下的便只剩下你死我活而已。

在下属的惨叫之中,李常务打了个哆嗦,终于窥见了燃烧的碧火之后,那一双猩红的眼瞳,还有其中所满盈的暴虐与黑暗。

宛如深渊那样。

下一瞬间,白马和他交错而过。

空气中的凄啸声迸发,寒光交错重叠在一处,凭借着白马的高速冲击,往昔凭借着双足难以支撑的‘和弦’如此顺畅地挥洒而出。

金小判落地的清脆声音里,冲杀至大厅尽头的骑士缓缓调转白马。

染血的白马打着响鼻,吐出了两行炽热的鼻息,铁蹄和地板摩擦,迸射火花,再一次的,发起冲锋!

死亡!

死亡席卷而来!

好像坐了一个噩梦一样,原照从梦中惊醒,疲惫地喘息。

然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医护室里,头顶白色的灯光,还有挂在旁边架子上的点滴瓶,以及躺在自己旁边那个床位上的古怪老人。

心如死灰那样的,苍老的老人依靠在升起的床板上,呆滞地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你醒啦?”

大表哥的灿烂笑容从旁边浮现,低下头,端详着他错愕的样子,丝毫不顾及这里是什么地方,嘴角还叼着烟卷。

抽了两口之后,拉过一个垃圾桶,往里面弹了弹。

“我这是……退场了?”

许久,原照才反应过来。

“啊,没错。”大表哥点头:“因为诅咒和使用了禁招的关系,源质受损有点厉害,退场之后直接晕过去了,不过还好,打个点滴休养几天就自然好了。”

“哦……”

原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旋即,终于回忆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眼神顿时一滞,看向大表哥的神情就有些不安起来。

“对不起,我那个……”

“我都看到了。”

大表哥点了点头,却并不恼怒,只是平静。

好像永远的乐天派那样,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他永远是一副乐乐呵呵大哥哥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不笑了的时候,就总让原照感觉有些害怕。

“原照,槐诗的事儿你不应该搀和的。”

他忽然说:“倘若你想要让大家将你当做一个独立的成年人的话,你就要学会成年人的办事方法,成年人要讲究利弊。”

他的话,让原照的心一层层沉下去。

“你这么做,只会让原家和林家之间产生摩擦,而且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完全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应该做的选择。”

“我……”

原照沉默了许久,鼓起勇气想要辩解什么。可紧接着,他就看到大表哥脸上露出的愉快笑容:“不过,老是做无趣的成年人,也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吧?”

“啊?”原照愣住了。

可大表哥却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粗暴又直接地夸奖:“总之,我作为你的表哥,还是觉得这件事儿你办得不错的,帅气!”

“是……是真的吗?”

原照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啊,扛着槐诗那小子突围的时候,真得帅呆了!”

大表哥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这么做并不应该表扬或者赞同,但……长大了啊,原照。”

他欣慰地笑了起来。

原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紧接着听见病房外忽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还有护士医生们阻拦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不安了起来。

而大表哥的笑容就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总之,距离你堂姐冲进来揍你还有五分钟时间……在那之前,好好欣赏你的朋友为你献上的复仇吧。”

他拿起了手中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最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离去。

门关上了。

寂静中,原照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上浮现的景象。

洁白的瓷砖,一缕渐渐升起的蒸汽。

在唱片机的温柔音乐里,一个熟悉而柔和声音的传来。

“……在汤沸腾了十分钟之后,我们提前切好的葱姜蒜就可以下锅了。”

一双灵巧的手端着碗,轻柔地将材料放入锅中,说话的时候,语气就柔和让人嗓子眼发腻,好像每个字里都放了十斤糖。

“注意最后再放下辣椒,然后,盖好锅盖。随着我放松心情,听一首歌,感受香气慢慢扩散,让躁动的心灵在厨房中得到安宁和沉淀。”

背对着摄像头的人影伸手,放下了唱片机的探针,于是悠扬地歌声从狭窄地厨房中响起,映衬着少年主厨的温柔微笑,好像什么新的偶像节目那样,引发了不知道多少少女观众的尖叫。

直到最后,随着汤锅的倾斜,一线金光自碗中浮现,光芒璀璨,照亮了屏幕前面每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到最后,一个汤勺从里面把电池和灯管捞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去,槐诗的笑容在镜头面前浮现,捧着散发香气的汤碗:

“——这样,一道简单又开胃的二极管奶油汤就做好啦,你学会了吗?”

老子学个屁啊!

原照目瞪口呆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槐诗,忍不住想要把遥控器摔在屏幕上:这他妈的是个啥!你就是这么给我报仇的?在厨房里吗?

是想要做顿饭把对头吃死,还是让对手活活笑死啊!

就在赛事组委会的直播之中,镜头缓缓后退,将整个繁忙的厨房都映照在内。

充盈着恐怖阴冷气息的庞大厨房里,无数隐隐绰绰的影子游走在其中,繁忙地经营着自己的业务,为客人料理晚餐。

就在槐诗的身后,原本的主厨正严苛地把持着每一个步骤,指挥着自己的下属们全力运转,为今日到来的贵客服务。

“谢谢你,渡边先生。”槐诗充满礼貌地感谢:“厨房是每一个主厨的领地,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让我贸然借用。”

“没关系。”神情肃冷的厨师用一贯的冷漠声音说道:“毕竟这么多年来,本店还是第一次接受厨魔的请求,尽管技艺稍显稚嫩,但这一份对料理的真诚心意无愧于你的身份。”

“只是见习而已。”

槐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需客气,凭你如今的技艺,去参加正赛的话,应该也能够夺得靠前的排名了。”主厨淡淡地说道:“只凭着火候的控制一项,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你,宛如交响乐一般地料理方法也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颇为融洽地交流了几句之后,槐诗便端起了前菜,告辞离去。

推开厨房的门,走入空旷的客厅之中。

最后,缓缓地将菜盘放在了唯一的客人前面。

座椅之上,被束缚的林瑜面色铁青,好像已经骂到嗓子都哑了那样,只是凶狠地瞪着槐诗的脸。

“就这些?”她低头看了一眼餐盘,沙哑地嗤笑:“凭你那一手不入流的技艺,在女巫的面前班门弄斧?”

“别这么说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些日子我可是进步了很多来着。”

槐诗微笑着,掀起汤碗的盖子,将汤碗推到了她的前面。

“请用吧,女士,这是开胃的汤品。”

林瑜的表情抽搐着,努力地抗拒着锁链的束缚,可是无形的力量却操纵着她的手足,让她的手僵硬地抬起,抓起汤勺,颤抖着,一寸寸地伸向了汤碗之中。

此刻的阴魂圣痕,如同附身恶鬼一样,正纠缠在她的躯壳之中。

凭借着悲伤之索的压制,鸠占鹊巢,将她的身体化为了自己的容器,畅快地享受着黑暗地源质,放声高歌。

就好像吞下了一勺光明那样。

晶莹剔透的汤汁落入了喉咙之中,林瑜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声惨叫,嘶哑地咆哮,面孔之上无数的裂纹浮现。

浓缩在汤汁之中的解脱者之尘流入了她的肺腑之中,纯粹的安宁、喜悦和解脱如同光芒的海潮一般扩散开来,撕裂了被黑暗所侵蚀的躯体,如硫酸那样嗤嗤作响,自内而外地带来肉体和魂魄的双重痛楚。

化蛇圣痕痛苦地痉挛着,瞬间浮现诸多裂痕。

“怎么样?”

槐诗以手托腮,微笑着,端详着她一口口地将自己精心制作的汤品饮尽,一滴不剩,满意地笑了起来:“是不是胃口大开?”

“呸!”

林瑜张嘴,吐出了带着粘稠血色的口水,口水落在槐诗的脸上,被餐巾轻描淡写地拭去了。

微笑着的少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隐约的影子端着餐盘从厨房里迈步而出,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今日晚餐的头盘。

“可惜,上菜的顺序错了,应该后上汤品的。”

槐诗遗憾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大厨房工作,没有配合过,速度有点慢,造成您的用餐体验打了折扣,还请多多见谅。”

回答他的只有尖锐的咒骂,还有刻骨的怨毒和憎恨。

“何必如此恼怒呢?”

槐诗淡定地看着她,端详着她绝望地抗争,颤抖着手,一口口将充盈着无尽愤怒的料理吞入口中的样子:

“有句俗话说,世界痛吻我,报之以歌……你会唱歌么?”

死寂中,只有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劫灰的精粹和瘟疫的猛毒自躯壳之中爆发,带来无穷尽的绝望和疯狂,一点点地撕扯着她的灵魂和理智。

可不知为何,在寂静中,那惨叫声却仿佛歌声一样的婉转悠扬。

槐诗满意地点头,挥手。

副菜呈上。

散发着淡淡焦香的白色鱼肉上,染着一层隐约的墨绿色,令人食欲大开。

“这是我新学到的瘟疫龙利鱼,尝尝看,大概有十几种精心培育的变种,相信每一口都是不一样地感觉。”

“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废物!”

在魂魄撕裂地痛楚中,林瑜怒视着槐诗,眼角崩裂,一行鲜血缓缓流下:“连杀人都不敢么?你这个窝囊废,狗杂种……”

“本来的话,是应该这样的,但现在不行。”

槐诗十指交叉,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端详着她痉挛地面孔,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林小姐,你伤害了我的朋友。

虽然我觉得我们之间真正的友情可能只持续了那么荒谬的一瞬间,而且那个家伙,又傻,又中二,还喜欢自说自话……但当他要死的时候,我真得很难过。”

“所以,这种难过,一定要让你感同身受才可以。”

在猛毒和瘟疫的扩散之中,无数斑点和烂疮从林瑜的面孔之上浮现,令那一张扭曲的面孔越发狰狞和疯狂。

“你会后悔的,槐诗,你一定会!”

她嘶哑地尖叫着,嘶吼:“等我离开这里之后,和你所有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啊,我知道。”

槐诗平静地点头,“我相信,你大概做得出来吧。”

如此,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让一个人死就让一个人死的自信和优越感,但我觉得,你多半是想要让我死的。

以后,我的生活可能会很麻烦吧。”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问:“林小姐,我的生活已经很麻烦了,但我由衷地希望麻烦能够少一些,你懂我的意思么?”

“呸!”

林瑜嗤笑,用尽全力地向他吐口水,可是却没有力气了,口水落在盘子里,又随着刀叉的分割,和鱼肉一同回到了她的腹中。

带来无以言喻的痛苦。

“看起来,你大概没懂,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

槐诗静静地看着他,平静地如同冰霜:“或许从小你生长在很优渥的环境里,或许你被保护的很好,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你的,只不过有些东西暂时不是……

因此,你从来都没有想明白过一件事。”

“死,是很可怕的东西。”

他轻声叹息,“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不想死。”

槐诗挥手,角落中的侍应生便恭谨地上前,手捧着红酒,将一线猩红倾倒进酒杯之中,带着铁锈味的酒液如此粘稠。

“你不是想要杀死我么?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槐诗端起酒杯,端详其中涌动的猩红,“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说就可以了。”

紧接着,随着林瑜的眼瞳扩散,那一杯佐餐的红酒缓缓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无数恶毒的源质在其中酝酿着,演化出杀意的红。

如此刺眼。

“喝吧,这是我的血。”

少年微笑着,却狰狞如恶鬼那样。

他打了个响指,主厨便推开了厨房的门,端着最后的主菜迈步向前,珍而重之地将一课肉排放在了林瑜的面前,撒上了取自深渊的黑胡椒酱与香料。

在温热的铁板之上,浓郁的肉香扩散开来。

如此诱人。

可在女巫的眼中,却仿佛最深沉的灾厄那样,其中的恶毒和黑暗已经扩散在了空气中,将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不祥的阴影里。

“吃吧,林瑜。”

槐诗微笑着,望着她:“你的愿望,实现了。”

“……”

林瑜颤抖着,表情扭曲起来,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死死地盯着槐诗的脸,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恐惧和绝望。

“你这个……你这个……疯子……你竟然……”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尖叫,抗拒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手却依旧徒劳地端起了那一杯猩红,缓慢地倾入了喉咙中。

浓郁到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愤怒、绝望和黑暗自躯壳内轰然扩散,一寸寸地攥紧了她最后的理智,击溃了最后的防御,令她被深渊的恶意吞没了。

绝望的,放声悲鸣。

灵魂崩裂开一道惨烈的缝隙。

“放过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她再忍不住软弱的眼泪,哽咽着哀求:“不要让我吃这种东西……”

“说真的,我不擅长和对手这么打交道。”

槐诗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缓缓摇头,“不过幸好,我从一位作风比较严酷苛刻的朋友那里勉强学到了一些优点。

啊,虽然她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实际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来着,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比方说……”

“只要我比坏人要更坏的话,就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了。”

好像理所当然的那样。

就在死寂的会场之中,无数人呆滞的视线里,大屏幕上,那个堪称俊秀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拿起刀叉,帮助她拆分着盘中的主菜。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平静又镇定,带着不容辩驳的肃冷。

“所以,从今天开始起,你要学会:想起我的名字就打哆嗦,看见我的脸就吓得哭出来,听到我的声音便跪在地上忏悔……”

如同宣告命运那样,槐诗端详着她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因为你让我变成了你的敌人。”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里,就连哽咽的声音都在绝望的窒息中消亡了。

只有槐诗的声音扩散在寂静中,温柔又和煦。

“一年后,两年后,十年之后,你可能会成长,会变得更通情达理一些,可能会有新的生活。可当你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要永远地活在这个噩梦里——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天。”

餐桌之前,那个女人颤抖着,不由自主,被发自骨髓的恶寒吞没,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饱含着恶意的肉排被餐叉端起,递至了她的唇边。

“所以,吃吧,林瑜,这就是你的命运。”槐诗弯下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让我们不死不休。”

于是,就在组委会的直播之中,无数观众愕然又敬畏的见证之下……

属于恶魔的暴虐晚宴,终于迎来了悲鸣的最高潮。

两更完毕,八千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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