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柴绍的动摇

柴绍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程咬金这一分析,柴绍还真的发现,皇上在朝上按下左屯卫的职务不议,反倒是给了自己面子,不忍心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难堪。

可不是吗?

这么一算,就是怀默退出了,自己家哲威也没机会!皇上自己立的太子,就要维护太子的权威,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力挺蜀王。

程咬金见柴绍为难,主动说道:“老柴,倒有一个一石两鸟的主意,即能让柴绍接任左屯卫中郎将一职,又能修复你和太子的关系,就看你愿不愿意听了?”

“有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倒是快说啊,我老柴记伱一回人情,下次一定还你。”柴绍神情一振,马上追问道。

程咬金这才说道:“说来,哲威这孩子还是不错的,虽然和蜀王搅在一块,但多少大家都是姑表兄弟,也不算什么大事。但你却不能犯糊涂,你是正经手握军权的左卫大将军,管着泾州五六万兵马呢?”

“借着这个机会,你去东宫拜访一下太子,为哲威说说情,再怎么说,哲威的母亲也是太子的亲姑姑。你再说两句好话,缓和一下关系,太子施个人情就把左屯卫让给哲威了。”

“有了这个情义做为纽带,以后你再和蜀王保持一下距离,基本上就抽身出来了,至于要不要投向太子,可以慢慢再看。”

“另外,你也要叮嘱哲威,和蜀王关系好归好,但要有个限度,就算是有所倾向,也分远近力度大小啊?这夺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慢慢走着瞧着,万一事有不谐,也不至于被一撸到底,再无翻身的机会不是.”

柴绍听得频频点头,仔细揣摩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程咬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样的打算虽然比以前少了几份力度,但却多了几分回旋的余地,牢稳了许多。

如今大家都是家大业大的,真得是折腾不起了!

就这样,柴绍没有说动程咬金,反而被程咬金给说动了,事情谈开后,两人都放下了心事,开始天南地北的谈起朝中最近的奇闻轶事了。

当晚,程咬金在柴绍府里,又是喝的胡天海地,晚上被柴哲威给抬回府中。

第二天,柴绍取消了返回泾州的计划,一上午就去东宫拜访了李言,在柴绍刻意的迎合下,两人谈得还是不错的,李言最后也点了头,认可了柴哲威接任左屯卫翊府中郎将之职,着实给了柴绍这位便宜姑父一个大人情。

等到柴绍从东宫回到府中,看着因为自己在家,也没出去的柴哲威,便将儿子叫到了书房里。

秘谈了一个中午,等到柴哲威再次从父亲的书房中出来的时候,脸色变得格外的沉重,将自己关在房中,一下午都没有出门。

父亲让他可以继续和蜀王来往,但不要牵涉的太深了。另外,只是帮着蜀王积极的做好差事就行了,别出些骚主意,由其是攻击排斥其他兄弟的事情,千万别粘。

柴家几代人的奋斗,一家上下百十多号人,不能犯险。

柴哲威自是明白,这是父亲又不太看好蜀王了,所以想暂时置身事外,恐怕和昨天程咬金的上门有很大的关系,怀亮一死,程咬金与蜀王也起了嫌隙,听说还要把怀弼送到东宫侍读。

柴哲威是真的资质平庸,他做的事情,都是在他父亲的安排下做的,接近蜀王也是如此。虽然也有两人武略相当,志同道合的相投,但做为世家大族出来的嫡长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哪怕他个人再欣赏蜀王,但父亲要让他转而支持太子,他也会照做不误的。

若是没有这份理智和担当,他柴绍也不会将爵位传给他,他还有个弟弟叫柴令武,同样可以继承家业。

都说好男儿不可荫祖宗之功,但那也只是糊弄外人的。

就如同玄武门九将之一独孤彦云的儿子独孤谋,若是没有独孤彦云的綏州战死沙场,恐怕自己的冒犯公主之罪也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

在失去了父亲的庇护后,去投军,若是别人投军,肯定要从低层小卒干起,人家一个‘元叔叔’直接就是军中小校了,而且还是守卫帅帐的那种。没有祖宗之功,就算独孤谋再骁勇,没个十年军伍,也做不到校尉的位置。

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还是少,普通人家,十代能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就已经不错了,哪有那么多天才都出在你一家?

柴哲威自然也舍不得父亲和母亲留给自己的诺大家业,这是自己一辈也挣不到的荣耀,现在只要老老实实听爹的话,就能顺理成章的得到,何必要去拼死拼活呢?

柴哲威在房间里思考着未来和蜀王相处的模式,目前父亲只是不像以前那么笃定了,并不是说要完全改弦易辙,这条线还是要保留的。他要尽可能让蜀王感觉不到的情况下,慢慢的淡化,要做的悄无声息,尽量不引起蜀王的反感。

太子那边自有父亲去周旋,听说太子已经同意了,这次的左屯卫翊夫中郎将就不争了,让给自己。

这是一份多大的人情,未来父亲要用什么来还,柴哲威不知道,但他相信父亲说的,若是太子真想争,这次左屯卫中郎将的职位,轮不到蜀王,这么说来,自己也欠了太子的人情。

甚至有可能比蜀王的人情还要大?

柴哲威在愁肠百结的时候,太极宫承庆殿里的李世民,下了朝回到御书房,王德就来通报,程咬金前来拜见。

李世民想着,程咬金回来近一个月了,家里的事情也该办完了,边疆虽然暂时无事,可前方大将也不能总是缺席,万一突厥入侵,没有大将,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但人家毕竟死了一个儿子,李世民只好让附近定襄的李道宗帮忙照看着,给程咬金批了一个月的丧假,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估计程咬金是来向自己辞行的。

李世民暂时放下公务,专门接待了程咬金。

两人谈了一些边疆防御突厥,还有为今冬明春的大战提前做好准备,后来都准备送客的时候,程咬金提到自己的长子程怀默恐怕暂时回不了长安,又扯到左屯卫上。

李世民上次抛出这个职位就是为了引起长子和次子的争夺,那次没有成功,这次总算争了起来,正暗自得计的时候,程咬金提起这茬儿,难免又让李世民想到前任左屯卫翊夫中郎将程怀亮。

想到这里,李世民叹了口气,安慰了程咬金几句,结果这个威武雄壮的汉子,不知道触到了哪根神经,竟然在御书房,当着李世民的面开始痛哭起来。

还不是那种点到即止的,而是肝肠寸断,痛彻心肺,哭得像个孩子,完全没有一个国公和大将军的体面,也不顾场合,弄得李世民连忙赶走了王德等下人。

开始安慰起来,谁知程咬金这一下就如同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家见到了父母,哭的泣不成声,最的趴在锦墩上,那股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哀嚎,就连站在门口的王德都暗自嗟叹。

此时正好李言前来请安,被王德止住,两人在房门外,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哭泣声,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见此情形,李言只好在外面等着,并且将其他要来拜见李世民的臣子给挡了回去。

李世民一脸的无奈,看着程咬金满脸的虬髯,靠着墩子,哭得不能自已,上气不拉下气。

丧子之痛,也难怪?

李世民想了想,以为程咬金是为左屯卫的事哭诉,于是提议道:“知节啊!其实朕觉得太子说的有道理,边疆兵凶战危的,要不,让怀默回长安算了,这几年怀默跟着你也长了不少见识。带个禁卫军守守城池,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程咬金只是哭泣,却坚定了摇了摇头。

李世民见状也没有办法了,只是神情沉重的安慰着,最后好说歹说,总算哄好了程咬金,告诉他,若是舍不得,就再多待两天,反正边疆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急。

李世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最后程咬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对于君前失仪进行了告罪,欲言又止的犹豫了半响,最后一脸悲伤的离开了承庆殿。

等到程咬金一走,李言就走了进来,对站在殿内皱着眉头的李世民行了一礼:“儿臣见过父皇!”

“哦,太子来了!”

李言一边将锦墩放回原位,一边整理着御案,给李世民重新换上了热茶。

李世民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御案后,疑惑的说道:“知节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这么伤心,怀亮都去了一个月了,他还没有恢复过来吗?”

“父皇,儿臣到了有一会儿了,刚刚也听到卢国公的哭声了,恐怕殿外的侍卫们都听到了。”

李言微微一定,踌躇的说道:“儿臣倒是知道卢国公今日为什么会当着父皇情绪崩溃,嚎啕大哭了?”

(本章完)

第662章 李世民的疏忽大意

“哦,那你说说什么原因,反正朕是感觉知节今日总有些怪怪的,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李世民好奇的问道,边疆重将的情绪不稳定,这可不是小事儿。

“为了定襄道行军大总管一职!”

李言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一下子让李世民怔住了,豁然坐直了身子,顿时脸色凌厉的盯着李言:“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言张了张口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李世民忽然大声吩咐道:“马宣良,在外面守着,无论谁来,都给朕推了。”

“是,皇上!”

站在门口的马宣良将房门一关,立在门口,将几个守门的侍卫都打发到走廊尽头儿了。

看李世民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李言这才说道:“昨日程咬金来东宫感谢我举荐程怀默一事,中午我留他在东宫吃了饭,最后喝了几杯酒,程咬金可能喝多了,有些嘴把不住门儿?”

“说他平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父皇需要他们的那一天,他们被李元吉调走了,以至于没有尽到一个臣子的本份,让父皇孤身冒险。最后父皇生了嫌隙,将他发配到边疆,他也无怨无悔,只怪自己关键时刻没有尽到人臣的责任。”

“他和秦琼为此将肠子都悔青了,多少次午夜梦回,梦到父皇浑身是血的在玄武门激战,他们却只能在远处看着,无法前去帮忙,他们愧为人臣,百死莫恕。”

随着李言的述说,李世民的神色已变得十分严严肃,脸色也非常难看,心里的伤疤再次被揭开,李世民的表情隐隐透着股狰狞之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已不自觉的握拳,牙关紧咬。

“父皇.”李言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问道。

“哦?”

李世民身子一震,反应过来,随后有些神情恍忽的说道:“朕在听着,你继续说.”

“是,父皇!”

李言接着道:“后来儿臣见他情绪不好,细问之下,程咬金才说父皇有意将长泽、朔方、宁朔、夏州、横山等云中一线府道州县联合起来,设置一个定襄道行营,由行军大总管统一指挥前线防御突厥的战事。”

“但却没有考虑过他们这些秦府旧将,他也不怪父皇,只怪自己做错了事,恶了皇上”

“说来儿臣整天在父皇身边,都没有听说此事,程咬金这个一年到头儿回不到长安几次的边疆大将倒是知道。儿臣询问过他是怎么知道的,但程咬金当时喝得有些多了,东一句西一句的,含含糊糊,儿臣也听得不是太真切?”

说完,李言一脸好奇的看着李世民。

“哦,是有这么回事儿!”

李世民皱着眉头说道:“这是上次李恪从绥州回来,说边疆和长安的距离太远了,我大唐和突厥千里相接,这两年战事很频繁,但边疆各镇互不统属,各自为战,总是被颉利各个击破,来不及救援。”

“所以建议朕将边疆各府州县划成数道,设置行军大总管统一指挥,这样能更有效的集中力量,相互呼应,保护边镇。”

“朕当时也没有想的很明白,随口问了李恪,若是在定襄设一个行营,由谁出任这个大总管,他向朕推荐了尉迟敬德,朕也不置可否”

说到这里,李世民话音一顿,瞳孔一缩,脸色顿时阴沉无比,这事自己连尉迟恭都没有透露过,朝臣中也只是私下和房玄龄商议过,但房玄龄是个稳重的人,断然不会满世界的吆喝的。

这么说,是李恪去向尉迟恭讨乖卖好儿了,要么就是和他那几个铁杆吹嘘过,那时候程怀亮还没死呢?

由此,碾转传到了程咬金的耳朵里,也是顺理成章的,这么大的事情,程怀亮肯定会告知其父的。

想到当时李恪一副公心的样子,自己还赞赏了他,没想到此子如此浮燥,不知轻重,未定下来的军国大事,能到处乱说吗?

更让李世民担忧的是,像程咬金这些没有参与过玄武门的旧将,在自己登基后,心里肯定会有心结的,他们在边疆镇守了好几年,感情上也不比京中将领。现在要设行营,却从后方调尉迟恭去任大总管。

这不是摆明着对他们有芥蒂,不信任他们吗?

这些人不在少数,若是一旦对自己有了心结,久而久之,甚至会因为担忧而导致恐惧,因为恐惧而发展成疏离,最后会离心离德,参加玄武门的只有九个将领,但缺席的却有好几十号。

缺席的原因也各有不同,有的人是因为当时在外地坐镇,援手不及的;有的被李渊盯得很紧,不能打草惊蛇的;有的则是被李建成调到了李元吉手下,以出征的名义拉到军营的。

当然也有像李靖李绩这样亲口拒绝了自己的人,这些人不在少数。

若是这些人整天忧心自己这个皇帝在记恨他们,时间长了,肯定会出大事的?

刚刚程咬金当着自己哭得那么伤心,当时自己还以为他为儿子傻心,现在明白了,这哪里是在哭儿子啊?

他这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而哭泣,伤感被自己这个皇帝嫌弃和冷落,现在回想起来,程咬金诺大的七尺壮汉,泪眼里分明夹杂着懊悔、不甘、忧虑和不安。

以至于一个纠纠的武夫,统领几万大军的将军,竟然都被这重重心事给压垮了。

是啊

玄武门之事,自己每次都不愿想起,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李建成和李元吉被一刀枭首,鲜血喷的到处到里,眼神绝望不甘的盯着自己,到死都没有闭眼。

自己有自己的心结,而李靖程咬金他们也有他们的心结,秦琼这两年病的更重了,又何尝不是痛悔当初。

而这些人里程咬金还有着双重心结,以至于吓得他带着两个儿子三年不敢回京。眼看时过境迁,他好不容易将程怀亮放回长安,结果还因为隐太子余孽的事情意外身亡了。

这恐怕也是程咬金亲自回京的原因,他是在恐惧,害怕自己算旧帐,更害怕程怀亮是自己授意人干掉的,如此忧心忡忡,日子久了,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住啊?

李世民再也坐不住了,脸色极其冷峻和凝重,站起身在殿内走来走去。他忽然间发现,自己做为皇帝,竟然忽略了这群将领们的心思,只想着玄武门九将,而忘记了秦府旧将。

或许自己心中也有些忘不下,那些旧将们做为臣子,肯定看得比起自己更重,相互猜疑之下,就会变成一种梦魇和心魔。而且,还有李靖李绩那些人,若是他们一直得不到自己的信任和重用,最后恐怕也会在无奈之下选择背弃自己。

可这些人自己却是离不开的,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实力也太庞大了,若是他们每次喝醉了,聚在一起,聊的都是玄武门旧事,整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

那最后睡不着的,就该是自己这个皇帝了。

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疏忽大意了,想到这里,让李世民这个铁血帝王都有些后背发凉!

李言心里微微一笑,看着李世民一脸焦虑的样子,装做不知内情一脸慌恐的问道:“父皇,是不是儿臣做错了什么,或者是说错了什么?”

“还是儿臣昨日不该留程咬金在东宫吃饭,若是父皇觉得儿臣私自接触这些边疆重将,犯了朝庭的忌讳,儿臣向父皇请罪!”

“不,乾儿伱做的很好,若不是你提醒父皇,父皇恐怕会误了大事,现在朕总算知道刚刚知节为什么一幅失魂落魄、神情崩溃的样子了。”李世民回到御案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慢慢恢复了过来。

幸好,自己在北伐之前发现了这个问题,还能从容料理,甚至这个问题没解决,还可以拖延大战的时间。

若是真的拖到大战开始,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数?

“没事儿,乾儿勿须担忧!”

李世民看着被自己情绪影响,一脸忐忑不安的长子,笑着说道:“若是别的普通皇子和这些领兵大将们接触犯些忌讳,但你是太子,是我大唐明正言顺的储君,多接触这些将军,了解一些兵事和边疆的军情,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朕不会介意的。”

“哦,多谢父皇!”

李言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儿臣还有一事禀报,上次儿臣代父皇前去吊唁程怀亮将军的时候,程咬金就拉着儿臣说了半天的话,并且还专门给儿臣介绍了他的幼子程怀弼。”

“当时儿臣不解其意,但昨日在东宫,他说有意让幼子入东宫给我当伴渎,父皇,不知道儿臣是该接受还是拒绝?”

李世民一愣,脸上顿时一阵苦笑,看来自己还真的是天天忙朝务,忽略了这些将领们的心事,程咬金这分明是在努力向自己示好,修复君臣之间的关系,而自己却没有意识到,真是失败啊!

或许这也不是程咬金一个人想法,而是一群将领们的试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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