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开国皇帝朱元璋

“道长开个价!”

“李善信,这可是我鲁氏祖宅?”

“一千万!”

“我祖宅!”

“两千万!”

“祖……祖宅!”

“三千万!”

“祖……”

“好,你留着!”

“别……”

李定安刚转过身,道士疾如脱兔,一个箭步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五官挤做一团,透尽谄媚,哪还有世外高人的气相?

“李居士,你……你这,怎么让老道拒绝?”

略一踌躇,长袖猛挥,“好,就三千万……镜澄,取房本来……”

就是吗,也该动心了……

丰城的房价在五千左右,老城区打七折,基本在三千五到四千,平房大致也是这个价,但要除去露天面积,一千平米的院子顶到天能算三四百平方。

如果是老城区的古城老屋,还得来个折上折。

因为不能拆建,不能翻修,就算是房顶破了墙倒了,想修也得先到有关部门审批。一通章盖下来,至少七八个。

况且这院子还在深井老巷里面,价格更低。

老道士是五年前买的,那时的房价正高,也才花了一百六十万。

至于这些符、牌、法器,近似于搭头一样,只算了二十万,总价一百八十万。

放了五年,翻了近二十倍,要还不答应,纯属脑子有坑……

老道士长呼一口气:“冒昧问一句,李居士……哦不,陈居士买这地方做什么用?”

李定安不假思索:“办博物馆!”

啥东西?

这都是哪跟哪?

直觉他没说实话,老道士再不追问。恰好,他儿子也取来了资料。

再一看,一只蓝布质地的公文包,有房本,有交易合同,工商执照、机构代码证,以及宗教、旅游部门的备案文件。

拿来的这么快,备的这么齐,估计父子俩一夜都没睡,全准备这些东西了。

还说没动心?

李定安也舒了一口气,随意的翻了翻。

咦,还有一份清单?

三清神像、四御神像、青鬼屏风、二十四堂鬼神像、石案、供桌、灵位、符牌、法铃、巫刀……好家伙,足足八页,四五百件,上面列的清清楚楚。

还有一份复印件,用笔勾着四五十件,细一瞅,大都是符牌、念珠、苗刀之类的物件。也包括付妍的师刀,阿珍的天蓬尺,以及他的那两方印。

卖了五年,卖出不到十分之一?

多亏老道心够黑,不然绝对剩不下这么多。就像付妍的那件师刀,如果不是清早时期的天师法器,别说八万八,八千八都嫌贵。

谁买谁冤种……

又往下看……嘿,达摩像、慧能像、佛龛、经箱、拂子、如意?

佛教禅门的东西?

李定安左右瞅了一圈,又指指清单:“道长,这些东西怎么不在?”

“居士放心,在,都在地下室……黄氏原来是道、佛、巫三教同修,很是不伦不类。再者江西的道教文化氛围要相对浓厚,所以当年旅游局重立道观,只搬出了道家和巫教的东西。”

哪是不伦不类?

八大山人和牛石慧本就是先当和尚后当道士,朱权也算是巫家的大宗师,说一句三教兼修一点都不过分……

转着念头,李定安又猝然一顿:“有地下室?”

“有,还不小,院子有多大,地下室就有多大……建国后修的,屋子里的这些全在下面藏着,九十年代才搬出来……”

哦对,之前还在奇怪,这些东西是怎么保存下来的?

“怎么保存的这么全?”

“因为有后台!”

道观都卖了,老道士也不装高人作派,很是健谈,“隔壁市,就吉安,有位姓李的领导,是黄家的外甥。”

明白了……

“道长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当然,我就姓刘,祖祖辈辈都是刘家井人!”

“不是……道长伱不姓鲁吗,上次问你,你还说是第六十四代张天师的外孙,如今龙虎山天师府主持的堂弟?”

“善信见谅!”老道士呲牙一笑,“混口饭吃,不寒碜!”

李定安都惊呆了:意思就是,你这道士的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厉害了……

稍一转念,他又问:“那道长知不知道,八十年代的时候,黄氏怎么举家搬迁了,搬的时候,也没把东西带走?”

“什么搬迁,是被灭了满门!”

老道士神情夸张,连说带比划,“八一年,我才十二,有天中午放学,巷子外面停着十几辆黄吉普和军卡,巷子口被当兵的守着,进都进不来,整整一天我都没吃上饭,晚上还是在学校睡的……

第二天回家才知道,黄道士家大小十多口全被人杀了……因为影响太坏,可能还有点其它原因,上面就封锁了消息……”

“啊……为什么?”

“得罪人了……黄氏当年是丰城一霸,没少干欺男霸女,断子绝孙的勾当,但后台太硬,没人敢动。等到八一年,后台彻底倒了台,报仇的机会就来了:两兄弟提着酒菜上门,先把黄家的男人灌醉,然后半夜动手,老少妇孺,一个不留……”

我去……那位李姓领导,好像就是八十年代初判的……

怪不得这么大的家产,说扔就扔?

就说八十年代那环境,到哪都得开介绍信,怎么会是下落不明?

“明白了……谢谢道长!”

“居士客气!”

老道士转了转眼珠,“那手续……什么时候办?”

“越快越好……小舒,易秘书,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两人点着头,又检查了一下资料:陈静姝的身份证,委托书,老道士的房本,道观的经营资料……

以及李定安的银行卡。

“还有税费,反正没多少,也一并付了!”

“好的李老师。”

“麻烦老道长,现在就去办一下!”

花白的胡子一抖,老道士的声都颤了:“好,现在就去……走走走!”

三千万,他两辈子都花不完……

易秘书开车,舒静好拿资料,道士父子俩巅巅的跟在后面。

道观里顿然一静。

李定安看着陈静姝:“说办就办,你就不怕我把你坑了?”

“你会吗?”

“万一呢?”

“那就一起坐牢!”

心里仿佛有暖流涌动:好吧,果然是陈小姐,义无反顾,毅然绝然!

和法律、道德一概无关,如果真从地底下挖出什么东西,李定安绝不会有半点犹豫,该报警报警,该上交上交。

他就是觉得,身份渐渐变化,以后的路也逐步清晰,有可能被人放大攻讦的问题还是要提前避免。

又怕夜长梦多,不买不行,随便找个人更不行,就只能先落到陈静姝的名下……

他悠然一叹:“放心,不会的!”

“我知道!”

陈静姝浑不在意,左顾右盼:“地下室在哪,要不去看看?”

“这边有楼梯!”李定安指了指,又看了看王成功和孙怀玉,“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

“李老师,要不我们也去?”

“不用,就普通的地下室,又不是龙潭虎穴?顺便帮我看着点门,别让人把东西顺走了……”

哦,给忘了,从现在开始,这地方已经姓李……不,姓陈了!

两人点点头,李定安打开楼道门,果然,一道石阶通往下地。

“砰,”门被关上,脚步声渐去渐远。

孙怀玉左右瞅了瞅,欲言又止,又咬了咬牙,声音压的极低:“老王……李老师买这地方做什么?”

王成功默然好久,点了一根烟:“你觉得呢?”

当然是为了宝藏。

两个人天天跟着在后面,李定安在忙什么,查什么,他们清清楚楚。

那两块玉圭和玉佩不好说,九旒珠链也不提,但那樽香炉,那件木鱼,绝对是道观或寺庙中的东西。

李定安又抱着研究了好几天,肯定和宝藏有关。

再看这里,又道,又是佛,没办法不让人联系。

更何况,他整整花了三千万……说实话,就这小县城,就这座破院子,减掉一个零都不值!

老王吐了一口烟,“干好自己的事,别管那么多!”

“我就是好奇!”

“好奇也不行!”

孙怀玉没说话,瞪了他一眼。

……

水泥立柱,紫红的砖墙,地面上泛着青光。

灯光昏黄,排气扇“嗡嗡”的响,脚步走过,能听到清晰的回声。

大,不是一般的大。

老道士没说错,院子有多大,这里就有多大。上千平方,层高至少四米,中间没砌墙,只有几根立柱,显得异常空框。

外面酷热似火,这里却阴冷幽森,靠墙的地方还摆着好多神像,上面盖着薄塑料布,风吹过来,五官凸显,说不出的恐怖。

陈静姝本能的后退,撞到了李定安的怀里,一只手扶住了腰:“小心!”

感受着后背的温热,阴森的感觉消退了不少:“这里好凉,有点像防空洞?”

“差不多……你看那边的那道门,旁边有半截水泥墙,后面又是半人深的壕沟,像不像战壕?看来当初是准备修工事的,建到一半就没建……”

陈静姝点了一下头,又左右瞅了瞅:除了神像,地上还摆着好多口木箱,就那种粗加工的木板钉在一起,做工很粗糙。

地上还扔着一部分,有近一米长的佛坛,也有半人高的石香炉,有供台,也有石桌石凳,以及蒲团。

但已经很破旧,外面的布烂成了一绺一绺,稻草四处飘落,很是零乱。

这些应该就是清单上佛教的那些东西。

陈静姝显的很兴奋:“宝藏是不是就在这里?”

“不知道,但可能性不大,不然放不到现在。古玩应该还是有几件的……先看看!”

李定安松开了手,温暖的感觉骤然消失,陈静姝打了个冷战,刚想说“有点冷”,稍一顿,又闭上了嘴。

算了,这就是个木头,你要说冷,他肯定会说:那你先上去……

她摇摇头,跟在后面:“不先看看箱子里的东西?”

李定安笑了笑:“我先看看神像,看供的都是谁!”

就像上面的道观里,有化身道士的朱权神像,还有瓷器,也有化身太阳神的崇祯神像,所以他就觉得,这里是不是也有其他朱氏祖先的神像?

找到供奉的对像,再看剩下的东西就会多点把握,比如哪些是宗教法器,哪些是丧祀祭器。

转着念头,他掀开了塑料布。

第一樽是个木雕佛像:高鼻梁、深眼窝,前额突,络缌胡,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

再看形象:一手提僧鞋,一手扛禅杖,赤着双脚,脚下踩着一根芦苇管儿。

“达摩渡江!”

“对,禅宗始祖!”

李定安又掀开了第二座,依旧个和尚,不过成了汉人形像:头上戴巾,左臂齐肘而断,只有右手。

“达摩弟子,禅宗二祖慧可!”

“这是三祖僧璨!”

“四祖道……嗯?”又掀开一座,李定安愣了一下,“这不是道信?”

不用提醒,陈静姝也不知道禅门宗师都有谁,但她能认出来,眼前这位肯定不是什么四祖。

因为不是和尚,而是……道家神仙?

头戴五岳冠,身披鱼鳞甲,披发跣足,右手持剑,左手前指,左脚踩蛇,右脚踩龟。

衣带飘舞,怒发冲冠,极具动感,好似如临大敌,正在指挥部下打仗。

“这是玄武大帝?”

“应该是北极镇天真武玄天大帝,又称真武战神!”

有区别?

稍一思忖,陈静姝又愣了一下:好像真有区别?

真武像有文有武,但能称之为战神的,就只有一位……

“明成祖朱棣神像?”

“没错!”李定安上前一步,轻轻的敲了敲,雕像发出“当当”的脆响,“前面都是木雕,这樽却是石雕,区别够大吧?”

之前还想,既然有朱权,有崇祯,应该也有其他大明皇帝的神像。

看,这样就够形像吧,还晦隐:世人都知道,朱棣自称真武大帝转世,自封真武战神。但你要说我祭的是朱棣?

行,你先把所有道观中的真武像全砸了……

“再找找,可能还有……”李定安又往下掀,“这是五祖弘信,这是六祖慧能,这是……嗯,不认识?”

他凑近了点,仔细的瞅:也是石雕佛像,但异常大,比其他六樽高一头,也很壮,虎背熊腰,膀大臂粗。

神情很是肃然,眉头紧皱,双眼微眯,还很年青:因为其他六位佛像都有胡须,就这位没有。

再看形像:挺身而立,气宇轩昂,一手指天,一手划地,颇有几分傲视万物的气势。

头上有戒疤,细细一数,十三枚。仔细再看,两只手掌中各刻着一个字:左为“如”,右为“净”……

李定安稍一思索,猛的后仰:我了个去!

一手指天,一手划地,意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汉传佛教的戒疤大都为三枚和六枚,九枚的都很少,而且必须是得道高僧。

能烫十二枚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禅宗始祖达摩,六祖慧能。

那两位的神像就立在旁边,再数,可不就是十二枚?

这位倒好,比宗门始祖都要多一枚……

还有这“如”和“净”……据考,这是朱重八在皇觉寺出家时的法号。

哈哈……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还有一章,今天争取把这个情节写完。

(本章完)

第301章 九幅

能祭朱棣,能祭朱权和崇祯,当然也要祭朱元璋,在这里发现洪武神像,李定安一点都不奇怪。

他就是有点感慨:朱权为道士,崇祯为太阳神,朱棣为真武大帝,朱元璋又成了佛祖……为立这些神像,黄氏动了多少脑筋?

怅然一叹,他继续掀,剩下的几樽都是佛像,应该是慧能之后的青原行思、南岳怀仁等禅宗祖师。

就是有点奇怪,竟然没女的?

既然祭皇帝,也应该祭皇后才对,大不了再动点心思,雕成女菩萨或道教女神仙的形像,也不会有人怀疑……

陈静姝也有点奇怪:“怎么没有如来和观音?”

“禅宗属大乘,教义为‘人人皆可成佛’,禅宗宗旨又为‘见性成佛’,所以不讲究这个,认也只认这六位……”

“八大山人修的是禅宗?”

“对,再准确点,他修的是不语禅,出自禅宗的‘开口便错,动念即乖’……”

陈静姝默然,又悠然一叹:你这懂的……着实有点多!

“怎么了?”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好几天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

李定安愣了愣:好像……确实有点关系。

因为要查资料,找线索,要学习,要分析……人的精力又有限,这边用的多了,那边当然就少了。

也不只是对事,对人也一样……

正找着借口,毫无来由的,脑海中就冒出于徽音的面孔。

李定安一个激灵。

见鬼了,这个时候也能想到这样的事情?

找宝藏……对,赶快找宝藏……

他用力的甩着脑袋,走向了那堆箱子。

很多,大小十余口,东西也很杂。有常见的僧袍冠带,有类似道家符牌之类的佛幡,也有状似宝塔的经幢。

小件也有,莲灯、皮鼓、铜磬、云板、齿木、竹篦、法镙、戒体箱、以及漆铜粉的金刚杵。

有新有旧,有大有小,眼花瞭乱。

如走马观花,边转边看,走着走着,李定安不动了。

四个铁罐子!

应该是抹过油,通体幽黑,锃光乌亮,就底足稍有点上锈的迹像

三圆一方,三只圆的都长的差不多,都是半米高,都像是高脚罐,又像加了盖的铜火锅。

区别也有,一只带双耳,一只盖顶为钮,别一只则是环。三件东西的纹样也不同,分别是蟠虺、蟠螭、麒麟。

方的稍大点,四条腿,下面连着底框,上面加了四道边,乍一看,像极了小方茶几上镶了个盒子。

这一只上,铭刻的是凤鸟纹。

“怎么了?”

看他站着不动,陈静姝也走了过来,眼睛眯了眯:“看着像礼器,但纹样不对,器形也不对!”

确实不对,但要是对了,黄氏就完了。

“顶为钮的是‘登’,顶为环的是‘豆’,有两耳的‘簋’,方的是‘簠’。自商周起,这四样就为祭祀天子与诸候的礼器,但‘登’纹的是回形纹,而非蟠螭,‘豆’纹的是方胜纹,而非麒麟,簋纹的是云雷,而非蟠虺,簠纹的是波涛……

大致汉以后,铜成为货币,这类礼器逐渐转向铁器转化,到唐之后又演变成瓷器,包括器形也在转化。到明代,这几类已彻底转化为陶瓷的罐、盘、盒、盂,且只能是单色瓷。

黄氏当然不敢用,也不敢造这些东西,就只能复古,更不敢刻本身就代表这些礼器的纹样,就只能借喻。但不管怎么借,这里至少祭祀有四位帝、后:两男两女。”

“朱元璋、朱棣、马皇后、徐皇后?”

“大概率是!”李定安笑了笑,“但皇室礼器是别想了!”

陈静姝稍稍一怔,随即了然。

这些都是黄氏私自营造的,并非出自大明宝源局、营缮所等这种专造内廷用具的机构,自然称不上“皇室”。

确实算礼器,但价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没关系,就算一件都找不到也无所谓:就刚刚两樽帝王神像、这四件礼器,再加这么多法器,开个小型博物馆绰绰有余,到时生意肯定爆火……”

“啊,真开?”

“不然怎么办?左一个李专家,右一个李老师,书记市长亲自上门都不止一次,一把全搂走,着实有点不地道……”

陈静姝笑了笑,又点点头,“那就开!”

“再看看,要没什么发现就先回去,等有时间再仔细找。”

“那这里呢?”

“我给阿珍打电话了,他下午就到,让他帮忙看着!”

两人继续看。

满满两箱子书,大都是佛教典籍,少部分道家科仪,全部都是刻本。

保存的也还行,铺了防潮剂,又洒了驱虫粉。

大致翻了翻,几乎全是清代刻本。

肯定有价值,但比起朱鹤印、冲和谱,就是小巫见大巫。

三箱子拓片,大都是从九华山、龙虎山拓回来的佛经和道经。

还有一箱,箱盖上有红字,写的是“宗教神仙画像”,清单上也有。揭开盖再看,二十多个长条形的布袋,有粗有细。

李定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最后一箱了,看完就走!”

陈静姝也有些失望,四处看了看:“没有宝藏?”

“肯定不在这,要不然早被人发现了!也可能早就花完了,更说不定,本来就没什么宝藏!”

陈静姝哑然。

要是没有,林子良为什么会挖那么多年?

包括水神庙中的玉琴、八大山人的狗、李定安找到的玉圭、玉佩,以及从前到后,查到的那么多的线索。

肯定有宝藏!

但像他说的,不一定就藏在这……

“是不是很失望?”

“真没有!”李定安很是无所谓,“既便再什么都没有,也赚够多了,至少上亿。”

“就朱鹤印,值不了那么多?”

“哦,刚才老王和小孙在,我就没说:上面有一块明成祖赐给朱权的令牌,朱棣御笔,还有一整套《太正音谱》,再加上之前的朱鹤印,双连印、玉圭、佩玉……你算。”

真上亿了?

但与宝藏相比,感觉还是有点少……

“别灰心!说不定运气好,就能翻出来一件圣旨什么的?”

“怎么可能!”陈静姝不由失笑,“既便有,也早被人拿走了!”

李定安呲着牙笑:“万一呢?”

与此同时,他顺手取出一件。

不得不说,当地宗教和文旅部门还是很细心的:先套了防潮的塑布,又套了吸水的棉布,还有淡淡的药粉味,肯定是防虫防鼠的。

至于那爷俩……地上的灰都能没过鞋底,可见几月甚至一年了都没进来过……

拆开袋子,展开绢本的画轴,画的是达摩。

画风粗犷,笔画简练,神情狠厉,眼神中隐露锋芒。

好好的禅宗祖师,却画的眼带凶光?

暗暗狐疑,李定安展开第二卷,这次是慧能,还是绢本,风格依旧,但人物的表情几近狰狞,已不是凶,而是满脸杀气。

这是神像,怎么个个都画的跟仇人似的?

就是这画风,有点眼熟?

霎时,心里“咯噔”的一下:牛石慧?

正准备再看两眼,陈静姝“呀”的一声。

李定安下意识的转过头,然后,像冻住了一样。

一卷横轴,长近一米,宽有六十,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上色,全画白描:

一个戴斗笠的和尚,大概五十岁左右,相貌清矍,颌下微须,鬓间无发,穿右衽袍,登宽口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画上有题有跋也有印:

不语小像:路过子宅,家小安康,为余作此,时年五十有一。

其下是一方钤印:不语。

跋:没毛驴,初生兔,嫠破面门,手足无措。莫是悲他是世上人,到头不识来时路。今朝且喜当行,穿过葛藤露布,咄!

钤:耕山。

又跋:黄檗慈悲且带嗔,云居恶辣翻成喜。李公天上石麒麟,何曾邈得到伱?若不得个破笠头。遮却丛林,一时嗔喜何能已?

钤:颠而不巅。

三方钤印,一个都不认识。

但关键是这幅画,太有辩识度了。

确定了不再确定,再用系统一测……就说怎么会认错?

他下意识抬起头,陈静姝的眼睛像是盯在了他的脸上。

“我记得,故宫有一副八大山人的自画像,叫《个山小像》!”

“对,南昌发现的,后来又还给了南昌!”

“那幅也是白描,也没有衬景,更没有上色,也戴着斗苙、穿着布鞋,双手拢袖?”

“对,有八成像,但跋与印要比这上面多!”

“这是……真迹?”

李定安呼了一口气:“对,算是没白来!”

何止是没白来,又是一个亿?

而且发现了八大山人从未面世过的三方钤印……

如水波流动,陈静姝的眼睛里闪着光:“再找找!”

“好!”

李定安蹲了下来,双手飞快。

三祖僧璨,同样一脸的杀气,牛石慧画的。

青原行思,还是牛石慧。

嗯,如净祖师……这是谁?

哈,指天画地,十三个戒疤,朱元璋!

无印无跋,就只有“如净祖师”四个字,但这画风,绝对是八大山人。

再找,真武大帝,八大山人!

冲虚真人、日光菩萨,还是八大山人。

还有三幅女神仙,一幅《玉女图》:头戴九凤钗,手持朝笏板,绝对是马皇后的化身。

大明话本《英烈传》中就有记载,马秀英为玉皇身边玉女转世,民间极为流行。

另一副同样宫装凤簪,名为“天齐圣母”。道教中没有这尊神,但这应该是朱棣原配徐皇后,因为她的谥号中就有“天齐圣文”四个字。

最后一幅画的是月光菩萨,这个不用猜:与崇祯一起赴难的周皇后。

明白了,佛祖、禅师都是牛石慧执笔,朱氏先祖则是八大山人亲自画。

加“不语个像”,整整八幅……想想心都颤。

但感觉还差一幅:有朱元璋和马皇后,有朱棣和徐皇后,有崇祯和周皇后,也有朱权,但唯独没有朱权之妻娄妃的画像。

虽然不是皇后,只是王妃,却是八大山人的高祖母,不可能不为她题像。

再往箱子里看,还剩几卷,李定安全取了出来。

打开一卷,慧可像,牛石慧画的。

又打开一卷,禅宗十一祖道一像,还是牛石慧画的。

再打开一幅,这次成了道家神仙?

一男一女,端坐中堂,都是道士形像,而且两人都穿着正黄色的天仙洞衣。

正一科仪中规定的很明确,只有天师才能穿正黄仙衣。

所以,这是位女天师?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尊重,但画上确实是这样画的。

无题,但有跋: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

还有落款:戊寅年唐生为涵虚仙侣画。

底下是一枚花形押,花开五瓣。

李定安瞳孔微微一缩。

朱丘先生是谁不知道,但涵虚子就是朱权。道观里还有他的雕像,与画中别无二致。

既为仙侣,当然是夫妻,所以女道就是娄妃。

唐生是谁,同样不知道,但他记得这枚花形押。

故宫中有一幅《步溪图》,还有一幅《钱塘景物图》,上面都有这方印:唐伯虎的桃花押!

有一次喝酒,丁立成还和他开过玩笑:你也算是名扬天下,捡漏捡了那么多的字画,却抵不过八大山人或唐寅的一幅,什么时候也捡一幅回来?

这是什么?

而且不止一幅……

心中感慨,手指拂过画卷,感受着真丝特有的质感。

极具科幻感的屏幕,端端正正的立在眼前,一行小字极为刺眼:宁王朱权夫妇像,作者唐伯虎。

戊寅年,唐伯虎四十八,五年后逝世,这幅画是他大成时期的作品。

再看其它:八大山人,八大山人,还是八大山人……无一例外,全是晚年时期的成熟之作。

再看系统给出的估价:好多个零。

所以,还要什么宝藏?

看他怅然不动,陈静姝站了起来:“怎么了!”

“画!”

我知道啊,八大山人的自画像,而且这幅画代表的价值并非只有画本身,而是那几句题跋:以此考证,这里就是八大山人的家,他也有妻子、儿子。

还是朱氏的祠堂,意义极大……

陈静姝念头纷飞,李定安却悠然一叹:“总共二十二幅,其中十三幅由牛石慧执笔……”

“剩下的呢?”

“八大山人,以及唐寅,全是真迹!”

陈静姝猛的颤了一下,两颗眼睛瞪的像珠子,满是不敢置信:九幅?

可能有些地方不够圆润,只能明天再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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