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生死与共

还不到上课时间,黑驴跳来蹦去,与十多个在场坪玩耍的学徒嬉闹。

陡然听得东边空中传来焰火炸响,它一个激灵,长耳朵支棱起来,昂头东望,紧着听得后续两响。

它四蹄一撑,从惊讶的学徒头顶跃过,背脊上和尾巴长毛蓬起,风驰电掣腾空从东边院墙跃过,眨眼间便不见影子。

院墙边摔下来一个装着酒坛的挎篓,“砰”一声,酒水四溅。

幼獾在空中一个翻滚,落到驴背紧紧抓着,还没完全醒神。

二师兄和岳安言从不同的房间冲出,他们只看到驴子飞过院墙的影子,岳安言大叫:“你们都在清正别院待着,不许出去!”

他们第一反应是观主遇险,上次夜间就是这样的三响焰火警讯,而早上观主出去还不久。

两人几个纵跃,掠过东边院墙,往侧面的斜坡落脚,追着驴子方向远去。

有淡淡雾气自地面升起,岳安言一边赶路,启动了山门大阵的部分防护。

在膳堂忙碌的老瘸子一拐一冲,跑出东边院子的厨房门,看到两道身影“唰”一下翻墙过去。

学徒们在场坪上炸窝似的大惊小怪:“黑驴会飞,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黑驴‘咻’一下就飞过了院墙。”

“比岳道长飞得还快还高!”

“早和你们说了,黑驴是护山灵兽,你们还不信?以后别扯黑驴肚子上的毛。”

老瘸子看着翻滚在院墙边的熟悉篓子,地面有好大一滩酒水。

他面色凝重,返身回厨房,从墙角摸了他的那根铁钎,招呼洗碗擦拭的韦兴德俩口子和新来的何家娘子,不要慌,他快速走到清正别院大门处,默不作声守住门口。

驴日的,还真有本事啊,悄咪咪的成精了。

他其实以前就有察觉,观主和老二、四丫头对那驴日的,很有些不同寻常,老江湖闷在心里装糊涂不说破。

今后怎么处,还得想想,现在他只担心风哥儿的安危。

远处传来的炸响,他听到了。

林子里。

张闻风用符箓挡住空中的巫武者汉子,他急速在树林中拐弯闪避,突然回身出剑一刺,“铛”,将那道要命的飞叉寒芒击得偏向一旁,使得飞叉往另一个方向砸中两颗大树,算是短暂摆脱了如芒在背的危机。

那汉子投掷的飞叉糅合了二阶法术“控物术”,和巫武者的爆发力量技巧,能控制飞叉在一定距离内拐弯重击,却远远不及他用神识操控的飞剑灵活机变。

借力连退,身上光华涌现闪烁,抗住树木乱砸,化解掉飞叉撞击的巨力震荡。

他利用飞剑偷袭,在那个巫武者后颈留下了一道细微血口。

巫武者修炼得体魄强悍,感知如本能,在飞剑临身之际,察觉到危险一扭脖颈,瞬间加强脖颈防护,令得雷光缠身白炽耀眼的干扰下,一击功败垂成。

张闻风没有把握用出“盘根错节咒”神通,对方飞在空中,他找不到机会。

又撒出一把掺杂荆钩铁丝藤种子的菽豆,做为闲手布置。

听得有嘚嘚声响自西而来,略偏头,见驴子驮着幼獾,翻山越岭飞奔到了近前,他没有其它可说,只传音一句:“二阶,小心!”

他与驴子是战斗伙伴,是修行路上不离不弃的同道。

生死与共,直面任何危险!

空中的巫武者汉子几下灭掉身上雷光,通明符造成的些许影响,也不复多存,那汉子眼眸中的冷酷转为浓浓杀意,瞥一眼驴子背上的幼獾,挥手将那支猎叉摄取回去。

远处传来威慑长啸声。

巫武者汉子无动于衷,左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轰”一声巨响,张闻风身后七八丈外的泥石中,突然钻出一头丈余高巨兽,身上疙疙瘩瘩,是一头土黄褐色斑纹的蟾蜍。

张闻风没有时间考虑,趁着巨大蟾蜍刚刚破土而出的瞬间,当机立断施展一直没有使用的最后一手神通。

盘根错节咒随着一把种子,化作两条铜钱粗的暗红藤蔓,将还不及发起攻击的大蟾蜍捆扎得结结实实,连它那张巨大的嘴巴,刚刚张开一道缝隙,便缠绕勒紧使得它开不了尊口。

巫武者汉子愣了一下,瞬即大怒,那小子见到来了援助,分明是要断他退路。

怎么会遇上这么一个稀奇古怪的家伙。

各种秘法层出不穷,且用得娴熟,控法手段高明堪比二阶修士。

他挥手将手中的猎叉再度对着下方二十丈外的道士射去,脚下在空中一踩,如蹬实地,身如残影,跟着往下方飞扑,他用出了消耗极大的巫武秘法,将自身防护周全。

不再去理会飞剑攻击。

他要争取三五息解决道士,赶在发出长啸的人来到之前,与钻地巫蟾遁入地下走人。

迎面有三道银色雷光耀眼,巫武者汉子一拳砸去,雷光一闪拐弯岔开,分三个方向劈向汉子的右耳、左眼和顶门,雷光滋滋,逼得汉子速度一顿,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头上便蹿起了三道雷光,头发胡须蓬张如乱麻。

银色雷光的攻击速度奇快,威力倒不是很厉害,然而选择攻击的角度,个顶个阴险老辣。

巫武者汉子身上有赤色光华一闪,雷光瞬间湮灭,他转头看向那头咧嘴露齿的驴子,恨不得一拳捶死那头挑衅的牲口。

看走眼了,被一头其貌不扬的驴子,用雷法算计了。

见下方道士没有完全躲过他的飞叉一击,被飞叉突然调转方向,用猎叉尾部砸成了滚地葫芦,他正待扑去,耳畔突然炸响一记惊雷,震得汉子在空中后退一步。

“找死!”

汉子怒不可竭,从空中朝驴子扑去。

驴子吓得往斜刺里蹿逃,爬坡上坎,几乎脚不沾地,幼獾倒蹲在驴背上,见凶神恶煞一个汉子追来,它张开口,“噗”,喷出三道细细小小的晶光,射向汉子的面门。

桃木小剑“啾”一声化作一道残影,自空中划过。

下一瞬间,剑光刺入了剧烈膨胀挣扎不休的藤蔓团空隙。

“呱”,伴随着一声惊天鸣叫,那一团藤蔓蹦起丈许高,再“嘭”一声跌落地面,冒着黄雾色腐蚀雾气,发出“嗤擦”声响,往下坡咕噜滚去。

巫武者汉子一拳砸飞三颗骚扰的晶粒,偏头目睹这一幕,眼睛都红了,钻地巫蟾若是有损,他该如何回去?

总不可能凭着一双拳头,生生打出去吧。

他没有通天彻地本事,失去巫蟾,他在道修地盘必死无疑。

对着七八丈外的驴子方向轰出一拳,狂暴的拳风,打得驴子翻出数丈,稍泄心头火气,踩着光秃秃的树枝顶端,转身又往那可恶的道士方向折去。

眼睁睁看着那支犀利的飞剑,在他身前挑衅转了一圈,化作一抹暗红剑光。

以极为嚣张的速度,飚射向地面还在滚动惨鸣的藤蔓团。

“不!”

(本章完)

第181章 断后路飞剑做威胁

晶莹小巧的飞剑,散发着明灭放缩的桃红光泽,悬在离藤蔓裹团两丈之外,并没有立刻攻击,张闻风一身泥水污秽,站定在小溪边的鹅卵石上,右手柱剑撑着地面。

他左手掐剑诀,指向飞剑,眼神平静冷漠。

巫武者汉子顿时不敢动作,他们之间隔有十七八丈,与藤蔓团也离得有十多丈。

他即使扑过去,也非一拳能够捶死那小子。

道修剑修兼练的家伙非常难缠,即使只有化炁境圆满,也能与他近身缠斗几招。

那小子拼着一死执意要用飞剑刺杀被困住的巫蟾,他还真没撤。

汉子停在树枝上,咬牙切齿道:“你敢杀巫蟾,我必杀你!谁都救不了你!”

招手又将那柄被剑击去一边的六尺猎叉摄到手中。

张闻风踩着溪水往西边缓缓后退,道:“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飞剑快,你尽可以试试!”冷静得无以复加。

用飞剑威胁蟾蜍,欲断对方的后路,是他此时唯一的生机。

他已经看到云秋禾从空中落下,心中叹气,该来的巡风使为甚每次都姗姗来迟?

云秋禾的本事挡不住这个实力强悍的巫武者。

他凭着“青光覆映咒”,承受了猎叉突兀倒打他的一记重击。

肺腑受了震伤,护身神通溃散,幸亏穿了洗尘法袍,里面还穿了内甲,伤得不重,那汉子若是再来一次飞叉攻击,他只怕是难以抵挡了。

最麻烦的是他有些控制不住飞剑,神识几乎要消耗殆尽,通过实战尝试,他清楚地知道能操控桃木飞剑的时间,大约就在半个字(两分半钟),目前只得虚张声势,将飞剑定在空中,摆空城计威胁对方不敢对他出手。

用藤蔓困住钻地巫蟾,对抗着巫蟾挣扎和毒雾腐蚀,时刻都在消耗元炁。

他现在是外强中干,差不多要露底了。

另一头,岳安言快二师兄一步,抢到观主身边。

她也看到了云秋禾赶来,没有二话,唰唰几下,从袖口甩出四面玉质小旗,分插在周围三丈之地,刚好将小溪囊括在内。

两仪化水阵遇水生雾,这是岳安言学会的第一个水行阵法。

她用后山地厅的拙玉,反复请教云上人之后,花费不少材料,炼制出三套可随身携带的阵旗,用云秋禾的话说,就没见过这么败家的女人。

当然岳安言对于云上人的调侃一笑置之,她必须要有防护手段傍身。

她左手掐诀,右手一挥,又是四面玉质小旗甩插在地面,布置出反向两仪化水阵,往前后扩大阵法范围,一正一反,相辅相成,雾气扩大到六丈。

期间,她看都没有看一眼空中的猎户打扮汉子。

只做她自己的事情,神情专注而认真。

溪水仿佛活了过来,涓涓细流溯岸而上,这便是阵法的借势之神奇。

巫武者汉子投鼠忌器,看看雾气弥漫将道士腰间覆盖,他思索再三,脚下一踩,猛地扑向毒雾腐蚀藤蔓不停发出“嗤嗤”声的巫蟾方向,对于东边到来的渐微境女子,未做理会。

关键时候,他选择了稳妥的保命,只希望能来得及。

那柄飞剑嗡嗡颤抖一下,以不快的速度,飞向小溪起阵雾的位置。

汉子放心了,算那小子识时务,不敢将事情做绝。

云秋禾看到空中那枚秀气的飞剑,也吃惊不小,张观主的底牌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仙灵观底蕴深厚啊,她见汉子动作,便将左手掐着的法诀劈手打去,寒雾在空中飞快凝聚成无数冰晶,拳头大小呼啸砸向被困住的巫蟾。

她一眼看明白个中关窍,哪还不趁机落井下石?

失去巫兽的巫修,在大安地盘上暴露行踪,尤如过街老鼠,迟早被打死。

“他是巫武者,小心……”

张闻风高声提醒,说得急了,忍不住弯腰咳嗽。

岳安言赶紧挥手起阵,雾随水起,瞬间将这一片遮掩得云里雾里。

桃木小剑飞进雾气之中,随着张闻风的弯腰而失去控制往地面掉落,岳安言忙伸手接住漂亮的飞剑,二师兄从西奔进雾气之中。

两人扶住咳得抑制不住的观主,面上有一丝担忧。

巫武者汉子挡在巫蟾前方,瞥一眼传出阵阵咳嗽的雾气溪边,有些懊恼,那小子好生狡猾,他又被那小子骗过,要不然一击打杀了,巫蟾自能脱困。

挥手将猎叉狠狠投向二十丈外的云秋禾。

两只拳头抡起,卷起一片拳影劲风,将颗颗冰晶打得粉碎四散。

云秋禾识得厉害,往高处飞躲,从手腕抖出一只玉镯子。

玉镯化作一片水幕,薄薄透明,看似弱不禁风,“噗嗤”,猎叉一击没能完全穿透,被水幕迅速缠绕裹紧,渐渐的失去速度,困在空中动弹不得。

这是师父托同门特意给她送来的宝贝,云秋禾大为满意,师兄上次见她受伤,拐弯抹角还是去信与她师父说了,以为她不知道呢。

手中抓了一把符箓,唰一下飞近,对着将藤蔓一根根扯断的巫武者汉子头顶砸去。

上次与两名二阶巫修那般拼命打了一场,她对于周旋颇有些心得。

她不会想着凭一己之力能够解决眼下这个二阶巫武者。

她有自知之明,再冒险都不可能,还得防着太接近被对方反击打中,她的目的仍然是那头被藤蔓倒勾刺得血肉模糊,满身疙瘩流脓冒烟的巨大恶心癞蛤蟆。

汉子只得停下来反转身,两个拳头抡起,卷起拳风,打开符箓爆发的火焰、岩刺、冰刺等攻击,这些破玩意对他完全没用。

然而巫蟾的下颌处破开一道细小口子,从侧面穿透,是飞剑造成的创伤,情况不容乐观。

血流止住,巫蟾遭受了重创,防护严重削弱,那些横竖交错捆扎在巫蟾身上的荆钩铁丝藤,弯钩咬合进皮肉里。

太多了,他只能一条一条扯断清理藤蔓,非常麻烦。

幸亏随着那小子受伤,荆钩铁丝藤松动、枯萎不少。

以巫蟾此时状态,再也禁不住如此数量的低阶符箓的攻击。

刚刚把符箓爆发的攻击瓦解,地面突地一震,数根地刺猛地一顶。

什么都会一些的云秋禾,她以符箓爆发做幌子,暗自掐诀,从地下发起土行攻击,跟张观主待久了,玩阴招她也无师自通,信手拈来。

巫蟾趴在地上,脆弱的腹部遽然遭受猛击,痛得它“呱”一声蹦起八尺高,再重重掉落,身上剩余的藤蔓绷断散架,尺尺断裂,即使有钩刺挂着,也不对它造成什么影响了。

然而肚皮上新添的两个小碗粗血窟窿,令它的伤势雪上添霜。

鲜血涌出往下横流,看上去着实凄惨到了家。

“可恶!”

巫修汉子勃然大怒,巫蟾这个要死不活样子,还怎么能遁地?

他退路彻底没了。

脚下一蹬,汉子蹿上空中,往抢先一步朝北方飞逃的云秋禾追杀,真是气死他了,这趟任务出得异常憋屈!

能否活着回去,很悬!

张闻风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和一颗清气丹,哪管甚么药石有毒,一口吞下,接过岳安言递给他的小巧飞剑,就势插入黑布袋预留的孔洞放进瓶子内。

理顺气息,驱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元炁,抓紧时间吸收药力,边喊道:

“闾子进,你要不要紧?”

南边约百十丈外,传来一声中气充沛驴叫回应。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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