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两个鹌鹑的故事

上饶,皂头,第三战区司令部驻地。

张安平跟随戴春风带来这里的时候,从皖南撤下来的部队正好也回到了江西境内,在皖南做出了同室操戈之举的这些部队,奉命将所俘的新四军战士往皂头押送。

看着这些被国军押送的新四军战士,张安平暗中拳头紧握,强忍着噬人的冲动。

当戴春风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张安平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抹飞速闪过的解气,随后又恢复了数日来一直挂在脸上的冷冽。

戴春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道:

小家伙的心眼还是这么小……

他随即走到张安平身边,问:“看见这么多的俘虏,有什么感想?”

张安平撇了撇嘴:“估计得把人都送走。”

“嗯,还得是必恭必敬的送走。”

老戴被这一句呛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尽管新四军放出风声,甚至还配合日本人的说辞,称在苏北缴获的军火,因为国民党的背信弃义,导致军火在转移的时候被日军追击,不得已进行了大规模的炸毁。

但前几天张安平却将他在苏南、苏北新四军内安插的钉子提供的情报交给了老戴,这些情报显示,炸毁的军火只有不到三成,大多数的军火都被新四军成功的转移。

张安平转交这份情报时候带着浓浓的怨气,一副“要不是上面胡闹这些军火现在都是我的”的样子。

彼时看到这份情报后的老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忠救军背刺的情况下,新四军居然真的将这么多的军火成功转移了——若是没有来自忠救军的背刺,岂不是说这些军火就真的能落入己方之手?

注意,这里不是bug。

老戴在淞沪指挥部的时候,李杏雨就将情况告诉了他,当时的老戴对李杏雨的话信了五成。

他信的是:

只要忠救军不撤,还是有希望将军火成功转移的——站在老戴的角度,他当时对淞沪指挥部的话能信五成其实挺高了。

毕竟,欺上瞒下向来是国军的习惯,且淞沪指挥部是自己外甥的底盘,外甥都压了这么多的赌注了,自然是希望出现一个通杀的局面。

所以老戴当时的想法是:

忠救军,必须尽早撤离,狠狠的背刺新四军,军火,绝对不能落到新四军的手上!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因为李杏雨没有夸大其词。

尽管这样的结果是老戴更觉得徐百川该杀、张安平该打,但他现在要面临一个问题:

怎么样合理的从苏南、苏北的新四军手里,将军火讨要回来。

那些军火,是他外甥精心设计、是忠救军付出了惨重伤亡才缴获的,于情于理,都得讨要回来。

这也是张安平带着怨愤说“得把人恭恭敬敬送走”的缘由。

被呛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老戴狠瞪了张安平一眼,决意不理这个憨货,但走开的时候又驻步:

“我回头去司令部说一声,你到时候在这些俘虏中埋点钉子——怎么做不要我教你吧?”

“是。”

因为周围没人,所以张安平应是的声音硬邦邦的。

老戴失笑,这臭小子,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早点解决,到时候跟我一起回重庆,过个团圆年。”

听到团圆年三个字,张安平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希希的样子,想到自己的儿子,张安平的脸上忍俊不禁的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

来到了第三战区军统的驻地后,张安平还没来得及进行策反前的准备,一份情报就摆到了他的案头。

情报是张安平在第三战区的情报人员提供的,内容则是:

徐于三日前抵达,已被软禁。

看着这份情报,张安平一时间百感交集。

徐百川,完全是被自己坑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一路从上海过来,自己几次试探,老戴都没有明确的展露出要如何对待徐百川,越是如此,张安平心里越不安。

此时看到这份情报,思虑再三以后,张安平穿起了留在第三战区的少将军服(职衔少将,不是铨叙军衔),命人准备了两瓶酒和几个冷热菜后,径直去找徐百川。

他是被军统的人软禁起来的,面对穿着少将军服要去探视的张安平,看守的特工异常的为难,好在张安平也没让他们难做,只是让他们去请示监察处负责人。

对方应该是找老戴进行了请示,得到了允许后,屁颠屁颠的跑来亲自为张安平开门:

“张长官,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

第三战区监察处和张安平的京沪区——错了,京沪区现在改姓王了,但再怎么改姓,京沪区目前就认张安平。

第三战区的监察处和京沪区虽然不是同一个体系,但张安平的任何一个马甲拿出来,对方都得做小,而这些马甲现在基本合而为一了,监察处处长面对张安平这种大佬,基本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张安平瞥了对方一眼,神色冷峻的没有吱声,对方也明白张安平的意思,赶紧带张安平进入软禁徐百川的地方,顺道解释:

“张长官,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徐长官在我这绝对没有受一丁点委屈,住处是我亲自物色的,每日的伙食也是我亲自负责准备的,您放一万个心,绝对没有让他受丁点委屈。”

张安平的神色这才缓和起来,低沉道:

“卢处长,谢谢。”

监察处长受宠若惊道:

“张长官客气了,我卢某人最佩服的是徐长官这样的豪杰,又怎么可能委屈他?您说这话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看。”

去年张安平在第三战区筹建、训练便衣混成队的时候,和监察处有过良好的合作经历,甚至蝮蛇计划的顺利执行,都有监察处的功劳。

不过这时候他说“不拿我当自己人看”,分明有种烧冷灶的意思。

张安平笑了笑,道:“以后有机会合作的话,倒是要劳烦卢处长多出力了。”

“哪里,哪里,能为张长官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张安平不再多语,跟着卢耀辉的脚步来到了囚禁徐百川的小院。

还真如卢耀辉所言,这里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虽然外面看上去老旧,但里面却还不错,看样子之前住在这里的地主也是个懂事之人,深谙老祖宗处事低调之风啊。

可惜再怎么低调,在国军屯驻期间,还得老老实实搬家让路。

张安平甩甩头,将飘荡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出,用目光示意卢耀辉可以离开,在其离开前又指了指院子里的两个特工,卢耀辉会意的将他们带走后,张安平才拎着饭盒步入了徐百川所在的屋子。

“咦,看春秋呢?不错嘛!”张安平进去以后看到徐百川正在研读一本线装的春秋,笑着打趣道:“小日子有滋有味,过得不错啊。”

“是啊,过得不错。”徐百川看到张安平后也不意外,他笑着将书放下,起身接过张安平带来的饭盒,边打开边道:“我以为能跟你作伴,没想到你来的比我晚三天。”

看到酒以后,徐百川眼前一亮:“咦,酒不错,咱俩把它解决?”

“借酒浇愁?”

徐百川笑了笑,将里面的两个酒盅拿出来,倒满后和张安平同时拿起,碰杯后一饮而尽。

他笑着道:“好酒,再来!”

“好,再来。”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将张安平带来的两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但他带来的热菜凉菜,两人从始至终却没有夹过一口。

甚至都没有从食盒中拿出来过。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两瓶酒喝完后,张安平一拍桌子:

“走,咱哥俩去外面继续喝!”

徐百川眉头一挑:

“就怕你不敢!”

张安平近乎“猖狂”的大笑:

“日本鬼子的机关长,没有一个能活着从上海离开,可我张安平,想去哪就去哪——跟老子走,咱们去外面喝个痛快!”

“走!”

徐百川大笑。

两名国军的少将,将上身的军服扒掉随意的拎着,就这么走出了软禁徐百川的屋子。

当两人来到院门口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特工本能的想将人拦下,但却被一直后者的卢耀辉提前上前将看守扯到了一边。

“哈哈哈……”

面对这一幕,张安平“猖狂”的大笑起来,徐百川也跟着狂笑,在笑声中,两人离软禁之地越来越远。

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一名看守为难道:“处座,他们……”

“闭嘴!”卢耀辉拉着脸呵斥。

卢耀辉知道张世豪不会跑,更不会带着徐百川跑,但对两人这番明显是挑衅的举动,他却看不透到底是意欲何为。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趁早禀告戴春风,免得戴春风降罪于他。

“堂而皇之从软禁的地方出去了?”

戴春风念叨一句后,神色渐冷:“你为什么不拦着?”

卢耀辉慌道:“卑职……卑职这就去请徐长官。”

“不必了。”戴春风深呼吸一口气后摆摆手:“随他们去吧,还有,看守撤掉。”

撤掉?

卢耀辉一愣,连忙应是。

他心道:

嘶——戴老板对张世豪,是不是有些太骄纵了?

……

张安平和徐百川跑镇上一家酒楼喝了个痛快,而且是只喝酒不要下酒菜的喝法。

喝到最后,两人都断片了,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而等他们在早晨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两个大老爷们睡在一张床上,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地上还坐着一个人。

戴春风!

“局座!”

徐百川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身边还睡着一个,当他看清对方后倒吸冷气。

是张安平。

但让他倒吸冷气的是张安平鼻青脸肿,像是被一群恐龙用脚踩过似的。

“安平,安平!”

他赶紧喊人。

张安平被徐百川摇醒后,迷迷糊糊的望着他失笑:

“老徐,你怎么成熊猫了?”

熊猫?

徐百川疑惑。

国宝这时候的名字可不叫熊猫,而是叫猫熊。

“就是四川那边的猫熊——你眼眶,啧,啧……”张安平取笑,紧接着哎呦起来:“我草,我不会也是这个德性吧?”

“咦,老——局座!”

四下找镜子的他这才注意到坐着的老戴,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的起床穿衣。

戴春风黑着脸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两人。

穿衣后下床的两人,像两个犯事的小朋友,垂头丧气的站在戴春风面前一语不发。

“出息了!真的是出息了!”

老戴忍了很久后终于出声:

“两个国军少将,喝的不省人事,让一群大头兵打得鼻青脸肿!”

“真他吗出息了!”

老戴快炸了。

他知道外甥委屈,憋了一肚子气,也知道徐百川对他有怨言,所以在昨天卢耀辉汇报说两人堂而皇之的离开软禁点后,他想了想就决定让两人去吧。

之前,他对徐百川是真的有杀意。

但在得知新四军真的将七成的军火转移并成功保存下来后,杀意反倒是没了。

惜才!

因为他明白徐百川暗着抗令的原因了。

诚然,抗令该杀。

但在统兵将才近乎没有的军统,徐百川竟然真的做到了这种不可能的事,他舍不得杀。

更关键的是徐百川最后终究是遵从了命令。

所以他才默认了两人的举动。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不说,还他妈最后被一群大头兵给打了——两个堂堂国军少将,被一群大头兵给打成了猪头!

要不是打人者最后发现了丢在一边的少将军服,说不准真会出事、出大事!

愤怒的老戴当场去“拿人”,却不想两个王八蛋不仅没害怕,反而在那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到现在老戴的耳边都是两人指着自己鼻子破口大骂的声音:

“不就是几个新四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再兵强马壮又如何?他们强壮十倍,咱们只要强壮一倍就能把他们摁地上摩擦,用得着这么龌龊吗?用得着割肉似的对付他们吗?”

“他妈的,我张安平行事虽然称不上光明磊落,但怎能跟吕蒙这个小儿一般?老戴啊老戴,咱虽然是军统,但堂堂正正的搞他们不行吗?何必这么龌龊?丢人,丢死人!”

“无知,短见!区区共党而已,打赢了日本人,我们身负国家民族之大义,何必在乎他们?为了区区几千新四军,徒惹全国骂名,无知!短见!肉到嘴边都要送人,我徐百川就没见过这么愚蠢的行径!”

老戴打死都不敢相信,这两个家伙,都被打成猪头了,竟然指着自己的鼻子如此喝骂。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老戴就恨不得拿根棒子狠狠的痛打这两混蛋一通。

此时此刻,他又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再看看眼前低眉顺眼的两个“小媳妇”,老戴忍不住拍桌子吼道:

“出息了!太出息了!一个比一个胆大,连我都不放在眼里!连领袖都敢非议!”

听到这句话,张安平一个激灵,立刻道:

“局座,不带扣帽子啊!”

看着外甥那鼻青脸肿的样子,老戴怒从胆边生、恶从心头起,飞起一脚将张安平踹开:

“我扣你大爷的帽子!”

“你自个去问你当时怎么喊的?混蛋,要不是老子早早的将人控制,你们俩王八蛋早就被带走了!”

“还有你徐百川——好啊,你对我一肚子气是不是?来,现在对我发泄!”

徐百川做鹌鹑状:“局座,属下不敢。”

“不敢?是因为没喝马尿吧!”

徐百川冷汗直流:“局座,属下绝无此心。”

“现在怕了?喝点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个个竟然都敢指着我的鼻子骂!”

戴春风气的脸色发青:

“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枪毙你们?”

两人又蔫了起来。

“给老子蹲着,什么时候狗脑子冷静了什么时候再找我认错!”

戴春风气呼呼的起身,恨铁不成钢的道:“抗令不遵,杀头的大罪,我替你们掩盖了,结果反手就给我这么一出——我真的是把你们惯坏了!”

“娘希匹!”

老戴骂完后,气呼呼的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后又回头:“愣着干什么?厨房里有粥,喝完了给我继续反省!”

两人焉了吧唧的应是,一动不动的目送着老戴离开。

当老戴的身影彻底的离开后,徐百川一屁股就坐在了老戴暖热的椅子上,看着猪头队友,轻声嫌弃说:

“你真菜。”

张安平一屁股坐床上,气愤道:“给我枪,再翻几倍我都能把他们撂倒!”

“得了,你这身手是没救了,亏我还给只给你漏过来了四个,结果比我惨了十倍!”

张安平翻着白眼:“我是玩脑子的好不好!”

徐百川闻言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玩脑子,你是真的这个!”

“你就说爽不爽?”

“过瘾!”

张安平闻言,哎呦哎呦的伸了个懒腰:“风过了,雨停了,准备干活了。”

“草,我的老腰,这帮大头兵真狠啊!”

张安平扶着自己腰一瘸一拐的向厨房走去,看着张安平的身影,徐百川心中叹服:

这家伙,把老戴是摸得一清二楚啊,拼着挨一顿胖揍,痛骂老戴一通后还能顺顺利利的解决老戴心里的疙瘩,是真的将老戴摸透了啊!

【不能说!这件事就烂在心里,以后打死也不能说!】

【这通胖揍,挨的值啊!】

徐百川望向门外的天空,就如张安平所说,风停了雨停了,自己抗令不遵这事,还真就过去了。

啧!

两人酩酊大醉的丑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出戏,包括痛骂老戴,也只不过是表达他们的态度。

主题就一个:

不是同情共党,而是觉得不值得。

张安平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一路过来,老戴表现的样子让他心里一直忐忑,担心老戴因此对徐百川有杀意。

这么一闹腾,从老戴坐在这里等二人醒来、一通痛骂加胖揍便能得出结论:

老戴已经原谅了徐百川。

或许,老戴早就原谅了徐百川,但通过这件事,起码让两人确定了老戴的态度,并解开了老戴心中的结——徐百川抗令不遵其实问题不大,但他表现出的倾向才是关键。

而“醉酒”的两人的一番喝骂,正是解开这个结的关键。(本章完)

第533章 臭小子一直挺靠谱的!

一顿早餐粥结束,两个敢指着戴春风鼻子骂的国军少将又呼呼的大睡起来,一觉睡到下午后,一个顶着熊猫眼、一个顶着猪头的国军少将,便又一次大摇大摆的从软禁点走了出来。

昨天两人出来的时候,是没有人敢阻拦,而这一次,是没有人阻拦。

很明显,软禁结束了。

老戴没有给徐百川分配任务,但老徐很有自知之明的给张安平打起了下手,两人去了监察处逛了一圈,从监察处索要来新四军俘虏的名单后,顺便还“打劫”了一队监察处的特工。

对于自己被“打劫”了一遭的事,卢耀辉没有忿怒,他反而非常庆幸软禁徐百川的时候想着有死灰复燃这一茬,没有亏待人家,甚至还特意烧了张世豪这个冷灶——瞅瞅,昨天傍晚指着戴老板的鼻子喝骂,结果屁事没有不说,反而连软禁都结束了。

别说张安平“打劫”,就是张安平这时候要鸠占鹊巢,他也只会陪着笑腾出自己的办公室,毕恭毕敬的请张安平进来办公。

不过卢耀辉更想不到的是猪头一样的张安平,从头到尾没有找他问过那些被抓的大头兵——仿佛这件事没发生过似的。

那些人可都被监察处扣着呢!

张安平不问,他琢磨了一阵,觉得张安平是难以启齿,便索性装作不知道,但心里想着回头狠狠的收拾下这群大头兵,给张安平出出气。

张安平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在离开的时候交代:

“打我的那帮小兔崽子,关个五六天醒醒酒就行了,别整幺蛾子。”

卢耀辉看张安平不像是有暗指,便气愤道:“张长官,这么一来咱们军统的面子……”

“面子个屁!”徐百川黑着脸:“你是巴不得让人知道是吧?”

卢耀辉恍然,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绝对不会为难那帮大头兵。

这帮动手打了两个国军少将、还是军统少将的大头兵倒是走了狗屎运,被关了十一天后就被监察处给放了,提心吊胆了十一天、在紧闭中过了年的他们,被军统丢出来后,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这一茬就这么过去了。

这帮人出了以后,嘴巴一个比一个紧,直到成为解放战士后,他们才敢讲述在过去某年,痛揍两大特务头子的壮举……

言归正传。

张安平对于占卢耀辉的的办公室没兴趣,因为他早早的将软禁过老徐的地主家当做了自己的地盘。

过去的时候,张安平不太注意个人享受,但这一次他却警示自己,以后一定要学着开始享受,免得因为个人优秀的操守而导致不必要的麻烦。

在一群特工吭哧吭哧的将地主家简单收拾、打造策反中心的时候,张安平已经投入到了策反前的准备工作中。

尽管他没有跟老戴进行商量,但认知是一致的:

这些新四军的被俘战士,是必要的要释放的——自然不是因为军统改了性子吃素了,也不是因为国民政府会愧疚,而是新四军手里有军火,为了这些军火,就必须要做出一定的让步。

释放俘虏自然是肯定的。

张安平在整理凌乱的资料之际,徐百川毫无坐相的坐在椅子上,脚搭在桌上吐槽:

“那边又不傻,咱们摆了人家一道,杀了叁仟人,现在又想要这要那,呵!”

张安平轻声道:“悠着点。”

两人昨天达成了默契,才有了酒后被揍、痛骂老戴的事,但徐百川心中的怨愤依然没消——大敌当前同室操戈本就特操蛋,但还把付出了重大伤亡获取的军火弃之敝履,现在知道后悔了?

早干什么去了?

“我就是想不清楚干嘛要做这种赔了家当又折兵的蠢事!”

张安平淡淡道:“因为这个叫政治正确。”

大队长的决意下来,哪怕明知道其中有错误,但决意已经出了,这个时候就别想着去纠正错误,而是执行——这就是老戴一直干的事。

至于后来的为错误埋单,到时候不管怎么做,不管怎么的离谱,只要符合上意,那就是对的。

这就是老戴的政治正确。

“去他妈的政治正确。”徐百川爆了一句粗口,本想继续吐槽,但听到有脚步声后就改变了坐姿,一副专心工作的模样。

坚持或者说是固执己见、以生命来践行态度的人有,但非常的稀少,徐百川虽然怨言很重,但他可不想再触霉头——作为一个特务,他深知上面放过你、你自个不知死活自寻死路的结局。

一名特务进来汇报:

“长官,这里有一份红十字会递交的申请材料,他们需要上面的药品——战区后勤那边说俘虏移交给我们了,这份申请得我们的同意才行。”

“红十字会需要药品?”

张安平接过申请材料,示意特务讲述缘由。

随着特务的讲述张安平明白了情况。

新四军在转移过程中,一些重伤员交给了红十字会照顾,皖南事变发生后,这些重伤员也被俘虏了,国民党这边连同皖南事变中的新四军重伤员一并扔给了红十字会,让其自生自灭。

不过红十字会的人神通广大,愣是将材料交到了三战区后勤长官的手里,但这是个敏感时期,三战区的后勤长官也不敢批、也不想批,在得知军统有意接手俘虏后,便将皮球踢了过来。

“四百多个重伤员吗?”

看着申请材料上的内容,张安平带着笑意嘀咕——他的心在滴血,这些,都是最英勇的革命同志啊!

“老徐,你怎么看?”

“后勤的那帮人坏透了呗。”徐百川冷冷的出声。

后勤那边踢皮球,把问题丢给军统,但军统什么性子?怎么可能将药品用给新四军的重伤员?

张安平笑了笑,突兀道:“我批了!”

请示的特务愕然的看着张安平。

徐百川惊道:“你疯了?”

徐百川对新四军有好感,甚至并肩战斗过——他到撤离,都尽量的不去坑新四军。

可他虽然同情这帮新四军的重伤员,但绝对不会将宝贵的药品批给红十字会救助这些新四军的重伤员。

因为他要为自己负责。

张安平不理会徐百川,龙飞凤舞的在申请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后,转头对请示的特务说道:“去联系一下报社,我需要尽可能多的记者见证这一幕——新四军是叛军没错,但这帮士兵是无辜的,一定要将这个主题表达清楚,一定要让报社将国民政府大度的形象宣传出去,明白吗?”

“是!”

特务领命,心说不愧是张区座啊,不仅轻描淡写的将后勤的恶心题化解了,还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在特务转身之际,张安平又唤住了他:

“告诉卢耀辉,这件事让他亲自操办,找一些有本事的大夫,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是!”

特务离开后,徐百川好奇的看着张安平的“猪头”:“我真好奇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别扯这没用的——”张安平快速的转动了手中的笔后,笑道:“这样吧,新四军那边对你大概是有好感,你操心下战俘营的事,面子工程做漂亮些,等拍新四军重伤员的时候,顺带把战俘营晒一晒。”

“我看日后的谈判,你是少不了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刷刷那边的好感。”

徐百川笑道:“行,正好懒得掺和你手里的脏事!”

“你大爷!才带了几天兵,老本行都看不起了,滚犊子!”

张安平笑骂着将徐百川赶走后,脸上的笑意飞速的散去。

他思索着自己刚刚的做法——以操控舆论为借口,尽可能的为自己的同志争取到好的环境,这会有后遗症吗?

再三思索一番,确定不会后,张安平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如山的潦草登记的信息中。

这些信息,是国民党简单登记过的战俘信息,张安平在翻看的这一阵子,就轻易找出了多处“破绽”——他们应该是在东南局学习地下党的干部,被俘后用到了假身份。

尽管他们提供了掩护的身份信息,但张安平还是综合各种情况找出了数人,这样的人员应该不少。

【必须想办法联系到钱大姐。】

……

“什么?你说安平同意了红十字会的申请,并以他的名义从战区后勤那边调了一批珍贵药品?”

戴春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被张安平和徐百川指着鼻子骂,生气归生气,但他在生气后原谅了二人。

可他很关注两人接下来的动作。

骂我,我忍了,我还大度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你们要干活,不能有怨言!

要是不知道好歹,新账旧账一起算!

张安平和徐百川在这方面做得不错,睡了个回笼觉以后,就主动干活了——老戴本来很满意的,没想到这时候盯着张安平和徐百川的特务却提供了这么一条情报。

后勤那边踢皮球不想担罪责,将问题甩给军统,他当然知道,甚至都做好了再度甩锅的准备,没想到外甥居然脑子进水了,竟然傻乎乎签名了?

【混蛋!你知不知道这些药值多少钱?给几百个新四军的俘虏用,有这么暴殄天物的吗?】

【还是你……对我还有怨言?】

老戴深呼吸一番后又问:“徐百川呢?”

“徐长官接手了战俘营的工作,他刚刚向后勤讨要了一批物资——”汇报的特务犹豫了下后道:

“他给战俘的伙食标准有些高。”

“高?”

“比咱们还高点。”

老戴的脸瞬间变成了煤炭。

这是要干什么?

你们俩,指着我鼻子骂,我给你们脸,我忍了,现在,还要亲共吗?

干脆你们俩都加入算了!

老戴的拳头紧握,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充满了愤怒。

正要下命令,秘书敲门进来:

“老板,张区座来了。”

正憋了一肚子气的老戴反问:“他是哪门子的区座?啊?”

秘书呆滞,这不是您的宝贝疙瘩嘛,我总不能也来那套人情冷暖啊!

老戴不理会对秘书造成的“暴击”,黑着脸:

“来的正好,让他滚进来!”

张安平进来的时候明显是得了秘书的叮嘱,一脸讪讪的进来后,面对黑着脸的老戴,进来就赔笑:

“局座,小的有要事禀告。”

“小的?你是小的?那我是什么?微的?”老戴讥笑。

张安平立刻一脸肃然:“局座,属下张安平有事禀告!”

老戴深呼吸一口气:“说。”

他倒要看看张安平要怎么解释。

岂料张安平根本不提他最关心的事,反而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局座,我整理战俘名单的时候,发现一些中共东南局的地下党干部就在其中,不过他们都曝出了假身份,那些蠢材没一个发现的。”

“你想怎么做?”

“我要信息联动,揪出俘虏里面的地下党干部。”

“信息联动?”

张安平道:“调用南方八省的我军统区站对中共地下党了解的情况,从中寻找这些地下党的干部——论策反,在这些人的价值更高!”

老戴闻言皱眉:“这么一来工作量不小。”

张安平认真道:“在他们中策反,可比洗布塘的特种政治人员培训班更有价值。”

重庆洗布塘的特种政治人员培训班,是戴春风利用中共叛徒开设的卧底培训班,目前边季可就在里面当教官——这个机构的人员戴春风寄予了厚望。

老戴闻言思索起来,权衡一番后道:“行!”

“您就等着吧,到时候给您一个天大的惊喜!”张安平信誓旦旦的保证后,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就要跑路,戴春风喝道: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张安平垂头丧气的转身回来:“舅啊,我就这一百五十斤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老戴被张安平这样子给气笑了,他瞪着张安平:

“你不想解释下为什么给新四军的俘虏批药品?”

张安平进来的时候,他的怒气值是攒到爆了。

但张安平汇报了这件事后,他觉得张安平应该是另有打算,但张安平不给他解释,这让他很不满——我刚才差点气炸了,总不能白白生气吧!

“啊?这事?”张安平错愕的看着老戴:

“您难道不想着要那批军火?”

“说清楚!”

“我的舅啊,”张安平哭笑不得的解释:“我这不是往自个脸上抹金粉嘛!”

“我让人通知了很多报社,估计明后天记者们都会蜂拥而来,到时候我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对待新四军的俘虏的——这不是往自个脸上抹些金粉嘛!”

“为了这个,我还大材小用的让老徐去打理战俘营——以后的谈判,咱们这边能指望的我看没几个,到时候还得老徐当这个人面子。”

“这不趁早让他先积攒些好感嘛!”

“那可是还能武装起十几万人马的军火啊,不是十几条枪!”

随着张安平的解释,老戴脸上的黑色飞快的消散,等张安平解释完后,老戴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但他明显不能就此罢休,便又拉下脸:

“哼!平时挺精干的一个人,关键时候就犯浑!”

“这种事光靠徐百川能成吗?我不好出面,但三战区的长官不能出面吗?小家子气!早给我汇报,我早早的找顾长官或者上官长官,你说明后天记者就来,你给我留充足时间了吗?”

张安平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深刻的检讨自己思虑不周全。

“滚滚滚——这事我马上跟顾长官和上官长官协商,混蛋小子,光知道盯着眼前!”

老戴不耐烦的赶人,等张安平离开后,老戴的老脸难得有一抹尴尬出现。

自己想多了,这臭小子做事一直挺靠谱的。

张安平出去后,感谢了一番秘书后,就乐呵呵的离开了,但等只身融入了外面的黑暗后,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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