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屎,都给你打爆!

虚空岛尽头。

狂暴翻涌的雾下,是一片鸟瞰不尽的深渊。

阴风呜嚎,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混乱的力量,比时空碎流还可怕,且深不见底。

看起来,好像从此地跃下,人就能脱离虚空岛是非之地,回到圣神大陆的温暖怀抱一样。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地方,叫做“堕渊”。

贵为九大绝地之一,堕渊的危险性在虚空岛,首屈一指。

圣神殿堂方,甚至在这下面找到了外岛通往内岛的唯一安全通道……嗯,于以前。

现在,通道不见了,堕渊被混乱填满。

身着华贵衣袍,一头淡金头发的颜无色,此时便立于堕渊之上,眉头紧皱,满脸寒肃。

狂啸的风将他金色微卷的鬓发打得凌乱,暴力撕扯得他一身金袍猎猎作响。

颜无色无动于衷,默默感受着堕渊下已累积得十分明显的雷劫之力。

“果然,跟深海虚空门一个路数。”

“同样的手笔,那这小动作,就该同样是圣奴的人做的咯?”

“……八尊谙,哼!”

颜无色冷哼一声,满脸不爽。

上一次来,虚空岛渡劫的人并不多,他没有感受到堕渊有眼下这种动静,差点被骗过去。

但颜无色不信邪。

他总觉得如果虚空岛要出事,就得出在堕渊这等藏有通往内岛的空间通道之地。

果不其然,这一次来,在虚空岛经历了多次圣劫,多次九死雷劫之后,堕渊跟着多了异常。

颜无色在这里观察许久了。

每一次岛上有人渡劫,一部分雷劫之力,就会被堕渊吸收,积蓄在眼下狂暴云雾里。

九死雷劫吸收一点,堕渊积攒的能量,便很可观。

遑论,现今岛上已有快接近两位数的圣劫出现了。

不管渡劫者撑没撑过去,反正堕渊现在,是快要撑炸了。

它此刻潜藏的力量,真要完全释放出来,可操作性太大了!

比如……

“他们想要靠这股力量,解开‘司无阵’?”颜无色一下想到了这点,目中多了忆色。

司无阵,是虚空岛自然形成的天地大阵,高达圣帝层面,已可以说得上是虚空岛特殊的规则了。

这阵压制了外族的力量,只有虚空族人能在岛上自然成长,自然施为。

外族人进岛,总会受到约束,难以全力出手。

可虚空一族,自天祖陨后,便跟着衰败了。

道之一族的先辈在很久之前,利用九种宝物做核心,再以三百六十五块岛上的镇虚碑做阵眼,稍稍改动了司无阵的规则。

于是乎,这阵在保持原本性质不变的同时,还演化成了封印大阵。

在外岛,司无阵通过各大核心、阵眼,吸收自然力量,维持自然规则。

在内岛,借助外岛吸收的力量,那里生成了禁法结界。

虚空岛内岛,于是成了放逐之地,成了七断禁之一,连圣帝都能关押!

“鹅鹅鹅鹅鹅……”

脚畔传来不间断的鹅叫,打断了颜无色的回忆。

这位金发华贵,眉宇间多了几分暴躁之色的圣神殿堂三帝之一,回身一脚,化作金色,力劈而下。

嘭!

鹅叫声源发物镇虚碑,被璀璨的金光之脚,轰入了地底深处。

“聒噪。”

颜无色缓缓收回左脚,其上光芒消碎,化为原形。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面露惆怅之色,良久长叹道:“道小子在,那该多好……”

可道穹苍明显不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颜无色就不得不重拾许久不曾动用的脑子,开始思考了。

“唔,八尊谙被判入了内岛,封印没能封住他,他以黑白双脉之尊的身份,出来了。”

“之后虚空岛多次异动,显然也同他有关,还真给他弄出来了几个内岛生物。”

“在一番……嗯,复杂的勾结之下,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同意了他的计划,里应外合,将虚空岛降临在云仑山脉。”

“圣帝金诏出现了,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相信这次天空之城的封圣道基是真的,然后吸引更多的人进岛、渡劫,继而用堕渊积蓄雷劫的力量。”

“在岛上,人数一多,鱼龙混杂,他就还可以用自己的人,暗中偷窃九大核心,还搞乱镇虚碑的分布,破坏阵眼,也就是……”

颜无色低眸瞥了一眼已镶到地底之下,接近一步就要坠入堕渊的那块鹅叫牌镇虚碑。

他想了想,将鹅碑召来,毕竟这很重要,待会儿还要送归原位。

“鹅鹅鹅鹅鹅……”鹅叫于是继续。

“太吵了!实在是太吵了!到底谁将这镇虚碑搞成这鹅样的,还是个人吗?”颜无色表情扭曲。

砰!

反脚又一抽,将之抽回了地底。

眼不见为净,他得防止这叫得人脑壳疼的鹅碑,再一次打断他的思路。

蹲下来,翻了颗有锋利一头的石子,用它在堕渊旁的高山上圈了个圈。

“这是‘一’。”

颜无色太久没动脑了,担心自己会忘记方才的推理。

将之归纳好后,他脑海里再一次怀念起了那个托着司南,表情欠揍的道小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咕哝道:

“怎么有人会喜欢推理呢?”

“唉!”

回过神,从这个叫做“一”的圈中,用石头划出来三条线。

颜无色索性不顾脏乱坐到了地上,趴着上半身挠着头,用手中石头锋利的那端,一下一下,戳到了第一条线上。

“第一个问题,堕渊积蓄的力量,真是用来解开司无阵的吗?”

“嗯,这是最容易想到的,但也是最难阻止的,必须浪费很多人、财、物、时间,才能阻止成功,所以必然是!”

“啊!又是阳谋……烦死了!”

“……这就是老夫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始推理的原因?想拖住我?”

颜无色趴在地上,似有所悟般抬眸,双目无神的眺向堕渊下狂暴的雾海。

烦躁袭来,他龇牙咧嘴了一番,不得已用石头给自己刮起了头皮,顺带着给金发染上了些尘土而不自知。

“思考!思考!”

颜无色扇了自己两巴掌,强制自己不要放空,继续往下推:

“那么对应的解决方法,我得找回核心,不然就得自己大出血,放些宝贝回原位……哦!核心鬼知道去了哪里?原来要我出血啊,这该死的道穹苍!”

“对了,还得把那聒噪的鹅碑放回阵眼,恢复司无阵的力量才行。”

“可,老夫哪知道司无阵怎么摆啊!”

“呃?”

颜无色思绪至此,突然蹦起,继而一屁股砸在高地上。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阵盘,灵元注入,里头天机交织,勾勒成一个大阵。

大阵上有九个红点,三百六十五个蓝点,标注了正确分布的位置。

错位、遗失位,则用灰色标注,还不停闪光,显然亟待解决。

颜无色幡然醒悟,又有了种被人安排好了的窒息感。

“难怪贰号临走前要给老夫这阵盘,这就是司无阵吧?敢情道小子已经想到了?”

“他有病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问题的答案,我负责执行不就好了?”

“唔,我该思考一下了,好久不用脑会生锈……他是这个意思?”

无声收好阵盘,颜无色重重一个深呼吸后,在旁侧又画了个圈圈,嘴里噼里啪啦的嘀咕着。

良久,他才回到主圈上。

石头,戳到了圈外的第二条线。

“回到最前面,虚空岛降临并非一朝一夕能成,八尊谙也不可能一下召唤成功。”

“这得是提前许久布的局才对……”

“宇灵滴在白窟见着了八尊谙,苟无月说他也是在那时听到八尊谙对圣神殿堂正式宣战。”

“那这里,想必就是关键了。”

“唔,关键……呼呼~”

颜无色若有所思的点着脑袋,点着点着,眼皮忽然一重,最后世界消失。

直到下巴磕地,他才被触醒,回到正事上来。

“呃……”

“白窟的前身是烬照狱海,烬照狱海是白脉三祖烬照老祖诞生之所,还养出来了个圣宫龙融之。”

“烬照一脉出了个叛徒桑七叶,也就是圣奴无袖,无袖的弟子那谁入过白窟——他接的,是无袖的任务?”

“焱蟒出世……啊,脑壳好疼!救命……”

颜无色面色痛苦的揉着太阳穴,继续回忆自己此前搜集的情报:

“焱蟒上一次出世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也和烬照狱海有关?是烬照老祖在对外渗透力量?”

“对了,红衣那边还报上来了,没有找到异次元空间裂缝的线索。”

“但有四剑出土,证明对烬照狱海的封印有了松动,内岛的人不安分,通往虚空岛的空间裂缝,应该也存在才对。”

“八尊谙进去过白窟……是了,他大概率找到红衣没找到的,所以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谈好了召唤虚空岛的细节?”

“哼!一堆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

颜无色手一用力,石子当场给他捏碎了,但地上的线是没有碎掉的。

他换了个石头,继续抵住第二条线。

“那么问题来了,八尊谙怎么当年就刚好被判进内岛了呢,这不是成全了那什么黑白双脉之尊的称号了么,我们该不会是被利用了吧?”

“唔,不可能!以道小子的智谋,不可能会被利用……嘶!差点忘了,道小子那时候没上任吧?”

“这事儿,得跟他说啊!”

颜无色思绪至此,急得站起来,忽然又释怀了,摇着头“呵”了一声,“连我都能想到……”

他如摆烂的咸鱼般重新趴下,不急了,撅着屁股,左手托腮,右手石子戳上了第三条线。

第二条线已经没有思考的意义了,道穹苍必然着手准备着,还是回归到当下要紧。

“第三个问题。”

“我都能想到八尊谙要解司无阵,道小子肯定也能想到。”

“道小子说了,得把八尊谙当成他来对待,那八尊谙也能想到我能想到的。”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真正计划,只是拖延,那他的真正计划是什么……”

颜无色又揪住了金发,抓得头顶像一窝蓬乱的鸟巢。

他给前两个线都画了个句话,可思索良久,第三个线迟迟出不来结果。

“是什么呢?”

“嘶,会是什么呢?”

“用道小子教的跳开来,对,跳开来,我是第三者,或者我是敌人,从这去想……”

“如果我是八,那我的目的,就是干死这该死的圣神殿堂。”

“哈哈,好笑!这怎么可能做到,我是蠢货吗?圣神殿堂明明那么强!”

颜无色当场停止了思考。

杀上圣山?

这太荒诞!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杀上圣山。

很快,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嗯,我还是八,我还硬要打,但我又不蠢的话,那我该怎么打?”

“直接杀上圣山不可能,圣山上的人太多了,也太强了。”

“那就是……拉出来打?”

颜无色眉头紧锁,像是有了方向。

“怎么拉?”

“拉出来,他……呃,我也打不过啊。”

“总不至于,他八尊谙要拉到这虚空岛上,把老夫和贰号都给打死吧?”

“哈哈,好笑,太好笑了!本帝,是他能打的?”

颜无色鼻子嗤出气流,差点没被自己的想法气到,心生一阵烦躁。

他打从心里瞧不起这帮混于黑暗中的蛇鼠!

要他来,管他什么道小子说的“大陆动荡”,先集火把戌月灰宫这个蛇鼠大窝点给灭了。

圣奴敢宣战,下一个就灭圣奴,十人议事团全出,瞎哔哔的嘴,都给他们撕烂!

阎王的火最近也挺热闹……那就十人一起过去,也顺带灭个火,将这帮人宰了,还能帮忙回收点泪家瞳。

这有什么好“大陆动荡”的?

为了大家,舍弃小家,成年人都懂的道理。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哪有什么鱼与熊掌兼可得的童话故事?

正义的旗帜扬开之后,维护大陆秩序这么多年,给了世间太平盛世,造福了千千万的凡人和炼灵师。

现今,就是最好的世界!

现今存在的秩序,就是最好的秩序!

所有试图反抗的,高呼“自由”结果却是为了私心私欲的,就该一个个都及时拉出去毙了!

哪怕步子迈大点,会造成些许动荡。

可为了盛世和秩序,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太平,扯一下蛋又如何,又不会裂开、死人。

“打我……”

“呵!”

颜无色眸光冷冽,从趴在地上到站起,左右手唾了几口,互搓几下,于头顶由前至后一捋。

乱发,瞬间恢复了秩序,根根听话无比,容光焕发。

颜无色啐了一口,唾沫刚好糊在了方才画出的第三根线尾端上。

他抬起光泽锃亮的鳞皮之靴,狠狠踩下、践踏,给可笑的问题,糊上了自己的答案。

“屎,都给你打爆!”

一转身,地底鹅碑被根根金线提起。

教人烦躁的鹅叫声还未传来,便被禁锢在了绝对封闭的金色光线之球中。

记忆一搜,这块镇虚碑该去的点,当即出现,位于奇迹之森不远处的巨人国度中。

颜无色眼神一凝,眸光在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他甚至不用亲身前往,通过虚空岛光线索引,瞬息找到了这鹅碑该去之地。

屈指一弹。

咻!

绝对封闭的金光之球,带着鹅碑光速消失在了堕渊附近。

“还是得出点血啊……”

颜无色一叹,旋即想要掏出宝物,当做各地遗失的核心,去镇封司无阵。

便在这时,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虚空岛。

“颜无色,救我——”

颜无色脸庞一僵,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

贰号的声音!

“来真的?”

“真想拉开在虚空岛,在这里打?”

“八尊谙亲自动手了?贰号打不过他?他在想什么,真想这么快找死?”

通过直呼圣名的感应,颜无色顷刻观见了某地的场景。

他看到了虚幻缥缈的一个落梅世界,内里有无数炸碎的黯淡的古老文字,还立有一个鹤发仙颜、气质脱俗的古剑修。

“梅巳人?”

颜无色来不及瞧其他人了,眉头高高挑起,像是给什么震撼到,一时都无法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堂堂天机神使,打不过区区一介梅巳人?在搞什么啊,演我呢吧!”

凝目一瞧。

“剑圣?”

颜无色嘴角一扯,总算明白了什么。

“但也不至于啊!”

“打不过,总能跑吧?还要求救,它是给什么拖住了吗?”

“古剑修的时代,分明早已过去了,还打不过……晦气!”

嫌麻烦的颜无色揉了揉眉宇,将紧锁的眉头揉开,这才深吸一了口气,伸手一招。

点点光斑蹿来,很快光线勾勒,化作一个炽白圣洁、不可直视的光之天使。

颜无色表情阴沉的递过一枚空间戒指,吩咐道:“去把几大核心的空白填上,暂且拖住。”

“是。”这光之天使竟有灵智,点头接过戒指,化作光芒消失。

“人造物,果然都只能制造出来一堆废物!还敢与我同席……”

颜无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声嗤笑,抬步就要赶往救人。

可脚步一抬,他动作又停在虚空。

身后堕渊狂暴的能量还在积蓄,怒嚎的阴风依旧撕扯着人的衣衫。

这里积攒的庞大力量,完全就是一个大麻烦。

若不解决,可能要被人利用。

若要解决,寻常半圣来了,恐怕都得费些时日,还不一定能解决干净。

颜无色想了想,凭空两指一捏。

“嗡!”

万里能量,抽成真空。

无尽道则,溃炸无形。

堕渊无人之地,瞬息被抽干一切,具现成一方万里黑洞。

可连空间碎流都不见了——同样被烬灭掉!

“日轮。”

颜无色指尖捏出了一轮庞大的、炽白的、扁平的,有如耀阳一般的光能压缩之轮。

他头都不回,指尖日轮轻轻扔向堕渊,脚步便往前迈下。

这动作漫不经心且随意得,就如同方才趴在地上画画时,随手捏碎了一枚石子。

“轰隆!”

依靠汲取各方圣劫之力积攒的能量,像是被掷入了更为高层次、更加恐怖的能量团,顷刻紊乱。

巨响炸鸣,一声之后。

堕渊内里掀开了一道广袤的、冲天而起的光束,波动比之圣劫,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般恢弘可怖的能量,顷刻波及到了颜无色的背影。

可一切混乱的能量在近颜无色身之后,有如被圣光净化了般,变得无比温顺,不敢造次。

天地除了光,失去了其他颜色。

颜无色背光的黑色身影,则漫步于漫天炽白之中,缓缓走向虚空,如同要回归神界的神明。

“嗡……”

璀璨的烈阳当空缓缓升起,整座虚空岛都轻轻在颤。

岛上各地所有人,纷纷抬眸,见着了远方的这一异象。

感觉上,好似连圣劫,都比不上这等场景?

发生了什么?

等等!

那忽然升起的白色烈阳之中,似乎有一点黑色……

人?

那是人?!

于此同时,挣扎在虚空岛上的所有炼灵师,似是都听到了一声森冷而肃杀的凛冽圣音:

“都在找死……”

“既如此,本帝成全你们。”

(本章完)

第1198章 掌中时与国,天命任我夺!

猩红,是天地的颜色。

血树,是世界的背景。

一派足以没人半腰的尸山血海当中,尽头处连天生成了七株虚幻的血树之影。

血树枝杈上,吊着一具又一具的干尸,惊悚而诡异。

这是血界,虚空岛九大绝地之一。

而今,血界当中,九天圣劫雷鸣轰响,已至最后关头。

手持玄苍神剑的饶妖妖远眺着圣劫之下的金色面具人,再不敢过去。

她可以在圣劫的前期追着人砍,但黄泉的三重圣劫已入高潮。

这会儿进去了,难以讨到好处。

且血界这等能影响人精神意志的绝地,主修情剑术的饶妖妖看似不怕。

然万一在这里真出了点什么差错……伤害,也是最大化的。

有可能从此沦陷于红尘困境之中,成那血树上的枯骨一具。

当然,这一切都非遏下饶妖妖斩人之举的紧要。

最重要的,还属方才响起的那两声。

“前有封圣剑鸣,后有贰号求救。”

“现在,则又是颜老回应的圣音……”

饶妖妖右手持剑,目光闪烁,左手捏着一条胳膊,回身一眼,就堪破了血界的幻境,望见了虚空岛上发生的真实情境。

远方,半轮炽白之日遥遥升起,那是光系的巅峰半圣具现出来的力量。

毫无疑问,三帝之一的颜无色,在那个地方动手了。

打谁?

有谁,值得这位百年难出一次手,或已有了堪比圣帝战力的颜老前辈动手?

饶妖妖没有多想。

打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贰号在求救,颜老这会儿应该是要过去支援了。

“封圣的是巳人先生,他跟贰号打起来了。”

“但贰号,打不过他?”

饶妖妖依照此前在真煌殿所见,推理出了另一边战场的情况,这是她无法想破的点。

巳人先生才刚封圣啊!

贰号纵使打不过,跑也能跑得了吧,为何需要求救?

想不出来,饶妖妖没有继续往下思考,这意义不大,且跟她全新的圣道已不同。

她只需要做出抉择:

是继续等待黄泉封圣,无论成功,之后斩他;还是回身支援?

抬手旋了下手上的胳膊,上边的金色袖袍已经脱落。

饶妖妖用剑柄抵住了太阳穴,蹙着眉,逼迫着自己在三息内做出决定——这不是可以迟疑的时候。

“斩了他一臂,仇怨也算暂时了结。”

“黄泉很难杀得死,实际上,他也很难封圣,因为缺少关键之物……”

“他现在是硬在拖,靠着三重圣劫的威胁巅峰期,硬将我拖在这里。”

“嗯,调虎离山之计吗?”

饶妖妖若有所悟,眸光冷冽瞥向那圣劫之下半残的身影:

“我贵为剑圣,在现下之局中,可施为的地方很多,却被他一个太虚拖住了,这是不可取的。”

“他即便封圣失败,依靠时空间属性,都很难死,后续也还有两重圣劫,可以继续拖住我。”

“明白了!真煌殿才是重点,黄泉还有后手在那里?”

“那我的选择……”

饶妖妖这般思忖过后,有了答案。

她反手将这属于黄泉的胳膊收好,提着玄苍神剑,再瞥了一眼圣劫,决然离开。

嗡!

背后突然一声异响。

饶妖妖警觉紧剑,忽觉时空间,似是错位了。

她分明一脚已经迈去,该去往远方了,却回到了此前思考时的位置。

“不让我走?呵!”

饶妖妖冷笑,回身眺向血界中心的圣劫。

却豁然发现,那半残不死的黄泉,头顶不知何时已腾升而出高贵而圣洁的半圣位格!

他有半圣位格?

饶妖妖瞳孔一缩。

时间、空间的力量,骤然弥散全场。

饶妖妖一时竟都无法动作,那是吸收能量到接近满溢的半圣位格,在施展属于它的威光。

圣劫进入癫狂期,飞雷直下,试图将渡劫者轰入死无葬身之地。

黄泉残败身躯却反欺而上,一把将半圣位格,纳入躯体之中。

这一刻,超凡入圣的最后一层桎梏终被打破,虚空岛嗡然颤起。

“哗……”

九天之巅,时间长河的虚影缓缓流动。

虚空之后,三千位面的光影交错重叠。

黄泉高扬其首,沐浴在汹涌的圣劫之中,残破身躯快速恢复,连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都遏制不了。

“圣!”

轰一声响,当圣劫最后一道落下。

时间长河归入手心之内,三千位面化为芥子须弥,黄泉执掌时空两大属性,身上绽出圣光。

封圣,成功!

漫天雷劫弹指间崩灭,黄泉握住脸上面具,宝体已然无伤,恢入全盛状态。

他凝眸视来,森声言道:

“饶妖妖,追杀本座如此之久,现如今,换你的死期到了。”

“狂妄之至!”饶妖妖冷艳俏脸写满不屑,手中玄苍神剑凌空一指,“真以为踏入半圣之境,你能敌我?”

“哈哈哈哈……”

黄泉一手时间,一手空间,仰头狂笑,“掌中时与国,天命任我夺!现在,你拿什么同本座打?”

“大放厥词!”

饶妖妖满脸寒霜,提剑便动,不想再与这狂妄之徒多作废话。

这种此前被压制太久,临终突破,心气狂到天上去,还以为自己可以反抗被镇压命运了的蠢货……

她见识过太多!

便这时,远方突然消失了黄泉金色的身影,而耳畔,则多了一道戏谑的低笑声:

“小姑娘,古剑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贵为剑修的伱们,前中期的强势是享受到了,但入了圣境,你们还能自得些什么呢?”

饶妖妖瞳孔一颤。

好快!

空间之力?

什么时候释放的?

思绪间好似还来不及完成反应动作,一脚踩到了饶妖妖面前的黄泉,已经狞笑着提起了手。

他一把摁住饶妖妖的脑袋,脚下一发力,空间炸碎。

饶妖妖“唔”一声,娇躯失控,被摁死在空间之上,往前方拖砸而去。

“砰!”

虚空率先炸开一声爆响。

饶妖妖后脑触碰空间,重重砸在虚空之上,却如砸中了不坏的硬板。

空间不碎,她后脑却炸出血白脑花。

“嘭嘭嘭嘭……”

黄泉去势不减,目中闪烁着疯狂。

他按死了饶妖妖的脑袋,在虚空往前拖行了一段长远距离后,才终于提手,将掌中那软趴趴的古剑圣,一把甩飞。

“轰!”

饶妖妖的身体撞在了后方形成的空间面板之上,啪一下炸成碎片。

“黄泉,你的眼睛呢?”

“也在封圣之后,狂傲得看不见天外天了?”

血界之内,方圆数万里地,陡然氤现红尘万象,饶妖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翩然飘落。

才一把将饶妖妖摁死的黄泉错愕回身,惊见远方还有另一个饶妖妖。

方才砸死的这个……幻剑术?

对面虚幻透明的饶妖妖,才是真身?

那真身完美融入了血界之中衍生而出的红尘众相当中,可望而不可即,再无法攻击到。

“这是……”黄泉眸光一闪。

“红尘剑,众生相!”

半透明的饶妖妖手中玄苍神剑往上一扬。

弥散在血界当中的万千尘俗众生虚影,吟吟唱颂,高举双手,奉献出了红尘之力。

饶妖妖气质变得高贵,如同端坐于尘俗国度之中,天子宝座之上的女王。

她悠然斜起了剑,周边众生,一字一唱:

“入红尘,悟众生……尝帝奢,体民疾……”

“魂困苦,欲得满……刚意志,羸道心……”

饶妖妖目中闪过万般情绪,最终汇聚万相之力,横空一剑斩去。

“红尘剑,穷欲之剑!”

这一剑无形无象,无有剑光。

红尘众生相的力量甫一从玄苍神剑上脱离,顷刻斩在了黄泉的身上。

黄泉目色变得混沌,纷繁闪过多般情绪。

有痛苦、有满足、有仇怨、有彻悟……

他完全被控在了原地。

一剑红尘炼心,穷尽欲望尽头,使人彻底沉沦于七情六欲之中,无法自拔。

“掌中时与国,天命任你夺?”

饶妖妖嗤笑了声,提剑走到了毫无招架之力的黄泉身前。

一剑。

嗤!

玄苍刺入了黄泉的头颅,溅洒出来了纷飞的血花。

饶妖妖目色凶光一闪,手中剑意一旋,便将那张可憎的金色面具,砰然炸散。

“藏于黑暗之人,终将要被抛露在光明之中。”

“宵小之徒,不敢见人?”

凝眸说着,饶妖妖却瞳孔一缩。

便见那张金色面具下的人脸……没有五官!

他就如同被人用剑削平了脸上的凹凸,只剩下一个平板,却有皮肤,白净得可怕。

不对!

这,不是人!

“啪啪啪……”

远方传来清脆的掌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黄泉的笑。

“好剑法,当真是好剑法!”

“这一穷欲之剑,斩得爽不爽畅,利不利索?”

“若不,还有!你想看本座的脸,便给你看!”

血界之中,刷一下凝聚出了万千道黄泉的身影,他们纷纷伸手,齐齐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张光洁白净,无有五官的面庞,交相印错,让人眼花缭乱。

血界中如树起了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镜子,镜面折射中,浮现着无数黄泉动作一致,声音皆然的身影。

“杀了我……”

“杀了我……”

饶妖妖面色大骇。

正想动间,她发现这折叠的空间镜面下,也印出了无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杀了他……”

“杀了他……”

无数个自己,无数个黄泉,一声一喝,如同心魔在催诱人去行动,几欲使人疯狂!

“这是什么?”

饶妖妖猛然意识到,自己受到了血界环境的影响?

但下一息,她又发现这不尽是血界的影响,自己所置身的这一方世界,好像被隔绝了出来。

黄泉……

转身而去,黄泉竟从始至终不曾动过,依旧还立在那封圣之后的原地。

但他所站的世界,跟自己的世界,泾渭分明!

“熟悉吗?”

界外的黄泉戴着面具,掌中捏着玄浑的时空之力,化成了一个圆形的球。

他的声音满是调侃:

“你们古剑修的幻剑术,不正是以空间为影,以时间为序,颠乱乾坤,造就精神幻境么?”

“本座这一手,于你们古剑修而言,该算作第几重境界?”

“一?二?还是……三?”

饶妖妖心头无名之火陡然而升,愤然一剑斩出,撕裂了无数个黄泉和自己。

可一个黄泉和自己倒下了。

千千万个黄泉和自己,又站了起来。

这个时,饶妖妖握紧玄苍神剑的手,终于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清了!

黄泉手上的那个圆形的时空之球,内里倒映的,正是自己身处的这方充满千千万个无尽幻象的世界!

“第二世界?”

饶妖妖头皮发麻。

这个第二世界,与幻剑术的第二世界,有本质不同,却又异曲同工。

一针对精神,一针对肉体,但都能将人完全控死在另一方世界当中。

黄泉微笑着摇头,将手中虚幻圆球抛上天空。

饶妖妖便觉世界中有一股力,抬着她往上顶了一下。

“时之国。”

伴随这一声充满沧桑变化的圣音落定,饶妖妖望见自身身处的这方血界之上。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遮蔽了整座虚空岛,只露出了上半部分的时间木轮。

它是一个古老的钟表,其上指针往后一错。

“咔!”

饶妖妖便觉世界在倒退。

她经历了出剑,收剑,追杀黄泉的又一段诡异的倒退旅程。

而黄泉,从封圣之后,退到了封圣之前,又在罪一殿空间破口处断臂。

“咔!”

时间指针再往前一挪。

饶妖妖便觉世间的一切进程飞速推动,她又斩了黄泉,将他面具挑破。

可无数个自己、无数个黄泉,又跳出来了!

“杀了我……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我……”

天边古老钟表的时间指针,飞速来回拨动。

惑惑靡音在心头响彻,交织成不知谁人言说的祸乱,再分不清你我。

饶妖妖只觉脑袋像是炸裂了般,神魂被人推来推去,反复遭受惊恐和刺激的折磨。

“啊——”

她终于绷不住,凄厉嘶吼了一声。

与此同时,血界背景上的七棵弥天血树虚影,绽放出了猩红的光。

饶妖妖目中闪过红芒,神剑玄苍掉地,双手捂住脑袋,表情完全崩溃。

“啊啊啊!”

“黄泉……泉黄……”

“杀了我,杀了我……啊啊啊!”

她突然捂脸颤膝蹲了下来,无助得像是寒冬中衣衫单薄的孤儿,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错了。”

“错的。”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时之国界外的黄泉,冷漠望着内里被整得崩溃的饶妖妖。

他像是感同身受了时间错乱之下遭遇者该有的痛苦,出奇得没有再嘲笑,而是漠然注视着一切混乱,在动态而有序的发生。

命运无常,时间如河。

自然人修自然的力量,却永远敌不过自然的流失。

倘若修炼的目的是永生,人无法超越时间的维度,去摆脱时间的掌控,就无法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倘若修炼的目的是力量,超脱于力量这等定义之外,以世界唯一单位的高度去衡量、去赋予每个人每一成长阶段能得到的有限力量——在这种时间见证下得到的力量,如何能反过来超越时间呢?

“古剑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造物的力量,又岂是造物的产物,所能对抗?”

黄泉像是神灵一般,漠视着在时之国中开始重走古剑修之路的饶妖妖的一生,恬然轻声道:

“时间紧迫,本座就不陪你耍了……你慢慢在这里继续尝帝奢、体民疾吧!”

“当然,时之国也非不可堪破,本座终归不曾悟破时空间的奥义。”

“什么时候,你修出了幻剑术时间之力,亦或者能以情剑术忘情剑之相‘山海凭’凭定自身时。”

“那个时候,约莫你就能走出这时间困境了……”

黄泉不再关注饶妖妖,他终究也不好直接杀了对方,只能将之困于此地。

抬眸,望向远方。

堕渊的方向,圣光闪耀。

轰动整座虚空岛的日轮波动,已进入末期,快要消逝。

“光……”

“颜无色……”

黄泉面具下唇角一掀,对着天空伸出了手。

陪饶妖妖耍只是小事。

较之于他而言,饶妖妖实属太嫩。

他真正的战场,永远是虚空岛这整一盘棋,而非局中的任何一子。

时间长河倏然从黄泉掌心中流出,涌过身后,化作奔腾大江,承载着虚空岛上此前发生的一切,最后呼啸着拍上了堕渊的天。

“万道迟退。”

咔!

光影错位。

时之国内的古老钟表上的时间指针,恰好往后一拨。

饶妖妖退化到了幼年之态,开始于学堂中悟剑的同时。

现实世界里,虚空岛上日轮转盛、再隐退,缩回到了爆发之前。

有那么一道藏在光中难以窥见的黑色身影,也跟着从真煌殿的方向,退到了堕渊的位置去。

岛上所有远眺日轮力量的炼灵师们,纷纷收回了目光,专注到了自身当下该做的事情上。

那道森冷而肃杀的凛冽圣音,也一字一字回到了堕渊之前,进了某帝的喉咙。

“们你全成帝本,此如既……”

光,很快。

再快,快不过时间。

黄泉走进了时间长河内,从里头抓了个真煌殿时期的自己,取代了血界中自己的这段空白。

时间长河消退。

光影一闪间,黄泉出现在了真煌殿内。

他身上的圣力消失了,又回到了太虚时的修为境界,并与现今的真煌殿格格不入。

就像一个来自异世的旅客,只能观望另一位面的变化,却无法干涉其中。

但真煌殿发生了的一切,是真实存在过的。

战斗,已经打到了剑圣梅巳人登场,红梅三流斩灭贰号意识规则形态体之时。

这个时候,填补了在血界时期空白的那位太虚黄泉,身上相应的涌现出了圣力。

他在彻底趟进时间长河沉眠之前,圣力涌现,低低喃了一声:

“时空错乱。”

血界时期的黄泉成了太虚。

真煌殿内,真正的黄泉身上则恢复了圣力,踏进了半圣高度!

他如堪破了“旅客”的身份,彻底融入真煌殿的战局之中。

而这个时候,落英界中,贰号的“虚”字,才堪堪发出了一声略带惊慌的呐喊:

“颜无色,救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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