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荣耀加身!

方子业终究还是没有只让兰天罗只身出面,挂断电话后,便从试验室停车场驱车离开。

董宁他们虽然还有问题没问完,可也知道方子业目前在病房里有些烦恼,也就只能再等下次了。

方子业赶到病区里的时候,同病房的不少病友都站在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围观。

兰天罗与方子业的博士冯俊峰耐心解释完后,3床的家属还是忍不住忿忿:“你们总是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反正就不是你们的错,全是我们的错,我老婆就不该来这里做手术,来了就是错了。对吧?”

“你们的方教授呢?他去了哪里?”

“又是这样的手段吗?避而不见?”

“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方子业在外面本来打算去主任办公室拿下自己的工作服,闻言转身拨开了人群。

“方教授…”

“方教授……”

办公室门口围观的家属纷纷开口喊人。

方子业轻轻转身道:“大家都散了吧,这里也没啥热闹好看的,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们之前在术前就讨论过的东西。”

“你们总说我在吓人,其实不是吓人,那就是既定存在的客观事实。”

“手术只是一种治疗选择,并不是治疗救赎。”

“只是选择性的东西,都会分有效性和无效的可能性。”

“都散了吧!~”方子业的声音和语气都很平静。

承认自己研发的手术可能不够完美,本身就是自信的一种表现。

方子业不觉得自己对不起谁。

本来就是固定存在的认知不够,如果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觉得这样的“认知不够”存在巨大缺陷与风险,直接叫停自己的临床研究,方子业也没办法。

没有任何一种术式从一出现就是完美的,都是在慢慢发展圆润的。

众人也都散了开,并没有说家属的不对。

换位思考,如果治疗无效的,手术无效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也会觉得愤愤不平,找方子业要一个说法。

只是可能他们的运气好一些。

护士长黄晓薇则赶紧负责再次疏散围观的家属以及将前来看热闹的其他家属。

方子业走进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将其中一扇关上,另外一扇半掩。

进门后,方子业便坦然道:“这位老哥,你住院的时间应该不短,我周末一般都不来科室里查房。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我不是跑了,我能跑哪里去?我也不是避而不见。”

家属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他满脸的表情揪扯:“方教授,为什么偏偏就是我们倒霉呢?”

“真的是随机因素,没有其他的变异因素在?”

方子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吧,你想表达什么?”

“误诊,手术意外?手术不够专心?”中年讲了内心的想法。

其实他对方子业一直以来都很有好感的,虽然住院过程难了点,可在手术前,他和他老婆每次看到其他病人在术后都慢慢康复起来后,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他与老婆算是青梅竹马了,不是特别纯粹的青梅,十岁两人就认识了,后来懵懵懂懂的,直到大学之后,才恋爱上。

方子业闻言,也不意外中年的猜测:“你心里都有了定论,如果我说完全没有这些情况,你会相信吗?”

“我都说了,我可以把当时手术的视频过程给你给你,你可以拿去给任何同行看……”

中年道:“方教授,您这话不是废话吗?要是其他人也能做这样的手术,那这里的病人能有这么多么?”

“住院排队的队列能有这么长么?”

“您应该心里清楚,目前除了你一个人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对你的手术质量进行监督。”

中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您得慎独、自检自监。”

方子业说:“所以我说了你也还是不信,就非得要我说假话来安慰你的情绪吗?抚慰你的不幸遭遇吗?”

“凭什么呢?”

中年的表情一闪,完全没想到方子业会这么讲话。

方子业则是直接撕开了遮羞布,很正式地道:“我知道你和你夫人的感情很好。”

“所以不愿意,也不希望承认目前已经既定的结果,你想要为这样的结果找一个理由。”

“很幸运的是,你家庭条件好,也有钱,没有耽误治疗。一直都在积极地求诊求治。”

“所以,你们一直满怀期待,如今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你就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哪怕是栽赃一个理由,都得抚慰自己。”

“我说得对不对?”

“你就想证明,你自己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你尽力了,是我们犯了错,我们做的不对,我们该死,我们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我们在手术过程中犯错了,我们误诊了……”

“这种无关的理由,可以把你心安理得地摘出去,让你这个参与了做手术决定的决策者,依旧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继续平和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至于,我会不会因为乱说话,乱承认迎来什么样的后果,对其他患者,对其他未手术的患者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一点没考虑!”

“你只求自己心安,而且你觉得这是你应得的。”方子业坐下来,十指交叉,一字一句地把中年的‘伪善’疮疤给揭开。

他的痛苦和纠结是真实的,这做不了假。

如果他老婆的疗效也很好,中年也不至于此,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对方子业客客气气,热情异常,甚至可能还会送点锦旗土特产什么的。

可偏偏,其他人的疗效都很好,就他老婆的手术无效,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后果。

中年听了,表情和脸皮不断颤抖,可嘴依旧很硬:“方教授,所以你从来都不会犯错,这不可能是你的错。”

“就是我们倒霉?”中年咬牙切齿。

方子业摇头:“那要分怎么看,如果从全知全能、最完美地角度来看,我现在的诊断和手术就可能是错的。”

“可要从目前的诊疗水平来看,我给你夫人下的诊断和做的治疗,就是最优解,也是目前所有认知和疗效中最好的。”

“我与你们无仇无怨,我不会刻意针对你们,在给你夫人做手术的时候就不专心什么的。”

“我们组一周三天手术日,每个手术日都是安排了三台手术,这样的节奏我们已经习惯了。”

“或许在下午会存在精力不如上午那么充沛的现象,可这并不会影响手术的疗效和质量。”

“在你们之前,也有很多患者是在下午才做手术……结果也很好。”

方子业又说:“当然,如果你想要我承认错误,或者说觉得我的技术水平不停,甚至觉得我是个庸医,是在谋财害命的话。”

“你有去医务科、去卫生健康委员会投诉、检举、举报的权利,你甚至可以提出诉求,要求上级监管部门勒令我马上停止开展这样的手术术式,停止继续害人。”

“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因为现实的情况就是,我给你夫人做了手术,没有手术效果。”

“而且,我也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

“而且也不怕告诉你,我们这个术式还处于临床试验阶段,你只要投诉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会被直接叫停的!”方子业的声音很真切。

“方教授,你这是在威胁我么?”中年忽然这么说。

方子业听了,有些醉,这脑回路是不是太过于清奇了吧?

中年说:“方教授,你明明知道求诊你的人很多,需要您来手术进行救赎的患者可以说数以万计,其中不乏有身份、地位都格外不凡的。”

“所以你有恃无恐,甚至你有可能为了寻找自己作为掌控者的快感,偶尔搞出来一两个无效的手术以玩乐,谁又知道呢……”

方子业听了,总算是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合着你就是有罪猜测论,把电视剧、小说中的那些极端的人设就往我身上套了呗?

小说与电视剧里面的故事都是起于现实又超脱于现实,方子业不否认现实中有这样的心理变态,享受高高在上,所有人都求他的感觉。

甚至还有人会享受,我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的绝对掌控快感。

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越可能是这样的大反派。

当然,方子业可没有空和对方解密什么人设?

“随便你怎么想吧,我只能坦然地对你说,我问心无愧。”

“我做到了当时的极限,我在认真地做每一台手术,看每一个病人。”

“我不能保证给每个病人看诊和手术时都是最完美的状态,但肯定是当时的极限状态。”

“这就是我的答案,除此之外,我不再和你纠结其他任何问题,好吧……”

“你可以在心里对我进行无端地推测,甚至如辱骂,我也听不见。”

“事实就是这样,现实情况已经是这样了。”

“你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出院、等待。或者转去其他医院就诊。”

“因为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夫人目前的情况,我也无计可施了,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对了,我还要去做两台会诊手术,您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如果你有具体的事宜和问题,我们可以再精细地进行讨论,这种你个人的猜测,就不要说出来了。”方子业道。

中年语塞,不再回话。

看向方子业的目光更加复杂,因为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与自己无关的理由。

……

8月3日,周一。

创伤外科病房,3床病人还是没有出院,还是继续选择住院观察了几天。

3床病人叫许多,名字比较普通但也算清丽,他的丈夫叫刘淼祁。

刘淼祁按照医嘱给许多按摩了一下双侧小腿预防血栓后,便道:“老婆,你有事喊一下徐姐啊,我出去抽根烟。”

徐姐是两人请的专业陪护,除了徐姐之外,两人还请了康复科的专业康复师,不过康复师得上午十点之后过来专人康复。

许多的面色苍白,秀眉微蹙:“老公,你也别愁了,这可能就是命,我前半生太幸福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必须要让我付出点什么代价。”

“你别再和那些医生吵了,方教授和唐教授他们,看起来都是面善的人,并不像你所说的那种…极端。”

许多和刘淼祁都是县城出身,毕业后留在了汉市打拼,感情和睦,如今也算是事业有成。

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儿女双全,家境优渥,三十岁之后就初步财富自由了,如今家里能拿出来的现金也有一个亿以上。

许多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从小家里宠,恋爱之后男朋友宠,创业的时候老公宠。

她运气也好!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车祸的话,她这一辈子基本上没太多的烦恼。

“嗯,好,我知道,我没吵…我只是觉得不服气…咱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做了不少好事,怎么偏偏?”刘淼祁揉着眼睛。

很快把话憋住:“老婆,你别多想,肯定还有办法的。”

刘淼祁安抚了许多一阵后出门,才刚出病房门,就发现病房门口,有一队人从外走了进来,西装革履,气色尽皆不凡。

几人带头,多人簇拥中,有人还在汇报着。

“王院长,我们新院区的骨科,是发展得最好的,骨科的方主任可谓是头功。”

“无论是传统的病种治疗还是新病种的治疗研发,那倒是开展得如火如荼。”

“且不论其他的,就说大手术的手术量,在我们新院区也是居于前三的。”

“这一次的医院评优,如果方主任都评不上的话,那也太没道理了……”

“骨科出院的病人中,对方教授的评价也都蛮高的。”

“专业技术能力,带团队的能力,都是这份儿的!”

另一人也道:“是的,王院长,方教授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关键还勤奋,我听人说,他每次门诊基本上都会在六点之后才停诊,最晚一次看到了晚上的八点多钟。”

“当然,投诉也多,不过都是在投诉排队住院慢,手术周转效率不高……”

王兴欢没好气道:“这脊髓损伤的瘫痪病种治疗,周转率能高得起来?”

“把谁无端赶出去?不得继观到足够的时间?”

“这种特别无理的无效投诉就不该反馈给病房!你们医务科的投诉接待办公室也要注意一下工作质效。”

“我们去看看方教授他们吧,也没提前打招呼,看看他们平时的工作状态。”

刘淼祁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嘀咕了一句:“谁说都是好评的。”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有些刺耳。

不过,王兴欢听到了,伸手压住了众人前进的步子,转而把队伍带离原方向,追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您刚刚是想说,方教授做得不好是吧?”

“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们单独聊一聊。他们都不跟着。”

其实,刘淼祁说完自己也后悔了。

固然自己的老婆手术术后无效,可其他病人康复后的喜悦,病人家属和患者自己的开心,那是发自本心,不是方子业等人特意劝病人和家属要如此表现的。

家里没有个瘫痪的人,根本不知道其中的痛苦,以及在看到了希望之后的那种轻松感觉。

那是刘淼祁非常期待,却得不到的东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不是说方教授不好,只是说不完全都是好评,也可以有中等评价嘛。”

“方教授太忙了,病人太多,排队等待的时间线很长。”

刘淼祁其实还真不想得罪方子业。

只是本能地觉得,方子业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够评优,而且是领导亲自来带队“私访”,这种待遇,让刘淼祁觉得可气可笑。

自己老婆那手术可是无效的啊,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金子都贴方子业脸上,这样好么?

刘淼祁是病人家属,他当然觉得时间点特殊。

王兴欢是老江湖了,可没这么好忽悠:“兄弟,你是不是怕我给方教授告状,他给你穿小鞋啊?”

“这种担心完全没必要,方教授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们中南医院也不会是某个教授的一言堂。”

“你有什么想法,大可大方地说出来。”

刘淼祁便把自己老婆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解释道:“这位领导,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我就觉得,蛮倒霉。”

刘淼祁没有说让王兴欢别给方子业评优的事情。

王兴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建议说:“这位兄弟,这样好不好,我们新院区这边有个肿瘤科,您要是什么时候有空了呀,可以去那边溜达一圈。”

“这样肯定不可能让你的爱人好过来,但有可能会解开你们的部分心结。”

“我也是个外科医生,其实手术无效并不可怕,就怕手术加重了原有的症状,使得并且更加恶化,甚至发生不可控的后遗症和并发症。”

“人生轨迹各有不同,自思自解,你的想法没错!”

“但我也不能帮你轻易定下来就是方子业错了的这个论点。”(本章完)

第828章 我不能去验收!

“王院长,您什么时候来的?”还未开始交班,方子业就还没到医生办公室里。

准确来说,此刻的方子业正在和兰天罗他们一起在住院总办公室里吃早餐。

一排排年轻人吃早饭的场面还是颇为壮观的。

就是这种场面被院长带队推开门后,看起来就显得不太雅观。

方子业一个副教授、病区主任,簇在人群中,完全没有半点的违和感。甚至在这一刻,大家看起来仿佛觉得方子业就该和他们在一起,而不该是个主任。

“方教授,你先吃你的,我就只是带人过来看看。”王兴欢压了压手回道。

方子业已经将近吃完,赶紧抹嘴出门,没有把王兴欢的话全然当真。

出门后,入目都是熟人。

王兴欢院长、廖家园院长、医务科熊汉忠主任……

“廖院长、熊主任。”方子业一一叫人。

廖家园于是探头过来,低语说:“王院长打算给你往学校里报送青年评优,所以特意过来考察一下。”

医院内的评优和汉市大学的评优是不一样的。

方子业年轻,虽然目前的职级不低,而且省内的奖和国家级奖都拿了,其实学校和医院里的奖都还没拿到手。

因为还没有反应过来。

方子业在专业上的建树,反倒先惊动了学术界。

方子业闻言笑道:“那就多谢王院长了,我一定努力工作,踏踏实实地跟着领导的指示……”

王兴欢背着手,扫了方子业一眼,没好气:“当着廖院长的面你说听我的指示,背着廖院长的面,你训我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口软。”

“现在说要听话了?”

廖家园等人闻言并未错愕,只是轻笑。

方子业带队做的课题很大,王兴欢院长亲自去凑人手的事情,已经众所周知。

而在课题组里,院长的身份不好用!

不过在课题组之外,你一个小课题组的组长,自是要‘略逊一筹’的!

方子业稍尴尬:“王院长,我们私下里的事情,您怎么还拿出来在廖院长这里告状了呢?”

“交情各分,在课题组里,那也是工作本份呀。”

方子业的确骂了王兴欢,而且骂得还没那么好听,无非就是‘扶不上墙’之类的。

本来就是这样啊,你一个泌尿外科的王兴欢,自以为做了很久的镜子,就觉得自己的穿刺术够用了?开始要搞脊髓穿刺术了?

达不到要求还抬杠说是不是我的手术技术有问题,那不喷你喷谁?

你一个泌尿外科的,懂个J8的穿刺术。

不过后来细细想起来,泌尿外科就是男科,王兴欢还真懂J8穿刺术……

“方教授,我们过来,就是为了了解一下你们病区,你不给我们正式地介绍一下?”王兴欢并未让方子业把细节说出来,赶紧转移话题。

毕竟他也是个院长,明面上的面子还是要的。

方子业马上归正态度,汇报道:“王院长,我们病区目前在编床位64张,住院病人62人,常备紧急抢救床位3张,这两张床位宁缺勿住,就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

“常规61张床位,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是满员状态。”

“目前,我们病区分三个手术专业组,综合骨科组,手外科组,骨肿瘤组……”

方子业并没有说自己是创伤外科分组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方子业,不好以传统的骨科分组来介绍自己,私下里拟定的就是综合骨科组,啥都做。

不然的话,单纯的创伤外科是做不了脊髓损伤患者的手术的。

方子业这边是有比较详细的数据的,自己组里,目前在床的患者各自分属什么病种,胡青云都有帮着统计。

所以,在方子业汇报完后,胡青云、兰天罗等人则是各自汇报了更加详细的数据。

比如说目前在床的患者,各自病种有多少,目前处于术前还是术后,术后第几天,患者的状态如何,有几个病人有术后并发症,并发症的具体情况,应对措施等。

方子业也没有必要瞒着手术术后效果不好的患者情况。

这就是既定事实。

其实也没有必要瞒着,只要是个外科,就必定存在术后手术效果不蛮好的。

甚至有很多医院,还存在术后把不该瘫痪的患者做瘫痪了的。

这些也是手术的既定风险。

脊柱外科里,因瘫痪长期“住院”的患者很多!

如果一个科室里连这种病人都没有的话,那么肯定是技术不够好,所以导致病人量不够多。

王兴欢等人属于是“常规巡查”,所以并没有待多少时间。

只是在看了交班后,再跟着方子业等人查了六张床位后,就又离开了。

然而,因为王兴欢等人的面相看起来就很牛,气质等也不一般。

方子业带队查房时,屁股后面还跟着这些人在记录笔记,就显得逼格满满了。

在王兴欢等人走后,还有1到3床的病人家属出来问:“方教授,刚刚跟在后面的那些人是谁啊?感觉有点面生?”

方子业没答话,唐僿教授略挺胸回道:“奥,刚刚后面那些人啊,他们是中南医院本院区和新院区的院领导,过来访查方教授查房和临床工作的。”

“所以,你们刚刚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病人家属闻言,眼睛一闪,挤出笑颜,很是懂事地说:“是领导啊?那方教授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应该再多说些好话的。”

这是3床的家属,病人是他的父亲,目前已经可以用驻步器往厕所里走了,自己扶着驻步器可以蹲下去站起来。

一个瘫痪了六年的老爷子,如今再次可以站起来。

别提他多高兴了。

身为儿子的他,看到这些也当然开心。

并不只是说自己解除了服侍老人的“负担”,而是老爷子自己也真的很开心,天天闹着要去下楼,他说他可以……

要是以前,用轮椅推他出去他都不想去。

“再夸我就下不来台了。”

方子业则说:“想来这位大哥你也提前有预料吧,刚刚说了那么多好听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这个3床的家属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估计是猜测到了什么。

查房的时候一顿猛拍,方子业都肯定王兴欢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私下里让管床医生来通风报信了。

“就是有点用力太猛。”方子业笑得也很开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害,这有什么用力过猛的。”

“本来就是医德双馨啊,方教授您就是差了点年纪,否则就是德高望重,妙手回春了。”

大龄中年竖起大拇指:“我们病房这么多病人,谁不是对方教授您心服口服。”

说完,中年发现方子业的眼神颇为微妙,又赶紧补充道:“方教授,您千万不要因为个人的闲言碎语,就觉得自己不够好了。”

“也千万别停了这种救赎性的手术。”

“这手术他很好,您的技术也很好。”

方子业回道:“停不停,不是我个人的选择,如果上面的领导非要叫停,我也是没办法的。”

“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东西,哪怕是最成熟的术式,也有既定存在的并发症和风险,只是发生了,一般人都不能接受而已。”

方子业又说:“我其实还算好的了,现在自媒体发达的时代,你随便翻几页短视频,可能就能发现网上有人说把人做死或者做瘫痪的公开举报人……”

“我得去查房了。”方子业说完,就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

自己与病人家属的站位和视野不同,不能要求自己,也不能要求病人有那么绝对的同理心。

手术出现了意外,身为病人家属很悲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手术无效都有家属来找自己闹,要是更坏了或者是人都没了,那心情其实也能理解。

只是,这就是医学啊。

医学不是绝对性的学科,归根到底,是经验性学科。

……

因为院领导们过来视察,方子业本就耽误了点时间,导致第一台手术开台时间推迟了。

可查完房后,方子业才到了更衣室时,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看备注,发现还是老熟人。

是积水潭创伤外科的唐峥教授,也是创伤外科的顶级教授。

手术还没开台,得接啊!

方子业刚穿好绿色的洗手裤,一边扎裤腰带:“唐教授,早上好呀。”

唐峥教授的声音与方子业的记忆中一样,偏细偏柔,可实际上,是个正儿八经的大高个带把儿的,性格豪爽。

只是他的嗓子做过手术:“方教授,早上好啊,没有打扰您工作吧?”

“唐老师,您说笑了。您亲自来指示,还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唐峥教授是积水潭创伤外科的顶级教授,在全国的知名度比同济医院的段教授的认可度都更高。

原京都大学附属积水潭,如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积水潭的骨科,那是无需用排名来认可的,就是首屈一指。

只要谈及华国的骨科,就绕不开积水潭。

“是这样的,方教授,您这个月的下旬有空嘛?我这边接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任务,需要团拢一些骨科的顶级专家,去给一个863课题进行结题评审。”

“这次的课题结题啊,本来是由协和医院的裘老教授带队的。”

“但你也清楚嘛,裘老师因为一些小事情耽搁了…所以就被转到了我这里。”

方子业当然清楚裘正华老教授因为其他事情耽搁了的事情,这件事闹得可沸沸扬扬了,各大短视频,各个自媒体都在争相报道。

但怎么说呢,只能说这位“小姐”挺倒霉的。

走什么路子不好,非得走临床路子。

他要是像谢大小姐那样走纯粹的科研路线,别人查你干鸡毛……

方子业并未深入裘教授的八卦。

而是问:“唐老师,能说说这个课题是去哪里收么?”

唐峥道:“其实也是老熟人,华西医院的张岳教授那个CC复合材料……”

唐峥才说完,方子业道:“唐教授,那不行,这个课题我不能作为结题人去。”

“我还是汇报人之一。”

“啊?”唐峥闻言愣了愣。

骨科重要课题的结题、专科评审,都是业内的同行私下里做得,不会公开。

方子业如今肯定算是骨科顶级的专家之一了,而且资历年轻,应该比较好邀请。

只是唐峥没想到方子业还和这个课题有关系。

“嗯,唐教授,我和张教授之前于这个课题有微妙的合作,这件事虽然没有公之于众,可知道的人也不少。”

“我要是作为结题委员会成员的话,后面被倒查起来会非常麻烦,我做不了。”

“倒是张教授提前打了招呼,让我这个月必须要去一趟…还希望唐教授您到时候可以高抬贵手呢…”

方子业大大方方地回。

一个863课题,找人合作再正常不过了。

应该说,一般的863课题,一般就不是单个课题组可以完全撑得起来的,必然会找其他人合作。

根据课题的进展和难度适时调整合作对象,也是科研界认可的事情。

毕竟课题放给你,要的是良好的结果,而不是对你的一场考试,就要你闭卷做出来。

开卷做出来就很牛了。

唐峥有些遗憾:“方教授你要是这个情况的话,那的确是不合适进答辩委员会了。”

结题也是答辩。

“不过这个课题有方教授你在,那就简单了,我们只需要走一个普通的过程就行。”

“能被方教授你认可同意结题的,那还能有啥问题?”唐峥反而舒了一口气。

方子业以往有战绩,战绩可查。

创伤外科的毁损伤临床课题、骨肿瘤的微循环化疗法,在立项级别上可能不如863那么高大上,可真实难度不比任何863低。

方子业都已经闯过去了好几个,每个都是首创术式,这种科研能力与科研底蕴,是做不了假的。

只要脑子没有问题的人,如果只是想混文章的话,都是找一些成熟的课题子项去做,而不会挑战原创。

如果挑战原创都成功了,那就不存在混文章和混履历、混课题这种说法了。

“唐老师,那话也不能说这么绝对。”

“毕竟是正式的课题,该怎么答辩,具体细微的要求,一个都不能少的。”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对我们的信任越多,我们就越该严谨。”

“无则加勉,有则改之。”方子业也回得正式。

这种验收,是不能人情世故的,否则这些器械以后进了患者的体内,那就是一场灾难。

……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就正常地进了手术室里,开始了自己的手术。

一天的手术进展,还算比较顺利的。

因为上午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今天的四台手术,持续到了晚上得六点才结束。

本来三台手术正常结束手术的时间是在下午三点多。

多加了一台,加上周转,多加三个小时并不算特别过分。

刚结束手术,方子业便偏头问道:“罗哥,你上次递交给医务科的材料有后续进展了吗?”

“虽然我们科的要求有点过分,但为了加速处理脊髓损伤的患者,给我们安排两个手术间是比较合理的。”

“如今,我们团队的水平和配合熟练度,完全可以双边开台,我两边跑就是了。”

秦葛罗闻言摇头:“上周我接到了医务科那边的电话,说其他外科把我们骂得要死。”

“我们骨科已经常规占用两个手术间了,再多要就属于过分了。”

“目前,我们新病区已经运营了起来,各个专科的手术量也不算少。”

“实在是没有闲置的手术间。而且区域就只有这么大,即便是再扩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扩建。”

“而且扩建手术室这种事…”秦葛罗摇头,意思就是,这件事估计搞不成。

资源是有限的。

一个医院不只有骨科,也不只有脊髓损伤的患者。

如果资源许可的情况下,方子业是可以多搞几台手术。

每天方子业进行关键操作的时间其实就是一个多小时,不到两个小时。

“那也只好这样了!按照现在的节奏,每天四台已经是极限。”

“没有空闲手术间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先保证质量,才能去求数量……”

说话间,方子业的电话响了起来。

方子业已经下台,顺手走去置物台旁接电话。

方子业是笑着接的,笑着喂了一声后,方子业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如此僵硬了足足三分钟。

其他人也看出来了方子业的表情不对劲。

可都不敢贸然开口打扰——

大概过了四分钟左右,方子业才开口,声音微颤:“这怎么可能呢?陈老医生的身体,不是还可以的么?”

“怎么突然就?”

“怎么提前也没打个电话呢?”方子业难以接受,转身拨开了挡路的李诺,就往外走。

“子业,人这一生,总归是有这么一步的。”

“能延续几程?贪杯几步?”

“我爸他也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我会遵从他的遗愿,在我的老家为他举行葬礼,也不宴请太多的朋友,就只是邀请自己的家族……”陈广白说。

“好的,陈叔,这件事比较突然。”

“我得去请个假,我把我明天的门诊停了,改到周末去。”方子业快速道。

一件噩耗,陈宋老医生,过世了。

陈广白打电话通知的。

只是,方子业才下楼到更衣室时,忽然一则新闻消息,让他浑身没由再次一颤。

“2025年8月4日下午6时,谷元东因病抢救无效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不幸逝世,享年87岁,谷元东院士……国士无双……”

陈宋老院长去世,陈广白特意打电话告知。

但方子业与谷老教授的缘分非常微妙,都没人通知他。

只是与陈宋老爷子不同的是,谷老教授的去世,官网都发了短讯,陈宋老爷子的去世,没有任何声音,甚至知道陈宋老院长的人都极少极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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