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496.热火朝天上工忙

旋耕机出击,其他班排组的人只能呆若木鸡。

机器的力量是惊人的。

在机器面前,人力的效率完全不够看。

只见王祥赖摁住机器,前面两个社员拖拽,机器‘呜呜’的咆哮着,然后便掀起冰冷坚硬的泥块,将硬泥打的松散起来……

得需要十个人干半天才能打散一垄的硬泥,机器一趟过去,三个人没用半个钟头把这硬泥给打蓬松了,更多的社员上铁锨锄土即可了。

左右班排组的人不干活了,拄着锄头柄、铁锨柄在那里呆呆的看。

治安队还以为他们在偷懒,气势汹汹的过来嚷嚷:“怎么不干活了?还没有歇工哩,你们全停下干什么?”

“这么快就没力气啦?刚才看你们吆喝的挺凶的,就是……”

“你们别嚷嚷,过来看,伱们看天涯岛用的是什么东西?”一个村干部不耐烦的打断他们的话。

治安队队员狐疑的看过去。

我草!

这是什么机器?

有人见识广,挠挠头说:“这叫松土机?我姑妈是鲁地的,她们那里耕地有机器,不过是用拖拉机拖着的,这怎么一个人就能扶着使用?”

两边班排组的社员哭丧着脸说:“娘咧,这可怎么比怎么赛?人家有机器!”

机器轰隆隆的开动。

天涯岛这边的社员都已经有经验了,他们铁锨挥舞的飞快,迅速装满了一筐子又一筐子的烂泥。

王祥赖将铁锨插在地上,往手里一吐唾沫搓了搓,挎上肩带抓起车把手,推着车子大踏步的往外走。

九点多钟的时候阴云更浓,风开始吹的凛冽起来。

降温了。

但是社员们不在意,干的热火朝天、头顶冒汗,顶着寒风继续忙活。

秋渭水和钟瑶瑶来送饭。

为了保持社员们充沛的体力,王忆准备了足够的食物。

上午加餐是加八宝粥。

成品八宝粥放入淡水后煮过后又焖了半个上午,里面的大米、糯米、红豆、红枣这些东西都已经焖的软烂适宜。

此时打开粥桶,热气带着香甜气息往外喷涌。

王忆挥挥手,喊道:“来,同志们歇一歇,喝一碗热粥继续干!”

大家伙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围上来。

秋渭水拿出带来的大海碗,用大海碗来分八宝粥。

其中给大迷糊是直接弄了个搪瓷缸子。

大迷糊直接在衣服上擦擦手,端着搪瓷缸子一边暖手一边吸溜热粥。

这年头来上工的劳力都不讲究卫生,再说现在淡水紧张,他们跟大迷糊一样都是把手往衣服上擦一擦,然后排队接海碗喝粥。

反正赶海工时候穿的都是破衣烂衫,脏了回去让婆娘洗一洗就是。

王祥赖推着车子回来拿自己的粥,他先吸溜了一口,笑道:“真甜真香啊,王老师这粥好,这就是学生娃早上喝过的八宝粥?”

王忆说道:“对,明天腊八节,生产队已经给社员们分了腊八粥,比咱们喝的这个八宝粥还要好,估计竹子不舍得喝,等你回去你们爷俩一起喝。”

王祥赖倚在堤坝上笑起来:“行,回去喝又香又甜的粥,这个冬天不带冷的。”

“这次来赶海工就不冷。”此次来上工社员中年纪最大的王富贵说道,“以前来赶海工,特别是70年那年,真是冷煞人了。”

王祥赖吸溜着热粥问道:“70年就是过来修的这防浪堤对不对?”

王富贵点点头:“对,那时候赶海工是真的厉害,现在赶海工才五天六天的,那时候得五六十天……”

“改革开放了,政策不一样了,一直到77年的时候赶海工还是五十多天。”有人说道。

王富贵说道:“但70年那次记忆最深刻,干的就是这防浪堤工程。”

“整个工程分了两期,一期工程是68年春,翁洲地委先组织全市民兵首先进行了内层堤的建设,又累又危险。”

“咱们社员干的是第二期,第一期从68年干到70年秋,然后70年冬咱们广大社员听从号令来开挖拓展海道,一共完成土方得有二百万个立方,工日是九十万个。”

王祥赖抬起头说道:“我有印象,那次动用的劳力多,得上万人吧?”

王富贵摇摇头:“不止一万,咱们干了多少日子?不得六七十?算算工日,动用的工人得一万多。”

王忆说道:“那场面可就壮观了。”

王富贵卷了一支旱烟叼进嘴里,笑道:“绝对壮观,王老师你可以想象一下,就这海道枯水之后里面竟然有一万多的壮劳力。”

“你站在大坝上头往左看、往右看,只要是眺远望去,那不管哪里都是人,人头攒动啊!”

“说句不夸张的话,真跟一堆堆的蚂蚁一样,隔远了看,这人群真就是蚂蚁群,蚂蚁一点一点的啃树叶,咱们社员一点一点的啃海道。”

旁边的人补充道:“这话说的一点没假,咱们现在看到的海道虽然堵了淤泥,其实它整体还是很宽很平坦很深了,往回数到70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当时海道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石头、烂海藻、淤泥之类的,现在咱们站的地方都是我们在那个年代用人工给赶出来的,一车一车推出来的!”

“不只是推出来,有些施工地段太艰难了,没法用车子,是用人工使篓筐抬出来的。”再次有人补充说道。

有蹲在防浪堤上喝粥的人眺望了一阵后顺着防浪堤滑下来,说道:“哎,看二排、看二排,他们还挺有办法的。”

二排还在努力追赶他们的进程。

动辄上千斤重的土泥车子要从海底推上堤坝实在太难了,于是二排想了办法来拉车。

他们就地取材,把一辆用处不大的木制小推车倒过来,卸掉橡胶轮胎只留下轮毂,然后固定在河岸上。

空荡荡的轮毂外面一圈是内凹的,于是社员们就环绕轮毂一圈搁置上一根缆绳,缆绳一头绑了铁钩子的伸向海底,钩住装满泥土的大推车。

而缆绳的另一头自然留在堤坝上,并由两人一组民工攥在手中。

他们利用小推车的轮毂做了个滑轮。

这个东西叫滑车,土滑车。

有人推着一辆大推车到坡道底下,这样用铁钩子勾住车子前面,堤坝上的民工转身将绳子勒在肩膀上,二排排长黄志武挥舞手臂喊道:

“拉滑车!”

两个民工便从防浪堤往下溜,利用力量和重力势能共同转化为拉动大推车的动能。

于是两个民工到了河底,大推车便被推到了堤坝上。

而推车汉子不再像以前那么辛苦,上了堤坝推起车子可以直接往堆土场猛跑。

效率提高了。

之前他们队里的汉子推车上堤坝后得停下喘口气歇一歇,现在可以一鼓作气直接推着车子到堆土场。

其他班排组看到后大感兴趣,纷纷把带来的小推车翻倒做土滑车。

王忆见此很佩服黄志武脑瓜子的灵活性,赞叹道:“难怪老黄能当队长,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王祥赖不屑的摇摇头:“这算什么刷子?土滑车早就有了。”

“别说土滑车了,70年的时候我们都竖起吊杆来做了正经的吊车。”王富贵跟着说道。

王忆想想也对。

土滑车或者滑轮吊车不是什么高科技、高技术用品,老百姓确实没有文化,但不代表他们没有知识,生活中处处都需要知识。

他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咱们队里不设置上土滑车呢?咱们也有小推车。”

王祥赖还是摇摇头:“王老师,别弄,这个东西有危险的。”

“拉滑车来助推大推车虽然轻松了,可是小推车的轮毂搭上绳子后不稳定,不管你小心不小心,拉滑车的途中缆绳都容易从轮毂上脱落也容易磨断。”

“你想想,缆绳一旦脱落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堤坝上的黄志武突然一声惊呼:“快停下!”

晚了!

钢铁轮毂太滑溜了,‘呲溜’一下子,缆绳从里面脱落下来。

这样滑轮就不存在了,缆绳顿时松弛了,推大车的劳力本来正在轻轻松松,随着力量突然变大他没有怼住大推车,车子立马往下倒退。

拉了滑车向河底方向奔跑的两个社员更惨,他们本来为了能拉动车子上升自己双臂要使力气,同时靠往下跑产生的重力势能一起拖动车子。

缆绳脱落,力气便使空了,他们本来是从堤坝上往底下跑,他们拉着缆绳是在拖拉车子上升,同样,车子给他们一个反作用力,让他们可以沉稳下降。

如今没了这个反作用力,他们又在使劲往下跑,就一下子跑空了,加速冲了下去……

前面社员一头撞在了地上,后面社员情况还好一些,直接怼在了他身上。

可这样一来前面的社员就遭受了双重伤害,那惨叫声确实挺凄厉的。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哈哈笑,还有的说:

“黄金龙你的腚眼子得多紧啊,还得后面那伙计跑着往里插……”

“没别断牛子吧?”

“好家伙啊好家伙,这一招我懂,在古书里这叫老汉推车!”

黄志武听到他们的话气炸了,喊道:“快不去看看大龙和东子的情况!”

他们队里社员扔掉家伙什跑过去。

防浪堤没有多高,两个社员情况还不错,后面社员有肉垫子所以没出事,就是前面那个以脸刹车的时候搓破了面皮。

有人招呼赤脚医生,赤脚医生拎着药箱过来先用清水洗脸再抹红药水。

红药水跟血似的,一抹半边脸,看起来着实有些瘆人。

周围班排组的劳力都顾不上干活了,纷纷上去围着看热闹。

王祥赖说道:“黄队长,土滑车很危险的,你们最好还是别用了。”

“老话说的好,一分价钱一分货,一股力气一寸工。赶海工没有技巧,就得下力气,否则国家找咱们庄户人家来忙活干什么?”

王富贵也说道:“你们这次还算好的,是绳子脱落不是断了,它脱落了好歹有轴承挡住了,要是绳子断了才麻烦。”

王忆也发现了。

土滑车绳子脱落问题不大,因为缆绳最后还是会卡在车轮处,能缓冲一下给推车的劳动力留下反应时间去顶住车子不下滑。

真正会伤人的不是从两米多高的防浪堤上冲下去,而是大推车没有稳住倒退下来。

要知道这车子上可有上千斤的泥土,这些泥土连带车子砸在人身上会是什么下场?

黄志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时候他们连队干部过来了。

叶辰跑在最前面,问道:“什么情况?”

不等有人说话他看到了防浪堤上的小推车和脱掉轮胎的轮毂,顿时发了脾气:“怎么还用小推车做土滑车?前几年不就说了不让用这东西了吗?”

“哪年工地上没有土滑车出事导致的伤情?不用说远了,就说去年、不对,是前年、81年的冬天,那次泽水公社陈老四和龅牙让掉落的大推车一个砸断腿、一个戳断肋骨,这件事你们忘了吗?”

黄志武低下了头,低眉顺目的说:“领导,我错了。”

王忆去研究了一下小推车轮毂,说道:“领导,其实做土滑车是个加快工期的好办法,只要把这个轮毂外面设计上个防脱钢圈就行了,通过钢圈把绳子卡在轮毂面上。”

叶辰说道:“这得焊接吧?要焊接就会伤了小推车的轮毂,不值当!”

王忆说道:“是要焊接,但不必把钢圈焊接在轮毂上,就是把一片……”

“算了,别费这些功夫了。”叶辰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王老师,咱们不捣鼓了,赶海工就是个卖力气的活,咱们老老实实卖力气吧。”

他挥挥手喊道:“行了,同志们别看热闹了,没有热闹可以看,都继续忙活自己的工!”

王忆还想给他介绍一下自己的想法,但人家并不领情,驱散围观人群后便走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老实实上工就得了,费这么些劲干什么?

王祥赖也拉了王忆一把说:“王老师,你是有办法的人,肯定能把土滑车设计的安全起来。”

“不过没那个必要,这拖动土滑车得一趟接一趟、一车连一车,是吧?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的,拖车人得扛着缆绳拖,几天下来就把衣服给磨破了,不值当。”

这话说的王忆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理由呀!

后面社员们的干劲都被鼓起来了,越来越足,工程进展快了起来。

因为连部不光给他们送热水、送干粮,还送来了一台发电机和一台录音机、两个大音响。

录音机连上了俩音响,透过音响有戏曲声音传进大家伙的耳朵里:

“马大保喝醉了酒忙把家还,只觉得天也转来那个地也转,为什么那太阳落在东山下,月出正西明了天哎明了天……”

“今天的生意没好运,一天也卖不了几个铜钱,我马大保心内烦,抬腿走进了烧酒店,掌柜的你给我打上二斤酒,再给我弄盘炒三鲜,哎别看我衣裳穿的破,我喝酒从不少给钱……”

就跟渔汛大会战一样,赶海工也需要鼓舞劳力干劲、活跃工地气氛,丰富农民工的文化生活,连部播放了吕剧。

这段吕剧可不一般,是吕剧表演艺术家李岱江老师所演唱的《借亲》中最有名的一个选段,叫马大保喝醉了酒。

社员们听着戏曲干劲更足。

连部的领导们时不时的还举着大喇叭过来喊一嗓子:

“当日事、当日毕,今年的工,今年完成。今年任务重,需要赶工期,工期不成不准回家,想搂老婆抱孩子?不行……”

“还是老规矩,谁先进、谁收到表扬,哪个班排落后,就点名批评班排组的领导干部,都给我有点数,都给我把膀子甩开了……”

阴天看不见日头不知道什么时间了,不过下工的铜锣不会错,到了中午头铜锣便‘砰砰砰’的敲响了。

这样营部的领导们喊一声‘歇工’,连部的干部们收起喇叭招呼各班排组列队去食堂吃饭。

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工地顿时变了氛围,社员们揉着酸疼的肩膀开始唉声叹气。

死命干了一上午,这时候终于可以歇息了,可感觉到身体上的疲惫和劳累了。

有些人爬上防浪堤后直接瘫倒在上门,四仰八叉的只顾着使劲喘息。

天涯岛的社员觉悟高、积极性足,别人下工我不下工,他们闷着头还在干。

其他班排组几乎都停下了。

多数队伍歇息一下喘口气后赶紧列队去往食堂抢饭吃。

但有的班排组是带着牲口过来的,要么是牛、要么是骡子或者驴,让它们来拖大推车,这样人就轻松了。

牲口是珍贵的生产力,外岛的环境和条件不适合养牲口,所以不管是牛是骡子还是驴,对各村庄、生产队来说都很宝贵。

这些班排组的干部们歇工后顾不上歇息,他们得安排赶牲口的车把式们先安置牲口,该上水要上水,该喂饲料得喂饲料。

一个个班排组列队从堤坝上经过,看到天涯岛这边还在忙,有干部便提高嗓门说:

“看看、都看看,人家这生产队在抢着争先进,咱们村不行啊,忙活的差远了,咱们干的差劲了。”

“我说你们可不能让我的脸掉地上被人家当屁股垫子坐着玩,下午开始都得加把劲!”

社员们压根不管干部们的话,争什么先进?先进给几个钱?现在都要挣钱!

不过他们不介意说几句酸话来放松放松,纷纷拿着天涯岛和邻近的金兰岛开炮:

“这是长龙的天涯岛,老先进队集体,咱们能跟人家比吗?”

“就是,咱们跟他们隔着十万八千里,比不着,倒是金兰岛在旁边——黄志武,你们队里的工让人家拉下好几圈啊!”

“黄队长你还有脸去吃饭?别吃了,加班加点的干吧,你们就在榜样生产队旁边,得学习榜样的精神……”

“滚你妈批的蛋。”王祥赖暴躁的骂了一句。

立马有人撇嘴说:“哎呀呀,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开不起玩笑了?”

王忆一听这话捡起个土坷垃直接砸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冲到了防浪堤上怒吼道:“你干什么?欺负人?”

王忆说道:“哎呀呀,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开不起玩笑来了?”

那劳力顿时涨红了脸。

他们队里人过来把他拉走,纷纷说:“开玩笑而已开玩笑而已,别当真。”

“都是一个县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走走走,快去吃饭。”

“听说今天中午有菜!白菜炖粉条,快点去呀!”

各队伍顿时加快了脚步。

人群先后远去,留下牲口慢慢悠悠的走。

车把式们挥舞鞭子甩出鞭花来,吆喝着牲口晃荡晃荡的走向林子找避风处给牲口歇歇。

牛脖子上有铃铛,骡子驴的脖子上也有铃铛。

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花一路响。

王忆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感觉这一幕还真挺有年代氛围的。

时候差不多了,他招呼社员们停下回去吃饭。

王东虎凑上来问:“王老师,中午头吃啥啊?”

王祥赖推开他不耐烦的说:“你他么是个饭桶呢?就你能,一上午没个声响,到了吃饭的时候你先问问吃什么——不管吃什么,还能少得了你的份?”

王东虎嘿嘿笑起来。

王忆说道:“中午吃好饭,听说过西北的大盘鸡没有?”

一听这话,劳力们很亢奋:“哈,中午吃大盘鸡?”

“大盘鸡是个啥?这东西很好吃吗?”

“你听听就知道好吃,大盘鸡,一大盘的鸡啊!”

“那太好了,中午吃鸡肉吃个够!”

王忆说道:“等等,你们误会了,中午不是吃大盘鸡,我就是问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大盘鸡,不知道的话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子。”

他放好工具带领劳力离开。

王祥赖推上了小车,小车上放上了旋耕机。

不能不防!

这个东西可太珍贵了,很容易遭了贼手!

王忆说道:“你别担心,有治安队在值班巡逻呢,什么工具都丢不了。”

王祥赖反问他:“要是治安队自己偷呢?”

这话还真没法回应。

他们回到营地一看,一口大锅里被吊在地窝子上接受火焰的炙烤。

钟瑶瑶身边放了个泡沫箱,有人掀开箱子盖,里面是棉被。

打开棉被,热乎乎的面香味便迎面而来。

全是烤饼!

焦黄焦黄的烤饼!

秋渭水急忙说道:“先盖上箱子盖,别让热气都跑了,这是出炉后就被我们买下包起来进行保温的烤面饼,待会泡羊肉汤……”

“羊肉汤?今天中午头吃羊肉汤呢?”大家伙顿时惊喜起来。

他们放下箱子盖去打开锅盖。

锅里浓白的汤水在沸腾。

热气腾腾!

切成大块的羊肉随着中央沸腾的羊汤而缓慢的翻滚着,看上去就过瘾。

王忆说道:“咱们中午吃西北另一道名吃,羊肉泡馍!”

羊肉泡馍是最适合重劳力的食物。

想想吧,西北的汉子冬天面对漫天严寒,吃上一顿羊肉泡馍扛起养家糊口的重担出去战风雪、斗狂沙,真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而且羊肉泡馍有肉有饼也有汤,特别是汤里可以煮粉丝,再加上胡椒粉、辣椒油,稀里呼噜下肚子,不管上午干了多重的活、这会有多累,都能满血复活!

王忆还给社员们准备上腊八蒜。

外岛人不爱吃生蒜,可腊八蒜却喜欢,这种蒜已经没有了生蒜本身的刺激性,只留下酸甜可口的滋味,很适合开胃。

一颗蒜瓣一口下去,大口吃着再用筷子拨拉一块饼进去,吃下肚子,浑身暖洋洋。

王祥赖是干吃饼,他举起饼示意:“这东西真香,是在港口那个羊汤铺子买的?我听村里的妇女说过,王老师你请她们吃过这东西。”

王忆说道:“对,就是那家的饼。”

王祥赖说道:“等、等赶海工结束,我去买点饼带回去给竹子,他没吃过这么香的烤面饼。”

四十条壮汉二百个烤面饼,一扫空!

这样他们还有肚子去吃羊肉。

每人一大碗羊肉,汤管够但羊肉都是定量的,于是他们先吃饼先喝汤,最后才来吃肉过过瘾。

多数人是半碗肉最后细嚼慢咽的吃掉,吃的打饱嗝,一打嗝全是羊汤的滋味。

心满意足!

这时候去食堂打饭的人才断断续续的回来。

一群人满嘴叫苦:

“我草,上工时候没看见这么多人啊……”

“妈的,一个个真能抢,我家狗抢屎都抢不过他们……”

“你们打到紫菜蛋花汤了吗?我就抢到了两个玉米饼和一根咸萝卜……”

“什么紫菜蛋花汤?里面有蛋花?草,我的蛋往外喷次浆进一锅水里,那蛋花也比这汤里的多!”

唯有金兰岛一伙人没有怨言。

他们贼眉鼠眼、鬼鬼祟祟的从松林里出来,剔牙的、咂嘴的、回味的,看起来是去吃了一顿好的。

但他们回到营地之后又忙活起来。

金兰岛没有帐篷,住宿全靠窝棚子,他们挖的地窝子多,挖出来的土就多。

黄志武领着人用海水和泥配合石头垒了两个灶台,一个煮饭,一个烧菜。

灶台里外用铁铲抹的板板整整,留出烟道和柴火道,放上大铁锅,还真是像模像样。

王忆看看自家的地窝子里生火煮饭的架势。

还比不上人家专业呢!

各队领了干粮回来后都要埋锅造饭,光靠这干粮撑肚子可不行,赶海工是重活,必须得上油水,否则干上一天人就起不来了。

一时间,营地各处炊烟袅袅。

担当炊事员的劳力们挥舞铲子忙活起来,菜勺子碰着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热锅凉油、葱花下入,野地里到处飘荡着饭菜的香味。

劳力们或者叼着烟袋杆或者抽着旱烟,围着锅子等着吃饭。

一个个眼睛盯着锅子,嘴巴咂巴着,就跟小鸟面对带着虫子回来的老鸟一样,嗷嗷待哺。

还有的班排组有勤快人,下工后还去捕鱼了,这会用芦苇草穿着鱼鳃带着几条鱼回来。

他们是去河里的水洼子抓了鲫鱼回来,专门用来炖汤。

鲫鱼汤好东西,下奶。

鲫鱼被开膛破肚、刮去鱼鳞,营地旁边偶尔也有小树,他们便用树枝穿过鲫鱼鱼鳃挂起来晒腥。

然后四处有招呼声:

“今晚熬鲫鱼汤喝?”

“对,晚上喝个鲫鱼汤,热热乎乎睡一觉。”

还有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兔子都死光了?”

“早说了松树林子不长兔子,你非得去找……”

“放你娘的屁,70年我就是在这里赶海工,一天能逮着一只兔子……”

“等下雪吧、等下雪吧,下了雪就能看见兔子脚印了……”

听到这番话,黄志武和麾下的金兰岛社员纷纷偷笑。

王东虎注意到了,问道:“噢,你们去松林里逮兔子来着?”

黄志武赶忙说:“别瞎说,我们哪里去逮兔子了?兔子那么好逮呀?”

旁边的黄金龙搓着胯骨说道:“就是,我们还没吃饭呢,你没看着我们刚刚生火造饭吗?”

王忆过去看了看他们锅里煮的小米粥,然后撇撇嘴。

肯定吃过好的了,否则光靠这稀薄的能当镜子用的小米粥,怎么能扛的住一上午赶工的饥饿?

上午干了这一场,他是真感觉劳累!

赶海工、上河工也太绝了,一般人真是受不住这样的辛苦。

他的感觉没错。

中午吃过饭,下午继续上工,又是这么一顿苦工,一直忙活到天色黑了才收工。

天涯岛这边还是吃自己带的伙食,晚上吃两顿,先趁着各班排组去打饭煮泡面吃,加鸡蛋,一人俩鸡蛋全吃上。

然后等到午夜的时候下水饺再来一顿。

两顿少食多餐,对胃更友好,而且这样能更好的补充体力。

他们回到营地后下上了白象家的汤好喝,水开了打碎鸡蛋进去搅和。

就在锅子里飘起香味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尖锐的哨声,还有人在大喊:“抓逃工、抓逃工!”

等着开饭的劳力们纷纷起身往哨声响起的地方跑。

这是赶海工的规矩。

有劳力吃不了苦头或者出于别的目的而从工地逃跑,那么全员都有责任去抓他们。

类似部队抓逃兵。

这下子,营地里更热闹了!

(本章完)

第498章 497.一只兔子引发的麻烦

一群人呼啦啦的跑出去。

跑这边的,跑那边的,到处乱跑的。

这家伙营地内外、防浪堤上下的人可就多了。

逃工根本逃不掉!

很快,一伙逃工被抓回来了。

这事先惊动了营部,营部的干部气冲冲的过去大喝道:

“你们是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的?啊?你们都是哪里的,快说说,妈的,不嫌丢人当逃兵!”

“行,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是谁的兵,伱们不嫌丢人,我看你们的干部是不是也不嫌丢人!”

逃工劳力一共有五个人,五个人不说话,低着头蹲在地上凑在一起,只呼哧呼哧喘粗气。

此时有公社干部认出其中的熟悉面孔,气急败坏之下上去踹了一脚:“杨老六,你这个怂货,出来上工领了粮食和鸡蛋,到了晚上就要跑?”

杨老六被踹倒,爬起来蹲在地上继续低头沉默不语。

公社干部怒吼道:“杨靖、杨大眼,你个混账玩意儿在哪里?赶紧出来?”

“还有你们几个,别他么在这里低头耷拉角的,是爷们站起来说话,炮对炮、车对车,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们为什么跑?”

逃工里有青年,青年容易热血上头。

公社干部这么一吆喝,青年生气的站起来说道:“为什么跑?不跑要他娘累死在这里了!”

“给两斤粮食两个鸡蛋而已,你们就想让我们卖命……”

“你!”公社干部更怒,上去抓住他衣服挥拳头就要打人。

县里干部见此只好拦住他。

而青年社员并不怕,怒睁双眼叫道:“好啊!打人!你打人吧!你让这里的同志们都看看你们当干部的是什么样子!”

“强逼老百姓来上工!老百姓不愿意干就打人!我草,你们这是国家干部?你们是旧军阀做派!你们跟常凯申那狗杂种的手下有什么区别?”

这帽子扣的很大。

公社干部被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胳膊被拽住就抬脚踹,跳起来抬脚踹那青年。

村干部也跑来了,上去当胸给青年一拳,怒道:“小雨你快给我行了吧,就你有张嘴?就你能说?”

青年悲愤的吼道:“我不说我能怎么着?我不说难道要等着你们干部把我们老百姓逼死?”

“你知道我家情况,我家娃子才他娘五个月!五个月!现在我要出来上工,我老婆得替我去给人家干活,她一出去就是一天,孩子一天吃不到奶,还得到天黑我老婆回家以后才能喂他吃口热奶……”

崔青子诧异的问道:“你家有特殊情况,这样你们生产队怎么还安排你来上工?”

青年叫道:“我咋知道?反正这工摊派到我家头上了,我不出来我让谁来?让我老婆来?让我娘来?还能让我吃奶的娃娃来……”

旁边有熟人拦住他,将他往后拉,唉声叹气的说:“行了行了,兄弟你别说了,你这是不准备过日子了?”

这么说话得罪村干部!

村干部此时脸都绿了,捏着拳头眼看着也要上来打他。

青年倒是血性。

他直接抽出腰带爬上一棵树,把腰带往上一搭给卡住,直接将脑袋套上去就要跳下来。

还好王祥赖眼疾手快,跟着他爬上树一把将给拽住了,说道:“你想死啊?你上去真就死了!”

干部们也吓到了,赶紧安排人把他从树上拽下来。

曹玉清严肃的对青年说道:“快下来,你别没数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把脑袋搭上面一旦双脚踩空,颈椎会被身体给拽断!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大家都知道青年只是想要吓唬人,但青年并不知道,人上吊的时候如果身躯的下坠力太大会导致颈椎脱落,直接就是个死!

现场有些乱了。

村干部、公社干部面色复杂,一时之间被拿捏住了。

特别是人群里还有人阴阳怪气的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崔青子赶紧指着人群说:“行了,同志们先散了,不要乱说啊!”

此时团部的领导也赶来了。

他们赶来把情况问清楚,然后有大领导对着基层的干部们严厉的说:“省里几次三番的下文件要求不许粗暴处理群众问题,你们怎么还敢动不动就对群众拳打脚踢?”

“刚才是谁打人了?谁打人了谁会去做检讨,对群众做检讨也写检讨交到团部去!”

公社干部不满的说道:“领导你是没有听到他刚才说什么话,他……”

“我没听到可我打听到了!”大领导严肃的说道,“不用你来提醒我。”

王祥赖和两个人把青年给拽下来。

青年这会冷静下来,听了王祥赖和曹玉清的话后也有些后怕。

同时他感觉深深地丢脸……

社死了!

人不能冲动,冲动之下做事就容易出问题。

他算是运气好的只是社死,要不是王祥赖眼疾手快拽住了他,那他就不只是社死那么简单,而是要真的死!

大领导上去帮他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土灰和草叶,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环视四周,四周围上来许多人。

赶海工枯燥无味,歇工的时候终于来了热闹景,那肯定得好好看一看。

除了看热闹,大家伙也想看看团部怎么处理逃工,他们都想当逃工。

大领导严肃的说道:“同志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全市各地区各生产队,来干什么?”

“来赶海工!”崔青子配合的说道。

大领导点点头:“是啊,我们是来赶海工。”

“赶海工苦啊,实际上干什么工不苦呢?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自讨苦吃?”

他郑重的说道:“因为伟大领袖曾经说过,中国要发展,必须依靠农业,而农业要发展,必须要大兴水利,才能保证农业的旱涝保丰收的目标!”

“为了旱涝保丰收,为了能让咱们老百姓的日子风调雨顺,所以组织上号召全国的农民利用冬季的农闲、渔闲时间,来尽义务为国家兴建水利项目!”

“这些水利项目不是为我这个当领导的来服务,也不是为你们的生产队领导、公社领导来服务,它就是为咱们人民、为咱们每一位服务的!”

“我知道有人要问了——既然这水利工程是为每个人民服务的,那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受苦呢?”

有劳动力情不自禁的点头。

现在的人心思还很单纯,很容易在思绪上被人给拿捏了。

大领导说道:“同样的疑问也在我心里!”

“我知道你们累、你们苦,可我负责任的说一句,我这个当干部的虽然没有像你们一样挑土推车甩锄头的干活,可我也没有闲着玩!”

“我可以负责任的再说一句,我的休息时间比大家伙要短!”

营部的领导们纷纷说:“这点我可以证明,于领导昨天是工地上最后一个睡的,今天是工地上头一个醒的。”

“领导要担心的太多了,这么大的工地,要保障施工进度还要保障咱们劳力的安危,他的心很累。”

“还有咱们吃的饭呢,领导都过问了,这次赶海工发粮食发鸡蛋还有粗粮咸菜管够的条件就是领导给咱们争取到的……”

大领导摆摆手说:“这些先不说,我说这些话不是来给自己表功的,实际上跟各位同志相比,我也没有什么功劳,功劳是人民的!成绩是人民的!”

“我要说的是,我可以不必来受这个罪、担这些心,因为这赶海工的事关乎全市人民,为什么非得我来负责这个项目呢?”

“以前我有这样的心思,直到我去年年后到南疆办点事,然后我看到了边疆的战事、看到了战士们的牺牲!”

“有很多战士很年轻,跟我儿子一样年轻、跟同志们的儿子或者弟弟一样年轻,可他们在边疆牺牲了、受伤了!”

“我忍不住问一个双腿被地雷炸断的战士,我说你们这么年轻,把热血抛洒在边疆的土地上,心里有没有感觉委屈、不甘?”

“你们猜这小战士怎么说?”

他看向众人,自顾自的说道:“他跟我说,‘这是他们的责任,每个子弟兵的责任,因为人民子弟兵守护人民啊’!同志们,他真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众人听的动容。

这时候有领导冲身边的人低声说:“领导的儿子也牺牲了。”

再听这话。

现场沉默无语。

有些劳力缩了缩脖子,抄着手离开了。

青年逃工听到这两番话后脸涨红了,他说道:“领导,对不住,我错了,我回去对同志们做检讨……”

“你先不要说这些话。”大领导恳切的说道,“你的家庭情况确实不该来赶海工。”

“那你为什么来了呢?我想这是有人在滥用职权了!”

他冷森森的看向几个公社干部和村干部,这下子轮到几个干部开始低头。

当然有的干部问心无愧,张开嘴要解释。

大领导摆摆手说:“你们几个还有这几位同志都跟我回去,去团部办公室咱们仔细聊聊。”

“古人说,真理不辨不明、越辨越明,这样咱们回去把事情的责任给找一找,是谁的责任谁就要负起责任。”

“别的地方我不管,咱们这块工地上我说的算,有功必赏、有错必罚!我不要别的,就要一个公正!”

劳力们听到这话大为激动,纷纷鼓掌。

掌声很热烈。

领导领着人离开了,劳力们也散开了。

这下子没人想要当逃工了,都坚定信念准备在这里好好赶工再回家。

王忆本来想找大领导说一下松林虫灾的事。

但看氛围现在不太适合聊这个,他便也跟着人群先回去了。

反正处理虫灾不差一天两日的,他准备明天去找领导提一提这回事。

天涯岛这边的社员们回到营地围着地窝子烤火,一边脱了鞋给脚丫子烤火一边抠着脚丫子讨论:

“市里的领导就是市里的,有水平,有能力。”

“也有觉悟,唉,没听那个中分头领导说吗?他儿子牺牲在边疆了。”

“人家为了国家稳定、人民安居乐业牺牲了儿子,咱们上个海工怎么能抱怨?唉,说起来咱们生产队投机取巧了,本来要来五十个人……”

“没事,明天咱们再加把劲,难道咱们四十个人干不出五十个人的活吗?”

王忆拿出几个灌了冰水的大瓶子出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蝉,知了猴。

他拿新铁条分给众人,然后从里面拿出知了猴串在铁条上,放在火上烘烤起来。

烤知了猴吃。

这些知了猴都是用盐水给泡过了,味道挺咸,但烤熟之后又特别香——高蛋白,适合烧烤。

社员们便吃着烤知了猴美滋滋的喝小酒,一个知了猴分开一点点的吃,有香味有咸味,再配上一口小酒进肚子里,心满意足了。

外队的劳力看的眼热,凑过来跟着一起烤火、一起聊天,当然也顺便过来分两个知了猴下酒。

人越来越多,聊天的氛围就越来越好。

大家伙喝着酒烤着火,不断有人拿干柴扔进去,炽烈的火烤的人脸红彤彤。

风一吹,火焰飘荡。

木头烧的噼里啪啦响,通红的木头时不时的烧塌落下,然后便溅起好些火星子。

海风挟带着火星子漫天飞舞。

夜空黑暗。

火星旋转着如萤火虫。

今晚夜色很深沉,松林削减了海风的狂野,只有小风来吹。

大家伙喝酒吹牛,时不时就是一阵爆笑声,真是一个安好的岁月。

王忆坐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一切尽可揽于胸,好像能看见开心的情绪在人群中环绕的踪影!

聊着聊着大家都聊嗨了,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时间点。

连队干部们只好敲锣吆喝:“睡觉了、睡觉了,都去睡觉了啊。”

“夜深了,明天还要赶工,都赶紧休息了……”

结果这又换来了一阵愤怒的咆哮:“我草,让不让人睡了?大半夜的吆喝就罢了,怎么还敲锣啊?”

连队干部气的吹胡子瞪眼。

各班排组的干部们招呼自己人去睡觉,王忆也帮忙驱散了还在聊天的人。

他还得等地窝子冷却下来铺被子呢!

人群恋恋不舍的散开,各回各自的窝棚子。

然后篝火纷纷熄灭,灯光也灭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的有人声嘶力竭的叫了起来。

这下子又犯了众怒,整个连队的营地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骂娘。

但一个声音压住了他们的情绪:“是蛇啊!宋大宝的裤腿里钻进一条眼镜蛇!”

“大夫大夫!宋大宝被眼镜蛇咬了!”

翁洲地区确实有蛇。

松林地带肯定也有蛇。

但现在的深冬时节,天气森冷,蛇应该已经冬眠了。

结果怎么又闹出蛇钻裤腿的事来了?

营地里出现了蛇还是眼镜蛇这样的毒蛇,连队干部和各班排组的基层干部立马紧张起来。

营部里已经睡下的曹玉清被叫醒,披上大衣挎上药箱急忙赶过来。

他在路上便高声喊:“拦住那条眼镜蛇!别让它跑了!”

“跑不了!”黄土乡那边有人喊道。

“对,已经用棉大衣给捂住了,四边都用石头压住了,它肯定跑不了!”

好些人被惊动了。

王忆这边恰好还没有准备入睡,他第一时间赶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被咬的是黄土乡的一个劳力,叫宋大宝。

黄土乡这次带队干部是王忆的老熟人童不鸣,童不鸣火急火燎的去扶助了曹玉清,然后拉着老主任赶紧跑过来。

一个汉子惊魂未定的被抬到了窝棚子门口。

他用手死死的掐着大腿根慌张的说:“咬了咬了,它咬了!”

“咬哪里了?是不是咬在牛子上了?”有人凑过来问。

又有人嘿嘿笑道:“听说被毒蛇咬了会肿胀,牛子要是肿胀了……”

“我可去你吗各臭逼的吧!”童不鸣抬脚挨个踹了上去,“滚!滚!”

曹玉清让汉子脱裤子。

汉子慌张的叫道:“不、不吧,我手卡着大动脉呢,腿上的大动脉!”

“要是我松开,这毒顺着血进心脏不是死定了?”

曹玉清安抚他说道:“没那么快——算了,我给你剪开裤子吧。”

“别,我秋裤是新的,你剪碎了我回家肯定被老婆骂。”汉子心疼裤子,还是决定脱下来。

曹玉清说道:“谁的手电电力充足,打个亮……”

不等他说完,王忆将手电打开。

很亮!

灯光在他腿上一扫,看到他的膝盖位置出现了俩伤口。

曹玉清抽出一条压脉带给汉子绑在大腿根上,抽出手术刀消毒给扩展伤口从四周往外挤压毒液。

他挤压几下后又有赤脚医生过来,于是他把这工作交给赤脚医生,问旁边的人:“毒蛇什么品种,你们认出来了吗?是不是中华眼镜蛇?就是白颈乌?”

有个汉子说道:“对,就是白颈乌!”

曹玉清点点头。

白颈乌,中华眼镜蛇。

这种眼镜蛇因为整体是黑褐色的而颈部伸展开后又一层白色痕迹,所以得了个俗名叫白颈乌。

另外它还有个名字叫翁洲眼镜蛇……

从这个名字就知道,翁洲地区少不了这种眼镜蛇的身影。

得到答案了但出于保险起见,曹玉清在准备毒蛇血清针的时候还是让人小心的揭开棉大衣露出这眼镜蛇来。

好几道手电光照耀过去。

棉衣一点点掀开,一条眼镜蛇畏畏缩缩的出现在棉衣下。

“妈的打死它!给大宝报仇!”有人冲动的喊。

宋大宝呻吟道:“我还没死呢,别急着报仇,这蛇你们给我留下,我回去泡酒。”

曹玉清确定了毒蛇的身份后给他扎针。

这事惊动了团部,团部安排了一辆吉普车过来,把宋大宝送去医院。

崔青子疑惑的问道:“这季节怎么还会有毒蛇伤人?”

劳力们倒是有经验,说道:“肯定是窝棚子挖在蛇窝附近了,昨天今天都在地窝子里点火,把蛇给热乎醒了,而蛇醒了出来后发现天还冷,它就找个暖和的地方钻进去了。”

“幸亏它找到的是男人的窝棚子,要是进了女人的……”

“嘿嘿嘿。”

笑声又响起来。

童不鸣这边气的不行。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时候了还在讨论下半身那点骚事!

营部和团部的干部们没有在意劳力们的低俗玩笑,他们知道,精力充沛的汉子们就喜欢这一口。

干部们凑在一起迅速的开了个短会,然后要求以连队为单位,统一安排各班排组搜查营地内外,防止还有毒蛇毒虫的漏网之鱼。

这个安排是正确的。

随着搜查工作展开,又有两个窝棚子附近发现了毒蛇!

这下子所有班排组都认真起来。

他们本来觉得宋大宝被毒蛇咬了那是他倒霉,其实这是他幸运也是大家伙都幸运。

今天太累了,可以想象劳力们倒头后肯定会呼呼大睡。

如此一来被毒蛇咬伤恐怕都醒不过来,而白颈乌的毒性很猛烈,要是被咬了还在无知觉的睡觉,那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明白这点,劳力们后怕、干部们更后怕。

组织这么一场劳动要是死好几个人,那在场的大大小小干部都完蛋了。

用《武林外传》中邢捕头的话来说:亲娘嘞,影响仕途啊!

各营地从里往外扫出去二十米,确定没有毒蛇后,各班排组的劳力才三三两两的回去睡觉。

而此时已经十二点钟了……

劳力们吃了教训都老实了,用绳子扎住裤腿袖口,戴上手套合着衣服躺下。

本来担心寒露和霜降浸头着凉,他们家里都备了毛巾,这样他们用毛巾把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堪称是全副武装的钻进被窝里。

不一会儿,窝棚子和帐篷里都响起了鼾声。

劳动了一天真是太累了也太困了,那打鼾声就跟打雷一样,‘呼嘎、呼嘎’的怪吓人。

大家伙在工地上不能讲究要将就,反正找地方躺下后脚抵着脚,或者头对着头,甚至脚抵着头,不分香臭,只要睡下就好。

天当被子地当床,身边都是好同志。

他们睡得很踏实。

王忆收拾好窝棚子要入睡,不经意间往外一看——

轻轻浮浮。

天上飘下了雪花来!

下雪了。

大寒当天下雪了。

一觉醒来是21号,农历腊月初八。

腊八节到了!

早上要用地窝子煮腊八粥,王忆起来的挺早,他精力充沛,拉开门帘子往外一看。

一股寒气钻进他怀里!

很冷。

睡窝棚子其实还挺舒服的,地下都被烧热乎了,热量能透过铺盖卷传上来,在这里睡就跟睡暖炕一样。

窝棚子密不透风,热量都被锁住了,这一开门可好,冰火两重天。

蓬勃的热气带着水汽喷涌出去,外面森冷,于是便雾化了。

王忆一眼看去,好像是窝棚子在往外喷尾气!

风很冷、很不要脸,不管他已经是有妇之夫还是一个劲往他怀里钻,逼得王老师不得不紧了紧衣裳。

外面还没有升起太阳,但能看见四处白茫茫一大片。

一夜之间,大地和松林银装素裹。

他呼了口气走出去,翁洲即使下雪也没有大雪,落下的雪花是肉眼可见的微微小,不过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这意境还是挺唯美的。

不断有人钻出来,‘下雪了’的声音不断响起。

听闻已经下雪了,劳力们很激动。

因为下雪了好抓兔子!

特别是时不时就有人发出一连声的吆喝:“逮着!逮着!逮着啊……”

不用多想,肯定是有人碰到兔子了!

劳力们不管是否清醒,抓两把雪擦脸上抹一抹,赶紧抓起铁锨渔网之类的工具往发声地方猛钻。

王忆看见秋渭水从帐篷里探出头,他走过去把她扶出来,笑道:“可惜没带上老黄和那几个小崽子,否则咱们就有野兔肉吃了。”

秋渭水跃跃欲试:“没带老黄它们也没事,咱们几个还能抓不住个野兔子?反正就是跟住它,等它跑瘫了捡回来就行了。”

王忆还真没抓过野兔子,诧异的问道:“人还能跑过兔子?”

秋渭水笑道:“人是万物之主,你以为这话是假的呀?”

“咱们跑不过野兔子,可是野兔子脂肪少,耐力不足,只要跟着它让它跑就行了,最好几个人围成圈吓唬它往返跑,跑不了很久它就累瘫了。”

这时候多数社员没有去抓兔子,而是去团部食堂排队打饭。

昨天晚上传出小道消息来了,今天腊八节喝腊八粥,团部给准备了大米粥,放上了红枣糖精,很甜很好喝!

王忆跟秋渭水手拉手进松林里看了看。

兔子屎都没看见几颗。

于是两人放弃能找到野兔的幻想,出来挪开棚屋子收拾了铺盖卷,烧火煮腊八粥。

劳力们醒来掀开帐篷门,纷纷惊呼:“好家伙,下雪了!”

“什么味道?真香啊,王老师、小秋老师,又给准备上好东西了?”

“你真是睡迷糊了,腊八粥呀!”

大家伙正在说说笑笑,这时候松林深处被风吹过来一阵吵闹,很快又有人跑出来冲他们看:“天涯岛的邻居,过来帮个忙,有人抢我们兔子!”

是金兰岛的社员在摇人。

两个岛屿隔着近,现在关系处的也不错,所以金兰岛上门来摇人,他们不能装没听见。

王忆留下秋渭水和钟瑶瑶煮粥,然后一挥手,大群的汉子跟着他气势汹汹的进松林。

见此,金兰岛的社员高兴了。

自己招呼来了一支生力军!

他们赶进松林,这时候营部乃至团部都有领导出现。

王忆一看愣了愣。

这什么情况?

一个兔子把大领导们都给惊动了?

王祥赖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他赶紧拉了那社员一把低声问:“我草,你们跟领导抢兔子?”

那社员也有些惊疑不定:“不、不能吧?应该是长海公社的人啊,怎么领导也来了?”

王富贵说:“那就是来主持公道的,昨天于领导不是说了吗?他的工地上一切必须得公正。”

他们这一堆人很扎眼。

领导们正在走来,看见他们这么一大队人气势汹汹的出现在对面,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县里的干事崔青子赶紧问:“喂喂喂,你们干嘛啊?大清早不吃饭干嘛啊?”

王祥赖嘿嘿笑道:“领导你们别怕,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出来晨练的!”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出去,拉开架势‘哼哼哈嘿’的拉开打起了太极拳。

其他社员见此也赶紧拔脚开拳。

于是黑松林、白雪地之间,一群汉子在缓缓地打起了太极拳。

竟然还挺有氛围的……

远处黄志武领着几个人在跟对面的一行人对峙,在两人之间是个被陷阱卡住已经伸腿瞪眼的死兔子。

双方围绕这只兔子展开热烈的交流,都在诚挚的问候彼此家眷特别是女性亲属。

有的人比较客气,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有的人关心健康,一个劲的询问对方下三路坏了没有要不要自己帮忙去生个娃……

领导来了后,他们总算消停一些。

这时候就是看谁眼疾嘴快会告状了。

双方都有人冲上去要领导们给自己做主:

“这个兔子是我们看见的,领导,真的,我们先看见的,我们追它来着,追的它到处跑,走投无路了,结果这兔子不小心撞上了这里的陷阱……”

“放屁!这兔子怎么走投无路了?这兔子眼看就要跑了,是我们的陷阱拦住它把它给办了,要不然它肯定就跑了……”

“那这兔子也是我们的啊,是我们发现了它、追着它……”

“你们没追上,它已经跑了,是跑到了我们的陷阱里又被我们给逮住了……”

又开始吵闹起来。

不过王忆已经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长海公社一个班排组的人发现了一只兔子想追它,结果兔子跑的飞快,他们没能抓到,可兔子逃跑过程中钻进了金兰岛布置下的捕兔陷阱里。

最终双方都认为兔子的归属权该属于自己,就这样吵吵起来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求领导们来裁决。

崔青子问道:“这个陷阱是你们百姓生产队布置的?你们敢确定吗?”

黄志武拍胸膛说:“就是我们布置的,这我可以发誓,我要是撒谎,让我黄家断子绝孙!”

周围不少人倒吸凉气。

够狠!

又有一个叫孙少杰的领导随意问:“你们什么时候布置的陷阱?能这么巧抓到他们的兔子?”

黄志武说道:“不是凑巧,这地方有兔子,我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前天来了以后,当天晚上就过来在林子里设置了套兔子的陷阱。”

“设置了十五个呢。”有他们生产队的社员补充道。

孙少杰皱眉道:“是吗?那你们设置了这么多陷阱、设置了两天,就没有抓到一个兔子?我怎么有点不信你们的话呢。”

“抓到了啊,昨天逮到了两只兔子呢。”又有社员赶紧说道。

一听这话,几个领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那兔子呢?”

黄志武反应快,感觉领导们的态度不对劲。

可社员们没有这个心眼,有人下意识就说:“吃了呀,这是野兔子,我们抓到了吃掉了,没事吧?”

孙少杰阴嗖嗖的说:“没事,不过你们是在哪里吃的?”

百姓生产队这边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没有在营地吃,因为那里各队人太多,他们要是在营地吃,自己压根吃不上几块肉,都会被外队人过来给要光光。

所以他们——

他们是在松林里造了土窑烤着吃了!

松林茂盛,能挡住土窑中火焰燃烧产生的烟雾。

可问题来了。

各级领导三令五申不许在松林里生火!

黄志武的脸色变了。

一只兔子引发的案子……

王忆知道他们这帮人要有麻烦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能救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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