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夜火

顾玙在幽暗的山间穿行,月光清冷,皎如飞镜。

他步伐轻快,踩着回暖解冻的硬土和草石,整个人跟月色融为一体,拉长着一道悠闲飘荡的银影。

他穿过黑棘林, 到了小河边,见谷中亮着三盏灯火,就像守在暗夜中的幽鬼,孤独而静谧。

这是小斋的诡异趣味,特意买了三个红皮灯笼,老树上挂一个,院门口挂两个。里面盛着粗长的蜡烛, 一根就能点上一夜。

如果真有人误入此地,不被叮死, 也能被吓死。

时间已经很晚了,小斋和龙秋的静室悄悄,似乎都睡了。他没有打扰,回到自己的房间,按亮灯光。

顾玙没什么睡意,索性盘膝而坐,摸出那个小葫芦观瞧。

他收了三缕桃花瘴,离开桃树林许久,仍然没有消散的迹象,留存完好。这便证实了他的一个想法:有灵的东西,必要用有灵的器物来装。

这里说的有灵,是指自身带有强大活性的珍奇之物,比如桃花瘴,比如被挖出的百年老参,比如将来炼制的各种丹药等等。

这些属于更上一级的东西, 而含有灵气的普通矿石、树木,以至加工成的玉匣、木盒等,属于次一级器物,只能作为盛载材料。

光这一项,便可作为修道的基本法之一。

什么叫基本法?

1+1=2,这就叫基本法。将最基础的规则摸清,才能进一步发展,走入更高的层级阶段。

顾玙坐在灯下,把玩着翠玉般的小葫芦,细细梳理着自身知识。

桃花瘴是个好东西,功用极多,他现在可以收取一点点,那应该如何利用?

目前,自己有食气法,有幻术,有炼器法,有跟小斋学的一些手上功夫,还有谭崇岱教授的符箓……

符箓?他眨了眨眼睛。

穹窿山一脉只剩下五种符箓,金甲、化骨、祛蛇虫、安胎、小儿夜遗尿。俩人修习的还算可以,但用到的地方不多,近乎闲置。

顾玙思量了好久,还是摇摇头,不太乐观,符箓和桃花瘴就是两个系统的东西……那自己还会什么?

他又想了一会,忽地眼睛一亮,怎么把老本行忘了?

我会制香啊!

熏香是气,桃花瘴也是气,本身就有共通点。如果将桃花瘴融进香里,制出有慢毒性,可影响神智的香品,绝对有机率的。

他一念之下,顿时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试试。

“吱呀!”

正此时,忽听隔壁拉门响动,紧跟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修长的影子映在窗外,问道:“睡了么?”

“没呢,进来吧。”

话落,那影子一闪顷刻消失,随着门开,就如夜色中的精灵般,轻飘飘的落在屋子里,正是小斋。

她头发披散,穿着一件长睡袍,袖口稍敛,腰间也往里收着,下摆却很宽松,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

顾玙平时见得多了,没什么感觉,今天不知为何,心里突楞楞的跳了一下。他移开视线,问:“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就过来问问,情况怎么样?”

她歪坐在对面,双腿肆意伸展,像极了两根又长又直的白莲藕,而在灯光映照下,又似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不太好,那里起了桃花瘴,正在不断扩散,已经决定撤离了……”他低着头,轻且快速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哦?看来节点催化的速度要远超别的地方,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有精怪了。”

小斋也是惊讶,随即往前凑了凑,去拿他手上的小葫芦。

“……”

这一挨近,顾玙就愈发古怪,她身上似乎飘出了一股味道,好像熟透的麦杏,有些腻,有些软,离她一近眼睛就发粘,微微的甜困。

“这个还真派上用场了,以后要多摘些葫芦,还有那棵老树,可以折些枝杈,做几个木匣子。”

小斋把玩了一会,没有冒然打开,又还了回去,问道:“对了,那些撤离的居民怎么安置?”

“四处分散吧,白城离得近,可能多接收一些。张鸿儒他们会处理,不出意外,应该会坚壁清野。”

“但就算把桃花瘴困在岛上,也终究是个隐患,需要尽快解决。哎,如果他们有相关的阵法、道术,哪怕是理论,我们都可以合作。”

“嗯,这个可行。萨祖留下的阵法太深奥,没有一定的造诣,根本参透不了……”

俩人对坐,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小斋没什么异样,顾玙却觉得浑身发热,舌尖干涩,越来越不对劲。

他不是小菜鸟,有过床笫经验,清楚这是情欲萌生的反应。自修道以来,他就没想过这回事,今天竟然如此奇怪。

其实很简单,他低估了桃花瘴的特征。桃花瘴最厉害的,不是腐蚀,不是致幻,而是能突破任何障碍,催发情欲。

情欲是种本能,不是外在的加持。

理论上,如果他继续食气修炼,这毒性几天就会冲淡、消散。可好死不死的,小斋偏偏在今晚闯了进来。

“诶,想什么呢?”

小斋见他莫名其妙的没了动静,便同以往那样,脸蛋一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准备调戏一番。

而她没料到,老司机要在今天翻了车。

“……”

顾玙瞧着那张小脸,仿佛银月亮一样在眼前跳动,再也按捺不住,往前一探,就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两瓣唇,就像软浓浓,红绉绉刚出笼的果馅,温热而细嫩。

小斋先是怔了怔,又稍稍撤开,问:“你做什么?”

“我,我……”

尝到了樱桃滋味,欲念更盛,他眸中又有一抹桃色的光闪过,有些沙哑的道:“我想,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哦?”

小斋盯着那道光,神情微妙,笑道:“好啊!”

顾玙得她应允,面上显出不自然的晕红,下意识一伸手,就把她拉到怀中。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意思是,看人不要看皮相,要看内在的神韵气质。固然很对,但纯粹从字面上理解,这句话也是真理。

人的样貌根基在于骨,最终决定美丑的,也是骨。

头部,要侧面看圆,正面看窄。

肩部要平、直、宽、展,锁骨配合肩的走向,有一个向下走的凛冽弧度。肋骨是完美的倒三角,从上至下依次收紧,这便是天生细腰。

颈部线条修长,腰椎挺直前凸,尾椎后凸,髋骨位置偏上,腰部到臀部的线条就会更加陡峭。

四肢更简单,上臂、前臂、大腿、小腿和手指脚趾,全部要长、直。

膝盖能并拢,小腿间无缝隙,脚面窄,脚弓高,脚趾修长,这样就能缠、盘、支、架,长久起伏且不觉累。

小斋自幼习术,骨型满分,活脱脱的耀眼。而骨架子上都是肉,肉上又是细腻莹白的肌肤,摸上去就像暖玉般温润光滑。

“小斋……小斋……”

顾玙抱着这个身子,仿佛掉进了云彩里,口中喃喃。接着他指尖一划,就挑落了她的衣袍,感受着她的汗毛柔柔竖立在肩膀上。

恍惚间,两个人好像变成了某种动物。

他的头发散在她的脖颈上,就像什么野兽的头,在幽暗的岩洞里找到一线黄泉,泊泊的用舌头吸卷。

她则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在深山中藏匿,猛然被侵犯,被发现,被那只野兽小口小口的啜着。

顾玙的动作愈发粗暴,手继续往下,滑到她的双腿间。

“顾玙……”

小斋歪着头,轻轻抱着他火热的身体,忽然唤了一声。

“嗯?”

他含糊应着。

“唉……”

小斋忍住同样强烈的冲动,不由叹了口气,道:“我虽然很想骑在你身上,但你这个样子,真是煞!风!景!”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140章 妖精打架

“砰!”

小斋道出最后三个字,就伸出右手,掌心劲力一吐,一下就把他推开老远,自己也顺势起身。

“……”

顾玙烧的跟团火一样,猛然被打断, 先是一怔,随即生出一股极为憋闷想要疯狂发泄的冲动。

这种感觉处男难以理解,堪称世间惨事。

而他看着眼前之人,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其中波动着的诱惑,瞬间将自己重新点燃。他只想扑过去, 就像幼时在河畔剥春柳的嫩皮儿,把这女人剥成一段白生生的肉。

“呵!”

小斋瞧他眸中红光又闪, 不由嗤笑一声,身形一纵就跃到了屋外,道:“顾玙,来打一架吧!”

她系好衣带,然后勾了勾手指:“打赢了,姐姐就陪你睡。”

嗬!

顾玙毒火横生,正感无处发泄,脑中一激,当即也跳到屋外。

小斋当真不客气,一个大步冲到近前,挥掌就拍了过去。顾玙拔背含胸,左手平手外翻,去捉她的小臂。

这是擒拿法的一招,若是捉住,臂骨可立时脱臼。

他速度极快, 哪知手指与对方的小臂将遇未触时,小斋手掌一翻,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蛇一样顺着他的胳膊缠了过来。

跟着她化掌为指,兰花般的一展,直戳对方双眼。顾玙连忙左肘横压,去撞她的臂弯,小斋手掌又转个圆圈,避开这一压,再次向前一探。

顷刻间,俩人已经拆了七八招,使的都是她师门的四十八手。

小斋还光着脚呢,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衣袂猎猎,招式也极为好看。不过表情就很严肃,面沉如水。

她是有点生气的:你开车可以,酒驾就不能接受了,何况你不仅酒驾,还特么的嗑药,磕完药还想艹我?

简直不能忍!

俩人就在这屋外空地,砰砰啪啪,你来我往,竟然真打的不可开交。

小斋掌指连绵,若万花齐落,春兰葳蕤,招招凌厉,而且丰姿端丽。顾玙是她教的,虽然不如她通透,但迅捷猛烈,威势生风。

当然了,俩人都没放大招,不然分分钟毁掉院子。

而顾玙打着打着,毒火发泄了不少,情绪逐渐平稳。又拆了几招,他身子忽地一震,仿佛山间的大钟被狠狠撞了一下。

咦?不对啊!

为毛我跟只泰迪似的,满脑子就想着怼人?他立时明白过来,我是中了桃花瘴了……

“小斋,停手!”他眼中清明,声音也恢复正常。

“你说停手就停手?”

“小斋……”

“打完了再说!”

小斋根本不理,右手笼成鸟喙状,直直点向他胸口。

顾玙脸色微变,这招是四十八手威力最大的,一击之势,三法连环,自己不用灵力硬肛,都不敢正面接。

没办法,他脚尖一点,身形往后急退,瞬间飘出了院子。

……

龙秋睡到半夜被惊醒,揉着眼睛从屋里爬出来,就看见哥哥(爸爸)、姐姐(麻麻)在打架。

她吓了一跳,急慌慌冲过去,喊道:“你们别打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不关你事,回去睡觉!”小斋边喝边攻。

“小秋,你先回去,我们没事!”顾玙连忙招架。

没事个溜溜球啊?

龙秋虽然单纯,但不傻好嘛,这一看就有问题。她心急如焚,瞧着俩人难解难分,不知如何是好。

纠结片刻,妹子小牙一咬,木法子,只能强行劝架。

“金蚕!”

她一声清喝,一道无形的波动就从体内飞出,眨眼占到他们中间。

“砰!”

俩人齐齐一乱,顾不上还招,只好先逼退金蚕。

“回去睡觉,听到没有?”

“小秋,你别捣乱!”

“你们别打了!”

哎哟,这给妹子愁的,俩个家伙忒不省心。龙秋外柔内刚,越到关键时刻越是冷静,她死死盯着场中,只为寻找破绽。

只见小斋又攻了一招,顾玙纵身跃起,似想跳到老树那里。她在后面紧跟,俩人在河面上对了一掌。

龙秋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一个空隙。

那二人掌分,正想抹身落脚,结果虚空中金蚕一绕,砰砰撞上他们胸口。积聚的气劲一泄,无从借力,身形往下急坠。

“扑通!”

“扑通!”

两个家伙同时落水,水花四溅,连老树上的红皮灯笼都是一晃。

“……”

龙秋跑到河边,扒着河岸观瞧,不一会,只听哗啦哗啦,又同时钻了出来。

“哥哥,姐姐!”

她把二人拉上岸,又慌乱又关心,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打起来了?”

“呵呵,睡不着就活动活动嘛。”

小斋裹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头发也变成一道道的黏在脸上。她先揉了揉小秋,然后转向某人,问:“清醒了么?”

“呃……”

顾玙尴尬啊,觉着超超超超超丢脸!大晚上的打了半天,又被寒水一泡,虽然还没剔除毒性,但已经能控制了。

他对着人家,实在无话可说,半响方道:“我,我……”

“行了,清醒就好!”

小斋仍然光着脚,就那么啪嗒啪嗒的回了屋子。顾玙也不敢拦,没琢磨透她是生气呢?还是生气呢?还是生气呢?

“姐姐,你先别睡……哎呀,哥哥,我去烧点水,你们把衣服换了啊!”

龙秋还不明白咋回事呢,就当爹又当妈,心累的可以。

…………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

俩人用热水简单冲了冲,换了干燥的衣服,各自回屋。顾玙躺在自己的床上,仍旧毫无睡意,小斋和龙秋的静室悄悄,就像刚回来时一样。

今天晚上的事情,怎么说呢?

他了解小斋,所以很清楚对方的想法。以二人培养的感情基础,再进一步非常可以,但这个形式不对。

讲的粗暴些,就像老夫老妻生活多年,老公要靠着壮阳药,才能对妻子产生亢奋感,勉强来上一发。

不尊重,不尊重,不尊重。

有问题就要解决,他不是拖拉的人,想了想便起身下床。

“吱呀!”

他出了屋子,借着月光来到小斋的门前,轻声问:“睡了么?”

“没有。”里面回了一句。

“……”

顾玙沉默片刻,推开了房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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