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5天子血诏藏腰带,三村五劲天外地(

第76章 75.天子血诏藏腰带,三村五劲天外地(8.1K字-大章求订阅)

秦大将军热身完毕。

宁玄忽道:“不打。”

秦大将军顿下身子,应了声:“哦?”

宁玄道:“你离去后,我也算是有照顾你家人,你妻子我可是好好叫赵姨的。

至于你那些心腹亲卫都是必死的,你把他们留着也没准备让他们活,这怪不到我头上。

再说雪脂,她那么急匆匆地将赵姨还有你秦家人赶到西域来,真的不是为了送到你手上么?”

他又不傻。

秦山君是上个时代的人了。

别看年轻强壮,但却是超过百岁的老人了。

他打不过的。

秦山君笑道:“可别乱猜,也别废话,今日.这架是非打不可。”

宁玄一听,心底顿时有数了,这是“查间谍,验明身份”呢,身份不明,人家才不会和你真正交谈,不过他还是明知故问地好奇地应了声:“哦?”

秦山君道:“打完之后,自有解释。”

宁玄收起金身,将两女放下,他又扫了眼,发现陆雪脂倒无大碍,可小洁却呼吸越发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他皱起眉头。

忽的,他听到“叮”的一声。

远处一个乳白色瓶子破空飞来。

秦山君丢来的。

他一把抓住。

秦山君道:“晕而不死,睡而不醒,是蟾毒。这次蟾毒的剂量应该是根据你体质配的,她一个小姑娘当然受不起。这是解毒药。”

宁玄也不废话,直接扒开瓶塞,从中取出一枚丹药放如小洁口中。

药效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小洁看起来就好了许多。

他又伸出手。

秦山君“啧”了声,却还是又抓出个瓶子丢了出去。

宁玄给陆雪脂服下。

秦山君道:“好了吗?”

宁玄道:“再等等。”

秦山君皱眉问:“解药都给了,你还要等什么?”

宁玄道:“等她们醒了再打。”

他和秦山君打起来,肯定是打不过的,万一打的时候旁边还有黄雀蛰伏,再将两女劫掠了去,又如何是好?

秦山君一愣,上下打量了宁玄一眼,心中暗道:此前对立,黄辞鹤,妖魔们三番两次要拿他性命,却都被躲过,如今看来倒不是侥幸,此子当真谨慎。

他还真有耐心,或者说对眼前少年有耐心,他纵身一跃跳上旁边沙脊,道:“秦某,等。”

小片刻后,陆雪脂悠悠转醒,这一醒,她就迅速翻身,闪电般地弹起,一双眸子如凶兽般警惕地扫过四周,待看清身侧宁玄,还有不远处风沙尖儿上站立的秦山君时,才稍稍放松,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玄一听,就知道刚刚的情况并不在蠢婆娘计划中。

这种事也不奇怪。

你和别人定了个计划一,然后你执行的是计划一,可别人却悄悄执行了计划二。

很显然,婆娘被人耍了。

他就说嘛,再天真也该有个限度。

现在看来,婆娘虽然蠢,但还属于有救的范畴。

宁玄冷冷道:“陆姑娘,难道不是你勾结了外人,要把我,小洁,甚至你自己都迷倒,然后再让一群骆驼骑兵五花大绑,带到不知何处么?”

陆雪脂闻言一愣,面色生寒,旋即惨白,她低下头,忽的转身就走。

宁玄道:“站住。”

陆雪脂站住了。

宁玄问:“去哪儿?”

陆雪脂生气道:“我去问问他!他在信里明明说了只会让你和小洁手脚无力,断绝感知,如此才好眼缠黑布带你入村,否则你记下路线可就不好了。

他也不许我提前和你说,生怕你早有准备,出现意外。

这些都是村里规矩,不容违抗。

可为防意外,我还是坚持要提前服下解药,因为我受过传承,他同意了。

我想有我在,纵然有意外我也能反应,而这又是规矩,所以才会答应配合。

因为我带你来这里,其实是想带你看看真正的古武,也是想带洁妹妹认祖归宗,所以自然得守人家规矩。

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不会如此.我,我对不起你,是我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差点害我们所有人都陷入命不由己的绝地。

对不起,夫君。”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

她从不说这么多话。

“他是谁?”

“是是我师父,不应该的,师父不应该骗我。”

宁玄冷声道:“陆姑娘,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陆雪脂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浅浅的泪光。

不远处的秦山君不知何时落下,咳嗽了声,瓮声打断道:“好了,宁玄,这醒也醒了,该我们打了。”

宁玄冷冷扫了眼陆雪脂,道:“先看好小洁。”

往日里,根本不受他指挥的陆雪脂,如今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急忙“哦”了声,然后就听话地扶着小洁掠到一边的沙峰上,同时远远儿悄悄地给秦山君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狠狠瞪了瞪眼,那意思是“不许下重手”。

她已经闻到了周边的血腥味,看到了裹着黄沙的碎肉碎骨,心底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她心中越发生出后怕情绪。

她为什么会昏了头,走入了一个别人安排的陷阱呢?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设下这样的陷阱?

风沙间,黄昏已逝,繁星漫天。

两道身影站在这样的风沙里。

宁玄面对秦大将军,自然没有留手打算,当然,他也没觉得自己能赢,他只想看看自己的明面实力距离上一代人的层次还差多少。

他显出金身,指拈如意,陡然空气里传出刺耳的嗡鸣,尖锐的像是燕子在鸣叫。

那鸣叫渐响,哗啦啦的喧哗起来,像是一群燕子从远方归来。

嗖。

宁玄的手指松开了。

任由那一片“花瓣”随风而动,一动十丈,百丈

燕潮。

三重力合一,这一又散作百千碎片,百丈尤显致密,下一刹直接飞速膨扩至千丈,像一把陡然变长的刀,“轰隆隆”的爆音之间就抵向了秦山君咽喉。

然.

怪音突兀响起。

噔!噔!噔!!!

像是琴弦被暴力拉扯发出的刺耳怪音。

随着这怪音,宁玄那刺出的千丈飞刀“跳起了舞”,失去准头,偏得七零八落。

秦山君平静地看着。

下一刹.

嗖!

他消失于原地,并几乎在同一时刻就突兀地出现在了宁玄金身面前,并把手贴在了金身表面。

他的手如蒲扇大小,但他的力量并不威猛,反倒是静悄悄,软绵绵。

静到没有半点声响,软到金身毫无波澜。

但金身中的宁玄,却感到了一股奇异的震感。。

宁玄只觉神魂都要离体了。

另一边,秦山君也愣住了,他感到了眼前少年体内那可怕的神魂力量,他一击居然没把这神魂打出体外,不禁道了句:“好小子。”

道完,他猛然后退。

宁玄得以缓冲,却不再出手,对方的力量太过古怪,就刚刚那两手,就让他想到了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中的“四两拨千斤”、“隔山打牛”。

他正想着如何反击,却见秦山君再度消失。

他瞬间收刀。

百千散落在外的碎刃瞬间折返,从四面八方往他周身涌来。

可秦山君太快了。

他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出现在他金身之后,又一掌落下。

轰!

这一下。

宁玄顿觉神魂出窍。

这是一种很怪的力量,并非蛮力,而是一种奇异的巧劲。

秦山君一掌,将他打的神魂出窍。

秦山君一掌之后,则没再出手,而是神色凝重地深吸一口气,一口灼气朝空而起,全然的扑在宁玄的神魂之上。

宁玄微微眯眼,但并未请出【幽闭鬼】天魔箓,没请之前,他是人魂为主,毕竟是他吞噬了天幽子,而不是天幽子吞噬了他;请了之后,【幽闭鬼】完整,两相勾结,水涨船高,届时就是鬼魂为主。

此时,他自然是人魂而非鬼魂。

灼气未至,一股舒服的感觉便传了过来。

待到临身,宁玄更觉舒坦无比。

下一刹,他神魂回到体内,那股灼气却未散去,在其体内逐渐扩散,蔓延,令他百骸俱舒。

他一扫面板,短短数息功夫,他的体质居然从“11.5”变成了“12”。

“多谢。”宁玄抱拳。

秦山君神色温和了不少,摆摆手,古怪道:“现在秦某真有些想收你做女婿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陆雪脂,道:“师妹,没问题。”

宁玄神色微动,却没惊讶。

他早猜到陆雪脂和秦山君必然有关系,如今不过是在这关系一栏填上了“同门”而已。

陆雪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去,对上宁玄视线后,又低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一直信你的,只是师门执意要查。那个.事关重大嘛,只能查一查。师门说那些鬼会拿人做衣裳,如果你不是鬼,那这测试对你只有好处。”

她之前犯了错,现在好像又犯了错。

她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看着黄沙,看看还昏迷着的小洁,就是不看宁玄,然后忽的挺起胸脯,娇声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然后道:“安远将军宁玄,接旨!!”

说完这句话,她手指在腰带上轻轻一捏。

腰带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内里居然有夹层。

难怪她此前沐浴都不脱衣裳,就连洗衣都是控制着水去小心浸润,其中则没有碰到这腰带。

陆雪脂从腰带中抽出一张丝织黄绸,然后展开。

秦山君踏前一步,半跪在地。

宁玄亦半跪。

陆雪脂俏脸肃然,扬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凉德,承嗣大统,夙夜忧勤,惟念社稷安危,生民疾苦。然奸佞当道,太阴为祟,紫霞观妖道假借仙名,实乃魑魅魍魉,盘踞禁闱,蛊惑人心,祸乱朝纲。朕今为贼所制,身陷囹圄,不能明诏天下,唯以血书密付忠良之士。

安远将军宁玄,忠勇素著,朕素知之。今国难当头,妖氛蔽日,尔当速整军备,密结义士,待时而动。尔妻陆氏雪脂,巾帼英杰,智略非凡,当辅尔左右,共谋大事。切记隐忍蓄力,不可轻举,待时机成熟,一举荡平妖氛,还我朗朗乾坤!

此诏以血为誓,天地共鉴。若朕不幸殁于奸手,尔等当以江山黎庶为重,诛邪扶正,勿负朕托!

钦此。”

念罢,陆雪脂将圣旨送到宁玄面前。

宁玄双手接过圣旨,一看那大印,滚滚龙气凝聚其上,隐约间能感到其上天威。

而圣旨上所书之字竟然蕴藏着一抹淡淡血色。

这居然还是封血诏书。

这片天地可真是个大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上台下,好人坏人,敌人友人,白脸儿黑脸儿当真是说反转就反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看的明白?

谁能想到天子深恶痛绝、勾结妖魔的秦大将军竟是忠臣?

这水太深了。

而水越深,他就越想当个混子。

话说回来,陛下都给他血诏书了,明年春闱总不能不给他宁家的读书种子开后门了吧?

这下稳了。

陛下为他提供了信任,他也得提供点情绪价值。

宁玄想到自己能得到的好处,顿时深吸一口气,朝东而拜,哭道:“陛下,是臣无能,是臣无能啊!!!”

陆雪脂见他如此,顿时欢喜起来,急忙上前拉起他道:“夫君,今后当真是志同道合了。”

宁玄抹了抹用劲力挤出来的“大珍珠”,继续哭道:“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臣等纵肝脑涂地,岂容妖道辱君至此!陛下!!”

陆雪脂见他眼泪掉的多,一时也没想过自家男人竟有如此忠诚,心生难受,也跟着哭了起来。

秦山君在一侧面色冷漠,拳头紧握,显是也想到了什么屈辱。

许久

宁玄长舒一口气。

刚刚挤出的眼泪已经足够了。

陆雪脂抬袖擦擦泪水,再看向宁玄,神色里已经多了几分柔情。

“夫君,今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一起报效君王,妾身保证,今后再也不瞒你了,什么都不瞒。”

说完,她如释重负。

之前她一直心怀芥蒂,所以才与宁玄没那么亲近。

此时,她忽的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秦山君,问:“师兄,你都四品了,方才和我家夫君打,似乎还出了意外?”

秦山君扫了眼宁玄,对上宁玄神色。

宁玄没说话。

秦山君笑笑道:“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英雄出少年啊。”

说完,他看向宁玄,道:“宁将军,欢迎加入五毒教。”

次日

秦山君带着宁玄以及两女一同进入了五毒教。

宁玄试图默默记住入口,不过.很难记,因为那入口可能就是沙漠上的某一个点,然而沙漠上风沙变幻莫测,你想要记住一个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只能以此前的绿洲为定位点,草草在心中定了个位置:西北方向,半日路程。

为什么是一个点?

宁玄从未见过这种。

在踏过这个点前的前一刹还是沙漠,可下一刹画面忽然跳转,已经变成了一个奇异的山水之乡。

亏了他有些前世的经验,才将这种情况大致理解为是“秘境”“小世界”之类。

此时

糅着水汽的风从青砖拱桥的桥洞里习习吹来,桥洞附近乃是一座座黑瓦白墙的屋子,蜿蜒的河流清澈如水晶,往前又汇入一片沼泽地,那沼泽上停泊不少船屋。

再转身,身后则是一座延绵的高山。

山上有不少吊脚楼,隐约还能见到有人背着竹篓在走来走去。

秦山君道:“这里是昔日宗门鼎盛时残留的一块碎片天。”

陆雪脂好奇地左看右看,她显然也没来过这里。

“什么碎片天?”

秦山君沉吟了下道:“就是一个世界崩了,裂成了许多碎片,其中一片落到了这里,和我们的天地重叠在了一起。”

陆雪脂骇然道:“除了香火世界,还有别的世界?而且世界也会崩解么?”

秦山君摇头道:“秦某也不知,这是宗门残存古籍记载的。”

说罢,他又继续介绍:“你们要小心些,这个地方当年是给宗门弟子历练用的,如今我等虽然藏蛰于此,可却也无法做到将其中妖兽斩杀尽。

村长们觉得与妖兽共存也好,一来妖兽肉耐吃,大补;二来,武者嘛,在安稳之地哪能成长起来?百锻精钢需得烈火焚烧,铁锤锻打,危险才是强者的摇篮。”

说着,他指了指沼泽,山,水,道:“这三处,可不寻常,都深得很,也都藏着大妖兽。”

宁玄扫视周围,也有些好奇道:“难不成昔日宗门只剩我五毒一教了?”

秦山君道:“非也,除了五毒教,定然还有不少宗门,甚至.还可能有两个五毒教。

只不过.各宗门互不相通,纵然会在外遇到,却也没人会去打探对方的老巢。这是大忌。

若非如此,紫霞观那些恶鬼早就肆虐猖狂,再无忌惮。

可现在,它们纵然拼尽力量渗透,纵然拔掉了一处宗门,可却无法拔出萝卜带出泥,无法寻到别的宗门。

更何况我们宗门并非独立,譬如我五毒教便是扶持了西域上的诸多沙盗,小部落,帮他们建国,我们对他们的掌控就如紫霞观对皇朝的掌控。

然而,有利亦有弊。

宗门散乱,便是这弊端。

便拿我们五毒教来说吧,五毒教如今分三派,一派一个村,一个村一个村长。”

他抬手一指,指着拱桥周边的黑瓦白墙的屋子道:“这里是激进派,他们排斥一切外在援助,觉得武者就得靠自己,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守护这片天地。”

然后又一指远处沼泽地的船屋,道:“那是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属于中庸派,我们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未尝不能利用从香火世界入侵的妖魔,让它们和紫霞观狗咬狗,先联合妖魔灭了紫霞观,再将妖魔驱逐出界。”

旋即,他皱起眉,又侧身指向远处的山,道:“那里是投降派,不过他们自己不承认,他们说他们是迁徙派。他们.觉得既然这个世界被恶鬼控制了,那为什么不干脆迁徙到那有着佛国和道庭的香火世界,今后在新的天地生存呢?毕竟佛道听起来,总比鬼要好。”

说罢,秦山君停顿了下,冷冷道:“刚刚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哪儿出了问题。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有人不仅藏下了师妹你的信件,也改了师父信件,然后假作师父和你通信。

外来的所有人和信,都会先停在外村。

外村是一个离这儿很近的地方。

人和物只有在外村接受审查后,才会被带入内村。

而从内村发向外面的所有信件,也会去到外村,然后接受处理。

很显然,有人特意截获了师妹的信,师父的信,然后从中作梗,玩花样。

所以,你们才会在绿洲被下毒。

我之所以能赶到,也是因为最近一直在了解你们那边的情报,所以常往外村跑,这才意外知道了你们到来,然后及时赶到。

不过,宁将军还是警惕。

纵使秦某没有赶到,你们也会无碍。

至于为何要截获你的信?

秦某认为因为你们和住在这儿的人不同。

住在这儿的人大多是不能离开的,就算离开也是奉命行事,审核非常严格。

我也是大将军之位没了,才重回此处的,来了此处,再想回去就难了。

可你们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们来了,还会回到皇朝,你们都是将军,而且还是一对年轻的将军夫妇,前途无量。能让你们成为自己人,价值不小。

秦某以为能做到这种事的,在五毒教只有两个人。

而有动机去做的,就只剩一个了。”

他目光幽深地锁定在那深山高脚楼上。

他没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那位“投降派的村长”。

投降派想迁徙,自然需要“结友邦之欢心”。

“友邦”在哪儿活动啊?

当然是皇朝。

两个皇朝的年轻将军,对他自然很重要。

秦山君沉声道:“你们还不是那老东西对手,你们受的气,秦某给你们出,你们便安心在这里住些时日,把该学的东西学了去,再返程。届时,秦某亲自相送,我看谁还敢动手脚。”

眼前两个年轻人,他是很有好感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看重两人的潜力,还因为这两位和他都有善缘。

宁玄忽问:“秦大将军,你是四品,你的实力在五毒教如何?”

话音才落,秦山君摆摆手,皱眉道:“师妹叫我师兄,你是我师妹的相公,你叫我什么?”

宁玄笑道:“秦兄。”

秦山君哈哈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他肩膀道:“放心,秦某的实力在五毒教也能勉强算上个副村长了,剁不了那老东西的手,那老东西也得把那截信之人交出来,给我个交代。毕竟,此事是他理亏。

好了,现在先随秦某去家中暂作休息,明日一早,去见村长。”

沼泽上,船屋出水很高,屋舍外围一圈且散发着淡淡药香,药香弥漫之处,纵使蚊虫都没有半只。

船屋和船屋之间有着简单的木板,就像是寻常城镇中的街道。

这里的船屋很大,虽然比不上陆地的府邸,可却也算是屋舍充足。

宁玄一上船,就看到了熟人。

赵夫人在船头笑看着他。

宁玄喊道:“赵姐。”

赵夫人自是早通过秦山君知道了这称呼是没问题的,于是扫了扫身后正作渔女打扮姑娘们,道:“还不叫宁叔?”

秦怡儿扫了眼这曾经让她很得牙痒痒的少年,又看到少年身后那把她气得半死的白袄少女,不情不愿地喊道:“宁叔。”

秦锦儿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这差点和她结为夫妻的少年,喊了声:“宁叔。”

别的秦家女也分别喊。

赵夫人则是正色看向另一边的陆雪脂,盈盈一拜,道:“那日误会了陆姑娘,后来知道真相当真是羞愧不已,请受赵致一拜。”

陆雪脂匆忙上前扶住,道:“嫂子何必客气?”

赵夫人问:“陆姑娘匆匆送我们离开,没惹麻烦吧?”

陆雪脂摇摇头,道:“没有。”

宁玄心中无语地“呵”了下,还没有,都被你搭档在背后骂蠢了,还没有?

赵夫人从旁边取了花格子围裙系上,道:“宁公子,陆姑娘,咱家老秦说你们可能要来,说完便匆匆走了。

他虽说的不明不白,可我听他一说,便已经理了房间出来,被褥,枕头都是新的,从外村送来的。你们快来看看。”

宁玄,两女,随赵夫人去看了看。

赵夫人却是理了两间房。

陆雪脂想到之前自己对不住宁玄,有心想着好好侍奉他,做些平日里不曾做的事,让他快乐,便咬着牙道:“嫂子,我们一间房。”

赵夫人愣了下,瞥了眼宁玄,笑道:“好呀。”

当晚

“陆姑娘,你”

“唔唔唔”

许久,像是从水底探出螓首,陆雪脂狠狠地仰望着,瞪了他一眼,道:“不会动吗?”

旁边传来小洁吃吃的笑声。

夜色渐深。

逐渐,精钢榻,暖被,又在疯狂中慢慢平复。

宁玄搂着两女,在冬日沼泽地的船屋里,同眠一被。

肉与肉的相贴,有一种火焰在燃烧的感觉。

之前,纵使一被,也是分向两边睡,如今陆雪脂或是因为歉意,或是因为宁玄通过了考验、且在接受血诏书时表现的如此忠君爱国,她便将身心都投入了。

若说”飞鹰楼“事件后,宁玄才真正得到了小洁。

那么,“血诏书”事件后,宁玄才真正走入了陆雪脂的心。

“夫君,那时我还小,可是我一心想当将军,我和别的小孩拿着木剑打架,打输了,跑到一边生气。

然后,在那时候,我遇到了师父。

师父是个邋里邋遢的游方道人,要我取些酒给他,我自然不同意,于是.”

陆雪脂轻声呢喃,开始讲述她的过往。

她感受着身后男人的紧贴,有些不习惯,但她正在努力习惯。

讲着讲着,屋舍里逐渐安静

次日,宁玄,陆雪脂,小洁见到了那位“师父”。

昨日夜里陆雪脂口中的“邋里邋遢”的游方道人,此时却是鹤发童颜,着宽大赤云纹理黑底衣袍,安静垂首,端坐一方蒲团上,有些恹恹欲睡。

听到动静,他才抬了头。

简单见礼后。

游方道人开口了:“有人叫我师父,有人叫我村长,有人叫我前辈,可我真名蓝雨,这是不是我的本名,我也不记得的老夫已经活了一百八十岁,没多久好活了。”

见到陆雪脂要说什么,蓝雨老人抬手打断,然后微微仰头,眼露出缅怀,道:“想宗门鼎盛之时,老夫只是五毒宗最不成器的一个外门弟子,如今却要轮到老夫来传承宗门,当真造化弄人。”

他老眼中含着笑意,“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何老夫敢冒险,在外面引人入内,难道老夫不怕你们学了功夫,却叛变吗?”

不待回答,蓝雨老人自己回答道:“老夫不怕,因为任何知道紫霞观真相的人,知道那些恶鬼以人做衣裳的人,都不可能与其为伍。要么杀了它们,要么成为它们的衣裳,永远没有第三个选项。”

旋即,蓝雨老人将紫霞观的真相与三人讲了一遍。

这些都和宁玄印象中的吻合。

他说的没错,武者,或者任何人,天然都不可能与太阴鬼修共存。

片刻后,蓝雨老人似是有些疲惫了,他抬手一招,居然从虚空中取出了五枚玉简。

玉简上分别贴着:蛇,蝎,蜈,蜘,蟾。

蓝雨老人道:“此玉简中记载的五毒,并非毒药的配方,而是五种毒劲,五种毒劲看似独立,却紧密相关,唯有惊才绝艳者才可将其链上。”

说罢,他面色慈祥起来,看着陆雪脂道:“小陆便将蛇蝎两种劲连了起来,蝎劲虽还不娴熟,却已能用于实战。小陆如今才十八,未来可期.”

陆雪脂道:“弟子定会努力。”

蓝雨老人道:“你们先择一而炼吧,将手触碰玉简,便可感知其大概内容,知其修行方向。待到确定,便静心吸收,这些宗门古物自会将其中传承送于脑海,方便至极。”

宁玄一一试了试。

蛇灵活,蝎毒辣,蜈百足,蛛结网,蟾飘渺。

陆雪脂之前那三番五次把他踢飞的短急促的劲道便是“蝎”了,而其长腿弯曲柔软如软剑、掌控水流绕身沐浴的则应该是“蛇”.

可是五择一,还是有些为难。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闯入了宁玄脑海。

他想起来了。

这里好像是天外世界的碎片吧?

他们所有人都不是这里的土著吧?

那些妖兽才是。

这是否意味着,陆雪脂,秦山君,乃至这位蓝雨老人都能算作天魔?

顿时间,宁玄心跳加快起来。

(本章完)

第77章 76噩梦小洁,千丝戏劲(91K字大章求

第77章 76.噩梦小洁,千丝戏劲(9.1K字-大章求订阅)

宁玄最终选择了“蛛”。

一来,结网的蜘蛛看起来和幽闭的恶鬼比较般配,都是喜欢待在一处不动的;二来,他隐隐感到秦山君主炼的就是“蛛”,而他对于能够击败他的力量总是很感兴趣。

他将手按贴着“蛛”的玉简上,海量信息顿时涌入脑海,许久方停,宁玄在稍加感知后,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小小的愕然。

不是功法有问题,而是五毒教大方。

大方的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认为,给功法,总得一点一点地给吧?

现在,他发现他格局小了。

人家五毒教一步到位,至少很大程度上到位了。

他选择了“蛛”,小洁选择了“蟾”,陆雪脂则在“蛇”“蝎”的完整传承之外又取了一份“蟾”。

一旁的蓝雨老人见三人选择了玉简,便言简意赅道:“你们取的玉简中蕴藏了五种力量的变化。

劲,运劲术,劲脉,感天应地化实为虚,气.

过去啊,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划分,但现在看来,这五种变化分别对应着不入品,一品,二品,三品,四品。

修行的关键在二品的劲脉,连劲的关键就在这一品,你在这一品能连多少,今后便大抵也只能连多少了。

好比建造房屋,这二品便是地基了。

而四品的气,才是最终所求,因为一旦达到了四品,你们的寿元就会翻上一倍,活上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大多时候你们都会保持年轻的模样,只有到了大限将至时,才会显出老态,就如老夫这样”

说着,蓝雨老人轻叹一声。

“师父,您才没有老。您一世传奇,已是不少武人的榜样,您的名字必会载入这方天地的武道历史之中,受后人景仰。现在,您便好好休息,今后与妖魔,与恶鬼的事,便交给我们这些晚辈吧。”陆雪脂斗志十足,又有些关切地看向蓝雨老人。

幼年时,她心目中的师父就是个神仙。

现在她自己也进入这一行成了武者了,却觉得师父还是神仙。

她会努力追赶师父。

“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握紧拳头,雪白的小脸上有燃烧的斗志和雀跃的青春。

她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到,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待。

这些年,她杀了不少妖魔,她已经在一次一次地斩杀中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和自信。

蓝雨老人看向她,慈祥地呵呵笑道:“好,好,好,大河后浪推前浪啊.”

他笑着起身,又咳嗽着,起身绕过屏风,回了内屋,同时也在示意“他们该走了”。

陆雪脂的眼睛还在闪亮,像璨星,如皎月,她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想跟过去,却还是被宁玄拉住了手,一起拉离了此地。

一日修行,无甚进展。

蜘的掌控,很难。

三人回到船屋。

因为暂住,所以并无独立船屋,而是寄居在秦山君家。

一回来,赵夫人便热情地端上了菜肴,鱼汤,炖杂菇,红烧鸟。

那鸟的腿比鹅还大,而鸟爪则是早被剁了,经过厨房时宁玄有瞥过一眼,那爪子简直跟钢爪一样,一挠就得死人。很显然,这是当地的一种妖兽了。

赵夫人的装扮和从前大有不同,看着已完全是个渔家美妇,脸上少了许多原本的精明和紧绷,多了不少轻松和释然。

三人吃饭时,她就在对面聊着。

“陆姑娘,宁将军,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们。

来到这儿后,我发现我认识的老秦回来了,他不做大将军了,就变成了我认识的,喜欢的那个人。

真要多谢你们,可又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多吃点。”

赵夫人脸上挂着笑和幸福。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能用看后辈的眼光看向两人,而不是如之前在那大染缸一样的红尘中一样浑浑噩噩。

她甚至还想过和宁玄睡觉来寻求庇护来着

现在,她只觉得荒唐可笑,觉得在那个妖鬼红尘里,人的念头都扭曲了,人都不像是人了。

待到吃完。

三人分两屋睡了。

小洁是练武一天太累了,再加上她经不起两个怪物折腾,又觉得自己在夫君和陆姐姐之间会妨碍两人修行,便提出单独一屋。

宁玄,陆雪脂也确有些日子未曾修行,原本的气血进展也慢了,此时便答应了。

赵夫人先为小洁烧了水容她沐浴,然后又神秘兮兮地带着两人来到屋子,入屋后才道:“今晚,这屋里的动静传不到外面,明日这屋也只有我一人会来收拾。”

说着,她走到不远处的桌几边,抬手点了点桌边的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铜钟,道:“今天你们修炼,我去市坊给你们买来的,这东西叫光障钟,是香火世界那边的小特产,我和老秦屋里也有个,老秦查过,没问题。”

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然后笑道:“这片地方,大家耳朵都好得很,若是没个这种东西,那晚上岂不是羞死人了?”

宁玄抓起那小铜钟,看着赵夫人鼓励的眼神,他五指微微一握,瞬间炼化。

心念一动,那铜钟忽的胀开一重无形光罩,随心而发,可却有极限,这极限大抵就是一个屋子。

陆雪脂好奇地走出光罩,又返回,对宁玄摇了摇头,道:“在门口都听不到里面动静。”

宁玄收起“光障钟”,道了声:“多谢嫂子。”

赵夫人眨眨眼,轻声道:“别再像昨晚那样委屈就好。”

宁玄笑笑。

昨晚确实。

三人虽然疯狂,但动静极小极小。

纵然在门口也只能听到点儿床榻正常响动的声音。

赵夫人说罢,就盈盈离去了。

陆雪脂倒是想着小洁的,先让宁玄沐浴,然后借口自己沐浴,让宁玄把小洁唤来。

这一来,两人先是在衣衫散乱的情况下做了一番交流,然后又整好了衣衫开始武学交流。

小洁在江湖中也算是顶级的女飞贼,按理说是有武道底子的,可真正修起这些古代功法,却不得要领,学了一天跟干了一天苦力活儿似的,累坏了。

可惜,宁玄自己对“蛛”也没掌握,“蟾”就更别说了,他之前那“燕鸣,燕尾”都是讨了巧的野路子,更加不能作为修炼参考。

待到陆雪脂返回,小洁就回屋了。

宁玄则在屋中与陆雪脂如往常般修行起来,待到气血消化,这才相拥而眠。

他微微侧身.

陆雪脂傲然颀长的娇躯与他朝向一个方向,小足,长腿,臀儿,背脊,乃至肩膀都和他贴在一起,有些湿湿的。

“十余年没见师父,师父都老了。”陆雪脂轻声说着枕边话,嘴巴随着心思而动,想什么说什么,一个弯儿都不拐,“那时候我见到的师父虽然邋里邋遢,可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丰神俊朗,肆意潇洒,对我也无比呵护。

可今天.他老的只讲了几句话,就没多少力气了。我还以为我们师徒很久未见,他有许多话要和我说呢,因为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但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我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没见面前,我朝思暮想,想要向他老人家展示一下所学的力量,可见面后,哎.”

她轻叹一声,把“却如同陌生人”的话给咽了下去。

可她没说,宁玄也知道。

初见这婆娘,高冷无比,他还以为多厉害。但如今揭开了表面那层硬壳,他才发现蠢婆娘原来还是个眼神清澈的,还没长大的,渴求着别人认同的小姑娘。

人和人有时候不就是这样么?

你所期待的人,并非同样期待着你。

他揉了揉陆雪脂的头发。

陆雪脂忽的嗅了嗅,侧头看到不远处床头桌一滴尤然未干的血,诧异道:“你刚刚和洁妹妹这么疯狂吗?”

宁玄“嗯”了声。

陆雪脂嗔了道:“坏东西。”

说着说着,她便安静了下来。

近处,沼泽地的水不时轻动,温柔地拍抚船屋侧身;远处水中有不知名妖兽拱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水草水藻随着水浪来回波荡,而这里就像是一个隐藏在世外,被人所遗忘的小村落。

她变成了一个村姑,在一日劳累后和家里的汉子一起困觉。

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她又拱动娇躯,往身后汉子怀里贴了贴紧,然后安心地慢慢入睡了。

宁玄没睡。

他神色幽幽地从被褥里伸出手臂,抬手点在了那床头桌几上的血上。

血表的膜被压开,内里的鲜血溢了出来。

一道信息显示出来:

【白玉菲】

【天魔命属门人纲(体质):1.5】

【掌控术1:玄隐藏气:熄灭妖气,吐纳如尘,混同人间】

【掌控术2:玄隐化形:观骨摹皮,听声窃相,真假难辨】

【掌控术3:伶燕小团功】

白玉菲就是小洁.

而“性命之根”并不包括记忆,和未学成的力量。

紧接着,又一行信息浮起:

【天魔箓:察天魔之已至,循其精血,观其性命之根,强行炼箓,炼箓失败身死道消,炼箓成功化为己用】

【是否炼箓?】

‘是。’

船屋忽然安静下来,宁玄依然躺在被褥里,但身侧的陆雪脂却消失不见了。

天地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死寂,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灰色.

宁玄坐起身,舒服地伸展了下躯体。

之前,他取了一点小洁的血,而他之前有关“天魔”的判断也得到了验证。

【天魔箓】的一个隐藏特性便是:他站在哪个世界,便是哪个世界的土著,外来者,皆为天魔。

他打开窗,扫了眼窗外。

没有黑月,没有白阳。

有的是一片破碎的天穹,厚积着如山的灰蒙,中间还有着深谷沟壑般的伤痕,像是一座以天为地的群山。

他眼前浮过一行血色信息。

【二十之一】

轮回数算是相当多了。

宁玄稍稍想了想,心中霍然有了一些猜测。

一,黑月,白阳,以及着破碎天穹,都是某种世界象征。

再进一步去想,这破碎的天穹可能并不是世界象征,而是世界粉碎后的表现,什么都没有,灰蒙蒙一片,可不就像混沌?

二,“轮回数”,也许是世界强者的“饱和度”。

越弱小的世界,强者饱和度越小,那世界自然期待着产生更多的本土强者,所以给出的轮回数就自然而然的多了。

他如今所在的是一个破碎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就像是“彻底破产的公司”,所以它彻底放开了,也彻底期待一切强者的产生,这映射在“天魔箓”钟就变成了“足足二十的轮回数”。

宁玄正想着,忽的.他感到身后的屋门被悄悄推开了一点。

一道娇小的黑影如猫般窜了出来,足掌点地,无声无息,嗖一下便窜到了房梁,然后蹲在房梁上,在黑暗里冷静地观察下方。

宁玄闭眼,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打哈欠的功夫,那黑影又如一片叶子滑落,安静地落在了他身后。

紧接着,寒光一闪。

叮!

一把匕首精准地插中了他后脑勺。

咔!

匕首崩了。

“嗯?”宁玄扭过脖子,看着身后那面无表情的噩梦小洁,问,“你在做什么?”

“我是来投奔您的。”

噩梦小洁深深鞠躬,然后眼露崇拜之色道,“江湖传闻说您刀枪不入,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请您务必让我当您的手下。”

“唔”宁玄露出思索之色。

而就在这时,他又感到一道隐晦的波动从下方传来。

噩梦小洁的左手抓着个黑漆漆的金属筒,那金属筒瞬间抵在了他小腹。

啪。

噩梦小洁按动机关。

嗖嗖嗖嗖嗖!

金属筒中炸开千点寒芒。

叮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清脆响声从宁玄小腹处传来。

强大的反震力让噩梦小洁虎口一麻,单手握筒变成双手。

须臾

射光。

宁玄低头看了看,道:“原来是暴雨梨花针啊,秦山君家还有这东西?想来是他那几个女儿捣鼓的吧?毕竟这暗器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很实用了。”

“您说的对!”

噩梦小洁天真无邪地站在一旁,附和了一声,然后道,“没想到居然连暴雨梨花针也伤不了您,看来您不止是刀枪不入了。

如此看来,江湖上那些人简直是在贬低您,我若见到他们,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们一顿,谁让他们有眼无珠!”

噩梦小洁越说越气愤,她撸起雪白的袖管,气冲冲地往门口大踏步走去,边走边说,“我这就找他们理论去!”

宁玄喊道:“站住。”

噩梦小洁刷一下转身,瞬间跪倒在地,哭着道:“饶命啊!”

宁玄看着小洁。

“天魔箓”的噩梦世界里,一个是炼化者,一个是被炼化者,双方之间注定了是死敌,注定了要杀死对方。

不过,宁玄来这儿可不是杀小洁的,而是为了寻点儿时间多感悟一下“蛛”。

虽说噩梦世界里的一切都会回归原点,但若能在噩梦世界里修炼成功,再回到现实,那修炼起来就像是“宗师重生”一样,对原本自己所擅长的武功自然是事半功倍,十倍都不止。

宁玄也不用鬼印,纵然是噩梦世界里,他也不想折磨小洁。

他直接寻了个麻绳三下五除二把噩梦小洁绑了起来,然后开始修炼感悟“蛛”。

须臾

三年过去。

船屋中,噩梦小洁在大喊着:“放了我,放了我!”

宁玄却正坐在船甲板上。

他抬手轻按地面。

明明隔着好几道门,一缕怪异的劲却循地而动,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延申到了屋中,延申到了捆绑噩梦小洁双手的粗绳之上。

刷。

绳子断了。

噩梦小洁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然后取了把刀,又熟练地去到船屋的武器库,取了两个暴雨梨花针金属筒,继而推门而出,金属筒对着宁玄,猛地按下扳机。

就在她按下扳机的刹那,她只觉双手中如有电流窜过,紧接着,便再也抓不住那两个金属筒了。

啪!啪!

金属筒落地。

“你用的什么妖法?”噩梦小洁询问。

宁玄抬手道:“蛛丝劲,这种劲非常隐蔽,非常怪异,我能将劲道通过一种载体传递出去,但在载体中的损耗几近于无。大地,屋舍,甚至你的身体,都能成为这种载体,然后.这劲道会在我想要爆发的地方爆发出来,强烈与否看我施展多少。”

说着,他又一点地面。

噩梦小洁只觉身体里有电流流过,那电流窜上脑门,到了头顶。

再接着

啪!!

她的一根头发炸了。

噩梦小洁吓了一跳,双手一扬,转身拔腿就跑。

宁玄看着活奔乱跳疯狂逃窜的小洁,又一丝劲道散出,顿时,百丈开外的一座船屋忽的爆炸着跃出沼泽水面,在天空四分五裂。

宁玄感慨道:“当真是妙到毫巅,这便是第二层劲的运用,也是我修炼所停留的地方。”

悟到这里,他才明白,他所有的燕合,燕潮之类的力量,其实依然停留在一品.

至于二品,则是劲脉。

转眼,又十年过去。

宁玄盘膝静坐着着。

感受着此时的那股子微妙。

所谓的劲脉,恰如陆雪脂所说,是把自己练成强大的宝物。

但之前陆雪脂没说怎么练,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实现。

现在,宁玄懂了。

这种东西叫做“劲脉”。

简单点儿说,就是在你躯体的血管血肉之上,再搭建起一层“专门传递劲,积蓄劲,并按照某种固定的方式散播劲”的通道。

就像地面上是限速的普通道路,但地面之上却搭建了一条可供飞机飞行的天空航道。

宁玄微微抬手,又朝着大地按下。

就在他按下的刹那,数十道蛛丝劲以他为中心往周围飞快扩散,各自扩散百丈。

他手握如意刀的极限是百丈,蛛丝的极限也是百丈。

宁玄不太满意,不过,他还有时间,他的时间还很多。

四十五年后,噩梦小洁奄奄一息,看着快老死了。

她才七十五岁。

七十五岁就老死,她年轻时候到处逃跑,没少吃苦,底子不好,这寿元也算正常。

可饶是如此,她依然在坚持着喊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宁玄站到她面前,道了声:“好。”

嘭!

一声闷哼,他七窍流血。

【二十之二】.

【二十之三】.

时间在过去。

宁玄也感到自己的心在飞快苍老。

他明明还很年轻,可双眼却像是被风沙磨蚀了上百年,明明十六岁的神魂中却堆放了数百年的冰霜。

没有人能承受这种冰霜,只要他还是人。

宁玄当然也不能。

但每一次轮回,他的一切都会被“重置”到初始状态,所以那么多年的沧桑和孤独就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回忆,留在了他脑海里,让他不仅热爱生活,也喜欢热闹。

终于,在【二十之四】的第一个月。

宁玄决定结束这次炼箓。

因为,他已经把“蛛”推演到了目前所能推演的极限,当然,受体质所限,这极限依然停留在第三层次“劲脉”。

只不过,一百七十四年时间参悟一样东西,已足以让他将这东西推演到极致。

并且在第四次的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就修炼到之前需要花费五十八年才能参悟的。

感悟就是这么神奇。

其差距,犹如隔了两个物种。

而现在就是他展示这一百七十四年所参悟成果的时候。

他回到了自己的船屋,脱去鞋袜,躺在榻上。

他看了看侧边空荡荡的枕头,他记得旁边应该有个叫陆雪脂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是他的娘子。

他想着娘子的样子。

猩红的斗篷,漆黑的长发,玉立的长腿勾魂夺魄,冷艳杀伐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清澈愚蠢的灵魂。

宁玄想着。

他身侧的屋门被推开了一点。

一道娇小的黑影如猫般窜了出来,足掌点地,无声无息,嗖一下便窜到了房梁,然后蹲在房梁上,在黑暗里看着下方。

看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如果有人在这黑影面前,就会发现她眼中竟闪着强烈的恐惧。

她为什么恐惧?

她明明已经悄悄进来了,她不该恐惧。

这时,宁玄道:“跳个舞吧。”

娇小身影就从房梁上跳下,然后开始翩翩起舞。

她的动作灵活而雀跃,但眼神却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绝望。

宁玄道:“去小石桥那边看看有没有外面人进来。”

娇小身影顿时不跳了,然后往外跑去。

这一次的噩梦边界其实不小,至少把沼泽旁边的石桥周边都笼罩进去了,两边隔了十余里地。

噩梦小洁跑啊跑,在跑出百丈范围后,她陡然“叮”一下停了下来,然后弓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心有余悸地看向船屋方向,好像那里藏了什么可怕的魔鬼。

就在这时

吱嘎

清脆的推门声。

宁玄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并且往噩梦小洁靠近了一步。

正弓着身子喘气的噩梦小洁顿时如“提线木偶”般被拉直了身子,眼神恐惧,身不由己,而宁玄在屋顶上盘膝而坐,有些苍老的眸子带着开心。

倒不是戏谑的那种开心,而是快要回去了,回到一个热闹的地方,当然开心。

他已不管那里有没有敌人了。

有时候,纵然有敌人,有危险,却也比空空荡荡,孤独的一个人要好。

他忽然双手按下。

他其实已经不需要用手,只要他与这片大地相连,或是与任何东西相连,都能对同样连在这胴体上的目标施展独属于他的力量。而这只是个习惯动作。

就在他按下的那一刹.

忽然之间,他周边所有的人,树,房屋,乃至是石头,都欢快地跳起舞来,都欢快地围着他开始转圈,蹦啊跳啊。

一切显得热闹而奇诡。

“蛛之劲脉,百丝网劲不过是最基础的,之后是千丝网劲。

千丝网劲就已经近乎等同如意刀了,能够一瞬爆发千重劲。

虽然无法如同如意刀一般激射数里之外,可在隐蔽性上,却远胜如意刀。”

“可是,千丝网劲却依然不是极限。”

“五毒之蛛的功法传承中虽然说,千丝网劲乃是二品消耗的极限,再往后,随着实力提升,还能增加丝线的数量。

但是,它只说了消耗,并未说掌控。”

“虽然这五毒之蛛的功法中不曾记载,但我却合理地在千丝网劲上再进一步.使得这些一丝一丝的蛛丝劲不仅能杀人,还能控人。”

“既是自创,就叫”

“千丝戏劲。”

宁玄扫了眼周边。

他周边百丈之地正陷在狂欢中。

“乏了。”

他道了句。

下一刹,欢乐戛然而止,万物皆归死寂与死亡。

宁玄睁开眼,他怀里拥着娘子,船屋外飘来沼泽特有的杂响。

他抱着陆雪脂,轻舒一口气。

忽然之间,他对人生充满了期待,无论是什么,他都期待,只要不是噩梦里那一梦百年的孤独就好。

次日

宁玄开始修炼。

十天后。

他练成了。

【千丝戏劲】是他自创的,也是一种刻在他神魂里的力量,如今他要做的只是恢复一下。

按照陆雪脂的说法,他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一种名叫【千丝戏劲】的宝物,此劲收发,一切随心。

夜晚,他考虑再三,寻到陆雪脂,开门见山道:“娘子,让我看看你的全力,好么?”

陆雪脂道:“夫君,练武戒急,莫要挫了心气。”

宁玄知道娘子怕他打输,于是道:“那你.就打空气,让我看看。”

陆雪脂眨眼看着他,有些疑惑不解,然后转念一想,觉得自家男人许是想借机感悟,于是也不藏着掖着,直爽地道了声:“好!”

旋即,她展示了最基础的几种技巧,这些宁玄都见过。

腿枪如蛇咬,腿缠似蛇缠,末尾一劲是蝎尾。

然后,她略作收敛,陡然掠出,身形在空中定格数十道,最末在一声娇叱里,定格一处,空气炸开了,晴天霹雳般炸开了。

但还未结束,这炸散的力量中,那杀人的腿居然是旧力才尽新力瞬生,猛然一回,在空中化成凌厉至极的腿鞭,空气层层爆炸,待到那腿落定到地时,却是云淡风轻地收住了。

陆雪脂道:“这一脚开始才是真正杀招,这一踏,能把人震晕。”

宁玄点点头,又询问了不少。

陆雪脂心中对他有歉意,再加上志同道合,想着今后若没战死应该会是这男人孩子的娘,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竟把自己的长处短板,杀招后手说了个干干净净,同时还开始帮着宁玄分析:“你那蛛劲其实很难练的,但如果练成,乃是一等一的偷袭劲道,能杀人于无形。

我听秦师兄说过,这劲可练百网,百网之后,你便如网心蜘蛛,一切靠近你的人都是你的猎物。练到极限,还有千网,那就更厉害了。不过熟能生巧,巧才可感悟,否则便是空耗时间,要花不知多久才能领悟一点。”

宁玄深以为然。

他花了好几十年才从百网悟到千网,若是能有人切磋,那确实会快许多。

两人正聊着,远处忽的传来一片喧哗的声音。

数十火把如一片红云,从远处的街道飘来,停在沼泽入口,为首一名强壮汉子扬声道:“请秦大将军现身一见!!”

秦山君虽已非大将军,可旁人却尤以此相称,也算是一种恭敬。

宁玄和陆雪脂对视一眼,起纵之间落回了秦山君的船屋,小洁刚从屋里走出,见到眼露疑惑的两人,她匆匆走来,小声道:“秦大将军没和咱们说,他前几日去了山寨一趟,就是截信一事。他要山寨给个咱们个交代,把那私自截信、胡乱改信之人交出来。”

宁玄看着远处,没说话。

陆雪脂冷哼一声道:“这是找麻烦来了。”

话音落下,月光忽被遮蔽,船屋顶端,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似空中巨兽掠过,蜻蜓点水般半空狂点,然后“轰”一声停在了沼泽前,站在了那群手持火把的武者前。

陆雪脂也起身而去。

宁玄跟着过去,小洁也要来,被他抬手按住脑袋往后推了推。

“我也要去!秦大将军是为我们出头的!”小洁倔强道。

宁玄冷冷道:“就在这儿,哪儿都别去。”

“哦。”小洁委屈地低下头,然后看着远去的两人,暗暗舒了口气。

还是相公懂她,给她台阶下,这场合,她才不愿意去呢,但不矫情两下子哪儿会有感情?

很快,沼泽交界处,站了不少人。

秦山君傲然昂首,霸气地看着对面,瓮声道:“秦某已经来了,交代呢?你们带来了吗?”

武者的世界,可不是官场,圆滑是赢不来尊重的。

空气有些安静,透着几分剑拔弩张。

陆雪脂握紧拳头,想要踏步上前。

宁玄一愣,搂住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

对面那火把群间忽的分开,其中一个青年汉子被连推带攘地推了出来,滚落在地,那青年汉子又一个翻身,想要站起,却被旁边人按了下去。

“秦大将军,你要的交代,我带来了。

内斗不至死,让他把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再给你们赔个罪,然后行三刀六洞之刑吧。”

秦山君忽的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咄咄逼人地踏前一步,看向为首的强壮男子,冷声道:“公思治,随便推个人出来,就叫交待了?”

公思治道:“确实是他,这些都是能去外村查的,我们不过三村之一,遮不了天。”

说着,他满怀歉意道:“不过这件事确是我们的错,但如今外难当头,正是齐心戮力之时,你我两家虽有分歧,却也有共识,绝不可伤了和气。

秦大将军,我给您赔个不是,您还有什么要求,我们会竭力配合,竭力调查。”

说着,这强壮男子居然鞠躬赔礼。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鞠躬赔礼。

秦山君眯起了眼睛,忽然开口道:“那好,叫你们村那个老头子出来,我就不信没有他的授意,这小子胆大包天,敢截信,改信,再调换接应之人。”

公思治道:“村长前些时日受了伤,如今不便外出,但其中确有误会.”

他长叹一声,然后垂首,一副认错的姿态。

秦山君继续咄咄逼人:“我若说不行,一定要他出来呢?”

人群里,陆雪脂听着,只觉有些不对,师兄什么时候这么蛮横了?

她又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才悬空,就被宁玄拉了回来。

她回头一看,却见自家男人眼中一片冰冷,冷到如藏了刀锋。

她愣住了

咋.

咋回事啊?

师兄咄咄逼人。

就连相公都神色冰冷。

秦山君听到动静,微微侧头,扫了眼此处,将两人表现尽收眼底。

他也看向了宁玄。

这一看,他也愣了下。

明明是少年郎,为何.却像是看破了他所思所想。

他秦山君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但今日事有蹊跷。

鹫鸟将击,卑飞敛翼。

这不是过家家,人家一让你就接,就放过一边,那叫妇人之仁,叫自寻死路。

对方此时越是讲道理,越是卑微,那问题就越大。

问题在何处?

他秦山君也不是没见过山摩教的那些失了心智的信徒。

山摩教为妖魔所掌,投降派和妖魔最为亲近,万一万一哪个武者开了个头,也变成了信徒呢?

他现在若是让了,这事儿就结束了,但他一定要咄咄逼人,他要查上一查。

宁小子倒似是一眼看穿了他所想嘛这才多大的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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