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有所求

第一二五章有所求

受降城孤悬于大汉传统疆域之外。

因此,在这里的汉人,每个人都是忧虑或者焦虑的。

离开了受降城……举世皆敌!

这就是很多大汉军卒极度渴望回到故乡的原因。

至少,在故乡,不用头枕着武器入眠,不用刻意去想今晚会不会有敌人来袭击。

只有看到同伴的时候心中才会踏实一些,每个人都清楚,只有同种同族的同伴,才是自己安全的保障。

霍去病喜欢上城头是因为他是主帅。

云琅没事干喜欢待在城头,是因为他觉得受降城不安全,尤其是当他晚上一人睡在房间里的时候,总觉得吹熄油灯之后又,黑暗就像是实实在在的黑石块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然而,当他站在城头的时候,处在危险来临时必定要跨过的第一道防线的时候,他的心反而非常的平静。

或许,未知的才是最吓人的。

自从北风停止之后,李敢就把住处安排在箭楼的最高处,至于赵破奴他最喜欢住在军营,与自己的部下挤在大通铺上每天都睡得香甜。

谢宁以前也是如此,自从受伤之后,没有住单独的病房,而是跟所有的伤兵们挤在一起,而且,伤兵营门口的哨兵,他每日都要叮嘱一番。

霍去病一个人住在一栋两层的小木楼上,那里的灯火从不熄灭,即便是将士们晚上巡城,只要转过头就能看见主将居住的小楼上依旧有一丝亮光。

将为兵之胆!这个道理他很久以前就知道。

云琅坐在箭楼门槛上眺望远处的时候,李敢从箭楼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大饼。

“看什么呢?”李敢坐在云琅身边,分了一半大饼给云琅。

“我在考虑要不要从大河边上挖一条自流渠,让河水围绕受降城。”

“那就干啊,这样一来城防工事就齐全了。”

“可惜啊,没你想的那么容易,知道不,受降城就建在河滩地上,这里虽然有很多的红砂岩,这种红砂岩看似坚固实际上根本就经不起水流冲刷,修建了护城河,对城墙反而是一种损伤,有点得不偿失。”

李敢咬了一口大饼道:“既然不成,你还胡思乱想什么?”

“不想这些,你让我想什么?”

“想想怎么赚钱啊,陛下准备上林苑的土地买卖了,我老婆那家里的每一个铜钱都拿去买地了,我要是回去的时候不带钱,全家就要饿肚子了。”

“赚钱?简单,让你老婆召集一些人手,从我家赊欠一大批丝绸来受降城,然后跟那个胡商交换乳香,没药,黑羔皮,运气好点还能换一些香料,你应该知道这些货物在长安的价值吧?”

“什么行情?”

“苏稚昨日里用两丈丝绸换了十六斤乳香……”

“这么赚?”

“事实如此,要不,你从苏稚那里再要一点丝绸亲自跟那个胡商去做买卖,确定了,再从家里拉丝绸过来。”

李敢大喜,一跃而起,走了两步又回来了,重新坐在云琅身边道:“这么好的生意,你为什么不做?”

云琅咬了一口饼子郁闷的瞅着李敢道:“你觉得我去做合适,还是我闺女去做合适?”

“没人手可以跟我们借啊。”

“那么麻烦做什么,直接你去做不就成了?这门生意也只有你能做,一来呢,你家多得是退役老兵,二来呢,你家在军中的门路广,做这样的生意最合适了。”

“去病……阿襄……”

“他们两家就算了,做生意赚钱都不够丢人钱。”

“我听赵破奴说你打算任用那个胡商当舌人。”

“是啊,没错,可是一个舌人有什么用,我需要很多舌人,必须先用利益拖住他,让他带来更多的舌人才够我使用的。

受降城不够繁华,目前能做的丝绸买卖也不可能坐大,也就是最适合你来做,一旦受降城因为与西域人做生意变成了一个通都大邑,那个时候,你想做丝绸买卖都不可能了。

好歹是赚取一笔快钱而已。”

李敢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跟去病,阿襄说一声之后,就给家里去信要他们做准备。”

“必须要快,现在就去写,我去告诉去病,阿襄,没问题的。”

李敢匆匆的走了,云琅继续坐在门槛上发呆。

刘彻之所以回想起经营西域,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商道,刚开始的时候没人在意西北地的这条商道,可是随着匈奴人被驱赶出西北地之后,这条商道就给大汉带来了极大的利润,利润最高的时候,国库中三成的收入都来源于此。

西域自然是富庶的,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开始接触之后,最先看到的就是商业的繁荣。

商业不会因为地域遥远而有什么隔阂,只要有足够的利润,生命对于商人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事情。

受降城距离西域足够近,虽然还隔着一个浑邪王,一个日逐王,云琅觉得,这两根钉子,马上就要被霍去病给拔掉了。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云琅轻轻地哼着这首歌,不管他如何改变韵调,歌声都不是很好听,或许他的歌声中没有倾注更多的情感的缘故,让这首歌变得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这首歌也许只有匈奴人才能唱好……”

想到这里,云琅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站起身子,举着半块饼子努力的踮起脚尖,似乎要邀请老天爷吃一口饼子。

“你看看我弄到了什么!”

苏稚气喘吁吁地从城墙下跑上来,手里不断摇晃着两张黑羔羊羊皮。

“毛衣换的?”

苏稚委屈的摇摇头道:“他们不肯,只愿意用丝绸交换,你也知道,我来边寨,根本就没有带多少丝绸,这是我用两件新裙子换的。”

云琅抚摸着柔软的黑羔羊皮子笑道:“李敢准备运送很多丝绸来受降城,你以后想要多少丝绸都有。”

“准备卖?”

“是的只要黄金,以及乳香,没药,香料。”

“这样的生意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做?”

云琅摊摊手道:“咱家没人。”

苏稚上下打量一下云琅然后低声道:“为什么霍去病,李敢曹襄的老婆都有身孕了,唯独师姐没有?

我可是听说了,你跟那个卓姬在一起了一天,她就给你生下了大女。

为什么不给师姐一个孩子呢?”

云琅苦着脸道:“这是老天爷不给,我有什么办法。”

“师姐之所以让我伺候你,就是因为她没有孩子,总以为是她的错。”

“这不是她的错,是时机不对。”

“要是我们将来的时机也总是不对呢?”

“我们就找时机不就完了?”

苏稚皱着面孔道:“以前啊,璇玑城有一个妇科圣手,她好像能准确的算出受孕的时机,我怎么想不起来是怎么计算的了。

回去要问问药婆婆,她知道。”

“你现在做准备还早了点吧?”

“不早了,我们回去就要住在一起了,不能等的……”

苏稚絮絮叨叨的说着废话,云琅却斜着眼睛看巴泽尔偷偷摸摸的出城,估计,这才是苏稚拿到黑羔羊皮的真正原因。

“巴泽尔都跑了,就不要在我跟前说废话了,什么原因让你愿意这样的帮他?”

苏稚笑道:“是安息人的《药典》。”

“《药典》呢?”

苏稚很不情愿的从篮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羊皮卷放在云琅手里。

云琅打开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道:“这确实是好东西,这次交易做的很值。”

(本章完)

第488章 事情总是会变的

第一二六章事情总是会变的

昏君就是这么产生的。

巴泽尔用一步西域药典就让苏稚帮他逃出来生天,至少,巴泽尔是这么认为的。

没法子,云琅就这性格,他对自己或许会非常的严苛,真让他拉下脸来教训苏稚,他还真的做不到。

天大,地大,家人最大,这就是云琅的逻辑。

至于什么军国政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游戏。

喜欢看史书的云琅喜欢昏君要比喜欢明君来得多,但凡是明君,说白了就是被一条条律法守则束缚的死死的一块石头。

至于昏君就比较招人喜爱了,喜欢宠妃这说明人家对爱情比较看重。

喜欢宠臣,这说明人家在成为一个皇帝的同时,也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至于天下,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抽象了,理解起来比较困难。

云琅相信,如果刘彻是昏君的话,他们一定能成最好的朋友的,在一起吃喝玩乐之余,云琅一定会努力的帮他治理好江山,不让他成为亡国之君的。

可惜,刘彻是一个所谓的明君,这就很讨厌了,东怀疑西怀疑的让人活泼不得。

明君怀疑一切,昏君相信一切,如果放在做人交朋友的原则上,谁要是喜欢跟明君做朋友,不是受虐狂就是变态。

历史上的明君一般都是孤独的,只有昏君才朋友一大堆,即便是死了,也会有无数人真正的怀念他。

至于明君,只有那些史学家们是他们最忠心的臣子,以及那些史学家们死后无数代的粉丝。

就像云琅永远怀念那个带他们吃喝玩乐的老师,却把那个逼迫他们学习并且不惜动用武力的老师恨个半死。

这就是人性,基本上,明君的身上表现出来的人性远比昏君来的少。

自古以来,人们就一直在寻找圣君的存在,这是一个对君王来说更高的要求。

圣人一般会变成神……而神与人的关系却是对立的……

云琅想了很多的理由为自己辩护,虽然都是一堆堆的废话吗,却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样也好,云琅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抓巴泽尔,现在苏稚帮他做出了决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利益,云琅相信巴泽尔还是会回来的。

原以为要隔一阵子才能见到巴泽尔,结果,傍晚的时候,云琅又见到了这个家伙。

霍去病从战马上跳下来道:“路上碰见了这个家伙,居然胆敢窥伺大军,我就随手抓回来了。”

云琅笑眯眯的看着被穿在杠子上的巴泽尔道:“这就没法子了,放你一条活路,谁知道你又一头闯进来,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巴泽尔努力的抬起头看着云琅道:“仁慈的城主阁下,我们没有窥伺大军,只是见到大军自然躲避而已。”

霍去病拍拍巴泽尔的脑袋对云琅道:“这家伙的身手了得,捉了一柱香的时间,如果不是我们用他的部属威胁他,这家伙还不会束手就擒。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好汉,别折辱他。”

对于这样的事情,霍去病从来是不管的,把人抓到了就丢给云琅,这事归他管。

“仁慈的城主阁下,我们只是善良的商人,绝对不是什么间谍,更不会把您的这座城池里面的事情向任何人说。

如果可能,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财货来交换我们的自由!”

云琅摇头道:“你的财物就是你的财物,没人会拿走,你犯下的罪行,是你犯下的罪行,两者不可混淆。

如果你的罪责需要砍头,那就砍头,如果需要吊死那就吊死,如果需要服苦役,那就服苦役,等你的惩罚结束了,你就能带着你的财物离开受降城。”

云琅说完话,就招招手,一群兵卒围拢过来,扛着十二个人就去了城池后面。

哪里有很多空出来的木笼,正好把巴泽尔一群人塞进去。

在塞进木笼之前,云琅特意让人清点了巴泽尔他们的货物,还给了巴泽尔一份清单。

木笼不算大,巴泽尔身材高大,被丢进去之后只能蜷着身子,抓着栏杆大喊大叫。

这里的环境不是很好,尤其是其余木头笼子里还装着很多瘦骨嶙峋的垂死之人。

听到巴泽尔他们在大叫,也开始大声的呻吟,希望能逃离这个樊笼。

守卫的军卒冷冷的看过来,眼中有说不出的残忍之意,巴泽尔立刻闭上了嘴巴。

“曼努,不要叫了,没有作用的。”

随着巴泽尔的劝阻,那些安息人终于也跟着闭上了嘴巴。

“这个笼子里死过人……”曼努轻声道:“我能闻见死人的腐臭气味。”

巴泽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低声道:“每一个笼子里都该是死过人的。”

“我们怎么办?”

“先好好地休息,我不知道我们会迎来什么样的惩处,在我们有动作之前,先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巴泽尔觉得这些木头笼子似乎并不是很结实,如果想要弄开不算太难。

“喂,兄弟,你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努曼小声的问旁边笼子里的羌人。

那个明显腿部受伤的羌人懒懒的道:“打了败仗!”

得到了回应,努曼非常的高兴,又往伤兵附近靠拢一下问道:“会杀头么?”

羌人伤兵看了努曼一眼道:“不会,只会让你等死……”

看着伤兵懒懒的躺在木头笼子里,努曼觉得大事不妙,他看的很清楚,那个羌人的小腿是完全扭曲的,稍微动一下身子一股恶臭就从那边袭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努曼不由得高声喊了一嗓子。

“我觉得那个年轻的城主不会杀我们的。”巴泽尔低声安抚了一下努曼。

“不会杀,可是他会让我们在这里腐烂掉的……”

苏稚自从得到了药典,就一刻都未曾放过手,只是药典是用波斯楔形文字记录而成的,因此,不论苏稚如何观摩,她依旧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能从那些草药图形来猜测书的内容。

“如果我能认识这些字该多好啊。”

苏稚长叹一声,合上了药典。

自从璇玑城的药理学问与西北理工对医学的见解融合一体之后,苏稚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医术大进。

这种医术的增长并非是一个逐渐递增的过程,而是面前突然被打开了一扇大门,大门里面是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

学问越做就让做学问的人越发觉得自己无知。

这是一种登堂入室的感觉……

苏稚很想知道药典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样的内容,她隐隐觉得如果能够看懂这本西域药典,她的面前一定会重新打开一扇大门,这对她非常的重要。

云琅正在房间里整理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文书,其中,与白登山的往来文书是最重要的,也是他准备专门关注的。

他想从这些文书中探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好建立以后与白登山交往的基础,这是一桩水磨功夫,需要极大的耐心来翻阅过去以及现在存留的所有文书,并且要对照有什么不同。

苏稚抱着药典靠在门上,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云琅看了苏稚一眼笑道:“你白日里放走的那个安息人,因为偷窥去病军阵,如今被捉回来。

你可以让他帮你翻译一下这本书,告诉他,他什么时候把这本书全部翻译完毕了,什么时候就能离开。”

“真的?”苏稚的眼睛立即亮的惊人。

“是的,另外,李敢还要跟他谈一下丝绸生意,我想,有了这笔生意,他应该会坚决的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做事!”

苏稚抱着书跑出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冲着云琅感激的道:“你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云琅点点头道:“我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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