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宁为张公作奴,不为孙策座客

在张虞与袁绍隔黄河对峙之时,图谋汉中的孙策经与部下商讨,遂率五万步骑北伐,号十万大军,兵分三部:前部先锋黄盖、张任,孙策自领大军居中;后部由孙静押运粮草。留守成都者,为吴景、孙权等亲眷,为大军转运军辎。

五月十五日,孙策率军经金牛道,翻行上千里的道路,终在六月时,大军抵至阳平关。

闻孙策兴兵进犯,汉中士民惊惧,张鲁急召众文武议事。

府堂内,张鲁坐于榻上,面容忧虑,问道:“孙氏吞并蜀中不久,孙坚伐袁术而亡,我特遣人吊丧,欲与其通好。不料孙策忘却父仇,今挥兵北上,专伐我汉中。”

“诸子为我汉中英士,可有方略教我御敌?”

“府君,孙策年纪虽幼,但军略超群。昔孙坚伐巴蜀时,孙策独领一军西征,兵锋直指成都;孙坚中流矢而亡时,孙策率军讨平蜀中余孽,蜀人为之惧服。”

法曹伊辉担忧说道:“今率十万之众而来,以我汉中一隅之地恐不能挡,以辉之拙见,不如归降孙策,府君不失富贵。”

“竖子住口!”

张卫怒而起身,呵斥说道:“汉中户籍虽不比巴蜀,但亦有两万兵马。汉中四面险峻,最险者莫过阳平关。我率军据之,凭汉中之军粮,必能阻孙策于关外。”

说着,张卫向张鲁请命道:“师君,阳平关左右依山傍林,我据关固守,再于山上下营,必能抵御孙策。师君在南郑,调拨兵粮便可。”

张鲁招了招手,示意张卫先行坐下,之后冷冷盯着伊辉,愤懑说道:“我宁为张公作奴,亦不为孙策座上客。”

闻言,伊辉露出尴尬之色,他没想到张鲁竟如此排斥孙策。

阎圃沉吟少许,说道:“自张侯下陇右以来,我军与之每岁交好,昔张侯讨袁绍,师君资售军粮,孙策举大军而来,其来势汹汹,今不如向张侯求援?”

“何须向张虞求援?”

张卫再次起身,驳斥说道:“今有阳平关险峻,万人之军能挡十万之众。孙策虽号有十万之众,但实则不过五、六万人。我有两万之众分守诸隘,如何不能阻击孙策?”

“今向张虞求援,怕不是引狼入室?”

张卫语气沉着,说道:“昔张虞救幽州,名托大义,实则贪图郡县,故今幽州诸郡几降张虞,刺史刘和有名而无实尔!”

“张虞有志天下,今请张虞援军入关,如败走孙策,将何以待张虞兵马?恐张氏兵马滞留于汉中,而师君日夜难安!”

张鲁皱眉而思,说道:“既然如此,弟与杨昂率步骑精锐万人驻守阳平关,我在南郑督运军粮。”

“诺!”

见张鲁批准,张卫与杨昂兴冲冲告退。

聊了几句,张鲁便将众人也一并打发走。而阎圃因有要事,留下以向张鲁进谏密语。

“子苗有何要事?”

见阎圃欲有要事禀报,张鲁遂问道。

阎圃斟酌几许,问道:“敢问师君之志?”

张鲁愣了愣,迟疑说道:“实不相瞒,今天下纷乱,汉室衰微,群雄并起,已有周亡之势,而我汉宁有户十万,甲兵两万之众,谷物丰登,积仓盈库,地有四塞之险,或能裂土封爵,延续福祚。”

闻言,阎圃神情骤变,说道:“孙策、曹操、韦端有一州之基,尚不敢妄图裂土封爵。师君仅凭汉川之民,欲窥疆土,非明智之举。今汉室虽亡,但有德之君将出,师君欲以小而行尊事,则恐遭遇横祸。”

“以圃之见,师君安治黎民,既有功德于下,何不如上效桓文,次效窦融,不失富贵。”

张鲁沉吟少许,说道:“子苗所言不无道理,汉中户籍虽有十万,但疆域狭窄,不宜妄思裂土之事。”

“师君既知大势,而今为何不向张公求援?”阎圃问道。

“这~”

张鲁迟疑良久,说道:“盖如卫弟所言,今向张虞求援,待退孙策后,恐汉宁不为我所有!”

阎圃捋须而思,说道:“今孙策兵马在阳平关,师君何不如求张侯出兵武都,看能否截断孙策粮道。兵马不入汉中,师君何须畏之!”

“况张虞下冀州,破袁绍,有一统寰宇之势。师君既无杂念,何不依势而为!”

考虑半响,张鲁说道:“我与子苗之见相同,然今形势未分,张虞大军在河北,向张虞求援,恐张虞兵未至,而孙策已被我军所退!”

见张鲁依旧不愿向张虞求援,阎圃只得暗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觉得汉中此次必败于孙策之手,而是他出于稳妥而考虑。毕竟有张虞援兵在外,击退孙策概率大大变高。

然阎圃也能理解张鲁,毕竟汉中与张虞之间虽有遣使通好的交情,但不代表汉中依附于张虞。若向张虞遣兵求援的话,岂不是让张虞有理由介入汉中事务。

张鲁的想法与阎圃差不多,他担心张虞会借以求援之事从而介入汉中,故他打算不到危机之时,他不会遣使向张虞求援。

在张鲁为是否向张虞求援而迟疑时,孙策已是考虑张虞介入战事的可能性。

阳平关外,孙军营寨。

大帐内,孙策望着汉中、武都二郡舆图,陷入沉思之中。

“张虞大军在河北,陇右兵马不多。我今攻打汉中,所畏无非张虞遣将出祁山,抄掠金牛道粮道。”孙策指着舆图,向左右心腹说道。

“将军,不如分兵向西,先取武都郡,以为屏障之地。”甘宁跃跃欲试说道。

“不可!”

桓阶蹙眉说道:“今张虞率军征讨袁绍,尚不知是否会介入汉中战事。而今先取武都郡,恐张虞大怒,遣将西援武都,时我军若不能先下汉中,则腹背受敌矣!”

“我闻张虞留胡将什翼于陇右,不知其能如何?”孙策忽然问道。

“什翼为鲜卑人,是为张虞起兵之元从,其善用骑兵。昔张虞讨陇右,什翼受命断绝韩遂粮草,并西征河湟,翻雪山,奔袭屠戮诸部,由是大威羌部,众羌不敢作乱。”法正整理思绪,说道:“以此观之,什翼是为陇右名将,今不容小觑。”

孙策考虑良久,说道:“令徐琨率兵向西驻扎固山,以观陇右军情。若陇右情况有变,则速来上报于我。”

“诺!”

“阳平关险峻,如何破关是为关键之事。若大军久顿于关下,师老兵疲,纵张虞不遣兵援助,但亦恐被张卫兵马所退。”桓阶说道。

孙策看向法正,问道:“君献计北伐,而今阳平关险,先生可有破关之策?”

法正沉吟说道:“阳平关虽说险峻,但如能翻山绕行,则关隘莫能阻。故以正之见,将军遣将攻关之余,可搜寻樵夫,或是派遣斥候,看能否有小道绕行。”

法正从关中逃难至巴蜀,将蜀道走了一遍,故在他眼里凡是山口便不可能只有一条路,必有小路能绕行到山后。而今阳平关卡在山口大道上,那么如能找到小路,便能绕到关口后,那么不就能直驱汉中了吗?

“可!”

孙策笑了笑,说道:“先生之言看似平凡,但却是破关之要。”

“来人,遣斥候百人入山,日夜搜寻山道,看能否绕行至关后!”

“诺!”

(本章完)

第432章 平原者,平袁矣!

公元198年,七月。

黄河水缓缓东逝,宽阔的河面上浮桥夹立于两岸之间,而在浮桥两侧则是各有座营垒,相比北岸营垒,南岸的营垒可视为小城。

“伯道经营南岸多日,城垒终是修缮成功,往后大河将难阻我军渡河!”张虞眺望南岸的小城,感慨说道。

郝昭守住了前几天的围攻之后,他便将营垒修筑成小城,做到了在南岸立足的承诺,并且有了城池,山西军便有渡河的桥头堡。

“南岸城营虽立,但高干在外挖掘沟壑,修筑土障,反将我军围困于城中。”高顺头疼说道。

张虞笑了笑,说道:“除非高干能日夜驻守,否则所修沟壑、土障便是无用之物。况小城亦能扩修为大城,袁军外筑沟壑之举,是为无奈之举尔!”

说着,张虞问道:“新城可有名称?”

“并未命之,请君侯赐名!”高顺拱手道。

“今是为征讨袁绍,那便以平袁城称之!”张虞笑道。

“平袁城?”

贾诩笑了笑,说道:“郡号平原,城曰‘平袁’。于此击破袁绍,得乎其名尔!”

张虞愕然了下,瞬间明白贾诩在说什么,笑道:“袁绍若真遇平原而败亡,实乃天欲亡袁氏。”

张虞将新城命名为‘平袁’纯粹是出于鼓舞士气与恶心袁绍为目的,没想到贾诩竟能将平原与平袁联系。

在张虞与左右谈论时,斥候趋步上前,禀告道:“君侯,兖州军情有变!”

“何事?”

“据郦将军上报,张邈率兵袭击济阴,定陶归降张邈。而今吕布闻讯,率兵南返,欲从张邈手中夺回定陶。”斥候说道。

“张邈袭击济阴?”

张虞眉目微皱了下,说道:“张邈依附于袁术,而今无故突袭吕布,应是受袁术之命,援助袁绍。”

“袁术若出兵中原,恐兵情将会生变!”高顺担忧说道。

“曹操虎踞江淮,孙策居荆州上游,二敌不灭,荆州有陷落之危,故袁术岂敢倾出大军?以诩之所见,袁术多半遣大将前来,所领之兵或仅数万,凭吕布之能或能暂御。况吕布知安危,如敌军兵势强劲,必会向君侯求援。”贾诩说道。

吕布为人狡猾,他愿意协助张虞出兵,可不代表愿意为张虞效死力。如果袁术兵马众多,吕布肯定会向张虞求援。如果张虞不求援,吕布怕不是会向袁术归顺,故今贾诩的判断是正确的。

“今未免兵马缺乏,可需征召轮休军士?”田丰说道。

张虞摇头说道:“我下令诸部轮休,今岂能言而无信?况今未至紧急时候,何须动用轮休兵马?”

“今下局势关键在渤海!”

说着,张虞补充说道:“若张辽能击败袁谭,并破南皮坚城,河北再无袁军立足之地。而张辽可率两万兵马伺机南下,或可从渤海至齐地,或是能够南援兖州,亦或是与我军汇合。”

…………

在张虞心心念念渤海军情时,张辽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逆击袁谭、沮鹄二军。

先时,张虞破邯郸,田丰归降,沮授被擒。因消息不便捷之故,袁绍竟以为沮授身亡,于是利用沮鹄的杀父之仇,委任沮鹄为渤海郡守。

张辽率兵两万南下,将沮鹄围困于南皮城。而张辽预料到袁军会前来救援,于是在城外修缮沟壑,以围阻城中兵马外出,并令人探查袁军动向。

于此同时,袁谭奉命率万人北上以解南皮城之围,行至高城屯兵,并遣人探查张辽兵马虚实。

先经十余日的探查,再花几日制定战术,袁谭依据军情分析,遂计划与城中兵马举火为号,在平旦时分突袭张辽大营,

袁谭率军至南皮城外七十里扎营,联络上沮鹄之后,遂指挥大军进攻。而不料张辽早有戒备,令幽州兵守内,他与高览率军在外。

袁谭、沮鹄二人各率兵马进攻时,张辽亲率兵马逆击,沮鹄被幽州军所破,龟缩至城中;袁谭军后续被陷骑击破,袁军由是溃败。

南皮县以东区域,大群骑兵游弋于辽阔的平原上,追杀溃逃的败军。

马蹄声碎,吆喝声四面作响,袁谭帐下的数千兵卒犹如狼奔豕突,将甲胄与兵器丢下,在原野里四处逃窜。

张辽率骑快速移动,很快追至前方。之后骑卒们持矛握刀,斜着切入最大一股兵卒的人群里。

刀砍矛戳,袁军兵卒惨叫不已,急于逃生者,顾不上不会游泳,直接跳进小河里,扑通几下,竟溺死于河中。

随着兵卒被冲散,又一队骑兵奔驰而来,取出骑弓便射,将逃散的袁军一一射杀,恍如田亩中被割取的小麦。

骑射一波之后,如有袁卒跪地求饶,骑卒方会宽恕性命,追击余者不降之兵卒。

今从上往下看,二三十名骑兵成群散布在原野上,犹如草原上的狼群,在他们的追逐下,袁卒的命运仅有两项,要么死,要么投降。

历代之所以常常以北统南,除了地理条件外,便是北方盛产骑兵,而骑兵对溃散的步卒而言,无疑是恐怖的梦魇。

今天下能生产骑兵的地区,除了南中外,并、幽、凉、雍四州悉数被张虞所控制,更别说张虞生长于边塞,对骑兵异常看重。

张辽在内外夹击之下,能逆击取胜,便是依靠具装甲骑。而之前占据冀州的袁绍其实也拥有具装甲骑,但在失去冀州之后,袁氏骑兵力量大幅度衰弱,今甲骑被袁绍集中使用。袁谭帐下仅有骑卒,而无具装甲骑,故在与张辽所部厮杀时,其侧翼被百名甲骑所冲垮。

“降者免死!”

见袁谭踪影消失不见,张辽遂放弃了追击,向部下下达招降之令。

在张辽的军令下,骑兵奔走招降,那些逃窜的兵卒犹出生天,喘着大气,束手就擒,甚至有些胆小之人跪地求饶,口呼‘饶命’之语。

为了防止袁军反击,山西骑军有序地分成两部,一部兜转至远处,以备有敌来袭;一部接收俘虏,将俘虏驱赶回营。

“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办?”从骑上前问道。

张辽毫不犹豫,说道:“全部带回营寨,然后收编成军。”

“遵命。”

高览策马追上张辽,说道:“将军,沮鹄所部被幽州军大破,今下撤回南皮。”

“袁谭被我军大破,今南皮外无援军,迟早被我军所下,故不知能招降否?”张辽问道。

“恐是困难!”

高览说道:“我军斩杀沮授,与沮鹄有杀父之仇,今沮鹄岂会甘心归降?”

“破城之首在于令敌无守心,今袁谭援军大溃,南皮守军又受重创。故可先遣人招降,看城中是否有将校归降。”张辽沉声说道:“今降服袁军不少,若不能招降,我将起兵围攻之,尽量于八月前攻陷南皮。”

说着,张辽冷笑了声,说道:“沮鹄欲报父仇,但城中兵卒欲求生者众。”

“将军英明!”

绝大多数名将无不都是给予平台历练出来,张辽在历史上有白狼山力谏之事,及威震逍遥津之战役,故张辽军事天赋无疑是出众的。

张辽自身天赋出众,加之张虞早早培养张辽,且付出大量的成本。因此眼下的张辽比历史上更具有大将风范,能够良好适应各种复杂的战场情况,今打赢南皮救援战便是证明这一点。

且不说张辽携胜之势,欲一鼓作气而破南皮。而今率数百骑逃亡的袁谭内心忧愁,为如何回复袁绍而忧惧。

“吁!”

不见山西军追击身影,袁谭这才敢稍微放缓马速。

袁谭叹息说道:“我奉父亲之命,率军前往救援南皮,而今被张辽所破,实无颜面回见父亲,恐父亲因此责备。”

苏由说道:“青州为公子所有,今齐王南下移治,实赖公子恩德。今公子解围失败,非公子用兵有失,而是我军铠甲不精,故前为张辽所败。公子如能再纠合兵马,趁张辽攻城之时,出兵掩之,可令张辽大溃。”

袁谭烦恼说道:“海滨兵少,今折损颇多,安有兵马前来救援。况若调动我父大军,则齐王将难御张虞尔!”

为自己兵败找借口容易,但关键是眼下已经没有多少兵马。青州+徐州两郡能凑出五万大军已是不易,今他率万人解围兵败,仓促之间将再无兵马能受他调遣。

实际上,兵败之事为次,袁谭更担心身体不佳的父亲会改变储君人选,让更符合袁绍胃口的袁尚上位。

之前袁绍移治到临淄,为了得到袁谭全心辅佐,袁绍可是许诺立他为储君。然口头承诺归口头承诺,今下因他兵败,袁谭恐袁绍会翻脸不认账。

而之所以袁谭不相信袁绍的口头承诺,则是袁绍以局势安稳为由,拒绝了袁谭提出下诏的请求。

苏由不懂袁谭内心的纠结,说道:“今形势俨然至此,公子只得先到河津驻扎,而后招揽溃逃兵卒,看齐王有何敕令?”

“善!”

袁谭回头望着左右从骑,忍不住长声而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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