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Encore④·莫吉托

前言:

修行本誓愿,救脱众生苦。

范佩西家的父女俩为了活下来,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父亲罗本写下十六个名字,都是外戚远亲,是黄石人阵营中位高权重的要员,要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要大姐大信服,藏匿金银财宝的库房都写得非常详细。

这些人很喜欢把赃款放在墓穴里,是对银行系统的不信任,毕竟洗了那么多的钱,只怕自己的财产也变成别人的业绩。

女儿莱娜把交通署检察长的两个儿子供出来,还顺带写了一本苦情小说,指她三番四次以肉身为筹码睡服各个官员执行权色交易的事。

父女俩合力写了一百八十多万字——

——有财物的去向,有社会人员关系网络,有官员贪污凭据的实际见证人资料,有专门为贵人提供妻妾情妇的风月场,有洗钱销金旅游赌博等等游玩项目,有合作消费公账的吃食衣料店铺,有阴阳账目工程建设公司。

想要写明白这十六头畜牲的所有事迹,罗本是费尽心机,挣扎求生,处处都留心眼,从字里行间都透出一种“这个人没有我,你们抓不住”的感觉。

雪明的日志本早就写满了,变成了一本读书目录,往后垒起三十二册厚实的书本,死亡威胁让这对父女文思泉涌才气逼人,变成了人肉码字机,三天的车程就写完一半,刚回到四十八区的行政中心休息了几天,这份资料已经快写完了。

要知道,清水湾是个大区——

——这里有一百六十多万人,各个部门管理机关的在职人数是一万六千一百一十七人。

执政官罗本和莱娜两人合力,供出来的裙带人员总数是多少呢?

大约是一万人,只是一个模糊的数字,从职工组别与各个单位的凭据来看,这个地方只要是个官,就和犯罪逃不了干系。

这个数字还不包括他们的父母兄弟和直系子女,不包括外戚旁亲。

雪明终于明白——罗本说的那句“要死很多人,四十八区都得瘫痪。”的意思了。

清水湾是个人种复杂,以家族为主要社会关系的殖民地,最早是拉丁裔和欧裔为主。后来有了星界生物。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区朋友圈,要打杀一个人很简单,可是要灭绝这些关系网,又要保证这个人的旁亲外戚父母孩儿三朋五友不受牵连,实在太难太难。

执政官首府,装潢华丽的会客厅里,罗本交出答卷之后就攻守易势,仿佛给战王出了一道难题。

在武装列车上,他是客人,现在做了主人,也给大姐大备茶。笑嘻嘻的说着。

“趁热喝吧。”

雪明没有说话——

——她只擅长杀人,不擅长管人。

像流星讲的,政治离这些年轻人很远很远,这些难题要交给BOSS来处理。

如果立刻处理这一万人,把他们全都抓进牢房,像黄牛镇的劳改区加上重刑犯监狱都不够。若是按照贩毒主犯与从犯处理杀光光,整个四十八区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童话故事里坏人死完了,好人自然而然沉冤得雪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吸毒的人没了货,就会自己想办法去生产,变成新的毒贩。

旧有的生态位灭绝,立刻就有新的物种顶替,这是生命演化了五亿多年的巨大惯性。

“怎么?不喜欢吗?”罗本低下头,却抬起眼,神色别有深意:“不如把这件事,交给交通署的人去办?让他们开几场会议,成立一个专项组,再给上一届的猎王出几道难题。”

雪明依然没有说话,她在想如何去造一个万人坑。

“这件事情就和您没有关系了。”罗本把莱娜喊来,让女儿陪在身边,毕竟他三个儿子都可以死,女儿不行——女儿是亲生的。

雪明:“没有关系了?”

罗本眉飞色舞的说。

“对,没有关系了呀。昨天夜里我才接到消息,广陵止息的兵员终于到齐了。是一千八百人不多不少,我答应您的事情都办到了。也了解到——”

“——您只是来缉毒,不是来扫黑除恶,不是来反贪的,对不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切实是这么个道理,似乎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道理。

世上有那么那么多人,就在这句道理面前停住了步子,再也不往前了。

“战王,我看您是第一次来四十八区,恐怕之前都是打打杀杀。刀口舔血脑袋挂在腰带上过日子的人。”罗本又小心翼翼的念叨着:“哈斯本是教祖的儿子,如果照着清水湾的法律,癫狂蝶圣教徒的孩子,要先送去劳改服役才能获得身份卡,一辈子都没机会当兵——他没这个资格。”

是语气舒缓,口舌生花。

“按这个道理,你把那么那么多人变成罪犯,变成你手上的功劳——他们的儿女怎么办呢?难道都得照着罪犯儿女的标准来活了?小孩子是无辜的呀。”

是苦口婆心,好言相劝。

“伱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水至清则无鱼,在这个地方,谁不贪?谁不犯罪呢?像这个朋友——”

罗本指着流星,看向流星的手机,还在玩MOBA手游。

“——队伍里有一个人犯错,那就是罪过,可是整个队伍都在犯错,那就是团队决策了。”

罗本笑眯眯的说。

“为官之道,要把路走得宽宽的,把关系搞得好好的,把敌人都孤立起来,把人们聚拢在一块,这才是莱娜的意思。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雪明的手机响了,但是没打算接电话,“此话怎讲?”

罗本解释道。

“您刚来清水湾之前,在黑德兰里就投靠了暴龙勇士,要杜兰和弗拉薇娅为您站台背书对不对?”

雪明:“嗯。”

罗本:“没这些人帮你,你进不去小兄弟会的。对不对?”

雪明:“对。”

罗本:“到了白龙县,你老师又来帮你,去清水湾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星界帮的民兵,博教祖的信任,对不对?”

雪明:“对。”

罗本:“你用战王的身份许诺,比我这个执政官有力得多,立刻让野马主母倒戈投降,没有星界帮,我根本就没办法对付小兄弟会,这个时候你托银贝利和我女儿喊话——你向我借兵,我能不答应吗?这些事情都是你编排的。对不对?”

雪明:“对。”

罗本:“后来三合镇落到小兄弟会手里,这些甜头用来麻痹教祖,你部署军队,分头诛杀小兄弟会的干部,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好局,大姐大,你真厉害呀。”

雪明:“你想表达什么?”

罗本:“我只觉得,劳伦斯死在你手里,那是天经地义,你在谈兵法,他却一直在讲生意。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境界层面的战斗。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给你八百多人当先头部队的精兵吗?”

雪明:“我不理解。”

罗本:“我怕广陵止息的兵员死多了,我要背黑锅,这些精英兵都是傲狠明德的心头肉。各家战团的团长来了这里,接受你的指挥,他们人多了,肯定不服你——我很担心你的能力,组织调遣八百个人,当做试探。”

雪明:“接着说。”

罗本:“我本以为这场武装冲突要打很久,我还想着能不能找交通署和财政中心调度军费.”

雪明:“是贪赃枉法吧?”

罗本:“咳不能明说,不好明说。总而言之,不过一个小时,你居然把小兄弟会打得屁滚尿流,这是我没想到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待在劳伦斯的教团里整整半个多月。”雪明说出胜利的法门:“跑遍了整个清水湾,几乎见过战帮的每一个人,记得战帮的主要活动区域,防务部署的基本情况也了解清楚啦。有什么理由输?”

这就是罗本的知识盲区了。

他想了一会,终于明白战王的恐怖之处。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遍这些地方,去结识如此多不同的人,了解战帮堂哥和教团干部的生活习惯,了解敌人的作息时间和作战形态。这是一种神迹,一种非同寻常的天赋。

“总而言之,战王——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此前我在收获季的仪式上也没见过您。”罗本看见雪明抬手,就立刻往桌台下抽出一包烟,要递过去:“您以后的仕途坦荡,是一片光明了,毕竟您的能力很强,可是为官之道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雪明抽手打开罗本的礼品,自个儿掏出万宝路点上火。

自从换了角色账号之后,她就爱上了尼古丁——大量的脑力活动几乎将她掏空,为了保持肌肉状态却不能吃糖,只得用尼古丁来刺激神经。

这些坏毛病跑出来的时候,把雪明吓了一跳,要知道枪匠是烟酒不沾,面对精神高压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这副肉身的癫狂指数太高了。

哪怕只有C-也太高了。

罗本语气诚恳,是委曲求全。

“我为四十八区的黎民百姓求求您,您也知道中国还有一句老话,叫兵者为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现在贼首伏法,教团暴死。正是扫旧迎新春节来,生机勃勃万物发的好时候。实在不能大动干戈,不能流更多的血了。”

“我听见傲狠明德的调令时,是喊您来杀罪犯,杀毒枭,恐怕傲狠明德也不希望您最后搞得生灵涂炭血流漂杵呀。”

雪明:“你这成语古言那么顺溜,是准备考研吗?”

罗本嘿嘿一笑:“在下不才,是博士。不然凭我这家庭啊,到不了这个位子上。多亏老婆找的好,有外戚帮靠才有今天。”

“你老婆死了,怎么交代呢?”雪明紧接着问。

罗本拍了拍莱娜的胳膊:“今时不同往日了,战王。莱娜还在,就有交代——至于糟糠之妻的死因,可以编嘛。”

“你们这一家人”雪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真他妈恐怖。”

“想要往上爬,得付出代价。”罗本突然变了脸,像是褪去和善的伪装,阴着脸:“大姐大,你有本事,有一双杀人取命的手,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东西。斗升小民呢?像我们呢?披上文明的外衣,干着野兽的事情,这是癫狂蝶圣教给的标准答案——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想出人头地,恐怕只能走这条路。”

从阴桀恶毒到笑容满面,只用了一秒。

“不然怎么说,这个世上最恐怖的动物,是人呢?大姐大——我把所有好话都说尽了,你会怎么选?”

广陵止息的队伍已经到齐,总共一千八百多人,用来抓捕这一万人是绰绰有余。

但是像罗本说的——社区没有了管理者,聚居地没有话事人,政法机关突然出现大批职务空缺。

积压的民政事务,各区块的工作岗位,企业主突然消失留下无处可去的失业员工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这不是雪明能处理的事,以她的能力办不到。

可是四十八区绝不能继续成为毒虫的乐园。

就在此时——

——伍德·普拉克列车长推门而入。

雪明没有料到,这位BOSS的贴心幕僚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造访。

“喔!”伍德老师瞪大了眼睛:“要知道你是这种人,上回我就喊你来穿空姐服了。”

雪明愕然:“普拉克老师?”

伍德不徐不疾走到会客厅里,看了一眼罗本,又与雪明问。

“还等什么呢?”

雪明挠着头:“刚才罗本先生和我说了很多.他讲,如果继续查下去,照着他提供的名单查——会死很多人,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才二十四岁。”伍德·普拉克耸肩无谓:“想这么些破事是准备当大人了?”

罗本认得普拉克,那是加拉哈德的魔术教授,也是诸多灵能者的老师。

“普拉克先生您为何突然造访?我还没来得及.”

“你问我为什么来?”伍德从兜里掏出H16T致幻剂,塑布包轻轻敲打着罗本的脑门:“你说呢?罗本·范佩西——这玩意能让灵能者失去灵能,能让普通人击落闪蝶。你以为把战王送来这里,是谁的主意?”

雪明的此次行动,全都围绕着伍德·普拉克与BOSS谈及无名氏的组织架构而进行。

几乎可以说,是普拉克老师派遣江雪明执行这次缉毒任务。

“刚才我听见了。”伍德接着说:“你问咱们英明神武的大姐大——问她是不是来缉毒的,那确实是。”

而接下来的内容在罗本耳中就有点惊悚了——

“——至于扫黑除恶,治理贪腐啊。”

伍德该用致命的肉掌,轻轻拍了拍罗本的脸蛋。

“那不是她这个小姑娘家能搞定的事情,我当然得跟在后面了,对不对?”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执政官大人两腿一软,自知大难临头。

伍德坐到罗本身边去,抱着膝盖,像是回了东北老家上炕那样熟络。

“以往你想,这里来的专员,像检察长和其他组织,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这次不一样。”

“屋子塌了,里边的人就会被砖块砸死。你看,葛洛莉她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她只是BOSS的掌上明珠,是头顶的桂冠,当然干不了这些苦力活。”

伍德·普拉克的眼里尽是人间岁月,峥嵘沧桑。

“你说要怎么从里到外重新修一间屋子呢?从墙角拆吗?一下子拆光吗?那肯定得塌,对不对?还有呢,那个游戏的讲法,一个队伍里,某个人犯错了,那就是犯错,整个团队一起犯错啊,那游戏结束就不远了呀!”

罗本跟着点头称是,想从字里行间找到生路。

伍德接着说:“就在这姑娘拆毒贩老家的时候,我想毒贩的家是不用修的,很方便。把这个任务交给她,我是放心的。毕竟她精力旺盛拆家能力一级棒,至于你——”

“——你是屋子里的顶梁柱吗?你是咱们这间屋里的人吗?”

罗本:“我必须是!”

伍德抿着嘴:“我看不见得,罗本,不见得喔”

罗本:“我很重要的!我很重要!”

伍德摇摇头:“你甚至没有喊一句BOSS——罗本,我在门外听了太久太久,想给葛洛莉打电话,多少提醒你一句,我很生气,只有癫狂蝶圣教的人才会把傲狠明德天天挂在嘴边。你一嘴一个傲狠明德,甚至没有喊一句BOSS。”

说完这些话,伍德老师站起身,与雪明微笑着。

那笑容看得雪明发憷——

——雪明认为伍德老师是个非常复杂的人,从维克托老师那里得知的信息来看,这个不知年岁的男人背景神秘,与哲学家基金会有关。

“新春快乐,回家过年吧。”伍德老师伸出手,又立刻收回来,是恍然大悟,不可以随便与人握手的意思:“瞧我这记性,事情太多了,我太忙了——为了给四十八区找到合适的学派班底,找合适的医药或是化工产业,我为这些事跑断了腿,嘴皮子都秃噜了。”

雪明十分惊讶:“伍德老师”

“你的任务完成了。”伍德如此讲:“至于后边这两位,过年得放烟花。”

没等雪明反应过来——

——伍德·普拉克高亢怒吼。

“性感炸弹!”

敲下火辣的引爆开关!

罗本的脸面裂开一道高温高亮的光,脑袋炸碎身体歪倒。

爆炸引发的巨响引来了杜兰和弗拉薇娅,两个姑娘看见执政官暴死当场,心中有莫名悲凉。

利用完了,她们会不会是下一个呢?

莱娜吓得花容失色,身上脸上全是血。

“战王.大姐大.大大大大大姐大!您说好不杀的.您说好了!”

“那只是她和你们的约定。”伍德·普拉克佝身向前,自信的抛了个媚眼:“这事情我背全锅,没有提前说清楚,真是不好意思。莱娜小姐,你不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刻送你上路吗?”

莱娜惊慌失措的应着,猜测着:“因为.因为死他一个就够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伍德摇晃着手指头:“不对,像血浆暴力色情恐怖B级片里,你这种女角色都会活很久很久。你明白吗?”

“您”莱娜突然感到莫名庆幸,也莫名悲凉:“您要我服侍您?”

一只大手抓住莱娜的脑袋——

——暴烈的焰光吞噬了一切。

伍德·普拉克如此说。

“能活,但只能多活几秒。”

他叹了口气,回过头与雪明说。

“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难道她这辈子只见过被下半身两颗大脑支配的男人吗?我就想开个玩笑,她真的一点都不懂吗?这叫英式冷幽默!我刚学来的!不好笑吗?”

雪明把脸上的血都擦干净,烟也熄了。

伍德老师在搞人心态这点上一直都是车站顶流。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杜兰和弗拉薇娅——

——杜兰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很快啊,不过弗拉薇娅一直扶着,没松手。

小黑蛇紧张的问着,是视死如归了:“我也要被你炸死吗?”

伍德想开口,然后捂着额头。

他欲言又止,似乎手和嘴巴都不听控制。

反复几次,终于叉腰站定。

“让维克托头疼去!这事儿我不管!”

在雪明眼里,这个奇奇怪怪的魔术教授破窗而出,根本就没走门——

——因为弗拉薇娅和杜兰堵着门,他不好意思直接从姐妹俩身边过。

流星和雪明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们把杜兰叫醒,四人坐在两具尸体身边想了半天。

等到哈斯本来喊人吃饭,还是有很多疑问,她们终于不去想了。

(本章完)

第297章 The Show Is Over·演出结束了

前言:

大姐大在看着你。

清水湾的狮桥路唐人街,这里是银贝利的地盘。

莱斯利先生从东三街调走,带着孩子们住进了一间老公寓,原本是洪门会盟的工作介绍所,因为老东家的二儿子吸毒,一家人都得接受调查,管事的哥哥不接纳新来的访客,交给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作为安置房使用了。

莱斯利内心忐忑踌躇,整个四十八区在经历了血与火焰的洗礼之后,是风云剧变人人自危。

他找到绿林小区的老相好,两人一起安顿好孩子,把这些无父无母的小乞丐都照顾妥当了,当晚在唐人街的赵氏宾馆开了一间房。

一夜鱼水之欢过去——

——莱斯利与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把钱拿着,以后不去金鱼酒吧了。”

这个金鱼酒吧,是四十八区比较有名的拉美裔聚会点,去这里娱乐消费的大多是中产阶级,也提供皮肉生意。

莱斯利的相好是个妓女,没有真名,只有艺名——叫小甜菜。

“不去这里,你养我?”

“我养你。”莱斯利如此说,打开纸袋子,里边整整齐齐码着两沓钱。

小甜菜两眼一亮,立刻撩开卷发,开始熟练的数钱。

“两万八?就这么点钱想睡我一辈子?”

莱斯利:“无名氏给我的。”

小甜菜听见这句,立刻从床上爬起,凑到老主顾身边,去嗅莱斯利身上的味道,像是一种迷信——这些没有灵能的普通人,也喜欢用这种方法去分辨谎言。

哪怕他们嗅不到信息素,也会像动物一样通过气味试着闻出点什么。

“哎,我骗伱干什么?”莱斯利哭笑不得,“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你一个臭要饭的。”小甜菜抓起莱斯利的手,敲了敲金表:“天天戴着块假水鬼糊弄人,哪里捞到这么大一条鱼?”

“都是运气。”莱斯利倍感惆怅,“之前摊档那边,我和管理员好话说尽,他们不给我一条活路,要我每个月交六千的卫生费”

小甜菜骂道:“六千?!他们疯了吧!”

莱斯利眉头一挑,意得志满:“我也觉得他们疯了,我和孩子们都是跪着要饭的,哪里来那么多的钱呢?带人去哭去闹,没有用,差点被赶出东三街。”

小甜菜愤愤不平,那一对鱼泡眼也鼓起,非常的生气:“这些白眼狼连孩子都不放过!”

“还好.”莱斯利接着说:“当天下午,管理员就上门给我道歉。”

小甜菜惊讶:“怎么可能?这些家伙连婊子乞丐的钱都要收,你不掉块肉下来,他们哪里会善罢甘休!?”

莱斯利:“是大姐大。”

“大”小甜菜刚开口,又觉得不对,那是超出她常识的词:“大姐大?无名氏的战王.帮你说话?你的意思是傲狠明德的内卫帮你讲了几句话?”

莱斯利:“你得喊BOSS,小甜菜。”

“是是这样没错,BOSS。”小甜菜突然开始结巴,言辞也变得恭敬。

莱斯利靠坐在床头,点起香烟,和心上人说起这些天里发生的种种变故。

“就从管理员和我上门道歉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肉档、鱼档、生鲜市场的街坊跑到东三街口,给孩子们买衣服,送牛奶钙片——他们家卖什么,都会把开市第一批好货送过来。”

“他们私底下议论,我是无名氏的线人,和大姐大走得很近。”

“第二天管理员来聚居地和我求情,要我向大姐大说点好话,因为他也卖过毒品,我没有原谅他。也轮不到我原谅他。”

“大姐大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他的脑袋割了,把他送来的礼金当红包发出去。”

听到这里,小甜菜咂舌称奇:“她真是个恐怖的女人。”

“恐怖吗?”莱斯利小哥摇摇头,“不不.不对,小甜菜,不对。”

小甜菜:“怎么不对?管理员要你卖人情,以后他就是你的狗了!大姐大连送上门的狗都不要。还把狗肉分给街坊邻居,你让这些街坊心里怎么想?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要是有一天你也.”

“别说了。”莱斯利打断道:“别往下说了,小甜菜,别说了——我已经犯过错误了。”

小甜菜脸色一变,静静听着不再讲话。

莱斯利掐灭烟头,又点起第二支烟。

“大姐大私底下约见我,她讲,对战帮的调查工作,我有很多功劳,就给我结了费用——希望我能继续为她办事,我不好拒绝。”

说到这些事,莱斯利的手都在颤抖,回想起与无名氏当家的谈话,那都是如山沉重的压力。

“她对我很失望,她说这世上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哪怕是动物,都知道亲情的重要性。”

“四十八区是毒窝,它害死我父亲,我却在为毒枭工作。”

“做人要知恩图报,她和我讲起她的家人。是BOSS救了她的妹妹,她才愿意为BOSS办事。”

“我的父亲母亲养育我长大,我非但没有替父报仇,还留在清水湾,留在银贝利当教祖的眼线,为教祖照顾客户。这已经是为虎作伥的大错。”

“我想狡辩,我说东三街有那么多孩子,我得照顾他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姐大就讲——你可以带着他们逃。养大他们再回来报仇也不迟。这不是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是没有办法反驳,再也找不到理由去狡辩。”

“我和大姐大哭诉了很久,她也愿意听我说心里的委屈,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东三街的老主顾被喊去谈话,来了新的领导,她要我搬来唐人街,和会盟的兄弟打过招呼,还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安顿好你。”

“当她说出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一直在盯着我,好像无所不知。”

“你愿意跟我走吗?小甜菜?我得去帮大姐大做事。”

小甜菜的脑子很乱——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折腾了我一整夜,早饭还没吃我现在手上还有俩客人的预约.”

莱斯利笑着说:“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大姐大就是这么说的。”

他顺手拿走爱人的手机,将通讯录都逐一删除。

“大姐大要我给你捎句话,要用原话格式一字不落——小甜菜,她是这么讲的。”

“什么样的土壤就长出什么样的花,原本当不了人就只能去做鬼——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好姐妹,把土地都翻整一遍,烧光罂粟就能种粮食,你有的选。”

第三交通署和第六交通署的高层会晤,地点定在三区交接地——灯笼开发区。

此地因地势低洼,围绕地热熔岩湖作能量来源,构筑出一个灯笼的形状而得名。

两个交通署的检察长都在这场会议中出席,各自带着治安管理局和政法要员家属亲信,撇开说废话的酒席环节,最后真正参与会议,留下的只有四个人。

分别是第三交通署检察长和督查,第六交通署秘书长和交通署战团总参谋长。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黄牛镇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罪犯,都是从第三交通署和第六交通署输送来的。

第三交通署的检察长名字叫林登·范佩西,和罗本非亲非故,只因为妹妹嫁了这个赘婿,才多说了一句悲苦凄然的话。

“秘书长,参谋长——佐拉娜死的好惨啊.”检察长林登如此说,从这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透出一种孩子气,是说不尽的委屈:“她的脑袋被战王一枪轰碎,她做错了什么?贩毒的不是她,贪污的也不是她。”

第六交通署的参谋暂时不作介绍,只要知道,在第六交通署管理的周边城镇,十八个战团都要听从这位大人的调令,没有他的签字盖章,战团的兵员是不能去其他区域行动的。

某种意义上说——

——这林登老哥的妹妹死在雪明枪下,有一部分责任来自参谋长的批文。是他给了雪明调令快速反应部队的至高指挥权。

参谋长:“你知不知道,葛洛莉是什么人?”

林登检察长:“我妹妹死了。”

参谋长:“你知不知道葛洛莉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这娘们滥杀无辜!我妹妹做错了什么?!”林登怒不可遏:“她为了家族,十六岁就嫁出去了!在外面受多少委屈!罗本这头畜牲除了跟我范佩西家改姓之外?他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总参谋.”

“我只想找你要一个说法,为什么要借兵给战王,为什么要答应他们,把小兄弟会铲平,为什么我妹妹会死?我不知道这个葛洛莉是谁”

“冷静下来了?”参谋长冷笑,他头发斑白年事已高:“事情得一件一件来说,你不急的话,我们先把死人放一边。”

林登检察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地下世界可不像文明社会那样,这里是一片荒野丛林,有枪的猎人,永远比这些弄权的小人要狠厉。

参谋长眼神向会堂门口撇,就把秘书长支开。

“你让督查休息一下。”

检察长立刻说:“这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参谋长:“谁和你是自己人?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过了很久——

——几乎有一分钟那么久。

哪怕是死了妹妹,林登都没有那么生气。

他拳头紧握,几乎咬碎了牙,对身边督查笑脸相迎,送出门外。

参谋长是从广陵止息的攻坚队做起,父亲是分区总军团长,一路升迁,用了三十三年才爬到这个位置上,他再怎么傻,也不会用前程来换范佩西家的钱。

“你哪里是死了妹妹啊。林登——你是要用佐拉娜的尸体来找我要钱要地谈生意,什么说法啊?黑德兰?劳伦斯死了,你要往这些地方安排人?”

林登一听,之前所有的怒气都消散了。立刻从客人的位置转到参谋长身边去。

“哎!没有这回事,完全没有.”

参谋长不徐不疾的说:“她确实死得冤枉。”

林登:“太冤枉了!”

参谋长:“不该死的。”

林登:“确实。”

参谋长:“罗本该死,她不应该死。”

林登:“嗯”

参谋长盯着林登的眼睛,是灼热的烛火。

林登终于开口:“那个.总参谋啊你知道我一直在管黑德兰的政法系统,反贪的工作都是我们检察机关在做——这个时候,这BOSS突然要搞出来个众妙之门和快刀,如果是呢.”

“如果是”林登说话也变得油腔滑调起来,“如果是那个罗平安,还有文不才这两位闪蝶来谈,我没有意见的。我真的没有意见,或者让第一交通署来谈嘛。都可以谈的。”

“可是这个伍德·普拉克是怎么回事?BOSS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了?他不是魔术学院教书的吗?我调查过他,他就是个列车长,为什么四十八区的产业都要他来操办?”

“你对这些事意见很大?”参谋长问。

林登嘿嘿笑道:“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只是啊我觉得,这件事你看,总参谋这件事啊,有关到各个地区的治安,要总是这么搞,你手底下的兵,不得都变成葛洛莉的人了?总参谋你想一下,收获季刚过,正是各区庆功的好时候,你马上就要升到总军吧,再过两年应该就退休了。”

话锋一转——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想求稳!BOSS肯定也知道你的忠诚,总参谋我都知道啊。”

“可是有没有一种说法。”

林登贴在参谋长的耳边,小声说。

“会不会太丢脸了,这么一闹,会不会整个深渊铁道,都觉着我们第三交通署和第六交通署,被战王和普拉克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啪啪打了脸,还不能大声讲话。佐拉娜的死,可是让好多人都看在眼里,祸不及家人呀。”

参谋长眼神暧昧:“所以我说,她不该死。这事情是葛洛莉做得过火,但我没有说她做得不对哦。”

林登:“那您的意思.我一定要仔细听一听这个葛洛莉到底是谁了?”

参谋长给林登倒了杯酒,紧接着说。

“我想劝一劝你,如果你执意要和BOSS亲自任命的战王作对,要从这个方向,找到新的突破口——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登从参谋长身边离开,回到了客人的位置上,开始喝酒。

“你慢慢说。”

“小林登,我和BOSS相识是六十六年前,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

参谋长幽默风趣的形容着。

“因为我还在襁褓里,我只能看照片说故事——BOSS把我捧起来,用它小猫咪的臂弯,把我这个八斤多的婴儿抱起,我是受过它祝福的孩子,我的父亲为它稳固第六交通署十数个区域的治安,和癫狂蝶作战,和灾兽作战,和星界怪物作战。”

“可是我却依然要一步一个脚印,从百夫长做起,花了那么那么久的时间,才能得到今天的地位,全都仰仗BOSS的信任。”

“葛洛莉她凭什么能从我手里调走这么多兵,你觉得呢?”

“你觉得为什么?你觉得BOSS老糊涂了吗?它刚刚睡醒,是五十多年来最清醒的时候。”

“这位无名氏,只用了两年时间,从最普通的乘客,认维克托为老师,再去尼福尔海姆镀金,回到车站时刚好赶上收获季——成为战王。”

“没人能在维克托面前撒谎,哪怕是我,也非常害怕这个年轻的叔叔,与我见过面,他回去和BOSS说起悄悄话,我寝食难安啊。”

“这代表什么?”

林登终于醒悟——

——参谋长这么一番提点。

“我认为,无名氏的这位大当家,就是元老院的话事人,她没有任何水分,完全不输其他元老院的话事人,甚至比我们各个家族的阁僚都要忠诚有力,BOSS非常非常信任她,我们暂且不说为什么信任,不去怀疑她的魂威算不算迷魂汤,这些都按下不表——可是她表现出来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我的战团兄弟去了前线,没有任何一人战死,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就只这一件事,无论出于什么角度,我都不能帮你。”

林登还想说点什么。

参谋长立刻说:“哪怕是帮你在其他区执政官面前说一句话,我都做不到。”

林登依然想说点什么。

参谋长立刻打断:“哪怕是!我在我的属下面前,说起战王的任何一句坏话,都是对这些战士的背叛——你懂不懂?”

林登终于谈起正事:“你真的保不住我?”

“你的妹夫,捅了大篓子,你给他做保护伞,谁和他斗,你就查谁,这事情谁不知道?”参谋长也不拐弯了:“你想活命,不应该来求我,这不是好办法。”

林登:“没人能帮我了。不是好办法,总比没办法强。”

参谋长:“你知道我想安安稳稳度过最后两年,还给我添麻烦,你是要我摘军帽脱军服啊?”

林登:“那我怎么办?”

总参谋从衣服里掏出两张纸,留在桌上,紧接着匆匆离场。

“走吧。”

一张纸写着癫狂蝶圣教的联络方式。

另一张纸写着永生者联盟的联络方式。

林登·范佩西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都把罪责归到了BOSS头上。

“这是你选的,BOSS”

“是你把我送去敌人那里是你的错”

新春——

——莱斯利带着年货,在元宵佳节来到九界车站,和爱人小甜菜一起给大姐大拜年。

刚进门就见到枪匠,雪明已经换回男身,无名氏的酒吧还有最后一点装修扫尾工作,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了。

“哟,带什么东西呀?”

小黑哥听见枪匠的问候,还以为是雪明客气了。

“就一点点薄礼给大姐大的,不成敬意啊。”

雪明正儿八经又问了一遍

“我问,带的是什么。”

小黑哥言辞闪烁,似乎不好交代。

雪明立刻讲:“见了我,就和见到大姐大一样,她没和你说这个话吗?”

“嘿嘿嘿主顾,我这不是刚刚学了几句中文,还说不太顺溜。”莱斯利凑到雪明耳朵边,把袋子往雪明手里送:“范佩西家的罗本有一个大舅,是第三交通署的检察长,跑了——我的小工没跟住,坐武装专列走的,和战团有关系。”

雪明略加思索——

“——莱斯利,大姐大现在没时间收拾他们,但是你可以干点别的事。大过年的就别往家里带坏消息了。”

莱斯利:“别的事?”

雪明:“往那辆列车上贴传单,就一句话。”

莱斯利打开日志本,准备记下来。

雪明给新来的伙计倒酒,又给小甜菜倒牛奶。

“大姐大在看着你。”

“就这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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