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天降系的老前辈

第53章 天降系的老前辈

西洲东南角,火山口的宝座上。

狂山大王突然睁开双眼,低头喷出一口黑血,雄壮的身躯在不断颤抖。

——他刚才强行催动妖魂降临,却被硬生生打断施法仪式,遭受了些许反噬。

这牛魔仰头大吼,已经出离了愤怒,火山口的大群怪物埋头发抖。

那一声“哞”如果翻译成人族用语,文雅一点就是几十声“不当人子”,粗鄙一点就是“他奶奶的”。

混蛋啊!

这些年轻人族简直欺牛太甚!

与此同时,东海历练地。

狂山大王的那一缕妖魂尚未完全散去,但此刻除了瞪眼,已经没办法做任何动作。

这一缕妖魂无惧普通灵力冲击,爆涌的灵力只是蒸干了那些瘴气。

东海海底。

李平安本想退至众同门身后,但他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就感觉一双猩红的双眼,隔了不知多远的乾坤,死死地盯着自己。

什么情况?

各处涌动的海水被仙人随手镇压,狂山大王的虚影,自刚才灵爆的中心区域静静悬浮。

此大妖,牛头人身、目光凶悍、身形魁梧,只是释放出淡淡威压,就让一众弟子元魂惊颤。

数十道仙光闪过,一名名仙人出现在各家弟子背后。

颜晟长老等几名真仙显露身形,自身威压消除了这牛妖的大半威压。

见这牛妖一直注视自己,李平安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面对这般威压,自己不能在此时有任何软弱。

道心不可有亏损,强敌不过磨道石。

李平安朗声道:

“人族之地,妖邪辟易。

“尔等再敢来观海门的地盘撒野,我等人族炼气士定饶你不得!”

牛妖虚影微微眯眼,自海水中渐渐消散。

众人只是隐隐听闻一声:

“观海门……给本座等着……等着……”

这妖王似是无比愤怒。

观海门仙人们纷纷一愣,随后都看向了李平安。

干完坏事的李平安,淡定地退至颜晟长老身后。

他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他说的是【观海门的地盘】,这次六宗历练本来就是他们组织的,离这里最近的大宗门不就是观海门?

至于被这头大妖惦记……

那不也是这些观海门弟子导致的?

——他已经大概明白,步霖海的异样从何而来。

怎料;

颜晟长老神情复杂,第一次传声训斥:

“平安啊!这么好的扬名机会,你竟然让给了观海门!以后这种情况,你要报咱们自家的山门!”

李平安也是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

似是看出了李平安的疑惑,颜晟长老传声解释道:“能被一方妖王记恨,乃是我人族仙门之殊荣!”

那群观海门的仙人,此刻看李平安时,突然就充满了亲切感。

更是有一名观海门仙人对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贤侄!哈哈哈!多谢!多谢!去我观海门小酌几杯!”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随后低眉顺眼躲在颜晟长老身后,开始了自我反思。

希望那头牛妖记不住他的气息和容貌。

也是他自己大意了,只道这次是宗门组织的活动、有众多仙人护持,只用了隐尘诀,没戴面具、没改气息、没藏元魂。

当引以为戒。

回去后,自罚闭门思过两年半,请父亲传功七八次,努力冲击合真之境吧。

以后只要出门,不管是哪般情况,就算是出门约会,他都要提前伪装一番。

这里本质上就是没有任何区域秩序的世界。

“长老,”李平安问,“我们的历练。还继续吗?”

颜晟长老看了眼昏迷的步霖海,笑道:

“料想这位观海门弟子一时不察,被残留在此地的大妖妖识污染了心神,故才有这般过激之举。

“我万云宗弟子既无损伤,念及仙道正宗之情谊,我等就不多追究了。

“试炼继续吧……虽然海中也没多少妖物了。”

万云宗之仙升空离去,那两名观海门仙人带走了昏迷不醒的步霖海。

这个弟子不能说前途尽废,但最近百年内想在观海门得什么关照,怕是困难重重。

待海底风平浪静,李平安四人在角落集合,伱看看我、我看看你。

牧宁宁没忍住笑了声;

顾倾城和雨映书绷不住开始大笑。

李平安扭头看着海面上飘着的妖物尸身,略微思忖,带队赶去了古迹深处。

这些妖物尸身很容易引来古迹外围的海中妖物,古迹深处现在其实更安全些。

“师兄!我们还要去抓水母吗?”

“先找个地方打坐恢复法力!你还抓上瘾了!”

“咱们万云宗山门不在海边嘛,这里好好玩!”

“玩吧,”李平安笑道,“咱们也不用太在意试炼成绩,此次能斩杀如此多妖物,就变相拯救了许多凡人,道心满足矣。”

三人听这场面话,还真信了。

甚至,顾倾城心底还忍不住感慨一声。

‘平安师兄这般心胸格局,着实令人敬佩。’

转眼到了傍晚时分。

一朵朵白云自海面凝成,载着杀妖归来的弟子,赶去了上方的六朵白云。

古迹外围已有数千近万的散修聚集。

一眼望去,散修的修为大多都在凝光到合真之境,但凡修得元仙道果的,此刻都不会在海上立着,而是躲在云内暗中观察。

他们如何津津乐道今日之事,李平安并没有听的兴趣。

当六宗众弟子聚齐,观海门的仙人,黑着脸搬来了那只统计了各队杀妖数的铜镜。

众弟子凝神一看,齐齐惊叹。

上面只有前六的队伍。

四五六名队伍分别来自隗元宗、天渊门、裂地搬山宗,第二第三被观海门的那两队合真巅峰的弟子包揽,第一名赫然是……

万云宗【辛】字队,也就是某四人小队。

第六名杀妖七百余;

第二名杀妖一千九百余;

榜首除妖……四千二百余!

遥遥领先!

牧宁宁愣了下:“咱们不就是辛字队?师兄!我们是榜首!”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点头,牧宁宁激动地攥拳欢呼出声,又赶紧恢复淡定,不断对李平安眨眼。

李平安眯眼笑着。

他真的只想划水摸鱼,奈何……对面有个野王疯狂送。

可能,这就是老李同志的大气运在带动吧。

稍后领奖时,李平安借口打坐调息并未登台,也由此避开了一波出风头的机会。

当李平安以为此事就这般告一段落,自己能安稳踏上回程,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大志道友之子可在此地?哈哈哈哈!老夫特来送礼!”

好强烈的天仙道韵。

……

万云宗,铸云堂。

“师祖!”

温泠儿抱着阴阳镜一头撞进了屏风后。

正在计算账目的李大志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什么事又这么慌慌张张?

“小温啊,我不是都说很多次了,我是想把你培养成咱们万云宗第一个专业会计,不是让你做个端水丫鬟!

“你整天这般毛毛躁躁的如何能行?”

温泠儿连忙低头,小嘴委委屈屈地撅了起来,小声道:“可是师祖,平安小祖那边看不见了!”

“什么?”

李大志立刻跳了起来,随手将阴阳镜摄到手中,仔细感应。

好像是另一枚阴阳镜,被大阵或者厉害仙人布置的结界屏蔽了。

李大志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详细说!”

“哦!好!那个!”

温泠儿组织着语言,两只小手也不断比划着:

“另一面阴阳镜最开始都是在海面上的,我只能看到海水中有很多大鱼大虾不断飘上来,咱们的长老和其他门派的长老对峙了一下,咱们的长老对峙赢了。

“后面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就是砰的一声,海里面的鱼虾什么的都被炸飞了,大海也被炸出了个大窝窝。

“然后,那边的阴阳镜就进海里面了,平安小祖指着一头牛妖的虚影,说什么……人族之地、妖邪辟易。

“再然后,平安小祖就一直在海里杀一些小妖物……后面还拿了历练榜首,不过平安小祖没上去领奖,各位长老都很开心,然后一个头发眉毛胡子全白的老头就出现了,他个头很高,脸上一圈白胡子是向外炸开的一样,他靠近了平安小祖,啪!阴阳镜就坏掉了!”

温泠儿呼了口气,还颇为认真的加了句:

“就是这般。”

李大志抬手扶了扶额头,沉声道:“一个老头?他说什么了?”

温泠儿道:“他说的是,大志道友之子可在此处,老夫特来送礼。”

“吓我一跳。”

李大志松了口气,背起手来,来回踱步,口中喃喃:

“料想应该是几个友宗的高手,知道平安在那边,过去送点好处了。

“嘿,他们几家现在眼巴巴地等着咱们的铸云堂分堂。”

他话音刚落,手中阴阳镜轻轻震动,其内传来了颜晟长老的嗓音。

“大志师叔,隗元宗初代掌门‘天锤老人’徐升老前辈突然造访,拉着平安去了附近坊镇喝酒聊天。

“徐升前辈是东洲有名的天仙,距离金仙已是不远,若这位老前辈能参透长生之境,隗元宗也将有金仙老祖坐镇,成为一地强宗。

“平安这边贫道自会跟着,大志师叔放心就好,诸弟子已开始返程,平安或许比他们晚归半日。”

李大志温声道:“有劳了,有劳了,有您跟着,我半点不担心平安。”

颜晟长老道:“我且去追他们。”

随之切断了阴阳境之间的联络。

李大志抬头看了眼温泠儿,笑道:“你看看,我没说错吧,隗元宗竟然连初代掌门、开派祖师都动了。”

“嗯嗯!”

温泠儿背着手,小巧的身段玲珑可爱,身上的浅蓝短裙就是外门弟子的常服。

她俏生生地道:“师祖说的都对!师祖蒙的都准!”

李大志抬头瞪了她一眼,皱眉道:“去歇着吧你!不会奉承就不要奉承,多少走走心!”

“哎,是。”

温泠儿低眉顺眼,小声嘟囔着:

“师祖您总是训我,我也没做错什么,我来的时候挺机灵的,这两年都被您骂笨了。”

李大志瞪眼道:“你是我骂笨的吗?这都两年了,让你校对账目都校对不明白!你还有理了!出去出去!”

温泠儿轻哼了声,委屈巴巴地告退离去。

李大志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拉开抽屉,在那一盒‘家传宝玉’中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块。

李大志本打算将这块写了‘温泠儿’字眼的宝玉扔掉,但手抬起来后,又慢慢放了下去。

‘笨点倒是没什么,这丫头心地还是挺善良的。’

‘而且,这年头,哪位仙子没有一股傲气?谁真的懂伺候人?温丫头虽说胆小懦弱,但培养好了,照顾平安饮食起居倒是没啥毛病。’

‘重点是,这丫头出身不好,心底懂知足、可长乐。’

李大志哑然失笑,将这块玉坠放回了抽屉中,继续投身繁忙的铸云堂事务。

……

与此同时,观海门门内。

几位长老黑着个脸,一群弟子低着个头。

砰!

有位天仙长老黑着脸,猛地砸了下被仙光结界包裹的桌子,怒声道:

“一群废物!”

众弟子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出声。

有长老脾气相对温和,此刻抬头感慨:

“谁能想到,咱们布置的如此缜密,却因霖海道心被妖魔所趁,坏了全盘算计,大概这就是命数吧。”

有观海门执事道:“他万云宗据说多了个大气运者,中年修行、三年成仙,现在还是他们万云宗的大财仙人,那铸云堂就是这个仙人做的,这里面会不会有所影响?”

“哼!那个大财仙人的说法,贫道倒也听过了,这几年万云宗的运势确实好的过分了些。”

“咱们掌控的几家凡俗仙朝中,怎么就没找到这般弟子呢?”

“那据说是个凡俗商贾……咱们要不,针对凡俗中的商贾,搞一次资质气运的补测?”

几位长老也是犯了上了年纪炼气士老毛病,聊天喜欢越聊越偏。

有名元仙境执事匆匆而来,在一旁行着道揖,朗声道:

“长老!打探清楚了!此前现身的徐升前辈,将那几个小弟子、两位万云宗外门长老,带去了观澜城中的观澜楼!”

“哦?”

一名长老皱眉问:“他们在那做什么?”

“这个,”这仙人一阵纠结,“说出来有些匪夷所思,徐升前辈这般天仙境巅峰大圆满的高手,竟拉着一个名为李平安的万云宗弟子……看着很亲近?还派人去喊隗元宗年轻一代的翘楚,要让他们跟那个李平安论道交流?”

“这什么跟什么?你在说胡话吗!”

有长老怒道:

“天仙大圆满的高手,还是炼器大宗师徐升老前辈,主动去跟一个弟子结交?这个李平安他是上古大能转世吗?”

“李?嘶……那万云宗的大财仙人名李大志……”

几位长老对视几眼,目中顿时多了几分深意。

“观澜楼?他们到了咱们家门口,咱们也该有所表示。”

居中的长老缓声道:

“派人去清场,把观澜楼包下来,再把城内有头有脸的散修都喊过去。

“选几个咱们观海门悟性最好、尚未成仙的弟子,过去露个脸。

“不是要论道吗?徐升老前辈这般安排必有深意,虽然不明白隗元宗为何这般放低身段,但是有反常必有妖,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是!”

(本章完)

54.第54章 云中子自云中落

第54章 云中子自云中落

这还是李平安第一次来凡俗坊镇。

他此前也只是远远看上一眼,能见这般大坊镇之中,仙阁林立、高楼接天,能见各色阵法笼罩着一处处建筑,数不清的炼气士在空中来回驰骋。

但踏入观澜城之后,李平安见到了另一幅场景。

整座大城分成了上下两段。

一座座仙阁高楼自大地朝天空蔓延,自空中撑起了一座座‘鹊桥’,仙家商铺都设在此间,炼气士高来高去,也是穿梭在这般上层。

但就在这些仙阁高楼的底端,是一片片被遮蔽了阳光的街巷,能见不少凡人或者只有练气境的半入门炼气士生活此间。

观澜城的规模,在东海之滨能排前十,南北狭长百里;

对于能御空的炼气士而言,百里不过尔尔,但对于此地生活的大量半凡半修的人来说,却已是太过巨大。

凡人想上去,散修想出去。

光与影的交汇地,仿佛就是东洲修行界的缩影。

李平安心底泛起了诸多感悟,站在观澜楼顶层雅间的窗口,静静的注视着这座大城。

观澜城中观澜楼,万里碧波风难皱。

虽是仙家多妙事,又惹俗声些许愁。

门外传来了粗狂苍老的男声:“平安贤孙?你在那看什么?”

雅间木门被推开,此地阵法也暂时落下,一位身形魁梧的老前辈大踏步闯了进来,背后则是十几名穿着素雅长裙、捧着托盘的的美貌侍女。

在桌旁坐着的万云宗三弟子、四长老连忙起身。

顾倾城脸上分明写了三个字:

【我是谁】。

雨映书的脸上则是另外仨字:

【我在哪】。

他们两个明显道心懵了,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东洲修行界炼器大宗师会突然来此,还……还特别亲切。

“徐前辈,”颜晟长老忙道,“您让我们安排就好了,您还非要自己去一趟。”

“哎呀~”

这魁梧老道扶腰笑道:

“今天是老夫招待平安贤孙,让你们过来跟着蹭吃蹭喝罢了!要是让你们去安排,那还是老夫招待伱们吗?

“贤孙来!来这边坐!

“老夫跟你好好亲近亲近!”

看着徐升老仙人指着的主宾位,李平安连连拱手,快步走回牧宁宁身边的座位。

李平安笑道:

“弟子如何敢与前辈同坐?

“这般若是被我父知晓了,怕是又要……唉!父见子未亡、一脚就上墙!”

牧宁宁噗嗤一乐,在场仙人也尽被逗笑。

“哈哈哈哈!你不过来,那老夫过去!”

徐升提着自己的椅子就凑了过来。

顾倾城和雨映书倒是机灵,忙抬着自己的椅子朝旁边挪开,给这位老前辈让座。

一番谦让,徐老仙人还是抓住了李平安的胳膊,将他拽着一同入座。

老仙人目中满是温和笑意。

“老夫跟你谈点事儿,你躲什么躲!”

李平安只能在旁赔笑。

他此前就知道,隗元宗、天渊门这几家友宗,都很着急铸云堂分堂入驻自家山门,尽快开始搞灵石搞资源,福泽门内诸门人弟子。

可他是万万没想到……

这位隗元宗的初代掌门,参加过人族崛起之路最后的大战、在东洲修行界素有威望、天仙境大圆满的炼器宗师徐升前辈,竟会直接现身找到他这个小辈。

一个白发苍苍,岁数比万云宗空鸣老祖还大几千年的天仙,笑呵呵地跟年轻弟子寒暄客套……

这般场面若是让隗元宗仙人见了,委实会有些心酸。

李平安心底暗叹:‘也都是为了自家宗门罢了。’

不过,他虽对这个徐老爷子观感不错,但铸云堂分堂之事,确实不能随意应承。

“上菜上菜!”

徐老仙人催促了句,那十几名侍女欠身应是,向前布菜添酒,而后款款离去。

这观澜楼的侍女都是凝光境的女修。

李平安看到她们就想到了那个温泠儿,如此修为资质一般又样貌不错的散修,若是投奔大宗门,大抵都是做这些杂役活计。

“来!咱们直接就开席吧,也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徐升大手一挥,端起酒杯对着左右抬了抬。

颜晟长老带着万云宗长老、弟子起身回敬,礼数也足够周全。

这老仙人开始也不多谈什么,只是与万云宗在此地年岁最长的颜晟长老,聊一些东洲近来的趣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老仙人扭头看向了李平安,眯眼笑着。

“平安吶。”

“是,”李平安低侧半身,微微低头,“晚辈在。”

“不拘束,不拘束啊。”

徐老仙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长叹了声,一双老眼多了几分感慨:

“老夫听徒儿说起了,上次去你们万云宗观礼之事,心底着实羡慕。

“法器生法器,灵石自运转,如此巧思,如此妙思,为何我隗元宗炼器数万载,竟无一人能走通!

“实不相瞒,老头子我年轻时候也曾冒出过类似的想法,但当时我是想做一个自动炼丹的炉子,尝试了几百年,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灵材,最后却只能悻悻放弃。”

李平安笑道:“晚辈此前也尝试过自行炼丹,不过几个月就彻底放弃了。”

“哦?”徐老仙人笑道,“咱俩那可是英雄所见略同了?哈哈哈!你到哪一步了?”

李平安叹道:“这般法子炼出的丹药良品太低,而且很难炼制灵级丹药,更不用说是仙级丹药了,药材的年份超过百年就会蕴含灵力,这部分灵力根本无法用这种自动炼丹的炉子锁住。”

徐老仙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皱眉道:“听你这意思,你难道还做出来了?”

“这个,”李平安立刻道,“只是一个小炉子,没什么用……”

徐老仙人皱眉道:“丹药药力如何调和,丹药可不是凡人吃的药丸,把药草煮在一起就能用。”

李平安略微思忖。

他倒也不怕自己琢磨的这点东西露出去,他现在能搞出来的东西,都只是‘凡品’一级,无法大规模推广,也就没什么价值。

他面前的这位老仙人,是东洲炼器界的大宗师,虽非金仙,但地位一点不比各门的金仙老祖低,刚才颜晟长老暗中传声介绍,在老仙人手中诞生的后天灵宝已有十数件。

李平安有意讨教炼器之法,索性拱手起身,在袖中摸索一阵,拿出了一只三尺高的丹炉。

然后,他又在丹炉旁不断摆弄,用七八件满是焦黑的法器,包围了丹炉。

雅间内众炼气士啧啧称奇。

徐老仙人背着手观摩了一阵,皱眉道:“这些是干什么的?”

李平安道:“辅佐丹炉炼丹之用,其实就是模拟几个凝光境弟子,扇火、释灵。”

“哦?平安你详细讲讲,这听着还有趣。”

“您刚才问,药草的药力该如何调和,两百年份以下的药草,弟子倒是试过,勉强可以。

“先确定每一味药草进入丹炉的时机和顺序……这些齿轮组成了一个计时单位,不过我这套东西太麻烦了,每种不同的丹药都要重新设置……丹炉里面我加了几个结构,主要作用就是吹风,用风力进行调和,外围这些禁制是用来调节炉内的压强……压强就是里面多大的压力……压力就是……”

仙宴旁,李平安和徐老仙人蹲在这套炼丹法器旁,不断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是一套已经被李平安证明走不通的路子。

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灵丹、仙丹,法宝、仙宝,都很难通过‘自动法器’炼制。

相比于凡品法器,法宝的禁制太多、太复杂,需要锻造者细细调试;

灵丹蕴含的药力和灵力太强,炼制过程不只要小心翼翼控制火候,还要炼丹者用自己的灵识、仙识包裹,逐步调和其药性。

铸云堂这种流水线,在炼丹之事上并不能复制。

徐老仙人原本探索过的路径,是制作一只‘能自己炼制仙丹的丹炉’,与李平安的思路全然不同。

“妙啊!”

徐老仙人目中满是感慨,突然扭头看向李平安,皱眉问:

“平安你拜师了没?”

“拜了,”李平安嘴角微微上翘,“家师清素仙人。”

“万云宗的炼器大师?”

“炼器……小师。”

师父她其实不会炼器,李平安倒也不好明说。

“哎呀!”

徐老仙人满脸惋惜:

“你就该朝着炼器之路好好发展,就你这般天赋,今后绝对能成炼器宗师!你们万云宗就没几个会炼器的,不行你叛师吧,来咱这!”

叛!

李平安双腿一软,差点就给这老仙人跪了。

正在偷偷夹菜的顾倾城直接呛住,脸都憋红了。

颜晟长老忙道:“这!这可不行啊这!”

徐老仙人扭头瞪了眼颜晟,哼道:“这是璞玉!璞玉懂吗!你们会炼器吗?懂炼器吗?你们万云宗几万年一共炼多少灵器啊?”

“前辈啊!”

颜晟长老皱巴巴的脸上都是无奈:

“我万云宗以炼丹闻名……现在市面上卖最好的,那也还是我们万云宗的法器!”

徐老仙人怔了下,随后表情就黯淡了下来。

“把你这套东西收了吧。”

徐升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平安肩膀,叹道:

“也是我隗元宗没福分,贫道等了数万载,也没等来你跟你父亲这般弟子。”

“您谬赞了!”

李平安连忙拱手,将这套家伙事拆散了,随意收入储物法器中。

徐升回了座椅,低头看着杯中酒,轻轻啧了声,转而笑道:“平安,咱们刚好聊聊铸云堂之事。”

李平安看向颜晟长老。

后者却像是没看到李平安求救的眼神,淡定的坐回一旁,开始给仙宝旱烟杆塞灵根叶碎。

得,颜晟长老不想继续得罪这位老前辈,这是让他自己处置了。

“前辈,我不在铸云堂做事。”

李平安笑道:

“晚辈平日里只是跟随师父修行,铸云堂是家父负责的。”

徐升仿佛忘了刚才的郁闷,笑眯眯的说着:“跟我见外了是不是?我都找你师祖,就是空鸣师兄传信打听过了,那套法器是你跟你父亲一起搞的,你父亲虽是关键,你却也全程参与了。”

“这个……”

“你师祖还说,”徐升挑了挑眉,“你父的唯一执念就是你这个儿子,你也很孝顺,你父修行的动力就是为你护道,你这边只要开口说句话,你父亲他能不听?”

李平安忙道:“可不敢这般说,我如何敢驱策父亲?”

“不是驱策,是献策!”

徐升夹了筷【清炒百年老菜根】,放到李平安面前的玉碟中,笑眯眯地说着:

“咱们两家,隗元宗与万云宗那都是亲兄弟般的交情!

“我当年在人盟做炼器师,空鸣师兄是人盟玄天军万夫长,他可没少找我修缮灵宝,坑了我多少宝材,那都没法计数。

“后来这不是,百族败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也解甲归田,差不多一起开宗立派,想把这点道承传下去,给咱们人族多培养些战力。

“可惜啊,时至今日……唉!”

徐升老眼有些浑浊,缓声道:

“贫道不善经营,门人弟子也都是一根筋,只知闷头在那炼器修行。

“你父说,过几年会来我们隗元宗开办铸云堂分堂,他们就在那傻乎乎的等。

“我让他们出来走动走动,他们一个个都拉不下脸皮,最后还是让我这个最老的出来抛头露脸。

“当真是!气煞我也!”

李平安正色道:“隗元宗的各位前辈都是淡泊名利、性情高洁之人,弟子久有耳闻。”

“那有什么用!”

徐升叹道:

“我传授他们炼器之法,是想让他们多搞些营生。

“结果我这些弟子一个个都不懂如何经营,以前只是去追求炼制灵宝、炼制灵宝,人家拿来十份宝材,他们能用十二份给人炼制,人以后怎么可能还来找你炼啊?再说,灵宝那是能刻意炼制的吗?材质高低、禁制好坏,只能决定法宝的威力,并不是威力大的法宝就能产生灵性!

“一个个都不思变通!门派如何能兴盛!”

李平安在旁就当装听不懂。

牧宁宁坐在一边老老实实听着,时不时也会仔细思索;

顾倾城和雨映书则学着自家几位长老,夹夹菜、喝喝酒,将蹭吃蹭喝进行到底。

徐升拉着李平安吐槽了好一阵。

李平安各种恭维,但就是不应铸云堂分堂之事。

徐升笑骂:“你这家伙怎么跟你家掌门一个性子,油盐不进。”

“前辈训斥的是。”

李平安苦笑道:

“此事关系甚大,晚辈只是万云宗普通弟子,怎敢轻易说什么……不过,您放心就是,家父已是有些准备了。”

“哦?”徐升眼前一亮,“当真?”

“如何敢诓骗前辈?”

李平安正色道:

“具体安排,父亲未曾告知,我也不能打听。

“但父亲此前曾说过,现在万云宗门内资源调度已是到了满转的地步,若想提升赚取灵石的速度,要么压榨弟子、要么压榨凡俗仙朝。

“此二者皆非我父所愿。

“而且,父亲去年也曾说,隗元宗是铸云堂分堂首选之地,门内资源大概能支撑三十条流水线。

“另外,隗元宗是炼器大宗,我们也想跟隗元宗商量下,如何用铸云堂的名头、隗元宗的炼器技法,卖出更多极品法器和相对廉价的法宝。

“据我所知,掌门和家父其实一直都在筹备此事,您不必着急。”

徐老仙人双眼放光:“哈哈哈!就等着你们了!”

李平安松了口气。

徐老仙人又道:“其实吧,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我们早就仿制出你们的法器套装流水线了,但我那些弟子面薄,实在不好意思抢你们的生意,而且他们搞出来的流水线吧,一个凡品飞剑的成本总是压不下去,十件只有六件能用。”

李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暗道侥幸。

隗元宗虽然宗门不算兴盛,但他们的炼器实力远在万云宗之上;如果隗元宗真的直接下场竞争,从长远来看,其核心竞争力远超万云宗。

回去就找父亲谏……嗯?

不对劲。

怎么感觉像是中了这老仙人的套?

虽然这位老人是修行界的老前辈,但只是口空无凭的一句话,倒也不能轻信。

李平安眨眨眼,见老仙人端杯,也就笑着与他对饮。

徐升开始聊起当年往事,也是有心抬一抬隗元宗的身价,故意点出了老一辈炼器名家都知之事。

徐升道:“平安,你可知,咱们人族炼器之法,最初是从哪传出来的?”

“哪儿?”李平安笑道,“我看门内典籍记载,应该是昆仑山玉虚宫。”

“对喽。”

徐老仙人目中多是回忆:

“玉虚宫福德金仙云中子,你记住了,咱们人族炼器之道的源头,就是来自于这位仙人。

“云中子也是咱的恩师。

“不过,咱只能算是老师的记名弟子,老师当时是为我人族炼器师们讲课,不一定能记得咱这号人罢了。”

李平安眨眨眼,道心变得空前活泛。

四合五入,这徐老前辈也算真正的阐教弟子了?

也就在这时。

一朵白云自天外方向缓缓飘来,其上有位梳着鹤发、面容红润的老者,身边摆着一方花篮,篮中氤氲着七彩霞光。

若是旁人去看这片天空,却是根本无法见到这朵云。

而此刻,老者似有所感,掐指推算,目光看向了东海之滨。

老者喃喃一句,手中拂尘微微一扫,身形化作一束流光,悄然落向观澜城。

他说的却是……

“谁在冒充贫道的弟子?有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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