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智慧

中饭是在一中孙校长家吃的,李恒特意买了一些礼品去看望当初教自己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

饭后,麦穗走了,她说先去外婆家,在城南公园那边。孙曼宁亲自帮她拎行李,送她回家。

目送两女离开,余淑恒瞥眼李恒,稍后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李恒想了想,坐到了副驾驶。

当车子发动时,他忽地开口,“出校门,往右边开。”

余淑恒不认识去前镇的路,以为他在指路,于是按着他的方向走。

只是才开出没多久,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老师,靠边停一下。”

余淑恒面露疑惑,但还是停了下来。

打开车门,李恒一个冲刺跑了20多个石板阶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宋家的大门是关着的,上面还有一把铜锁。

余淑恒也跟了上来,打量一番两层小楼,冷不丁问:“宋妤家?”

就知道瞒不过她,李恒没否认:“是。”

听闻,余淑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然后不紧不慢围绕宋家走一圈,屋前是花草,屋后是菜地。

菜地里种了好些蔬菜,显然前段时间这里还有人居住。

李恒不死心,向左右邻居打探才得知,宋适和江悦两口子已经回了洞庭湖。

余淑恒右手伸进木栅栏,摘了一朵红红的月季,放鼻尖闻一闻说:“宋妤母亲是一个很有品味的女人。”

江悦确实很有品味,在前世三个岳母娘中,她性格算是最温和的,事情也是最少的,对李恒态度也算最好的。

见他沉默没做声,余淑恒转了转手中月季,“很漂亮?”

李恒知道余老师问的是宋妤妈妈,回答道:“宋妤主要是继承了她的美貌。”

余淑恒点点头,往台阶行去,“走吧,不然到你家天又要黑了。”

“这个老师不用愁,百分百天黑。”李恒在后面说叨。

余淑恒笑,没转头,没回话。

车子再次启动,这回在李恒的指认下,两人抄小路出的城。

余淑恒问:“你在邵市呆了几年?”

李恒回答:“3年。”

余淑恒说:“老师在沪市呆了26年,很多地方都不熟。”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花了一个小时才到隆回。

李恒这时说:“老师,我要买些东西。”

余淑恒没二话,陪着他去了一趟县城,等到再次上路时,已然是下午2点半了。

路过花门,她问:“大概还要开多久?”

李恒对这条路线门清,“按现在这个速度,快的话160分钟左右,慢的话4个小时也有可能,上面路弯,山多,一直要爬坡。”

他口里的160分钟指的是专走这条路的老司机。至于余老师,嚯,4个小时候能到就不错喽。

结果同他预料的差不多,过了六都寨后,车子速度瞬间降了一半有多,路的左边是高山,右边要么是河流要么是悬崖,开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啊。

他好多次想抢过方向盘自己开,可一想到重生过来自己还没摸过车,如果骤然会开了,他娘的很多东西根本解释不清好伐。

权衡一番,最后只得偃旗息鼓。

等到过了七江,李恒央求道:“老师,有空教我开车。”

余淑恒说:“等回沪市教你。”

这种地形她不敢教,生怕李恒一个不稳就冲沟里去了。

下午6点11分,奔驰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前镇。

现在太阳刚刚落山,西边的天际布满了晚霞,红红地映照半个天空,煞是好看。

余淑恒降下车窗玻璃,一边慢慢开车,一边观察四周,末了问:“这就是生养你和肖涵的小镇?”

李恒听懂了她的意思:这小镇看起来平平无奇,怎么会孕育出肖涵那么精致的女生?

怎么会培养出李恒这样的大作家?

李恒指指前边岔路口,“沿着左边那条路下去,就能到肖涵老家。哦,对了,撰写《海国图志》的魏源故居也在那个方向。”

有些话一听就懂,这小男生是用历史上的名人反驳她的质疑呢,余淑恒难得地笑了笑,“第一次看到你睚眦必报的一面。”

“不,我从小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李恒这样回答。

余淑恒好奇:“怎么说?”

李恒回忆讲:“我们这里流传报仇不隔夜,我小时候打架就是奉行的这条宗旨。”

余淑恒以前详细询问过他打架一事,里面有一些不好的回忆,她识趣地转移话题,“你跟麦穗说过的钱跃进馄饨店在哪?”

“老师你饿了?”

“嗯,有一些。”

“就在前面,在那石门站旁边。”

余淑恒依言朝前开,没多会就到了馄饨店门口。

李恒探头望了望,高兴道:“运气不错,店里还有顾客,还没关门。”

余淑恒打开车门,“我们下去吃点。”

“诶,好。”

一前一后踏进店里,李恒熟练吆喝:“老板娘,来两碗馄饨,一个大碗,算了,来两个大碗,一份要辣椒,加辣,另一份.”

余淑恒接话:“微辣。”

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见到余淑恒时,莫名地有些拘束,她暗道见鬼了,活了40多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老板娘对余淑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李恒:“大作家,你这是今天刚放暑假回来?”

“可不是么,我一到镇上就惦记老板娘你的手艺,赶忙得来吃一碗才行。”李恒笑呵呵道。

听闻,老板娘下馄饨时特意多下了10来个,主打一个让他吃饱。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当老板娘喊出“大作家”三个字时,闹闹哄哄的店里顿时安静下来,里面七八个顾客不约而同扭头望向两人。

一开始,这些人全在看李恒。

没多久,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余淑恒身上。

余淑恒回望一眼。这些人的目光同她一接触,登时四散开来,好像遇到了克星一般。

把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李恒小声揶揄:“余老师,你的气场太大了,把我们这些乡里人吓到咯。”

肖涵漂亮归漂亮,但笑容十分甜美,且是土生土长的小镇上人,大家没有多少畏惧感。

而余淑恒不一样哇,长相貌美就算了,关键是这一身浓郁的书香气质对于山疙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好吧。尤其是门口停着的那辆奔驰,让余老师的身份再次攀登一个高度,变得颇为神秘。

馄饨店老板娘的女儿回来了,在旁边仔细打量一番余淑恒后,又出去了,感觉这位大作家愈发了不得,带回来的女人品味越来越高。当初亲妈还希望自己和人家搭上关系,现在光想想就觉得可笑咧。

李恒悄摸问:“味道怎么样?”

“对得起你的评价,不错。”余淑恒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口味的馄饨,十分新鲜,味蕾大开。

见他碗里飘着火辣辣的红汤,余淑恒问:“这么辣,你吃得下?”

李恒道:“咱们湘南人普遍喜辣,无辣不欢,越辣越好。”

说着,他问:“老师要不要试一口?”

余淑恒迟疑,但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内心涌动,伸筷子到他碗里夹了一个馄饨过来,接着送到嘴边,吃了进去。

一下,两下,当嚼第三下时,余淑恒用右手捂住嘴,面色稍稍拧巴,但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李恒赶忙起身给她买了一瓶汽水过来,“给,喝几口汽水漱漱口。”

余老师抓着汽水就连喝了好几口,临了说:“好辣,整个嘴腔都在冒火,你们是怎么吃得下的。”

旁边的老板娘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开玩笑说:“我们这个地方的辣,好多人都吃不得,外面媳妇都不敢轻易嫁进来。”

馄饨尽管口味不错,但一大碗余淑恒还是没吃完,离开门店回到车上时,她猛地问:“你家里人也喜欢吃这么辣?”

李恒道:“在京城的时候,余老师不是和我爸妈吃过饭么?”

余淑恒说:“不一样,那两餐饭,你爸妈特意在迁就我,没放多少辣椒。”

李恒道:“我妈喜欢咸香辣。我爸还好,什么口味都可以,不怎么挑,不过一定程度上还是更喜欢辣的食物。”

闻言,余淑恒似笑非笑问:“这么说,你爸妈将来更偏爱能吃辣的儿媳妇?”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李恒直接傻掉了,好半晌才开口,“其实能不能吃辣,在我这里不是那么重要。”

他这说的是真心话,前生他在羊城工作那么多年,都是粤菜、湘菜和川菜换着吃,哪餐吃什么全看心情和图方便。

“哦?”余老师偏头盯着他,一脸意味深长。

四目相对,李恒有点受不住,尔后挪开视线催促道:“老师,快要天黑了,进村的山路比较陡,我们得出发了。”

余淑恒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在他的指引下岔开主路,沿着一条通往远方高山坳的小路走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当拐过一个盘山大弯时,余淑恒抽冷子问:“小男生,你在别人那里也是这么胆小?”

李恒:“.”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可他又不是傻子,从离开邵市起,身侧的女人一直在试探他的底线。

沉思一阵,李恒开口询问:“老师,你说一只狮子闯入羊群会出现什么样的场景?”

余淑恒回答:“吃掉一些羊,赶走一些,留下一些。”

李恒追问:“留下的羊是不是随时进食的口粮?”

余淑恒清雅一笑,心情莫名开阔不少,没就这个问题回答他。

小镇到上湾村十字路口大概10里路,由于余淑恒开得比较谨慎,足足花了17分钟才进到村里。

“咦?”刚过村口,她咦一声。

李恒问:“怎么了?”

余淑恒反问:“这个点马路上站这么多人,比我想象的热闹,你们村里多少人?”

李恒告诉她:“3000多。现在不是农忙季节,晚饭过后大家没事做,一般都在马路边或晒谷坪扎堆闲聊。”

奔驰车很扎眼,开奔驰的漂亮女人更扎眼,没一会儿,大作家带女人回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上湾村。

一时间好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好事者跑来十字路口凑热闹,弄得李恒苦不堪言。

真他娘的咧,照这样下去哦得了,不出意外,三天内肖涵就会知道自己带余老师回来了。

也许,也许这就是余老师想要的效果吧。

看到余淑恒双手提着大袋小袋礼品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正屋门口,闻讯从后院赶过来的田润娥呆住了。

稍后李建国也从邻居家跑回来,在门口同样呆住了。

两口子以为是儿子回来了,没想到儿子给他们老两口带来一个天大“惊喜”。

虽说在京城时,两口子就见过余淑恒,但京城和老家意义不一样啊,都是过来人,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至于不对劲在哪?

两口子互相望望,果断掐灭熊熊燃起的念头,默契地不往深处想。毕竟对方身份是大学老师,毕竟儿子早有一身还不完的情债,何德何能啊,哪敢再贪婪啊。

夫妻间通过眼神摆正好态度后,田润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帮着接过一串串礼品说:“余老师来了,快!快进来坐,赶这么远的路,累了吧。建国,快给老师倒凉茶。”

“诶。”李建国诶一声,人却已经在张罗凉茶事宜了。

余淑恒右脚迈过门槛,走进屋,微笑讲:“李恒说夏天的雪峰山脉最是凉快,我一时好奇就跟他来避避暑,你们不要见怪才好。”

凉快是凉快,但老子有说过这话么?李恒腹诽一句,却也不拆穿,任由余老师自由发挥。

余淑恒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其实是在消除“误会”,以免夫妻俩多想。

说到凉快,这是上湾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整个夏天,一般只有三伏天会热半个月左右。其余时间就算白天温度高,但晚上气温会降下来,睡觉不用开风扇、更不用劳什子空调,有时候还要盖薄被。

这套说辞挑不出任何毛病,田润娥和李建国还真信了几分。实在是他们不敢胡思乱想,不敢想象人家这样身份的人会看上自家小子。

等到余淑恒喝完半杯茶,田润娥热情问:“余老师,你吃晚餐了没?”

余淑恒说:“我们在镇上吃过馄饨。”

田润娥吩咐丈夫:“馄饨咋行,这东西晚上不顶饱。建国你去烧火,我给他们做几个菜。”

说着,两口子一唱一和进了后院厨房。

余淑恒本想说不用麻烦,却被李恒拦住了,他道:“这是我们本地待客习俗,贵客上门第一餐肯定是要做饭招待的,吃多吃少没关系,老师我带你先去楼上卧室,等会洗个澡,晚上咱们喝点米酒解解乏。”

听闻,余淑恒意会,带着行李箱跟他去了二楼。

上到二楼,李恒指着最右边的房间,介绍道:“这是我住的房间,隔壁是我二姐住的房间,这是”

见余老师没听自己讲话,而是一眨不眨瞅着对面的棺材,他哑火了,好一会说:“我们这边的老人寿棺基本放在二楼,主要是防潮避虫,老师你要是怕,我现在就去喊人搬到后院去。”

余淑恒轻启朱唇,“不用,据说寿棺轻易不挪窝,我就住几天,不要大动干戈。”

确实有寿棺轻易不挪窝的说辞,因为挪窝只有人死了才挪动,接着就是入殓和下葬嘛。

不过凡事都有特例,就比如去年,老李家建新房就不得已挪过棺材,当时根据习俗放一挂喜炮了事。

呃,喜炮就是鞭炮,只是为了避讳,换一个说法而已。

还有不信迷信的,不讲究的,棺材想移就移,也照样活到七老八十,有时候很多东西显得玄乎。而有时候么,又什么狗屁都冒有。

按老人的话说,这叫乱做乱好!

余淑恒问:“刚才没太听清,你住哪间?”

李恒伸手指向最右边的房间。

余淑恒径直走过去,推开门查看一番,然后说:“老师住这间。”

李恒提醒:“这里我住过。”

余淑恒说:“这间房离棺材最远。”

李恒回头瞄一眼,无话可说。

看他无言以对,余淑恒笑了下,说:“你去门外等我,我找下换洗衣服。”

李恒不二话,走了出去,顺带还关上房门。

分把两分钟后,余淑恒提一个袋子出来了,越过他率先往楼道口走去,走路的同时,眼睛还时不时瞟眼棺材,显然内心极其不适应农村这种习俗。

李恒知道她曾被鬼压身困扰了小半年,当即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免得她受惊。

下到一楼时,他提建议:“老师,要不你住一楼吧。”

余淑恒问:“一楼还有空房?”

“没有,不过我奶奶没在家。”奶奶如今在冷水江小姑那,李恒还是亲妈给他写信知晓的。

余淑恒不喜欢住老人房间,总感觉暮气沉沉,同时她有小洁癖,无法接受别人用过的东西。不过某人例外。

她轻摇头,走向洗澡间,并嘱咐:“你在门外,不要跑远。”

“成,有什么事你就吱一声。”李恒回应一声,随后抓来一张小矮凳,坐了下去。

Ps:先更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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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凌晨那章,今天已更18000字)

(本章完)

第404章 ,我做你老婆,好不好?(求订阅!

雪峰山脉的夏天很凉快。

夜风袭袭,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余淑恒觉得前所未有的清爽。

把衣服晾晒好,她站在二楼阳台上,凭栏而立说:“你们这里是个避暑胜地。”

李恒点头又摇头:“这是另一个围城。”

点头是,上湾村山清水秀,风景优美,高山气候宜人,确实是个养生休憩的好地方。

但这些不能当饭吃啊,除了景色之外,其他一无是处。

比如像经济、医疗、教育和公共卫生等,无一不落后。老农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一年365天都在田里地里忙碌,却养不起家、供不起娃上学,哪还有心思去欣赏这些所谓的美景啊。

听到“围城”二字,余淑恒回头看了看他,彷佛懂了他的所思所想。

接下来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仰望夜色星空,都不曾再开口。

这份难得的静谧一直持续到田润娥上二楼喊两人吃饭才打破。

余淑恒很享受这种感觉,突然被惊醒,心头不免涌现出一股遗憾,回身时,面色平静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丝笑容,同田润娥说说笑笑下了楼。

李恒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听她和亲妈聊天,没插嘴。

由于之前吃过馄饨,肚子饱的两人都没怎么动米粉,余淑恒接过他递来的烧酒,低头抿一口。

李恒问:“怎么样?喝得习惯么?”

李建国和田润娥紧紧看着她,生怕农村烧酒入不了余老师的眼。

余淑恒连着抿了两口,抬头微笑说:“味道挺好,比啤酒好喝。”

见她表情不似作假,李建国和田润娥互相看看,满是笑容。

喝点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余淑恒身上的冰山气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课堂上的那种和蔼可亲,很好的同李建国夫妻俩打成一片。

望着和亲妈不断攀谈的余老师,李恒松了口气。

之前回村的路上,他担心余老师会和乡下农村格格不入,担心她和家里人找不到共同话题而总是冷场,现在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酒足饭饱之后,兴致不错的余淑恒问李恒:“晚上散步安全吗?”

李恒意会:“想去马路上走走?”

余淑恒微颔首。

李恒不二话,拿起手电筒,然后找一根大小合适的木棍当防身武器:“老师,我们走。”

余淑恒跟着来到乡村马路上,问:“打狗?”

“对,我们村有三分之一的家庭养了狗,这些狗野的很,没个趁手的武器在手里,走夜路还真有可能被咬。”李恒作为土生土长的的农村人,在这方面的经验那是相当丰富。

正如他所料,一路上狗叫声不断,期间还有两只狗扑了上来,见状李恒一点都不带客气的,直接用棍子招呼,一只狗被横扫出3米远,一只狗被挑到了空中、尔后重重落到了水田里,两只狗都受了皮肉之苦,接着闷哼闷哼一溜烟逃了,太过吃痛连龇牙咧嘴的狗叫声都忘了。

余淑恒站在他身侧,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不由想起一个词:狗仗人势。

李恒收起棍子:“让老师受惊了。”

余淑恒笑一下:“还好,有你在,我比较安心。”

无风起浪,两人相视一眼,忽地安静下来,随后继续慢慢悠悠走着,并排走着,谁也没去主动捏紧那根若有若无的弦。

朝前走出一段,她发现河边与田间有许多手电筒在晃来晃去,忍不住问:“大晚上的,还有人在劳作?”

李恒为她解惑:“有些人可能在看田水,有些人在捕捉青蛙,至于河边的那些人,应该是捕鱼虾了。”

余淑恒好奇:“捉青蛙,捕鱼虾?”

李恒点点头,“也有可能在夹黄鳝泥鳅。”

余淑恒问:“这些东西很多吗?”

李恒回答:“很多,只要肯出门,随便都能弄一餐。”

余淑恒从小在高门大阀中长大,哪接触过这些接地气的东西啊,登时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李恒几乎秒懂,“老师想吃什么?我这就回去拿工具。”

余淑恒问:“田埂上是不是有露水?”

李恒回答:“自然有,基本会湿一身,不过非得去田里,马路边、河边和池塘边青蛙多得是。”

余淑恒想了想,最后选择去河里捉螃蟹鱼虾,这种生活她小时候在书本上有读到过,现在能亲身体验一次,内心充满了期待。

“行,这个最简单,我们回去拿个提桶就成。”说着,两人返回家,提一个铝桶出发了。

余淑恒疑惑问:“为什么不提塑料桶,那个更轻,提起来方便省力气。”

李恒解释:“在河里铝桶最合适,它的重量大,放沙地上也不会被水冲走。”

余淑恒明悟,跟着他来到了河边。

见李恒挽起裤腿,她有样学样,也挽起裤腿到膝盖位置,顿时圆润笔直的小腿露在外面,让某人忍不住多瞧了好几眼。

余淑恒把他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却也没点破,反而兴致勃勃地拿起手电筒四处乱找,寻找水中的鱼虾。

“李恒,那边有一只好大的螃蟹。”忽地,她低声喊。

“这玩意儿好,炸一下嘎嘎香。”李恒弯腰一把逮住河蟹,丢入桶里。

见河蟹在桶里嘀哩嘀哩乱爬,余淑恒低头瞅得十分稀奇,瞅了好一会才说:“它太孤单了,我们赶紧给它找几个伴吧。”

李恒:“.”

这话真是清新脱俗啊。

这年代的小河还没怎么受农药和打鱼机摧残,鱼虾河蟹根本不缺好吧,两人一路走一路抓,都兴奋得很。

“快看,石头下有一条好大的鱼。”沿着河流往上走出500米左右时,眼尖的余淑恒悄悄拉了拉旁侧李恒,小声说。

李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真看到了一条大草鱼,目测起码有4斤左右。

他说:“这应该是涨大水从哪个鱼塘跑出来的。”

余淑恒问:“能不能抓住?”

李恒把桶子交给她,“我试试。”

跟着二大爷在河里耍了那么多年,捉鱼捉虾他自认第二,附近没人敢称第一,就算4斤重的草鱼又怎么样?只要方法得当,还不是一样手到擒来噻。

瞅见他一个俯身就把草鱼摁在石头上,余淑恒赶忙小跑过去,准备递上桶子装鱼。

只是!

只是她一不小心踩到了长有青苔的石子上,就那么一滑,瞬间重心不稳,身子往后倒了去。

“老师,小心!”

看到这一场景,李恒吓坏了,她身后全是尖尖的小石头,脑袋要是磕下去,万一运气背的话,直接就有可能没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恒已经顾不得大草鱼了,慌忙一个闪扑过来,接住了余老师的上半身。

“哎哟!”

惊呼声下意识喊出,余淑恒顿时感觉左脚吃痛,然后整个身子落入了他怀里。

李恒关心问,“脚扭了?”

余淑恒抬起左脚,在手电强光下,已经肿了一个大包。

李恒把她扶到河边草地上坐下,蹲下身子说:“左脚试试能不能动?”

余淑恒依言扭了扭,怕他焦急,主动安慰说:“还能动,应该问题不大,就崴了一下。”

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随后只见李恒伸出双手,左手抓起她的小腿放到自己膝盖上,右手开始了揉捏按摩起来。

他解释道:“这样能活淤散血,促进局部血液循环,缓解症状,老师你忍一下。”

见他很投入、很认真地按摩自己脚踝,余淑恒并没做声,而是视线落到他脸上,近距离望着他,定定地凝望着他。

随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异样感从左腿传遍全身,叫人心悸,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突然脱口而出:“李恒,老师辞职给你当老婆,好不好?”

话落,空气沉默了。

虫草啾啾,河水流淌,原本热闹非凡的河间旷野此刻却格外的沉寂,沉寂到可怕。

半天过去,李恒才缓过神,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视线相撞,过往一直占上风的她这回退却了,第一次退却,高贵典雅依旧在,但眼神躲闪,偏头望向了别处。

看了一会她绝美的侧脸,李恒低头,继续帮她按摩脚踝。

余淑恒不言不语,没有就刚才的说辞做任何诠释,没有说她是认真地,没有说是开玩笑,也没有追问他要答案。

此刻两人心有灵犀,默契地好似当没发生一般。

又过去一会,差不多有半小时左右,消化完刚才那句爆炸性话语的他选择打破僵局,主动递话:“老师,这种力道怎么样?痛不痛?”

余淑恒从思绪放空中回过神,从心讲:“很舒服,你专业学过?”

李恒自顾自说:“我们是农村娃嘛,小时候喜欢到处疯跑,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每当脚踝扭伤时,家里长辈都是这样耐心帮我们按摩揉捏,多了就自然会了。”

“嗯。”

经历刚才的漫长沉默,心境平复的余淑恒再次把视线投射到他脸上,沉吟片刻讲:“老师想来你家体验农村生活,是很早的决定,并不是临时起意。”

此话,她在向他坦诚,也是另一种解释。

缘由是余老师洞悉了他的内心活动,怕他误会,怕他误以为自己是来搅局的。

搅什么局?

当然是搅他去见肖涵、陈子衿和宋妤的局了。

然而,她并不是,并没有存这样的心思。

要不然当初她在白鹿村就步步紧逼了,哪还会发生这么多子虚乌有的事?

李恒愣了愣,稍后默默叹口气:“看来我们之间确实存在误解。”

都说小人长戚戚,君子坦荡荡。

这些事情,他没有选择去撒谎,而是直白承认。这样反而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纯粹,少一份猜疑,多一份光明磊落。

话说回来,其实就算他不认,就算他撒谎也没任何意义,因为余老师能讲出那话,就证明人家早就察觉到了。这种情况下再遮掩反而显得不够真诚。

他的坦诚,让余淑恒意外。

尔后她清雅一笑,糯糯地开口:“可惜,我这一滑,几斤鱼虾螃蟹跑了,草鱼也没了。”

辛辛苦苦捉了一路,两人大呼小叫高兴了一路,收获甚丰,鱼虾起码有3斤半啊,外带一条大草鱼,结果.

结果她这一滑,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全没了,全部打了水漂。

余淑恒有些歉意。

李恒抬起头,笑道:“不碍事,放它们一条生路是为了来年收获更多。再说了,等会我们再找找,这草鱼跑不了多远的,肯定还在附近水域。”

因为某种原因,这按摩一按就坚持了快40分钟,清醒过来的他发觉腿都蹲麻了,手腕隐隐生疼。

当然,效果也是巨大的,余老师脚踝的红肿成功消散了大半。

之前两人沉浸在不可名状的氛围中,根本没在意时间流逝,余淑恒这时反应过来说:

“辛苦你了,我好得差不多了,你先休息会。”

“好。”

的确累了,李恒没瞎矫情,小心翼翼地把她左腿平放到草地上,然后站起身舒缓下身子,随即交代她:

“老师你到这等我,我去河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条鱼。”

“嗯,去吧。”余淑恒没阻拦。

她也希望能捉到那条鱼,要不然两人出来这么久,一点鱼获都没有,待会回家也怪不好意思的。

如果搁以往,她压根不会在乎李建国和田润娥夫妻的看法。

但现在,她望眼河中弯腰寻摸的某人,很多想法都因此改变了。

突兀地,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周诗禾。

假如周诗禾在,他今晚会不会变得十分幸运?会不会爆桶?

无怪她这么想,实在是京城打牌的画面历历在目,打了好几晚,就没怎么见周诗禾输过。

“噗嗤!噗嗤!哗啦啦!”

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河中猛然传来巨大声响,余淑恒循声看过去,发现李恒正用嘴巴咬着手电筒,双手摁在水里,无数水花涌现。

她试着问:“鱼找到了?”

李恒嘴巴不空,双手也不空,于是激动地扭扭腰身和屁股,告诉她:草鱼就在手下。

见他这幅高兴模样,余淑恒在黑夜中笑出一串长镜头。

钓鱼佬都知道,4斤重的草鱼到底有多难搞,李恒折腾许久,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草原拖上岸。

余淑恒探头过来,半晌说:“鱼的鳞片掉了好多。”

李恒伸手拍拍鱼鳃:“嗯咯,没办法的事,它太不听话了,我就想喂点油喂点盐给它吃。唉,这鱼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余老师远来是客。”

听他胡说八道,余淑恒忍俊不禁。

她问:“用桶子装?会不会跑掉?”

“不用桶子,用草绳。”

说着,李恒动身拔一些茅草过来,随意摞成草绳把鱼鳃串好,这样鱼就跑不掉了。

做完这一切,李恒权衡一番开口:“老师,你脚踝还没完全好彻底,我来背你吧,你帮忙提鱼和桶子。”

余淑恒左脚动了动,没有假客套,大大方方说好。

达成意向,李恒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余淑恒对着他后脑勺发会了会呆,稍后身子前倾,伏了上去。

好挺,资本好足,背后传来的信息让李恒本能地这样想着,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当初她在卧室换衣服的画面。

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余淑恒饶有意味地在他耳边念叨:“小男生,你在开小差。”

“什么小差?”李恒装傻充愣,矢口否认。

余淑恒偏头看着他的侧脸,笑笑过后,渐渐没了声,没有追究他刚才到底有没有开小差之事?

“老师重不重?”

“还好。”

“和润文比,谁重?”

“啊?”

“你没抱过她?”

“没有。”李恒哭笑不得地回答。

两人上岸的地方离十字路口不是特别远,沿着小路很快就到了马路上。此时已经很晚了,在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年头,上湾村大部分男男女女早已关起门来造孩子了,山村一片寂静,只有寥寥几盏灯火像萤火虫一样挂在幽冥中。

一路过来,几乎没碰到什么人,余淑恒张望一会,问:“平时都这样吗,都睡这么早?”

李恒道:“差不太多,晚上11点过后,除了少数几个打牌的,基本都睡了。不过大伙一般起得比较早,天色毛毛亮就会外出干活,像扯猪草、放牛和上山砍柴之类的。”

回到家,李建国和田润娥还没睡,还在等两人。

当看到满崽背着余老师回来时,两口子第一反应就是懵逼,第二反应才火急火燎问询怎么回事?

李恒道:“老师脚扭了一下。”

田润娥最是担心,赶忙让儿子把人椅子上,亲自查看一阵,最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休息一晚,明早就应该没事了。”

余淑恒笑着嗯一声。

老师脚没大碍,李建国才有空问草鱼的事。

当得知因为这条鱼而损失了几斤鱼虾时,两口子只是笑,同时不断安慰余老师,说家里有很多干的小鱼小虾,明早做给她吃。

其实两口子今晚也没闲着,去菜地里抓了很多蛤蟆回来,问两人:“你们喜欢吃米粉蒸的?还是爆炒?”

余淑恒不太懂,看向李恒。

李恒道:“蛤蟆有腥味,还是爆炒得劲。”

就着明早的菜和一些琐事聊了20多分钟,四人才各自洗漱歇息。

目送儿子背着洗完澡的余老师上二楼,李建国拉了拉妻子衣袖,“别看了,我们也该回房了。”

田润娥双手交叠在一起,眉头紧蹙,“你说满崽和余老师?”

李建国挥挥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说好不管他们么?”

“是不想管。可这余老师家里不简单,陈家和肖家都还没给交代,现在又带回来一个雷,另外还有个宋妤,我这当妈的能不发愁?”田润娥真是愁坏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心存善良,总是感觉儿子做的不地道,对不起这些女娃。

李建国思考一会,最后说:“余老师这事,八字都还没一撇,现在我们不应过多揣测,以免坏了人家清誉。倒是肖书记家的女儿难办。”

“肖书记家的女儿?怎么回事?”田润娥紧着问。

李建国讲:“今天我去镇上买农药,恰好碰到了肖涵,这姑娘竟然主动喊我,还问起了咱们儿子。以前碰到了,人家不喊我的,现在变化这么大,我估摸着”

田润娥催促:“估摸着怎么了?”

李建国欲言又止。

相处这么多年了,田润娥见丈夫这幅模样,顿时琢磨过味来了,压低声音问:“你是说满崽已经把肖家姑娘给祸害了?”

李建国点点头:“十有八九。”

“啪”地一声。

田润娥双手重重拍在一块,尔后叹口气,失了声。

这个晚上,夫妻俩在床上辗转难眠,一夜没怎么合眼。

无独有偶,楼下夫妻没睡好,楼上的余老师同样失眠了。

虽说今天小男生没有正面给她想要的答案,但她来上湾村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过去碍于是他老师的身份,她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想去承认一些事情。

可今天当那句话说出口后,很多东西就无法再遁形。

即使现在是大夏天,但并不热,余淑恒在床上不知道翻了多个来回,可依旧没丁点睡意。

他在干什么?

他睡了吗?

当一个身影猛然出现在她脑海中后,彷佛就像生根发芽了似的,再也挥之不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某一刻,余淑恒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关于他的事,可下一秒门对面那口黑色棺材又莫名其妙跃入了心头,这下子更没睡意了。

昨晚上喝了太多水,半夜起来小便的李恒开门就听到隔壁传来床板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声儿不大,但由于太过静谧的缘故,还是十分清晰地钻进了耳朵中。

李恒在门口矗立一会,稍后去一楼上个厕所,等回来时又听到了细微的翻床声音。

怕自己出现幻觉,他轻手轻脚来到余老师房间门口,侧耳倾听。

没错儿,这回真听准了,余老师还没睡。

李恒下意识看看表,2:49

夜很深了。

迟疑许久,李恒最终还是抬起右手,轻轻叩了叩门。

叩门声响起的刹那,房间里面霎时没了动静。

“咚咚咚”

“谁?”

第二记敲门声刚落,里边就传来余老师的声音。

“老师,是我。”李恒在外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

闻言,房里电灯亮了

半分钟左右,房门打开,露出了余老师的身影,此刻她身穿白色睡衣,曼妙的高挑身材若隐若现,在昏黄的电灯光下,显得非常有诱惑力,叫人蠢蠢欲动。

他甚至能凭空想象,白色睡衣里头藏着的名器,

隔门相对,李恒艰难收回在她身上一闪而过的目光,关心问:“老师,你是睡不着?”

“嗯。”

“认床?”

“不是。”

李恒想了想,又问:“棺材的原因?”

余淑恒没否认:“有一点。”

话到这,李恒为难住了,总不能现在就去把棺材扛走吧,大半夜的,别说瘆不瘆人了,关键是他也背不动啊。

互相又瞧一会,余淑恒忽地侧让身子,让到一边,给他留出一条道。

这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什么?

傻子也知道。

何况他还不是傻子。

就这么一个举动,李恒小心脏不争气地狠狠跳动了好几下,尔后说:“老师”

此时此刻,余淑恒似乎不想听他说话,当“老师”两个字一出口后,她就伸手拉住位于门旁的电灯线,在一声“嚓”中,电灯应声而熄。

然后她摸黑回到床上,躺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仿若刚才一切未发生,仿若他没来过。

但是,房门却是开的,有迹可循。

随着灯熄,房里房外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李恒在黑夜中说话,“老师,我去搬床席子。”

“嗯。”余淑恒这次总算回应了。

也证明李恒猜中了她的心思,让他进屋睡,她怕,需要他陪着。

如果没有京城和周诗禾同睡一屋的前例,余淑恒不会这样,李恒也不敢应承。

可老天爷冥冥之中好像早有注定,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

因果因果,他既然能接纳周诗禾,就不能拒绝余老师。

回到刚才睡的屋子,李恒卷起床上的席子,顺带还拿了一床薄薄毯子,然后进了余老师所在的卧室。

门关,灯还是未开。

不过这难不倒他。

这本来就是他的卧室,对里面布置不说了如指掌吧,也差不厘了。

在地上铺好席子,李恒把凉鞋甩到一边,也躺了下去。

“这个点,你怎么还没睡?”刚躺下,耳边就有声音响起,糯糯地,不徐不疾,很是好听。

“已经睡了一觉,刚才去了趟一楼。”李恒如是道。

去一楼干什么?

不是喝水,就是上厕所。

余淑恒听懂了,过一会又问:“李恒,你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吗?”

这问题叫他怎么回答?

原则上,他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要相信科学。

但问题是,他重生了啊,他现在两世为人。

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他也不好否认。

李恒思虑道:“有人信,有人说亲眼看到过,而有人坚决不信,各执己见,我也不知道信哪个?不过”

顿一顿,他接着往下讲:“不过我二姐从小就不信这玩意儿,我们村里最阴森的地方叫曾家坳,她曾半夜去那里找过牛。”

“半夜?”

“是。”

“她一个人?”

“是。”

“离马路远不远?”

“差不多2里路,要拐三个大弯,前后左右没有人烟,只有新老坟堆。”

余淑恒被折服了,一时间很难想象在京城看到的那个李兰,胆子会这样大。

小半天过后,她问:“你二姐从小就不怕?”

“差不多。”李恒道。

余淑恒翻个身子,面对床下,“那你会不会鬼故事?”

李恒无语:“老师,你想听?”

“听。”

“我不会。”

“那、那你就讲讲这个曾家坳。”

“别啊,讲曾家坳,我今晚都没法睡了。”

余淑恒说:“我生活在沪市,还没听过鬼故事。”

“那明天白天讲给你听吧。”

“白天没气氛。”

“要气氛?要不我们去棺材旁边坐着讲?”

余淑恒微微一笑,凝神等待。直觉告诉他,小男生不会拒绝自己。

果不其然,十来秒后,一个故事在屋子里传播开来。

故事大致是这样:曾家坳以前是一大地主所在的地方,房产无数,妻妾成群,光佣人长工就有几十号人,一派繁华。正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一伙强盗瞅准了这里,随后开启了杀戮,那一夜,曾家坳火光冲天,哭声喊声哀嚎声响彻几里地,但没人赶去救援。一夜过后,曾家坳横尸遍野,瓦砾堆积。从那开始,这里就成了大伙茶余后饭的鬼街,好多人半夜路过时都有被鬼吓到,说是女鬼成片站在树尖,背对着月亮,红衣飘飘.

故事讲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李恒发现房里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喊:“老师。”

余淑恒一开始没回应,足足过去两分钟之久,她才说:“你上来。”

“啊?”李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淑恒说:“我,有些怕。”

这老师又菜又爱玩,真是。李恒没动。

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若是一动,明天太阳就不出来了,天翻地覆了。面对这样一个大美人,他只要一动就会在意志力上打开一个缺口。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许久,床头传来一个细碎声音,余淑恒挣扎着从床上缓缓坐起,伸手拿起一个枕头,随后下床,把枕头铺到他旁边,稍后她也慢慢躺了下去。

这一瞬,李恒心跳到嗓子眼里了,感觉血液正在以450迈的速度在狂飙。

可这还不止,骤然间,一只手在他身旁摸了摸,摸索一会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李恒咽了咽喉咙,深吸两口气,低沉道:“老师,别闹.”

余淑恒食指在他左手手心画一个圈,糯糯地说:“睡吧,别多想,老师困了。”

说罢,大半夜没睡觉的她,困意席卷,真的阖上了眼睫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抓着他的手时,心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定住,莫名沉静。不害怕外面的棺材了,也不胡思乱想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把他叫进屋,终是得偿所愿,如愿进入了梦乡。

可这害苦了李恒哇,守着这样一个绝世尤物,进不能,退不能,这谁他娘的遭得住啊!

熬着,忍着,这下子轮到李恒辗转难眠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某个时候,李恒右手鬼使神差探出,探到了她腰腹位置。

停留一会,原地摩挲几圈,往上往下拉扯中,还是往上而去。

余淑恒眼睫毛动了动,稍后从睡眠中清醒过来,感受到他的大手,她瞬间要窒息过去。

又过去一会,余淑恒双腿十个脚趾弯成了鱼钩,呼吸也出现了小起伏。

“老师,你醒了。”见她出现变化,李恒于是问。

余淑恒没做声,而是左手压住他的右手,动动身子骨,侧身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嘀咕:“小男生,你刚刚不是一直知道我醒了么?”

李恒:“.”

余淑恒呼口气到他脖子里,“我们扯平了,睡吧,很困。”

“嗯。”李恒嗯一声。

等了会,见他的手还没拿开,余淑恒似笑非笑说:“在某人口中,我可是一只狮子。”

李恒收回右手,乖乖躺好。

“就怕了?”

“怕!”

“要不这样,现在你已经吃过的,我允许你留下偶尔打打牙祭,其余未开封的就算了。”余淑恒意味深长地说。

“老师,睡觉。”李恒以极大毅力说道。

余淑恒嘴角勾了勾,伸手整理一番睡衣后,再次坐了起来,静了静,拿起枕头回到了床上。

“你不怕鬼了?”他问。

“别问,不然我又下来了。”她调侃说。

其实,她不是不怕,而是她清楚自己的魅力,若是她继续留在下面席子上,今晚也许他会忍耐不住。

果然,人一走,李恒压力骤减,熬着熬着,熬到天亮前的一次公鸡打鸣时,他终是不敌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他睡到天昏地暗,连河对面响起了鞭炮声都没听到。

余淑恒睡眠浅,也睡得相对较足,她被鞭炮声吵醒了。

先是听了会鞭炮声,而后拿过床头的手表看时间。

7:56

不太早了,马上8点。

这样思绪着,她没再恋床,双手后抻着床,坐了起来。

这个晚上,她是第三次坐起来了。

要换衣服时,她停住了解腰带的双手,偏头看着地上熟睡的男人。

许久,心思一动的她轻轻下床,弯膝坐在他旁边,脑袋枕在膝盖上,静静地打量他。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听着他匀称的呼吸声,余淑恒试探性伸出左手触碰他的脸颊,等了等,见他没反应后,左手才敢完全覆盖下去,覆在他脸颊上。

这时这刻,她黑眸涌动,温柔如水。

又过去片刻功夫,余淑恒长长的眼睫毛下垂,收回左手,随即收拢飘散的思绪,站起身,从行李箱中找出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房间。

她没去其他地方,而是去了隔壁卧室,也就是李恒没过来之前的卧室。

把门关上,她开始褪去白色睡衣,换上今天要穿的衣服裤子。

夏天的衣服不多,很快换好。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拿起白色睡衣,低头望着它出神。

“哞哞.!”

蓦地,外面马路上有牛在叫,声音很大很急,像发春了一样。

余淑恒回过神,把白色睡衣叠好,拿在手心往外面走去。

不早了,刚刚又耽搁了许久,她没有再拖延,快速下楼而去。她希望给楼下的老两口留个好印象。

“余老师起来了。”

看到余淑恒下楼,正在门口挑选新鲜蘑菇的田润娥抬起头,这样热情打着招呼。

旁边的李建国也同样抬起头,笑着点头示意。

在老李家,余淑恒一改往日冰山形象,笑容长挂嘴边,走过来好奇问:“这是山上的野蘑菇?”

“对,这个叫鸡枞菌,这个叫9月香,7到9月份山上大量出产,我和建国早上刚采摘回来的。”见余老师兴致不错,田润娥很有耐心地介绍竹篮中的各种山蘑菇。

听完,余淑恒问:“后山取的?”

“对,后山。我们这边的山上到处有,只要肯动就有收获,要是运气好,像这种9月香,一窝就是一猪草栏.”田润娥口才不错,把采蘑菇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她的想法现在很简单,不管眼前这位高贵的余老师和满崽到底是什么关系?将来会不会成为自己儿媳妇?

但有一点总归是没错的,那就是交好对方,对满崽前途有利。

余淑恒听得意动,问:“后山还有?”

“有,不过近的被我们早上摘了,要稍微走远一点。”

田润娥看出对方想要亲自体验一番,于是说:“余老师,等吃过早饭,我带你上山找找看。”

余淑恒答应下来:“好。”

答应下来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她本身想进山到处看看,长这么大,还没近距离见过这种保持原始风貌的高山。

当然,京城和沪市周边那些小矮山除外,根本没法跟高山连绵的雪峰山脉相比。

二个是,潜意识中,她想和田润娥夫妻保持良好的关系,最好是建立起一定情谊。

也许。

也许这个地方,以后她还回来。

至于将来到底有没有机会来?老实讲,她心里也没底。

同夫妻俩闲谈一会后,余淑恒洗漱去了,顺带把白色睡衣洗干净晾晒好。

上湾村早餐习惯吃米饭,菜很丰盛,有小鱼小虾,有爆炒青蛙,有新鲜菌子炒肉,有一面黄煎豆腐。

最后还有一个蔬菜,空心菜。

眼前5个菜已经端到了桌上,却迟迟未见儿子下楼,田润娥不禁泛起了嘀咕。

满崽怎么回事?

家里还有客人呢?

自己赖床不起来?

看眼门外正和大女儿李艳、缺心眼聊天的余老师,田润娥解下围裙,往楼梯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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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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