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故人相见难自持

赤琰子在为麦冬祛除魔瘴之时,龙笙甚是焦虑,一直在屋外来踱着步,心中甚是担忧。

他一直以为麦冬是因为自己而招惹了姽婳,又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的伤,再加上他又认为麦冬与龙七相互倾慕,所以心中既愧疚又担心,实再无法安坐。

尤其是在见到了龙七一行之后,这种想法更是令他坐立难安。

虽说龙七还不曾同他相认,但龙笙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只因他同他的父亲眉眼极为相似,和他左眼角的两颗泪痣。

龙七小的时候,可没少让他抱,多少人见着他家七哥儿的时候,都要将他夸赞一番,说他长得这般俊俏,将来定是个翩翩公子,尤其那一红一褐两颗泪痣,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俊秀。

又因龙七是龙家老幺,家中上下对他更是宠爱非常,婢仆们皆将这小哥儿捧在了心尖尖上。

可龙家遇害,如今就剩七哥儿一个人了,在龙笙看来,这为龙家开枝散叶之事,应是至关重要的。七哥儿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姑娘,可他却令其身陷险境,如今更是生死难料,怎叫他不内疚?

而同样守在外面的小白见他如此,虽心中不解他为何这般焦虑,却也好心劝说了两句。

可这一劝不要紧,本就心中紧绷这一根弦的龙笙,在听了小白的安慰后,竟竹筒倒豆子般,将心中所思尽数托出。

龙笙便是这么一说,小白却听得呆若木鸡,良久之后方才回转心神,一副啼笑皆非的神情,看得龙笙心中更是忐忑。

“你方才说,龙七麦冬两厢倾慕?”小白双目圆睁,表情夸张,仿佛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

而龙笙见他如此,误以为小白是刚得知“这件事”,所以才会面露惊讶神情,忙上前捂上他的嘴,低呼着让他轻声些。

想来是七哥儿年岁尚小,又初经男欢女爱之事,面皮子薄,并不想张扬此事,所以别人才会不知道的,自己这般说出来,让他知道了,怕是会让他难以为情的。

如此想着,龙笙连连嘱咐着小白,切莫声张,可小白却是忍俊不禁,直憋得一张俊脸通红,好一场恶一场,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小白才缓过心思,忙对龙笙说道:“这……你怕是误会了……”

误会了?误会什么了?

正当龙笙要询问之时,便见赵无恙领着龙七四人自外而入,而辛夷方一入院,便忙向小白问着麦冬状况。

可灵香赤琰子虽进屋许久了,却是听不到屋中半丝声响,想来是被她贴了符箓的,如此问他,他也确实不知到底里面是什么情况。

见小白摇头,辛夷心中百感交集,忙要上前,却在抬手之时猛然停下。这灵香虽说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却绝不会拿别人的性命玩闹,况且她与麦冬情同姐妹,必然是会全力以赴救治。

既然她在门上贴上黄符,那想来便是不便打搅的,只是……

只是自己这心中着实有些难以平静。

而龙七见辛夷这般,上前扶着他的肩,安慰道:“灵香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况且屋中还有赤琰子老头儿在,麦冬定会平安无事的。”

辛夷闻言,虽眉头紧锁,却在看了一眼龙七后,勉强地笑了笑。

是啊,定会安然无虞。

龙笙见着此番情形,却是一脸莫名。

这七哥看着并不像是喜欢麦冬,否则又怎会这般淡定,反倒是他安慰的这个孩子,看着如此紧张的模样,倒像是对麦冬一往情深似的。

怪了怪了,他糊涂了。

看着龙笙疑惑不解,面上神情讶异的模样,险些令小白笑出了声。可龙笙心中却是百爪挠心,实再忍不住了,便走向前去。

“七哥儿……”

龙七胸口一滞,虽然好久不曾听到,但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只有家中的人会这般叫他。他茫然地回头看向龙笙,却是一时间认不出他是谁。

“前辈方才叫我什么?”

见他转过头回应自己,龙笙眼眶微红,眼中晶莹:“七哥儿,是我啊,我是笙叔啊!”

龙七听言,只蹙着眉头,望着龙笙,半晌不见动静,可过了一会,便见他眼中水雾凝结,面露犹泫。

面前这人他认得,是小时候常抱着自己去集市玩的……

“笙叔!”

龙七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了龙笙的臂膀。

“笙叔!真的是你么?!”

他不太敢认,在他印象中,笙叔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而眼前这位,虽说眉眼相似,却是满面沧桑。

听得龙七这般叫他,龙笙心中澎湃,一腔浊泪潸然落下,忙应着:“是我啊!七哥!是我!是你的笙叔!”

龙七亦是满面泪水,一把抱住眼前的龙笙。

“我以为龙家就剩我一个了!就剩我一个了!”

龙七心中悲喜交至,喜的是竟然还能够在有生之年遇着家人,悲的是不知这些年龙笙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活脱脱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这般满面沟壑的苍老模样!

两人抱头痛哭,看得一旁众人亦是心酸不已。而半夏却是一脸莫名,思绪混乱——这二人忽的这般是怎的了?

这也难怪,在场众人,除了她以外,多少都是知晓龙七过往的,见此情形,便能猜出了个大概。

而就在半夏一脸莫名之时,便听“吱哑”一声,麦冬的屋门打开了,只见灵香与赤琰子自屋内走了出来,那赤琰子看着疲惫不堪,竟是架在了灵香身上。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将他自灵香身上接过。

辛夷自然是十分想要询问麦冬身体如何的,可一见赤琰子这般,却是一时间难以问出口。而灵香是知晓他心中焦急的,强打着精神,笑着同他说道:

“亏得赤琰子师兄倾力相救,麦冬已无大碍了。”

话虽说得轻巧,可见二人这般模样,辛夷便知其中定是凶险异常,即便现下格外想进屋中看看麦冬,却强忍了下来,扶着赤琰子送往隔壁房间歇息去了。

……

“原来如此……”灵香恍然大悟。

怪道是看着龙笙剑法眼熟,原来竟真是龙家剑谱,只是没想到,这龙家剑谱竟有四部,而龙七所练,不过是其中两部而已,还是被龙笙打乱的两部。

更没想到的是,当年托付给伏印真人剑谱之人,居然是龙笙!

龙七亦是心中诧异,难怪自己修习剑谱之时,便觉得其中不连贯,仿佛中间有断层一般,无论如何耍练,都是不得要领,原是因为自己修习的,不过是龙家家传剑法的二四两部。

且不说这第一部修不修习是否有碍,单是两部剑法中还隔着一本,自然是无法连贯的了。

而这四部剑谱,是由龙家祖上传下,分别是第一部《追龙剑法》、第二部《缠龙剑法》、第三部《屠龙剑法》、第四部《御龙剑法》。

要说这七星龙渊剑,本就是要以龙家家传剑谱修习,方能达到与剑通灵剑人合一。而这龙家四本剑谱,本是应被收在龙家家宅的密室之中,只是因为当时家中的哥儿们要修习第二部,家主又要参悟第四部,方才将这两本取出放置在外的。

便是因为这般,魔族血洗龙家之时,龙笙才只能够将其中二四两部带出。

而那龙家密室中,机关遍布,只有龙家家主才知如何通过。那两本剑谱放在那里,反倒是极为安稳的。

为何要以安稳来说,便是因为当时身为除妖家的龙家,在除妖界名声斐然,所谓树大招风,自然是会招致一些心思不正之徒的妒忌。

那七星龙渊早已通灵,识得龙家血脉,非龙家之人不得用,这在当时众所周知,所以首当其冲的,便只有那四本剑谱了。

这四本剑谱虽说与七星龙渊同用,方能发挥其中威力,可正如先前龙笙一样,若是修习得当,便是一把普通的剑,也能有极大的降妖除魔之力的。

只是……

“我记得当时七哥儿你是跟着武哥儿一起逃出去的,为何如今只见你一人?”

龙笙甚是不解,当时府内混乱异常,他身边只有龙家老五和龙七两个孩子,心中想着救一个算一个,救一对算一双的想法,便将二人顺着狗洞悄悄送了出去的。

一番简单安置后,他本是想着回去再救龙家六哥儿的,却遇着了拿着两本剑谱的龙家家主。

当时家主千叮咛万嘱咐,着他定要将这两本剑谱保管好,他才被迫又返回的那个狗洞,可谁知再去寻去的时候,两个孩子竟是不见了踪影。

而听得此言的龙七,面上却尽是痛苦之色,蹙着眉头,良久之后方才开口。

原来当时龙笙将两个孩子安置在一处灌木的凹地中,两人自然一开始是安安分分的待着的,可当时竟然有魔兵寻出,武哥便带着小龙七逃了开去,后来为了保护龙七,便将龙七安置在一处山窝中,自己则跑出,将那些魔兵引了开去。

“我是亲眼见到了那些魔怪将武哥杀害,而我……”龙七涕流满面,面上神情痛苦万分。

而他因为害怕,因为弱小,因为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魔兵残忍地蹂躏着武哥,可小武哥儿却是连一声哀嚎都不曾叫出,只为了保护小龙七。

“我在那里等了许久,直到没声了,也不敢出去,只能眼睁睁的望着武哥的尸骸……我……”

说到此处,龙七已然不能自己了,而这时,他的手上传来了一丝凉意,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原来是灵香,她现在正握着龙七的手。

龙七这般模样,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虽然心痛,面上却是极为平静。

而许是灵香的这份平静,令龙七见了,心中竟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他眉头紧皱,反手握住了灵香的手。

她的手,怎么那么凉……

灵香的手不似那些大家闺秀,虽然小,却是有些粗糙的。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握着她的手时候的感觉,但是他并不认为她的手不好看,反而是欢喜极了的。

她的手仿佛是世上最神奇的术法,又是能让他心潮澎湃,又是能令他虚气平心。

而灵香如今,却不似先前那般夺门而出,只是由着他这般握着,面上神色如常。

望着面前的二人,龙笙这才明白,为何那时小白神色会如此奇怪,原来是他错了,只是……

只是她不是七哥儿的师父么?

虽说年岁看着倒是般配,可毕竟是师徒,有这层关系在,又如何月下花前?

这不合纲常礼法啊!

正当龙笙心中觉着不妥之时,龙七却忽的开口向灵香问起了麦冬的事情。

“你和麦冬不在元清派好好呆着,跑出来作甚?”

灵香想要将手抽回,可龙七却捂得很紧,她只好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那小蹄子思春,非要去寻辛夷,这才偷偷下的山么。我也不过是为了寻她才出来的。”

龙七盯着灵香看了半晌,良久之后方才一脸促狭笑道:“你当我才与你相识几日?偷偷下山这事,便是借给麦冬十个胆子,她也必是不敢的。我宁可信是你在一旁煽风点火,才令她做出下山的决定。再者说了,她若是偷偷下山,又如何得知的辛夷的去向?”

灵香闻言倒是诧异,先前龙七可是愣头愣脑得很,但凡遇着些个事,随便找个由头便能搪塞过去了,现如今才下山历练多久,就变得这般机灵了?

她抬眼向龙七看去,却在看到了眼中晶亮后怔住了——今日的龙七好似与往日有所不同。先前她二人初遇之时,龙七虽说还算是旷达不羁,可他眼中却是一片晦暗,仿佛毫无生气一般,又是何时变得这般朝气蓬勃的了?

望着面前出神的灵香,龙七眼中尽是笑意,他愈发地觉得灵香好看了,更是愈发的欢喜了,不管是她的小算计,还是她的戏谑调侃,亦或是眼前这般失神的模样,都令他醉心沉迷,无法自拔。

若不是……

若不是现在笙叔在一旁,那他便要情不自禁了……

他的灵香不管要去做什么,有什么打算,他也定会义无反顾地同她一起吧!

而一旁的龙笙,却是毫无察觉一般,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龙七与灵香,心中却在纠结着二人的关系……

(本章完)

第180章 不指南方不肯休

辛夷盯着躺在床上的麦冬,心中五味杂陈。元清派灵香道破了他的身份之时,曾劝过勿要再在仇恨中深陷,现下想来,却是对的……

……

今夜的月宫周围,环绕着一圈圆晕,想来明日是要起风了的。

明日是元清派遣徒下山历练的日子,若是那般,倒也应景,只是辛夷心中烦闷无法安睡,一人独坐在闲云居的院中,喝着闷酒。

而这时,却有一人忽的自他手中夺过了酒盏,可他却一点也不慌乱,只笑了笑,却依旧保持着端酒盏手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灵香。

她也是睡不着的,明日开始,闲云居便只剩她一人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是习惯了热闹了的,一下子要空旷起来,到令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灵香将酒盏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头,随即将它放回了辛夷的手上。

“我实是有些不明白,这等黄汤苦涩辣口,如此难以入喉之物,你们这些男子,怎就好这些物事呢?”

辛夷送了一口酒入喉,口中甘甜过后,喉头便是一阵辛辣苦涩。

“饮酒无非二事,或是作乐,或是消愁。”

灵香听言撇了撇嘴,在一旁坐了下来:“常言道举杯消愁愁更愁,酒这物事,除了是个祸害,又怎个能令人作乐欢愉了?”

辛夷闻言也不答话,只是一笑,而后仰头饮尽了酒盏。

见他如此,灵香又是一个撇嘴:“你便是时时想着你母亲的事,现下却也是无能为力的,反倒会因着她而处处受人掣肘。想来那白无常留你母子性命,便是想着让你这般替他卖命。可换而言之,你既然对他有用,想来你母亲也当会安然无虞的。”

辛夷眉头微皱,抬眼看向灵香,他不明白,灵香为何会突然同他说这些,而且她话中的意思,好像是母亲早已殒命一般。

灵香自然是心中有些猜测,才会这般说的,只是不能说得太明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日,白无常以你母亲性命相要,令你伤害身边之人,你当如何?”

辛夷沉默着,并不答话——他身边人?他的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人?

见他如此,灵香叹了口气:“如果他要你去杀害龙七呢?或者刘夏、无恙?再或是……”

“麦冬?”

……

是啊,如果是那样,他该如何?难道便由着他一直那般支使自己?

望着榻上的麦冬,辛夷眉头紧锁,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盯着麦冬的面庞出神。

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又该如何应对?

良久之后,辛夷替麦冬掖了掖被角,摇了摇头,扶额起了身——麦冬受人所救,还是该去道个谢的。

……

灵香叹了口气:“辛夷的事情,你也是都知道的,可有件事却从未与你说起过。”

龙七闻言一阵困惑,辛夷还能有什么事情?

灵香见状又是一叹,随后便将麦冬的身份一一道出。龙七听了诧异无比,可他却没想到,龙笙的反应比他更甚。

“麦冬是程诺的女儿?!”他大声惊呼道,满面的不可思议。

见他如此,灵香龙七俱是不解,虽说这一切听着极是怪诞诡奇,可也不至于这般难以接受不是?世间巧合之多,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龙笙接下来的话,却令他二人大吃一惊。

原来龙笙讲剑诀托付给了伏印真人之后,便独自一人探查着魔族之事,以期能够找到机会为龙家报仇。那段时间他去了高岭乔家和幽麓路家,却发现这两家皆是受到了魔族的戕害。

可有一点他却大为不解。龙家是林中府苑,乔家处于市井,若是有人想要侵犯,确是极为容易的,可路家却是不同。

路家宅子建在山中,除了自家人和极少要好的人家外,是无人能够寻到的,即便是找得到,可路家地处幽谷,机关法阵重重,也是极难通过的,又怎会被魔族轻而易举地攻下呢?

后来经龙笙多番查探后才知道,原来是路家之中出了内鬼,才导致路家堡的失陷,而那个内鬼,正是当时路家家主的连襟,他的手下——程诺。

是他串通了魔族之人,也是他关闭了机关法阵,更是他在路家家主背后捅了一刀。

竟有这等事?龙七闻言大惊,而灵香虽说也很诧异,却不似龙七那般。先前她外出游历,所要寻找的幽冥草,便是在路家堡所在山谷,当时她确实是能看出周围有荒废的法阵的,却不知那竟是被人关掉了的。

如此说来,便说得通了。

先前灵香便一直奇怪了,辛夷说过,当时他同他的母亲一起去了城中,按理说应该逃过一劫才是,可最终却依旧被白无常抓住。先前她还以为是白无常早便留心他们母子二人的,现下看来,倒是可能因为这个内鬼。

只是如此一来,麦冬与辛夷之间,便有些尴尬了,麦冬的父亲,可算是令路家灭门的仇人了呀!

正当灵香眉头紧锁之时,房门却忽的被打开了,而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辛夷!

辛夷本是想着寻灵香道谢的,却在将要敲门之时,不经意间在门口听到了龙笙的叙说,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他实在是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姨父,竟会做下这等事情,难道他就没想过归宁么?他就不怕那些魔怪作恶之时杀了自己的女儿?!

望着夺门而入的辛夷,他面上错愕的神情,灵香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她扫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的龙七,连忙杵了他一下。

龙七腰间一痛,立刻便知晓了灵香的意思,连忙上前勾住辛夷的肩膀,想着带他出去深聊一番。

辛夷自是满腹疑问,想要同龙笙问清楚,可在看到灵香眼神示意后,便顺着龙七的力道与他一起出去了。

灵香见房门关闭,只叹了一口气,拉着龙笙坐了下来,替他倒了一杯水说道:“前辈,我还有一事要问,还望前辈能如实告知……”

龙笙正纠结着灵香与龙七的关系,只是方才知晓了麦冬的身份有些惊讶,再加上龙七在场,他又怕问了之后会令二人难堪,现如今只剩一个,倒也不怕其他的了。

这灵香姑娘看着倒是个爽快的,想来应是不怕他问的。

“正巧我也有一事不明,想要与灵香姑娘说道说道。”

……

赵无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望着漫天星斗出神,周围虽然没有灯笼,可他的双眸在星光的映射下,却显得格外闪亮,仿佛天上星辰皆在他的眼中似的。可他却只是那样坐着,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自从在阿金那知晓了母亲的事情后,他心中一直在想着,若是阿金真的能满足他任何一个愿望,那他到底该许个什么愿望?让母亲复生?想来阿金定是能够做到的,可那样便是对的了么?

据浮沧长老给他的《山海异闻录》中所记,西山猫灵每每修炼到八条尾巴时候,便必须要满足一个凡人的愿望,才可长出第九条尾巴,可只要是替人满足愿望,就必须牺牲掉一条尾巴。

犹记得浮沧长老教习他聚灵之法时曾说过,人始终都是有贪念的,而正是因为这份贪念,才会导致许多悲剧。

他不知阿金在满足别人愿望这件事上循环往复了多少次了,也不知自己到底应该许什么愿望才能令他摆脱这种咒魇一般的命运。

但母亲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以他人的牺牲,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的。自小母亲便教导自己,要善良通达,要心存仁爱,可他确实……

可他确实还想再能见到母亲啊!

赵无恙心中迷茫万分,他自然也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贪念,而令阿金再次陷入这等因果的。

刘夏自赤琰子房中出来时,正见着独坐院中,望着星空出神的赵无恙,他轻轻地走过去,背靠着赵无恙背坐了下来。

“赤琰子前辈安歇了?”赵无恙问着,却是依旧保持着抬眼望天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的星星。

“嗯,”刘夏应和着,也抬起了头看向了夜空,心中不禁感慨,这灿烂星河,当真是好看啊!

两人就这般看着天上闪烁星辰,也不说话,良久之后,赵无恙才开口问道:“刘夏大哥,你今后是何打算的?”

刘夏转头看向赵无恙,心中一阵莫名。

这赵无恙年岁尚浅,今日却显得异常深沉,全然不似往常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模样。

“为何会突然问这个?”

赵无恙也不回话,良久之后方才叹了口气,低头说道:“我自小便知道我母亲身体有恙,却是不知她到底怎么了,而当初我要学道,便是想着将来能够为她找出其中缘由,可如今她却离了尘世,一时间我也不知往后还要修道作甚……”

这句话听得刘夏一怔,望着稚气未脱的赵无恙,心中一痛。

他当初执意求道,便是因为早前一场战争中,自己和母亲被俘,丢于雪山,被一个女仙人搭救,而如此坚定信念的,说起来倒也算是同自己母亲有关。

他们四个兄弟中,龙七辛夷自小便受了磨难,心智早已磨炼成熟了的,而自己又是双亲安然,体会不到那样的痛楚。可无恙却不一样,他自小便是被捧在掌心的,如今却忽然得知噩耗,心中这一槛,定是极难过去的。

赵无恙仰着头,盯着星空,收视反听,却不防一个力道忽的将他拉住。

刘夏也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他,他本就不善言语,而且对于前路,他自己也不甚明晰,可他却是无法对这样的赵无恙置之不理的。

赵无恙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枕头在了刘夏的大腿上,他正错愕间,便听刘夏说道:“不要一直那样仰头,久了对脖颈不好,若是想看星空,那便这样看吧,也能舒服些。”

听得此言,赵无恙眼中竟有了一些氤氲,而这时又听刘夏说道:“便是城主夫人不在了,你还有我,还有你的辛夷大哥,还有你七哥。不必担忧前路,前方有我们呢!”

……

送别了赤琰子四人不久,灵香龙七六人便启程南下,往南淮行去。

这一路上,倒是再没遇见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半夏看着,到是有些不一样。

一行六人,四个男儿,这两个女子自然是会挨着一起走的,或许龙七四人没有察觉,可灵香却是能够感受得清楚。

半夏不是个心思重的,有什么话自然也会直说,可她却如此,定是发生了什么的。

或许是因为这些男人在场不便说出口?

如此想着,灵香便找了个机会,趁着为夜间火堆准备柴火之际,拉着半夏问了出来。

半夏先是一惊,难道自己面上神情这般明显了么?可再一想便了然。

她之所以喜欢灵香,欣赏灵香,便是因为她这性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细致入微,心思细腻得紧,更是能够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三分,却又不会因为心善,而滥发同情,只会恰到好处地引导别人。

灵香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最了解她的人,竟是才认识不过几月的半夏。

而半夏之所以会愁容满面,便是因为前一日出行前,八卦盘的卦象——那卦可是极为凶险的!

在知晓半夏忧思后,灵香却是一笑,诚然这些预示却需要留心,可若只会看重这些虚无缥缈,那便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素来坚信,尽人事听天命,这人事还不曾做尽,便因这镜花水月之事而畏手畏脚,那便只能一事无成。”

望着满面笑意的灵香,听了她所说,半夏忽的释然,是啊,许多事情即便是知晓前路凶险,那又如何?一味地畏手畏脚,只会令自己踟蹰不前,不得以进。

想那么多做什么?全力以赴才是正经!

……

行了两日,便到了南淮地界。望着眼前的事过境迁,龙七也只能叹一声物是人非。

虽说那时他还小,可对于许多事情,还是记得清楚的,比如南淮邹城中街市上的花饼,还有淮水湖畔的咿呀呢喃,又有父亲爽朗浑厚的笑声……

他或许不记得这些人长什么样了,也或许遗忘了许多细枝末节,可这些事情,却像是一种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间无法抹去……

这是他的家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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