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长达四十年的等候

深夜。

担担岛码头附近,传来柴油机马力全开的声音,隐约可以看见,一艘渔船用粗壮的绳子拉着一艘铁皮船,缓缓停靠。

岸边已经有不少村干部等着,民兵张连长直接背着他的冲锋枪,身后还有两个民兵连的人。

石头本打算偷摸摸进来的,不告诉民兵连的人,可李多鱼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

老汉那艘船是有海外省编号的,只要靠近了他们海域,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到时候,上面百分百会下来询问情况的,要是让上面知道他们“救”了海外省的人,且没将情况上报,那就是他这个村主任的失职了。

面对这种大是大非,就算他上头有人保,估计也要被狠狠敲打。

这种事干脆明着来,偷偷摸摸的反而容易出问题。

铁皮船上,高老汉简单刮了下胡须,然后来到了码头上,直接就是戏精附体,对着张连长握手道:

“这位长官,真的谢谢你们肯愿意帮助我,我还以为要死在海上了。”

稍显尴尬的张连长,赶忙说道:“我只是管边防的,真正允许你进港的是我们李主任。”

“李主任,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船上有我们海外省的特产,我给你们都拿一点。”

李多鱼咳咳两声。

“我们组织是非常讲纪律的,张连长咱们按照常规流程,该问的问,该检查的检查,该写资料的写。”

张二虎点点头。

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老汉,跟他们一样,全都是黝黑的黄皮肤,身上也有一股海鲜味。

看起来应该是渔民没错。

接下来。

张连长登上了那艘铁皮船检查了起来,确实就是一艘正常渔船,船上连一把枪都找不到。

检查完后,张连长拿出本子来,问道:“姓名。”

“高卫国。”

“地址。”

“新竹新港村”

张连长登记完后,来到李多鱼面前说道:“李主任,我觉得这个人身份应该没问题。”

“辛苦张连长了,这么晚还把你叫起来。”

“应该的。”

可下一秒,李多鱼正色道:“张连长,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最好尽快向上级汇报一下?”

张连长皱眉道:“现在吗,这么晚了,还是等明天吧。”

李多鱼认真道:“咱们组织有规定的,发生这种事情,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的,说不准,今晚咱们就帮人把船修好了,要是这样的话,咱们还要把人扣着,等边防的人过来吗?”

张连长拧着眉头,他不明白平常很好说话,很懂得变通的李多鱼今天怎么突然变轴了。

这种事情只要对方身份没问题,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没必要上报的。

可李主任既然这么说了,张连长也只能照做:“行,我立马向上级汇报,人就先交给你了。”

而在这个时候,码头这边已经有不少人闻声赶来。

“真的是海外省的人啊。”

“问问他,有没有见过丽君小姐,是不是跟海报上长得一样。”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民兵连的人凶着一张脸道:“这种事情别凑热闹,赶快回家里去。”

接下来。

张二虎有点不情愿的前往了上级组织,也就是尚峰镇边防。

将张二虎支走后,李多鱼则把高老汉带到村委会那边。

可能是来了陌生人的原故,一路上,都有狗在吠。

可由于李多鱼的缘故,这些狗完全不敢靠近他们。

自打上岛后,高老汉一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确实非常的落后,大多都是石头房。

看着眼前黑摸摸的村庄,高老汉忍不住问道:“李主任,村里没有电吗?”

李多鱼回道:“先前有的,不过柴油发电机坏了,就没有电了。”

“这样啊。”

李多鱼跟李曙光还有民兵连的两个小兵,将老汉带到村委后。

李多鱼对着小军和伟国说道:“你们守在铁门这里,别让村民跑过来围观。”

“知道了,村主任,一只苍蝇都不会让它飞进去的。”

可这两个年轻的娃娃兵,压根就不知道,已经有三只大苍蝇在村委会里面了。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燃烧着一盏煤油灯,门外的石头说道:

“我阿嬷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此刻,老汉居然有些害怕,很害怕推开这道门,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四十多年过去了,他甚至忘记对方的模样,不知道再次见面,能不能认出她来。

老汉缓缓把门推开。

红色的煤油灯,映着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跟他一样,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脸上全都是皱纹。

可确实非常神奇,虽然对眼前这个女人非常陌生,可看到她的第一瞬间,四十多年前的那张熟悉的脸庞,瞬间就回想了起来。

石头咧嘴道:

“阿嬷,他就是阿公,应该还记得吧。”

马秀梅愣了会,随后点点头:“虽然老了很多,但还是能认出来,跟你爹一个样。”

然而,四十多年的等候,迎来的并不是哭天喊地的热泪相拥,也不是戏剧的跪地相认。

双方见面后,反而有些许尴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秀梅介绍着旁边一位中年人:“石头,你已经认识了,而他就是石头的爹,石常远。”

石常远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老人,略显尴尬地说道:“阿爹。”

高老汉看着自己的儿子,可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马秀梅叹气了声:“孩子之所以没有姓高,是因为你走后,我为了养活孩子,就改嫁给了隔壁村的石大脚。”

老汉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小石头有跟我讲过这件事,我在那边,一开始过的也不是很好,在街上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跟一个本地居民好上了,在那边也生了一儿一女。”

“我知道,你信上都有讲。”

而整个会面,并没有太过煽情,相反显得非常平静,双方只是叙述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不过当属最懵逼的,还是得是石头他爹,他是最晚知道这件事情的。

前几天,他才知道石大脚并不是他亲爹,难怪小时候动不动就拿皮带抽他。

聊了一会后,老汉见下沙村这么落后,连电都没有,便说道。

“你们要是想过去我那边的,我可以偷偷带你们过去,到时候,在那边给你们安一个家。”

可让老汉没想到的是,马秀梅当场就摇头拒绝了:“担担岛挺好的。”

“海外岛那边环境挺好的,你们这边也经常有人偷跑过去,你们过去后,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

马秀梅紧皱着眉头,思考了会后:“我就不过去了,你要带的话,就带石头过去吧,他还年轻也没结婚,长得跟你也像,以后也比较有机会。”

见秀梅态度这么坚决,老汉对着石头说道:

“我不敢给你保证太多,你要是跟我走的话,我可以托战友给你找一份工作。”

石头此刻也非常犹豫,对他们来讲,外面的世界都是好的,尤其是海外省。

身为沿海渔民,从小接触最多的信息,就是海外省,因为他们特别喜欢放热气球过来。

小时候用的洗发露和牙膏,也全是海外省漂过来的,说不向往,那肯定是骗人的。

可面对这种事情,石头居然不去问他爹,而是跑来问李多鱼:

“鱼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不要过去啊。”

李多鱼嘴角抽了抽:“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问我,我又不是你爹。”

一旁石常远咳咳两声。

相比起石头的活跃,石头他爹在岛上的存在感一直都很弱,弱到李多鱼到今天,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多鱼知道将来的祖国会发展的很好,且很快就会超越海外省,现在出去的话,说不定会错过国内的黄金发展时期。

可这是别人的家事,李多鱼并不想插手,还是让石头自己去做选择吧。

石头纠结了很久。

“阿公,我想待在岛上,我阿嬷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她。”

听到这个回答的老汉,非常的惊讶,他见过很多大陆这边的人,冒死偷渡也要跑到他们那边去。

可眼下,他不单可以把他们安全地搞过去,还能给他们安排工作,居然都不愿意去。

他稍稍有些生气,真的很想问他们:待在这个落后的岛,到底有什么好。

他真的很想补偿他们,而把他们弄到海外省,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是他唯一能帮的事情。

老汉沉默了很久。

“好吧,我尊重你们。”

而就在这时,李多鱼看了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张连长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再聊两句就可以走了。”

一次匆匆的会面,让双方都留下了不少遗憾。

而在马秀梅离开会议室时,高老汉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马秀梅淡淡道:

“有啥好对不起的,是时代的错,又不是你的错,谁也不知道,你们会被骗到海外省去。”

石头从后面刚离开。

镇上派出所,还有边防就已经来了,连带着高镇长也来了。

高镇长说道:“多鱼,觉悟很高啊,以后碰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

“都是领导教的好。”

“别往我脸上贴金,我可没教你。”

紧接着,就是多个部门对老汉进行第二遍问话,由于先前有通气后。

老汉对答如流。

第二天。

老汉的渔船被“修”好了,马上就要离开担担岛了。

马秀梅长达四十多年的等候,在这一天划下了句号。

对她来说,知道他还活着,还能再次见到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老汉离开的时候。

马秀梅提着神篮,到了天后宫那边拜拜,祈祷着一帆风顺。

等她从天后宫出来,刚好看到那艘铁皮船离开了港口,慢慢消失在了无垠的大海里。

马秀梅终于忍不住落泪,不过流下的,却是开心的泪水。

其实,在他们沿海,像马秀梅这样的人有很多。

肖卫东那个姑婆,她丈夫和儿子,当年就是一起下南洋去务工的。

而下南洋务工那会,那些劳务派遣公司不要女的,他姑婆就这样留了下来。

一个人天天就坐在门口那里,守着偌大的家,就盼着丈夫和儿子能够回来。

从黑发等到了白发,等她儿子回来找她时,人已经疯掉很久了。

而他们这个省,华侨特别的多,但同样偷渡的李多鱼很清楚,华侨只是名声好听。

什么海水到处,就有华人。

什么敢拼敢闯。

一旦真正扒开来,就会发现大多数华侨的背后,都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而她们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而对这些女人来说,困难并不可怕,贫穷也不恐怖。

她们最怕的是,永远都不知道要等的那些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了。

对马秀梅来说。

她真的不怨恨高卫国又重新娶妻生子,也不怨恨他最终选择的是那个家庭。

她只怕自己等了四十多年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码头边上,李多鱼看着老汉远走的船只,小声说道:“石头,你真的不跟过去啊。”

石头脸都快拧成苦瓜了。

“我其实很想去的,不过我觉得,现在就过得不错,没必要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到了那里,说不定连个喝酒的地方也没有,说不定,还会给阿公添麻烦。”

“要是突然多出来了个孙子出来,阿公现在的家里人肯定会膈应的。”

李多鱼猛地愣住了,没想到石头咋咋呼呼的,思想竟然比前世的他,还要成熟。

可见前世的他,到底有多烂。

要是当年,他好好跟着老李捕鱼的话,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肯定会过得更好。

打黑工的那二十多年,可以说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游泳登上岛国的那一刻,他是兴奋的,可还没半年,他就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后悔中。

见不到家里人,甚至书信都没法寄送,只能通过蛇头将打黑工赚到的钱寄回去。

甚至连爹娘走了。

他都不知道。

晓英和儿子被欺负时,甚至都没法帮他们。

可以这样说,自打偷渡到岛国后,他的后半生就一直在悔恨和忏悔中度过。

李多鱼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挺孝顺的。”

石头笑眯眯道:“鱼哥,你看,我连这样的诱惑都能抵挡住,珊珊那么听你话,能不能帮个忙啊。”

李多鱼怔住了,这货该不是因为女人才不想去海外省的吧。

“石头,真就那么喜欢啊。”

“嗯,打小就喜欢,做梦都想跟她在一起。”

李多鱼嘴角抽了抽:“卧槽,跟你阿公一样肉麻。”

“鱼哥,看我这么深情的份上,是不是应该帮我一把。”

李多鱼嫌弃道:“关我啥事啊,我是宁愿拆一座庙,也不牵一条红绳的人。”

“别这样,我是真的没招啊。”

“你没招,我就有招啊,外面好女人那么多,干嘛非得惦记着少妇啊,你喜欢珊珊还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年轻人,多出去外面走走,说不定多看两眼外面的漂亮女孩,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深情的,感情是会转移的。”

石头陷入了发现好像还真没出去玩过,忍不住问道:“那鱼哥,你转移过嘛?”

“切,我能跟你一样,我跟周老师啊,早就从爱情熬成亲情了,爱情是会变质,可亲情不会啊。”

石头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鱼哥在说什么。

“算了,跟你这种小年轻讲,你也听不懂,反正多赚钱点,有空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再考虑感情的问题。”

被鱼哥这么一说,石头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就那么喜欢珊珊。

事实上,李多鱼不想帮忙介绍的愿意也很简单,石头确实很单纯,属于没谈过恋爱的那种,某种意义上,还不是很成熟。

像开过荤的,大家都喜欢相对丰腴点的,毕竟石头的肉很不是很多,林珊珊这样全身也都骨头的,撞起来的话,应该很痛吧。

李多鱼摇摇头,算了,感情的事,他确实也不懂,也许人家就好这一口。(本章完)

第404章 陈年老醋,打翻了

老汉离开的这些天,石头偶尔会坐在码头哪里发呆。

时不时叹息两声。

一些见过老汉的渔民,看到石头后,忍不住开玩笑起来。

“石头,怎么感觉你跟那个海外省的老头,长得有点像啊。”

石头笑了笑:“很像吗,忘问了,说不定还真是我失散多年的阿公。”

老陆哼道:“不可能的,你阿公是那个石大脚。”

一旁的米老头皱着眉头:“石头阿公是不是大脚,还真不好讲,我记得大脚喝醉酒有说过,他和秀梅两人只是搭伙过日子而已。”

老陆拧着眉头:“老米啊,这话可不能乱讲,这个月可是中元,小心大脚晚上来找你。”

“呵,我会怕他,他刚来到岛上那会,啥都没有,还向我借了好几个袁大头,钱都还没还,人就直接没了,真敢来找我的话,我就让他还钱。”

老陆笑道:“还是伱牛。”

石头也尴尬笑了笑。

其实,他对两个阿公都没啥感情,毕竟都没有相处过,他那个大脚阿公,很早就过世了。

看他爹每次说起他,都是咬牙切齿的模样,估计那个石大脚应该也不是啥好鸟。

看着远方的大海,石头叹息了声,阿公见到阿嬷后,应该就不会再冒险来中线附近捕鱼了。

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见到他了。

围塘弄好后。

李多鱼从红树林那边,挖了不少小树木过来,种在了围塘的四周,专门给青蟹苗躲避天敌用的。

池塘里的鱼害,是清理掉了,可李多鱼忘记了,还有天上的鸟害。

这个年代各种鸟类还是挺多的,尤其那些“长脚鸟”,自打李多鱼将青蟹苗放到围塘后。

天天都跑过来打卡恰饭。

气得李多鱼把赵二牛那把气枪借了过来,打了不少只下来,拔了它们的毛,绑在棍子上。

见到同类羽毛被拔了后。

它们就不敢过来了。

不过这种驱鸟装置,最多只能撑一两个月,鸟还算是比较聪明的,等它们确定没危险后,就不会怕那些羽毛了。

自打养了青蟹后,李多鱼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养殖户会那么讨厌这些海鸟了。

前世,李多鱼就经常听养殖户抱怨,一整池塘的青蟹和虾都快被海鸟给霍霍完了。

因为前世的长脚鸟们,一只只都是保护动物,不能捕杀,只能把它们给吓走。

池塘小的还好,直接花钱买个覆盖一整个池子的网。

像这种大围塘的话,那就一点招都没有,只能跟这些“保护动物”们死耗着。

在李多鱼的记忆里,还真有一两个养殖户给这些保护动物们给搞到破产的。

不过长脚鸟在担担岛也是有天敌的,那就是岛上,那群精力旺盛闲着没事干的孩子们。

自打围堤建好后,就变成了岛上小孩新晋的游玩圣地,经常有小孩在围堤上跑闹。

还有小孩会在这里钓鱼。

那个猪肉摊的小金,这个月在堤坝这边钓了不少鲷鱼。

而李多鱼花了一点小钱,让村里的小孩子帮自己赶鸟。

“铛铛铛。”

好几个小孩,在堤坝上敲着铜锣追着“长脚鸟”,而只要帮忙赶一天鸟的话。

那李多鱼就给他们一毛钱。

钱虽然不多。

可却可以换到一把茶杯的瓜子,还是有非常多的小孩抢着要做这件事,围塘这边的“长脚鸟”往往都还没落地,就被小孩们撵着到处跑。

甚至还有小孩,拿起弹弓对着它们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长脚鸟就完全不敢来围堤这里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不到半个月时间,姐夫张明生已经把第二个围塘弄好了。

傍晚,

李多鱼和张明生坐在围堤上,一旁放着好几瓶啤酒。

还有一袋隔壁村的白晒花生,本地的巴浪鱼干和水产加工厂生产的鱿鱼丝。

姐夫张明生问道:

“多鱼,都搞两个塘了,养了这么多青蟹了,还要不要继续接着往下搞。”

李多鱼思考了会。

他并不打算告诉姐夫,搞不搞青蟹,养不养虾,短期内能不能赚到钱,都无所谓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围塘以后是他的就行。

“忙了快两个月了,是不是累了。”

姐夫张明生扭了扭脖子:“说不累,那肯定是骗人的,累是累了点,可心里至少还有奔头。”

就看着眼前的围塘,张明生淡淡说道:“说真的,一开始你说要围塘时,我还真不是很看好,没想到,还真围起来了,围起来后,还挺有成就感的。”

李多鱼呵呵笑道:

“我一开始养海带的时候更惨,除了小舅外,就没几个人相信我能挣钱。”

张明生拿起了啤酒,往嘴巴里灌了几口后:“我觉得,现在的你,哪怕说要养海蟑螂,指不定都有一堆人跟着你一起养。”

“还真别说,以后说不定,还真有人养海蟑螂。”

“握草,真的假的,那么恶心的东西都有人养殖。”

“那你还经常抓海蜈蚣吃呢,海蜈蚣不是更恶心。”

“这两个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都一样恶心好不好。”

张明生说道:“不过我觉得最恶心的还是老陆,昨天他居然把这个船蛆凉拌了吃,把我都给吓傻了。”

李多鱼咽了咽口水:“卧槽,老陆这王八蛋,有这种好东西都不叫我一起吃,这玩意蘸点蒜头酱的话,贼鲜美。”

张明生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我总算发现了,要论变态,还是你们岛上的比较变态,怎么什么海鲜都敢往嘴巴里塞啊。”

李多鱼笑笑:“你们上港村是半岛,后面有成片的大陆,我们担担岛不一样,不变着花样多吃点,会给饿死的。”

“跟你说,这个船蛆啊,是生长在木头里的,外面其实有一层壳,你把它当作大个的蛏子,看起来确实很大很滑很恶心,可吃起来的话,味道也跟贝类差不多,很鲜很甜的,下次有货的话,我给留一点,只要试过一次,保证下次还想要。”

不论李多鱼怎么劝,张明生头都不停摇着。

“这么好吃的话,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不用给我留了。”

李多鱼咧嘴笑道:“姐夫,真的不用这么抗拒,其实,你已经吃过了,还夸它非常好吃。”

“啥时候?”

“就是你刚上岛那段时间,我不是有煮汤吗,你还说汤非常鲜非常甜。”

张明生猛地想起来,还真确实喝过一碗非常鲜甜的海鲜汤。

“那不是海葵汤吗?”

李多鱼嘿嘿笑着。

“我要那么说的话,你们敢吃吗?”

张明生一想到那个软绵绵,黏糊糊的船蛆,突然胃部翻涌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多鱼,除了这玩意外,你还给我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这个东西,真的没有了。”

“我不信,上一周你给我吃的那个跟果冻一样的东西,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感觉有点腥味。”

“那个啊,鹭岛那边的人特别喜欢吃,味道是不是不错,夏天吃的话,冰冰凉凉的。”

“别给我打岔,那玩意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李多鱼一本正经说道:“你要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挖。”

一听到“挖”字。

张明生瞬间就明白了,首先做那玩意肯定不是很正经的东西,不是生长在沙里,就是生长在泥土里。

“算了,你别告诉我了。”

李多鱼嘿嘿笑道:“这就对了,东西好吃就可以了,不要去问那么多。”

张明生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我现在还没房子,肯定不跟你们一起吃饭。”

“姐夫,别这样,我姐也挺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她可喜欢吃那个船蛆了。”

张明生怔住了,如果当年他追李水花时,她要是当他的面吃这玩意,两人肯定是没法走到一块的。

就在这个时候。

担担岛的东北角,响起了汽笛声,一艘铁皮船正在搬运一些设备离开。

张明生远远看着那艘船,不禁问道:

“多鱼,那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到岛上这么久,也都不跟我们接触。”

李多鱼看着远处那艘铁皮船,淡淡说道:“他们啊,是气象局那边的同志。”

张明生皱眉,好奇道:“气象局,来我们岛上做什么,来这边建基站的吗,我还以为他们是地质队的,来岛上勘察的。”

“地质队早来过了,说我们岛上,除了石头外,啥矿都没有。”

李多鱼看着远方的铁皮船后,笑着说道:“我给你偷偷讲个好消息,咱们岛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过年前,说不定就能通电了。”

张明生睁大眼睛:“那个柴油机发动机找到配件了?”

李多鱼摇头道:“咱们村都多少户人了,就那台二三十年前的柴油发电机压根就不管用。”

“那怎么发电啊。”

“嘿嘿嘿,风力发电听过没有。”

张明生拧着眉头,问道:“风怎么发电啊。”

“风啊,其实就跟水发电原理.”

李多鱼本想解释的,但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懂。

“我也不是很懂,就不跟你解释了,反正再过两个月,就知道咱们村能不能用上电了。”

就在两人聊天时。

围塘那边传来了张琳和张芸的声音,她们喊道:“阿爹,舅舅,阿嬷叫你们回去吃饭了,说今晚煮了很好喝的肠子汤。”

张明生回道:

“好,马上回去吃。”

李多鱼刚回到自家庭院,没想就被周晓英拉到了房间里。

“大白天的,这么猴急做啥,晚上再来啦。”

李多鱼刚说完,右手臂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且周晓英这次拧的时候,是真的用力了。

“干嘛,这么用力拧我。”

周晓英指着桌上的一封还没拆开的信,一脸的不爽,且很凶:“你自己看。”

李多鱼嘴里嘟囔着:

“不就一封信吗?”

可看到寄信人和寄信地址时,李多鱼嘴角抽了抽,也不禁暗骂道:“这女人给我寄信干嘛啊,这是想害我啊。”

陈紫怡可以说是周晓英过不去的一道坎,他们两人不管是结婚前,还是结婚后,有很多次吵架,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拆开看一下,上面写什么?”

李多鱼直接把信交给了周晓英:“你来拆就好,我跟她又不熟。”

“哼,不熟的话,还能知道你住哪里,还能给你寄信啊。”

李多鱼很想解释,自己好歹也是上过那么多次报纸的人,也算是个名人。

想给他写信还不简单,地址直接填写担担岛下沙村,李多鱼主任(收)。

他不就收到信了。

李多鱼虽然没什么恋爱经验,但至少明白当女人生气时,不管对方多有教养。

千万别去解释。

千万别去讲道理。

周晓英把信件推了回来:“你自己的信,你自己拆。”

李多鱼怀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这封信件,说实在的,还真怕这个女人写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

好在拆开后。

里面是一份很正式的书信。

李多鱼、周晓英同学

冒昧打扰了.

时光如流水,自七八年初夏一别,迄今已有八载,我们非常期待老同学再聚首。

共同回忆那段不平凡的岁月,经过大多数同学的提议,咱们七五届二班,打算在十月十五(农历),在尚峰镇榕桥酒楼举办同学聚会。

本次聚会自愿参与,盼望早做安排,如期赴约,由于时间较紧,望尽快予以回复。

——

聚会联络人:陈紫怡。

看到信上内容后,李多鱼松了一口气,直接把信递给了周晓英,哼道:“你自己看,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我们两个的。”

看完信上内容后,周晓英有点难为情:“我还以为她单独写给你的。”

李多鱼冷哼了声:“你刚才把我拧得那么痛,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我。”

周晓英哼了声:

“刚刚你看到寄信人的时候,是不是很激动。”

李多鱼撇过头:“我激动个锤子,我都快被吓死了好不好。”

“你没做亏心事,你干嘛那么害怕啊。”

李多鱼对视着周晓英,咧嘴笑道:“晓英同志,你是不是陈年老醋坛给打翻了。”

“开玩笑,我会吃醋,你让我给她写情书的时候,我都没吃醋,就这么一封信,我哪里会吃醋。”

亲爱的陈紫怡同学。

自打在操场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无法闭上我的眼睛。

你跳起来打排球的瞬间,就好像

“停,晓英同志,我错了。”

见周晓英把他当年写的情书直接背诵出来,李多鱼感觉全身上下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见她把陈年老醋坛打翻,李多鱼也没有办法,直接把她给抱了起来,丢到了床上。

当女人开始不讲理。

那就想办法,让她讲道理。

“你神经病啊,阿娘、水花姐、姐夫他们还在外面呢。”

“我才不管。”

没多久后,两人面红耳赤地走了出来,李多鱼才刚进去,又很快速地出来了,没有得逞的他一脸幽怨。

可让李对鱼好奇的是,姐夫张明生在石条那里,弯着腰不停呕吐着,阿姐在那拍着他的背部。

“姐,我姐夫这是怎么了?”

一旁抱着小图图的陈慧英苦着脸,叹息了声:“明声,真的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这种东西。”

李多鱼似乎知道了什么,问道:“阿娘,老陆是不是送你那个船蛆了。”

陈慧英点点头:“我不知道,你姐夫不敢吃这个,还让他喝了好多船蛆和排骨一起熬的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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