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毫无吸引力”

江主任专门到仓库看货,见那蘑菇长得确实好,连说三声好,扭头去找公社书记。

两人在办公室聊了很久。

当晚,丰收大队送来的蘑菇,登上去往海城的列车。

话说回来。

顾远山和大海拿到厚厚的一摞大团结,走路都轻飘飘的,两人长这么大,身上连五十块都没装过,突然揣着好几百的钱满大街跑,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远山,我胳膊没劲儿,包还是你拿着吧。”大海把装钱的破布包往顾远山怀里塞。

顾远山也慌啊。

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个老六……”他嘴皮子都在哆嗦,下意识把布包塞进怀里,狠狠搂住。

他又慌又着急地瞪着大海,“我胳膊有劲儿吗?你这坑货!”

将烫手山芋“丢”出去,大海可算能呼吸了,还能笑出来。

“有啊,你这不是搂的很紧吗,走吧,我跟着你。”

顾远山没再废话,大阔步朝前,走的比来时都快。

好在一路无事。

两人顺利回到村口。

远远望见村里人的身影,顾远山摸着怀里的布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好多人啊!”大海说,“都在等咱俩吧,嘿嘿嘿,他们肯定想不到卖出多少钱……”

顾远山神经神经了一路,累到没力气说话,只顾往村里走。

他现在只一个念头,把怀里的“炸弹”交出去。

得了大人叮嘱,乖乖等在村口的孩子们看见顾远山和大海,嘴里发出尖叫。

“回来啦!远山叔和大海叔回来啦!!”

“大队长,卖蘑菇的回来了——!”

像一场接力赛,大嗓门儿此起彼伏。

传遍全村。

听见声音的社员匆匆跑出来。

然后围住顾远山和大海两人。

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盯着他俩,眼神火热。

最后还是大队长开口了。

他一巴掌拍向儿子肩膀。

“哑巴了?说话啊!啥情况?卖出去了?”

卖出去是肯定的,俩小子扛着空担,带去的竹筐都没了。

大海龇牙咧嘴,揉着被亲爹拍打的地方,咧开嘴笑,“卖出去了!爹你要不猜猜一斤卖出多少钱?”

大队长又想挥巴掌了。

“我猜你个头!”他不耐烦地说,“卖了多少,少卖关子!”

大海见他爹随时要发火,没敢作死,语速很快的大声道:“供销社的采购员打眼一瞧,就说咱们的蘑菇是一等,开出一斤七毛的高价,我和远山带去的统共卖了二百九十五块……四毛!”

闻言,大队长不自觉张大嘴,下巴一直往下坠。

大海见他爹嘴越张越大,赶忙替大队长扶住下巴。

“爹,您慢点,下巴快磕地了。”

大队长似才回神,一把扣住儿子的胳膊,眼睛比什么时候都亮。

“你刚说啥?一斤七毛?你没诓我吧?!”

问话的声音一声赛过一声。

嚎得其他人理智回笼。

抓着顾远山和大海的衣服,你一句我一句的问。

“远山,大海说的是真是假啊,咱们种的蘑菇真卖出去了?咋会,蘑菇比鸡蛋都贵?!”

“大海,你没胡咧咧吧?”有年长的大爷盯着大海,出声警告,“你要是胡说八道,别怪我替你爹教训你。”

他是大队长的本家长辈,说替大队长教训儿子,并不过分。

大海扶住大爷的胳膊,神情变得认真。

“没胡咧咧。”大爷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他适当加大音量,“是真的,卖出的钱都在远山怀里呢,话能骗人,钱不能啊。”

老人干涩的嘴唇哆嗦着。

这时,顾远山找到机会,掏出怀里装钱的破布包。

他将其交到大队长手里,说道:“大队长,钱在这里。”

大队长接过,转头递给大队会计,让他数数。

不是不信任去办事的社员,是按规矩办事。

大队会计走到边上,在大队干部的眼皮子底下数完钱,确确实实是那个数。

没错。

他冲大队长点头。

此时,几个大队干部才有了点真实的感觉。

真……赚钱了啊!

“好!好啊!”大队长激动得脸通红。

朝社员们说:“种蘑菇!扩大种植!!”

社员们都看见了大团结,那些钱有他们一份呢,不知道能分多少,但是不管分多少都是赚的呀。

往年哪有这么一笔收入!?

听远山爹说,菇房的蘑菇能收一冬天呢。

大家伙在心里算了笔账……

不得了,真不得了!!

“种,我们种!”

“我家也种!!”

社员们很兴奋。

顾父却在皱眉,有些忧虑地说:“牛粪不够。”

丰收大队现在用的,都是问隔壁大队借的。

要是知道他们大队靠种蘑菇挣到钱,钱还没少挣,隔壁大队肯定会舍不得那点牛粪。

这么一来,咋堆肥啊。

顾父用猪粪试过,没牛粪好使,实在不行。

大队长也想到这些问题,面上的喜色淡了些。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道,“先这样,明早我去找书记说明情况,看看咋办。”

他野心很大,盯上了农场的牛粪。

这得公社使力。

他一个小小的大队长可办不到,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公社。

就在这时,公社派下来个人来丰收大队。

青年随便找了个小孩带路,径自找到大队长。

看见大队乱糟糟,社员们都围在一块,喜气洋洋的,像是过年,他面露不解。

一张张淳朴脸上的笑很感染人,青年跟着扬起嘴来。

“叶大队长,书记找你。”他冲大海他爹喊。

叶大队长神色茫然。

不是才见过?!

想起他也要跟书记汇报牛粪的事,没多耽搁,回屋拿上手电筒,一蹬自行车直奔县里。

天很冷,叶大队长的心却很热乎。

临到县里,他各种猜测,难免惴惴。

来到书记办公室。

才坐下,书记开口就把他炸晕乎了。

他说的是……接下来,全公社对蘑菇种植工作的安排。

叶大队长呆住。

啥?

他没听错吧?!

“……在全公社种植蘑菇?”叶大队长扬声,声音充满震惊,脑袋都是懵的。

公社书记颔首,“这是我们讨论的结果。”

“咱们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什么物资都缺,菇类种植技术属于稀缺类,咱们既然研究出这技术……不能浪费,我们的计划是把咱们这里打造成全国的蘑菇种植基地,要是搞的好,往外头送都有可能。”

“你们大队是第一个搞出来的,到时候办厂会优先选择丰收大队。还有,既然要全公社大面积种植,那么防疫站得先建起来,也是放在你们大队。”

技术是丰收大队社员的,该给他们的优待,公社肯定不吝啬。

不能让人心寒不是。

叶大队长眼睛越来越亮。

“我们听领导的。”他声音铿锵有力。

书记被逗笑了,“啥叫听领导的,咱们是民主社会,啥叫民主,民主是听老百姓的声音。遇到啥问题,你们都可以提。”

“你们大队长都不吱声,让下面的人民怎么办?”

他自诩不是苛刻的领导,也还算亲民吧,下面这些个大队长瞧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让他很无奈。

叶大队长这几次和书记打交道,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对于刚发现的困难,他没再如以前一样憋着自己解决,直接道:“还真遇到了问题。”

公社书记看过去,“你说。”

“您也知道,种植蘑菇得堆肥,堆肥用的是牛粪,我们大队用的牛粪是借隔壁几个大队的,这要是以后全公社都去种蘑菇,这牛粪也不见的够分呐。”

公社书记:“这问题我们想过,也进行了讨论,我们打算跟农场谈谈,牛粪绝对够,这你放心!”

叶大队长最担心这个,领导一下子给解决了,他现在干劲十足。

回到村里,马上开始安排工作。

大冷的天,丰收大队的人满心火热,风风火火的种起蘑菇。

知青点。

知青们围着火炉,谈论着大队种蘑菇的事。

文怀远率先开口:“咱们要学着种吗?”

宋谦撩起眼皮,慢悠悠地看好友一眼,保持沉默。

他不想种。

一来他不缺钱,二来懒的费心,有这时间,他宁愿多看两页书。

颜鲤微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模样甜美。

“我想试……”

她才表态,话忽然被孟小莹截断,“试什么试,听说种蘑菇得堆肥,知道用啥堆肥不?用的牛屎!我可提前说了啊,不准弄的满院子都是牛屎味,不然我跟你没完!”

颜鲤手握成拳,只想给孟小莹一拳。

好悬想到自家处境不好,不想惹事,于是忍下,没再说话。

爱种不种,大不了她去找关知青和苏知青。

文怀远看着孟小莹刻薄的嘴脸,登时没了说话欲。

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离开。

孟小莹还想和宋谦搭话,青年倦怠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停留都不曾停留,离开了暖和的灶房。

冷风飒飒,吹得他衣衫鼓鼓,勾勒出轮廓清晰腰线。

孟小莹眼睛都直了。

注意到还有别的女知青,用眼睛剜她们,长相秀美的颜鲤得了最多的白眼。

颜鲤:“……”

有病?

知青点的男人不是她喜欢的菜,她喜欢硬汉,弱鸡在她这里……毫无吸引力,微笑:)

……

颜鲤是个行动派,当天便去找搬出去住的……苏知青和关知青。

对于她的到来,两位女知青颇感到诧异。

自从她们搬出来,明显和村里人更亲近,和知青点的知青都是面子情。

知晓颜鲤的来意,苏依和关知青对视一眼。

苏依面露犹豫。

她是乐意的,哪怕看在颜知青和她处境相似、同病相临的份儿上,也乐意。

同是天涯沦落人,本该相互帮助。

关知青和苏依合住这么久,早已处成朋友,对方想什么,她能猜到一二。

于是道:“我没意见,苏知青你呢?”

苏依黑眸发亮,“我也没意见。”

她看向颜鲤,“颜知青,我们三个一起种。”

“我和关知青打算再建一间屋子,专门用来种蘑菇。”苏依说着她们接下来的安排。

颜鲤也是个说话直接的,“我把盖房的钱给你们吧,一家多少?”

盖菇房花不了多少钱,苏依和关知青盘算过,报来个数,“两块吧,多退少补,行吗?”

颜鲤掏钱给她,说道:“我信你们。”

这话让人开心,苏依笑歪在桌前,“就像我们相信林同志。”

颜鲤神色疑惑,“是生下双胞胎和龙凤胎的林同志吗?”

“对,就是她。”苏依眼睛亮亮的。

她和林昭相处过几次,对她印象很好。

颜鲤眸光遗憾,“可惜我来的晚,不曾认识她。”

天热时,林昭不喜出门,天冷后,她又带着四个崽去县里住,后面来的知青见过她的很少。

关知青道:“这有什么,林同志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供销社放假,快过年那会,她会回村过年,到时候就见到了。”

苏依看向她,“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林同志知会我的啊。”关知青微笑。

事实上,是她问的,林同志只是处于礼貌,告知了她。

苏依表情简直无法形容。

好比三人同行,其他两人突然有了秘密,第三人啥也不知道。

……

大队的热闹事,林昭还不知道。

周末,她带着四个崽回家,发现村里气氛和往年相比大相径庭。

一股子热火朝天的味道。

她感觉很纳闷儿。

直到,闻到冲天的臭味。

聿宝用戴棉手套的手捂住鼻子,“好臭,好臭,村里咋突然变得这么臭!!”

元宝几人跑过来,听到这话,吸吸冻出的鼻涕,叽叽喳喳回答着他的问题。

“大家在堆肥,堆肥是会臭哒!”元宝声音欢快,小鼻子冻得通红,却像察觉不到冷,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显然,村里有个赚钱的营生,他很开心。

铁牛说:“臭点就臭点吧,能挣钱就好!我爹卖完蘑菇回来,走路都带风,可高兴呢。我娘说今年过年给我做新棉衣,买水果糖。”

小朋友们说着话,林昭推开院门,招呼崽崽们进院子,外头冷她担心孩子们感冒。

院子热闹起来。

顾澜从灶房走出来,说道:“三婶,我烧了热水,热水壶是满的,家里的被褥昨天刚晒过,床单也是干净的……”

三房搬到县里,村里的房由老宅照看,顾母几个时不时来打扫打扫卫生,晒晒被褥什么的。

(本章完)

第243章 “没了”

林昭将带回来的桃酥给顾澜一包。

“辛苦你了,请我们阿澜吃桃酥。”

顾澜没接,红着脸,说道:“……我不要,给聿宝他们吃。”

“聿宝他们有,这是给你们的。”林昭知道小姑娘不好意思,直接塞到她手里,面带笑容,“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还有梆梆他们的,你给他们分。听说这段时间,你们都很辛苦,给你们甜甜嘴。”

家里种蘑菇,孩子们也没清闲,都帮忙呢。

顾澜听见还有弟弟妹妹们的,犹豫了下,没再推拒,小声道谢,“谢谢三婶儿。”

林昭笑了笑。

她让孩子们待在灶房烤火,自己回屋收拾东西。

等她忙活完后,灶房仍是热热闹闹。

元宝等人给双胞胎说着……村里发生的热闹事。

谁家打架了。

谁谁谁被他娘揍了。

又是谁饿的吃土啦。

珩宝哇声一声接一声,给足小朋友情绪价值,元宝几人诉说欲更旺盛。

林昭憋笑。

拿出些桃酥给孩子们,嘱咐他们注意用火,她打算去老宅。

双胞胎也想去,可是也想听元宝说八卦,纠结几秒,决定等会再去老宅。

铁牛拍拍胸脯,“林婶婶放心,我会看着火的。”

“那麻烦叶铁牛小同志了。”夸完小孩,林昭不紧不慢地离开。

她走后,此起彼伏的笑声冲出灶房。

叶铁牛……好好笑哇!

“叶铁牛哈哈哈……”珩宝笑得最大声。

铁牛不自在地咬桃酥,耳根红红的,“有啥好笑的。”

聿宝是个暖心的孩子,安慰着小伙伴,“我妈妈不知道你的大名,才叫你叶铁牛。”他解释。

铁牛是个大气的孩子,不在意被笑话,“没事,林婶婶想喊啥都行。”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小名加姓是挺好笑的。

他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小朋友们待在顾家灶房嘻嘻哈哈,大黄守在门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其他时间都盯着满院子乱跳的琥珀。

琥珀还是只小狗时被带到顾家,后面没再饿过肚子,每天乐呵呵,性格偏活泼,有时候会惹出点小麻烦来,这时大黄会制止它。

顾家老宅。

顾母瞧见林昭,嘴角牵出笑来。

“老三媳妇儿回来了,听轻舟说供销社这段时间天天加班,累着了吧?干啥都不容易啊。”她发出感慨。

“啥时候放假?等放假好好休息休息。”怕林昭冲动不干,顾母搜肠刮肚地安抚。

林昭声线染笑,“快了。”

她指了下带来的东西,说道:“我带回来的瑕疵品,娘看着处理。”

顾母面上露出喜色,“又有瑕疵品了啊,成,我来处理,放心,不会让你吃亏。”

赵六娘喜气洋洋,“娘,还是我和大嫂先挑?”

“这是肯定的,有好事当然得先紧着自家。”顾母不是拎不清的人,知道亲疏远近,她乐意帮衬同村人,但不会损害自家人的利益。

“是我小看娘了。”赵六娘笑笑,自觉给婆婆倒水当赔罪。

顾母无奈看她一眼,接过搪瓷缸。

林昭嘴角含笑,又道:“包里有件毛衣,是给娘的,还有件马甲,是给爹的。”

顾母愣住,回过神后,打开老三媳妇儿带来的布包,翻找她的毛衣,嘴上道:“咋还给我和你爹准备毛衣了,我们不缺棉衣穿,毛线多贵呀……”

正说着,看见了林昭说的毛衣。

是鲜亮的红色,摸着又暖又软,比较宽松,里头能再套件秋衣。

顾母盯视着毛衣,眼睛眨也不眨,这一刻,心情暖中带涩,说不出什么心情。

“还是红色的呀,我都一把年纪了……穿红色多怪,昭昭,你留着自己穿。”

话是这么说的,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被那件红毛衣占据着。

顾母是苦大的一辈,结婚时连红嫁衣都没有,她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就希望有件红色毛衣,她没想到,儿媳妇会把她心心念念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她那颗外强中干的心呀……快流泪了。

臭老头子想不到给她条红袜子。

几个儿女也没想到。

老三媳妇想到了,还专程送过来。

顾母觉得这辈子值了。

一时间,看林昭的眼神,越来越软和。

林昭:“……”

别,别这样。

胳膊起鸡皮疙瘩了!!

“我有,四个崽都有,承淮也有。”她清了清嗓子,“大小是照娘的尺寸织的,我穿不上。”

林昭喝了口糖水,冲赵六娘说:“二嫂,这颜色娘穿正合适,你说是吧?”

赵六娘也没见过红毛衣,眼睛落在那件红毛衣上,根本收不回来。

听到弟妹说话的声音,猛地回过神。

连点几下头。

“对。”她神情坚定,“有啥不合适的!我觉得漂亮衣服……多少岁的人都能穿。”

赵六娘没掩饰脸上的羡慕,“这要是我儿媳妇孝敬的,我都不隔夜的,分分钟穿在身上,满村子显摆。”

这话她发自肺腑。

只要梆梆几个敢给她送,她就敢穿!七老八十都穿!!

顾母脸上堆满笑,“那你有的等,少算几年也得十来年呢。”

听老二媳妇这么说,她迟疑片刻,突然道:“那我试试?”

林昭点头,“试试,不合适我再改。”

“咋可能不合适,肯定合适。”顾母当即道,“你手巧,做的衣服鞋子没有不合适的。”

话音落下,拿上毛衣进屋。

她刚套上毛衣,在水盆前照来照去,顾父走了进来,老眼幽怨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现成的镜子送上门来,顾母抛弃水盆,拉了拉毛衣衣摆,笑着看老头子。

“咋样?”

顾父瞧了瞧,“……好看。”

“我儿媳妇孝顺我的!”顾母下巴抬得高高的。

这下,顾父终是没忍住,说出进来的目的,“你咋没拿我的马甲,我也想试试。”他有些委屈地说。

“忘了!”顾母道。

她盯着顾父,整理着毛衣,火气很大地瞪着他。

“我跟了你大半辈子,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也没见你给我送一只红袜子!”顾母伸手往胸腔处一笔划,看顾父哪儿哪儿不顺眼。

顾父:“?”

顾父很懵。

“我……我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你收着,你缺啥自己添啊。”他觉得很冤。

打从结婚,他赚的钱都是上交给媳妇儿的,他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顾母一时语塞。

不知道该说啥,气呼呼地离开屋子。

家里每一分钱都有用途,她哪舍得给自己添置东西!

顾父唉声叹气。

老婆子真是不可理喻。

……

顾母脚踩出门槛,脸上便带出笑。

她难得穿红色衣服,很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很精神,我的手艺和眼光都不错嘛,适合娘。”林昭率先一步夸。

赵六娘听她顺便还夸了夸自己,忍不住笑。

“是很精神。”

夸完后,她看向林昭,“这是什么花样儿,我头一回见,真好看。等我弄到毛线,你给我教教,我想给鱼儿织一件。”

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说这话,毛线多贵呀,不如买点棉花做棉衣。

现在不一样啦,大队有了挣钱的营生,她和孩子爹也搞了菇房。只这一次,他们挣了十来块呢。

一茬蘑菇挣那么多,买点毛线咋了,一点也不过分!

林昭主动道:“我那里有多余的毛线,二嫂要不?”

赵六娘满脸喜悦,“要要要,咋可能不要!”

她知道,三弟妹能问出这话,是不要票也愿意让给自己的意思。

赵六娘心中满是感激。

“三弟妹,谢谢你!我不要多的,够给鱼儿织的量就成。”

林昭手里的毛线很多,给四个崽织完毛衣,又织了换洗的毛裤,还剩下不少毛线。

她用的都是三哥和顾承淮寄的,储物指环里还有不少抽奖抽到的,根本用不完。

怪占地方的。

“二嫂想要什么颜色?”

赵六娘惊愕,“还能选?”

不等林昭回答,又道:“都有啥颜色?”

“嫩黄色,浅绿色,玫红色,深蓝色……”林昭念出毛线颜色。

赵六娘陷入纠结。

每个颜色都好适合她的鱼鱼。

她的那张脸都皱成包子。

林昭看的好笑,出声:“二嫂慢慢想,不用着急,我给你留着。”

赵六娘紧拧的眉头舒展开,“谢谢你啊三弟妹。”

林昭不在意地笑笑。

两个儿媳妇说话平心静气,一点也不针尖对麦芒,这氛围让人看着舒心。

顾母觉得浑身舒坦。

林昭走后,她连薄袄都没穿,只穿着新毛衣,去村里溜达。

院子的人走光。

顾父偷摸拿着马甲回屋,脱去薄袄,套在里面。

穿在身上,真是暖和啊。

尤其肚子,暖呼呼的,舒服的很。

他也想出去转悠两圈,想到老婆子笑话他的嘴脸,只能按捺住心思。

放弃显摆后,心里的情绪不减反增,高兴地屋里踱步,希望媳妇儿快点回来。

这些顾母暂且都不知道。

顾母走出家门。

她身上的红真得显眼,村里唠嗑的人一眼看见,像是猫嗅到猫薄荷,不由自主走过来。

瞧见顾母穿的红毛衣,眼睛一亮一亮的。

凑近看。

“远山娘,你这是穿了件毛衣,这是毛衣吧?”

“这么正的红色,很少见咧,是你家阿婵给你织的?!”

“精神,看着真精神,把你衬得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

大娘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有的人没忍住伸手,被眼疾手快的顾母打掉。

“别瞎揪,给我揪起球了!”她不乐意地说。

看向提阿婵的人,笑得跟花儿一样,“不是阿婵织的,阿婵才上班几天,哪来的钱买毛线,是承淮媳妇儿织的。”

“不光给我织,还给远山爹也做了件保暖马甲呢。”

在场众人表情扭曲了。

“!!!”

哪怕是亲闺女织的,都不至于给她们带来这么大刺激。

看看人家的儿媳妇,想酸死谁啊。

又让这家伙嘚瑟上了!

村里人酸溜溜地说:“也是让你享到儿媳妇的福了!”

顾母没否认,嘴上也不饶人。

“种蘑菇、售卖蘑菇,都和承淮媳妇儿有关系,你们没沾上她的光啊,还有那些瑕疵品呢,咋滴,全都忘了?!”

泛酸那人轻轻拍自个儿的嘴巴,“哪能忘,记得清清楚楚呢,承淮媳妇儿是个好的,这谁不知道……”

“是啊是啊。”

另一人又道:“咱村就你过的最舒坦,你咋教的儿媳妇,有啥窍门,教教我们呗。”

顾母心说,哪有啥窍门,不过是真心换真心罢了。

“你真心对儿媳妇,儿媳妇也会想着你。”她说。

对于这话,在场的妇人嗤之以鼻,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们是从“多年媳妇儿熬成婆”熬过来的,对儿媳妇多是防着、压着,哪有什么真心,也不屑交付真心……

顾母看出点什么,没再多说。

说再多也是白说。

她管不着别人,管好自己呗。

“远山娘,你家阿婵上班了吧?”有人关心地问。

顾母笑道:“上了,有人带呢,她适应的很好。”

这些都是从林昭口中得知的。

“你家阿婵这辈子不用愁了。”村里人表情羡慕,要是她家娃得了这么个大好事,她管破不破旧,都得上山给山神磕几个。

都是命呐。

出门晃悠十来分钟,顾母没扛住风,脚步加快回家。

进屋后,顺手关门。

“你咋才回来……”顾父等的着急,没忍住道。

顾母这会儿心情不错,瞧见老头子穿着新马甲,夸道:“这马甲看着不错,气派,比公社书记都气派。”

闻言,顾父的嘴角快咧到后脑勺,“我一个种地的老头,有啥资格跟公社书记比。”

顾母:你还怪有自知自明的。

“……我说的是马甲。”

顾父的笑容淡了。

脱下新马甲,仔细叠好,收进柜子里,气呼呼地离开屋,去菇房了。

哼。

……

林昭回到家没多久,林世盛来了。

他的脸色不好,虽然还是笑着,但笑容不太自然,连双胞胎都看出来了。

小哥俩瞅着二舅舅,不怎么活泼。

“二哥怎么来了?”林昭当什么都没看出来,出声问。

林世盛打发走四个崽,这才道:“昭昭,秋莲没了。”

林昭脑子一瞬间空白。

“……?”

没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这么想着,脸上也带出些情绪。

林世盛微颔首,“就是你想的。”

“咋没的?”林昭问。

她不喜欢秋莲,对她也没什么亲人的感情,听到这噩耗,反应平平。

只觉得世事无常,并没有什么惋惜、悲痛之类的情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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