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原来是同行

“恭贺妇翁!”

复任郎中令的赵高从望夷宫回到咸阳府邸中时,女婿阎乐便向他贺喜。

“王贲已死,黑夫又受阻于武关之外,妇翁可高枕无忧了!”

他压低了声音:“与六国的通洽,是否还要停下?”

“得抓紧,丝毫不可放松!”

赵高摇头道:“王贲虽亡, 但其旧部恐怕亦欲杀我而后快,还有那黑夫,却离咸阳越来越近了……”

一条恶犬在门外龇牙咧嘴,一旦开门,它就会扑过来咬断你的喉咙,由不得赵高不害怕啊……

“且陛下病急乱投医,非但不欲诛杀蒙恬兄弟,更有释放之意,蒙毅是我仇人, 若放出来,得了势,必藉王贲诛我之言。”

赵高感觉自己已经玩崩了,现在里外不是人,王贲旧部、蒙氏兄弟、黑夫都想要他授首。

就算有胡亥庇护也没用。

“秦大势已去啊,陛下欲调王离南下为将,但吾等都知道,这位武城侯不比乃父乃祖,只会夸夸其谈,却无将兵只能,是绝对靠不住的。”

而且赵高还警觉地发现。

“李斯有鬼!”

“这老贼不知在想何事,一味附和我,欲阻挠蒙恬、王离为将……”

搞不好是同行?赵深海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一面得提防李斯,另一面, 与六国的沟通, 还是得抓紧!

赵高颇为焦虑地看向东方:

“也不知张敖,可否抵达魏地了?”

……

二世元年四月中旬,张敖此刻正在翻过太行山,走在轵关陉(河南济源县)上。

太行山横绝千里,将山西与河北分开,不过在高耸的山系间,也有一些沟壑小道,称之为“陉”。

轵关陉便是后世“太行八陉”的第一陉,位置最南,处于太行、王屋二山之间,当地传说是一位叫“愚公”的老人带着子孙开道,感动天帝后,让操蛇之神移开的。

绕过王屋山麓,山势越发起伏不平,道路渐渐狭窄起来,绵延的山岭占据了天空,一个又一个的隘口出现在面前。

轵者,车轴之端也,轵道者,通道仅当一轵(车)之险关也,一路都是山间羊肠小道,所经之处,崇山峻岭,瀑流湍急,实为险隘。

在其末端,又有轵关横绝,张敖手持来自咸阳的通关符节,才顺利过关,抵达河内郡。

张敖行走在河东时,还只见一片太平,但河内就不同了,所见尽是往西走,欲通过轵关去河东的难民——他们是为了避让战祸,秦军与赵、魏两国正在河内鏖战。

原来,张敖走在路上的个把月里,关东形势再度发生了变化。

随着王贲死讯传到三川、颍川,当地秦军的士气也大为降低,而楚军主力,却已从陈地抵达大梁,在韩人的配合下,在熬仓吃过一次憋的项羽再度对荥阳发起猛攻,荥阳秦军不能守,遂烧毁敖仓后撤离。

敖仓近百万石粮食,就这样化为灰烟,据说大火燃了三天三夜,就算在大河对岸的河内郡,动动鼻子,也能闻到烤粟米的香味……

项羽未能获取敖仓之粮,气急败坏之下,又屠了荥阳城,旋即挥师西进,虽在京、索之间再败苏角,斩首虏近千,却受阻于成皋之塞,三川守赵贲派兵支援苏角,稳住了阵线。

今已半月,楚军依然无法越过虎牢之险进军洛阳,更不用说函谷关了。

这就好比,黑夫已到大门口,砰砰砰敲门了,但楚军距离关中,却还隔着一条街。

项羽是个急性子,于是便命令魏相张耳,率魏军一万人,渡大河北上,配合赵军攻陷河内。

看其意图,大概是想走河内孟津渡口,直接由赵魏两军袭取洛阳,再夹击成皋罢……

眼下,赵军李左车部两万人,已包围河内治所怀县(河南武涉县),魏相张耳则在攻打温县(河南温县)……

听闻张耳在温后,张敖喉咙微动。

“轵县到温县,不过百里距离。“

”父亲,十六年了,儿从未离你如此近过……”

他不再犹豫,立刻假言自己是奉命去前线传令的使者,让人护送,抵达了野王县。

野王县是秦朝所有郡县中,最独特的一个,因为这里的统治者不是县令,而是一位封君——卫君角。

卫国本是周代一个大诸侯,但却在晋国齐国夹击下越发衰落,到了战国,更成了谁都想砍一刀的肥羊,魏国和赵国为了争卫没少开战,近百年来,卫已沦为魏国的附庸,国君去侯号,只称君,地位跟魏国随便一个小封君并无区别。

秦始皇六年时,秦军夺取魏国的东部领土,设置东郡,将卫国最后的领土濮阳收归己有,或许是因为吕不韦乃卫人的缘故,竟未灭卫国社稷,只是将卫君角迁徙到了河内野王,让他在这做一个安乐封君。

秦始皇亲政后,也不知是将卫君忘了还是忘了,竟也没管他,卫国就这个上一时代的遗留物,就这样维和地存在于秦朝大一统的江山里。

原本的历史上,这个在”你知道吗,秦始皇并没有统一中国“的各类真相体文章里露面的小国,会被二世撤销,但如今天下大乱,胡亥自顾不暇,河内也一团乱,哪还有时间搭理它?

除了多个封君外,野王与一般秦县并无不同,因为打着咸阳使者的旗号,张敖得到了卫君角的热情招待,案上美食佳肴,堂下郑卫之音,一个劲地向他敬酒,并诉说着对六国群盗扰乱河内的烦恼。

卫君角五十余岁,看上去温文儒雅,是个好脾气的善人,他向张敖作揖道:

“还望尊使返回咸阳后,能替我告于陛下,盗贼纷乱,野王恐不能保,下臣角,希望迁徙到河东去。”

张敖满口答应,筵席散场后,卫君角还打算让几个女子服侍,她们也真是奔放,刚进门就想解张敖腰带,有个浓妆艳抹的还往下面一摸。

却空空如也!

那女子的面色,一瞬间就僵住了,气氛无比尴尬。

自然,她们立刻就被张敖恼怒地赶走了!

作为刑余之人,张敖最敏感的就是下面,被这群女子一弄,他又想起自己残缺的身体了,开始自卑自艾了。

又念及明日便能抵达温县,见到失散多年的父亲,张敖一时间变得踌躇起来,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虽然命运沉浮,但张敖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就这样假寐到了后半夜,外面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张敖以为卫君角又要让女子来伺候他,大为恼怒,却听到几声闷哼,才发觉不对。

还不等张敖去拿剑,门扉便被一脚踹开!一群卫卒冲了进来,将狼狈的张敖揪了出去!

张敖的几个手下已倒在血泊中,外面皆是明火执仗的甲士,卫君角也一身戎装,笑眯眯地看着张敖。

“卫君,这是何意?”张敖并未慌乱,只怪自己大意。

卫君角朝张敖拱手道:“真是对不住尊使了,野王去咸阳千余里,山河阻隔,远水救不了近火啊,为了卫国的八百年社稷能够延续,我也只能自救了。”

张敖明白了:“你欲降六国?”

卫君角道:“不瞒尊使,魏军将至,我家本就是魏之附庸,今天算是复归于魏,我已向魏相投诚,至于尊使……便是表达诚意的礼物!”

“哈哈哈!”

卫君角如此一说,张敖只差点笑出了眼泪,真是没想到啊,竟在这遇到了同行。

卫君角道:“你这竖宦,为何发笑。”他已从几个婢女处知道,这是个受过腐刑的宦者。

张敖却傲然扬起下巴:“卫君,知道魏相与我是何关系么?”

“有何关系?”

“魏相是我父也!”

“哈哈哈!”

“你这竖宦真是可笑。”

卫君角顿时就乐了,这话逗得他,比看一群倡优赤身跳舞还开心:

“你说魏国相邦是汝父?”

“我还能说,那武忠侯黑夫,是我儿呢!”

……

PS:晚安。

(本章完)

第867章 裂地而封为王侯

不管卫君角信与不信,最终还是将张敖送到温县,当做礼物奉于张耳。

张耳比记忆中老了许多,毕竟已是年过六旬的人了,一把浓髯有几分灰白,昔日外黄大侠的豪气变为身为魏相的威仪。

“容貌确与我那失散多年的儿有几分相似……”

张耳凑近仔细看跪坐在堂下的张敖, 孰视良久后,又让人解开他的束缚,令其脱去鞋履,露出左脚底的三颗黑痣……

“你生来便有?”张耳指着那三颗痣。

张敖坦然道:“生来便有,有相面者告诉父亲,我日后必继父亲之志,有侯王之贵, 父亲抱着儿欢呼,这些事, 儿都一一记得。”

张耳叹息:“这便是做不得假的。”

他基本能确定,眼前的白面青年,确实是十六年前因黑夫那奸贼所害,失散的儿子张敖了。

但接下来,却没有父子相认,涕泪满襟的戏份,张耳回到堂上,冷漠地说道:“你从咸阳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找到父亲,为了回家……”

张敖心中如此想,嘴上却正色道:“秦郎中令赵高骇于黑夫,欲与六国联手,河东守赵成乃其弟也,可开轵关以迎义师, 再从蒲坂入关中!”

“赵高、赵成愿开轵关!?”

张耳意有所动, 要知道,当年苏秦论天下形势时, 曾有“秦下轵道则南阳动”的说法,此南阳自非宛城南阳,而是河内郡,轵关陉是河东通向河内的唯一通途。

而河东郡(今临汾),更是富庶之地,东连上党,西界黄河,南通陕、洛,北阻太原,子犯所谓表里河山者也,更是通往关中的跳板。

眼下楚军受阻于成皋,轻易不得入,项羽令张耳与赵军夺河内,南渡孟津攻打三川郡,但就算突破成皋,降服洛阳,西面还有让人六国谈之色变的函谷关啊……

秦之东有崤函,邃岸天高,空谷幽深,涧道之峡,车不方轨,号曰天险。

想当年信陵君组织合纵,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蒙骜,然而却受阻于函谷天险,时日稍长,联军补给吃不消,遂纵败约散,各自回家了。

站在”诛灭暴秦“的大义上,张耳以为,与其去函谷关下吃灰,倒不是抓住这个机会,走河东入关还更快些呢。

而站在”魏相“的角度上,入轵关取河东,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百年前,魏有其地。秦商鞅曾言于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有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厄之西,都安邑,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魏失河东,然后秦据河山之固,东向以制诸侯矣。”

反过来也一样,魏国若能取此西魏之地,亦能重现昔日魏文、武之雄业!

于是张耳道:“赵高有何条件?”

张敖道:“赵高希望,能与楚魏立盟约,他开轵关,让六国联军能西进关中灭秦宗室社稷,事后能让他割上党郡(山西长治),以为王!”

……

“割上党以为王?”

张耳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赵高会张口要河东,毕竟河东兵权在其弟赵成手里。

不过想想就明白了。

“赵高是聪明人啊……”张耳露出了笑。

赵高想必是考虑到魏国贪河东之地,与虎谋皮的事不敢做,就退而求其次,索要过去属于韩国的上党。

韩小弱也,连颍川都未收复,还死了韩王成,至今未有新王,更被项羽空降了个郑昌去管着,就算灭秦功成后,韩国能否恢复社稷还是未知数,自然更不可能越过魏国,对上党提出任何要求了。

而且观天下局势,消灭北秦后,黑夫与六国的矛盾就变得不可调和,有河东为蔽,赵高还能在上党过几天安心日子……

若这条件摆到项羽案前,楚人只怕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反正不是他们的土地。

但张耳却另有想法,反问张敖:“你以为如何?”

张敖道:“儿途径轵关,曾听当地三老说,当地本属韩,而后韩国将此地与魏国作了交换……”

因为赵、魏、韩三家分晋,其领土均是在各自卿族原来的封地基础上扩充来的,因此没有连成一片,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尤其是早期的魏韩,主体都被分成两个部分,魏有东西,韩有南北,那态势,酷似一对69。

因此韩魏两国没少交换土地,但即便是魏国换得轵关,也只有一条道将河东与河内相连。

“故魏国分东西,河东与河内,为上党从中阻断,故为四分五裂之国,东西不能相顾……”

“今父亲为魏相,不可重蹈昔日覆辙,将东西命脉交给赵高,而当全取河东、上党以为魏土!上党四塞之固,东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三关以通河内,不必单靠一条轵关。再并有河内、东郡、大梁,则魏必然强盛!北联赵国,南合楚国,东接齐国,地方两千里,持戟十万,足以自保于乱世。”

张耳略微诧异,他没料到,沦为竖寺的张敖,竟有这般见识。

“这些事,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张敖抬起头:“用耳听,用眼看,用心记!赵高亦是隐官出身,却自学成材,精通律令,儿作为父亲之子,身负母亲血仇,又岂会自怨自艾,甘心做一辈子奴婢呢?”

他这些年的苦,可不是白吃的。

张耳颔首,露出了玩味的笑:“你不是赵高的使者么?若魏国取了上党,他怎么办?”

“没错,我是赵高使者。”

张敖道:“但张敖,首先是魏相之子,是魏人!”

“赵高本小人也,巧言令色,献媚人主,窃弄国柄,荼毒生民,反复无常,他对我,不过是利用罢了。父亲且先允了他,先取得河东、上党,假言邀赵高之国,待他去上党,必经河东,儿有一百种法子,将他杀死!”

他赵高能卖胡亥,我张敖,就不能卖赵高么?

“善!”

“大善!”

张耳拊掌而起,哈哈大笑:

“你确实是张耳之子!敖儿,事成之后,上党我便不给赵高了,我留给你,让你在那裂地封为君侯!”

……

不理会下拜请罪的卫君角,从温县县寺里出来,张敖感受着着外面洒下的阳光,感觉真是久违了。

“君侯……”

他喃喃自语:“少时有相面者说,我日后当有侯王之贵,做了这么多年人下人,我还有机会做君侯么?”

虽然决定和张耳一起坑赵高,但张敖甚至赵高非易与之人,自己这次回咸阳,若是被其发现破绽,可能会命丧其手……

决定命运的时刻来了一念及此,张敖未直接离开回咸阳向赵高复命,而是让张耳派给他的亲卫,捧着金帛,朝温县市肆走去。

张敖早就听说,温县有一名女相士名许负,善相面,只要看人一眼,就知道他未来的富贵贫贱。

一路询问,张敖找到了许负家,门外有不少拜请相面的人,但许负有规矩:“每日一算,钱多者得!”

卑贱贫穷了十多年的张敖,这次一掷百金!

等见到这位驰名关东的女相师后,张敖却发现她戴着一块面具,面具雪白,只露出眼睛和气孔,嘴巴位置画着一个神秘的笑。

据说许负脸上有麻,相貌丑陋,从小就戴着面具,曾有酒醉的豪侠取了面具,大肆取笑,但次日,那豪侠便莫名其妙地横死街头,众人都说是遭了天谴,之后再无人敢轻辱许负。

许负安静地跪坐在对面,双手紧紧并在一起,张敖盯着面具上那张僵硬的笑脸道:

“许先生看看,我能做君侯么?”

许负透过眼孔,孰视张敖良久,又让他伸出手来,略观掌纹,不由嗟叹:“可惜了,可惜了。”

出乎意料,许负的声音,却柔媚好听到了极致,她毕竟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女子。

“可惜什么?”

许负幽幽地说道:“君本来是可以做诸侯王,迎娶帝女的人啊,只是势已去,气运破了,可惜,真是可惜!”

……

远在千里之外的辽西边塞,本该是张敖老丈人的刘季从死马下爬了出来,他一副浓髯上满是血渍,肩上挨了一箭,幸好是骨簇,入体不深,射出这一箭的胡人,则早被刘季刺穿了咽喉。

这是一片萧瑟的荒原,弥漫着雾气,厮杀已告一段落,地上满是尸体,有戍卒的,也有胡人的,阴沉的气氛笼罩着大地。

“吾等该直接回中原去的,为何会在这,与胡人纠缠不清?”

公子扶苏带着戍卒们,从辽东打到辽西,一路上收拢戍卒,助当地秦吏抵御东胡,保护边地黔首。

一开始刘季以为扶苏是为了收买人心,可这种不顾一切要将胡虏逐出塞外的打法,也太拼了罢?且太耽误时间了,他听说中原的豪杰们骤裂地而自封为王侯,老刘一向志向远大,心里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五百主,看!”

这时候,属下指着远方,刘季站起身来,望向那儿,旋即瞳孔陡然睁大!

一里外,一队东胡骑兵再度从山上驰骋而下。

这群杀不光的胡虏!

扶苏说好的援兵,又在哪?

“乃公怎总是这么倒霉?”刘季喃喃自语。

“近几年没遇上一件好事,莫不是被人夺了运气?”

来不及思考更多,这时候掉头逃跑反而是将后背交给敌人的箭。

“结阵!”

身为五百主,刘季发出巨大的呐喊声,还存余的戍卒纷纷朝他靠拢,手持戈矛或残缺的盾牌,咬着牙并肩站立,不管是燕人、楚人、赵人还是秦人,现在都只能将身侧交给对方,目光盯着前方!

东胡人越来越近,刘季甚至能看到马蹄溅起的泥土,以及胡人高高举起的弯刀……

这又是一场死战!

“架矛!”

刘季能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剧痛,能听到旁边沉重的呼吸,能察觉到众人握着矛杆微微颤抖的手!

胡人不会傻乎乎冲到矛阵前,他们开始在五十步外停下战马,取下弓矢,准备释放一矢后朝两边奔去,旋即再度回旋,如此反复,不断杀伤,让中原人流血,让他们崩溃。

但就在一众胡骑勒马停下的当口,却有一人身骑赤马,从侧面的雾中冲出,九尺矛,七尺马,甲胄鲜明,外裹白袍,骁勇如龙。

而在他身后,则是同样一往无前的数百骑!

援兵到了!

公子扶苏一骑当先,横矛带领辽东骑从,冲入胡人之中!

……

PS:梁惠成王十三年,郑(韩)厘侯使许息来致地:平丘、户牖、首垣诸邑及郑驰地。我取枳道,与郑鹿——《竹书纪年》

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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