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时序之东(5)

(BGM——《Track in Time》 Dennis Kuo,祝大家元旦快乐)

通向山顶的鹿蹊总是满布荆棘,沸腾的血液让年轻的攀登者总不愿意在途中浪费一丁点时光。人人都渴望登顶,渴望站在最高点,去占有那无上的风景,却忽略了途中那些葱茏婆娑的玉树和芬芳婀娜的小花。周凌不会,他的梦想很轻盈,他用脚步丈量生活,因此更在乎那些容易被错过的花与树,山与风.——《时序之东》,南溪。

——————————————————————————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国航从香江直飞京城的CA110开始下降,当空姐播报备降提示时,成默收起了手中的《science》杂志,转头看向了雅典娜,她还在认真的阅读着那本刚刚买的《时序之东》。

成默扫了眼页角,三个多小时她只看了二十一页,但刚买的新书已经被雅典娜画下了无数道横线,书页的间隙里也填满了方方正正的蝇头小楷。成默稍稍偏头看了看,很明显是因为这本书的作者遣词造句很讲究,使用的一些生僻字、成语和意象化的描写,雅典娜都看不太懂。而雅典娜向来不喜欢问人,而是习惯自己找到答案,这才导致了阅读的速度很慢。

看到雅典娜垂着眼帘,在“鹿蹊”这个词上方认真的写下“鹿行的小径”,成默心中泛甜。

一个女人为了你放弃安稳富贵的生活甘愿颠沛流离,为了你用心学习另一种语言和文字,这让成默深切的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温柔,他一向觉得雅典娜与“温柔”、“贤惠”这一类“女德”词汇无关,此时见她在书上仔细的写下备注,便觉得身旁的女人有种他从未领略过的超凡温柔。

成默的眼神也因此变得柔软,他凝视着雅典娜专注的侧脸,阅读灯橙色的光在雅典娜金色的睫毛、发丝上跳跃,蹁跹的浮光和舷窗外满目的灯火组成了一副令人心醉的图景,引擎声在耳际越来越沉,成默的眼神也逐渐从雅典娜的面庞上,转移到了像是在山野间摇曳的野花般的灯火上。

也不知道是下坠的失重感,还是事隔经年再次回乡的异样情绪。他眼前那些在街巷阡陌流动,于星罗棋布间闪烁的灯火,变成了斑斓的旋流。

成默注视着沉浸在华灯中的首都机场越来越大,猛然间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条回溯的鱼,正从大洋沉潜入出生的河流。

“砰~~~!”的一声响,轮胎重重的着地,眼前的一切摇晃了一下,空姐甜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京城首都机场,外面温度零下三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

当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大字跃入眼帘时,成默心底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他想起自己在2020年年末之时离开这里,如今已经过去了1152天。在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远离了自己期待中的生活,至今还在兵荒马乱中苟延残喘。虽然说他现在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却从未曾获得过内心的宁静。

也许,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出生在这里的姑娘。

成默原本以为回国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事情,甚至内心不会有一丝波澜,可真当降落的这一秒,他竟有些忐忑、伤怀以及一些安心。

这种复杂情绪对心灵的冲击让成默始料未及,他想他也许还没有放下旧日的一切,那些往昔的甜蜜都是他现今的枷锁,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枷锁的存在,甚至主动为这枷锁挂上了一把难解的锁。

“林先生、成女士,飞机已经停稳,两位可以下飞机了”

听到空姐轻柔的声音成默才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对半蹲在走道里做跪式服务的漂亮空姐说了声“谢谢”,便拍了拍还在看书的雅典娜,雅典娜心领神会,快速的将书、笔和她的电子词典收在成默送她的蜡笔小新背包里,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整个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个乘客,在空姐的目送中成默和雅典娜提前下了飞机。走进寂静的廊桥,两侧的广告全是中文,这给了成默一种亲切感。远处响起了广播声,他细心聆听,却只听见空姐的窃窃私语,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完美的外国女生。在走出了廊桥时,几个站在机舱门口的空姐还在讨论雅典娜名字为什么叫“成雅”,猜测她到底是不是混血,还说公主一样的姑娘竟然背一个蜡笔小新的书包,实在是太不搭了。

空姐的八卦让成默无奈,想到雅典娜给自己起的中文名“成雅”,成默又会心一笑。

雅典娜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成默,似乎在询问“你在笑什么?”

成默抬手想要牵一下雅典娜,才想起没有她的允许自己不能随便牵她的手,只能有些尴尬的将手放下来,顾左右而言它的说:“刚才那本《时序之东》好看吗?”

“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小说的缘故,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雅典娜说,“只是我不太明白“时序之东”是什么意思?我查了下词典,‘时序’的意思是‘季节变化的次序’,如果说‘时序之冬’我还能理解,但是却是代表方向的‘东’,我就不太明白了。”

成默不以为然的说道:“现在的很多作者就喜欢故作高深,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些词组在一起,只要听上去高大上就行。在我们华夏,有些歌词为了押韵,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首歌,它的歌词是这样写的‘我想带要你去浪漫的土耳其,然后一起去东京和巴黎。其实我特别喜欢迈阿密,和有黑人的洛杉矶’.”成默耸了耸肩膀,“这个作者要在洛杉矶,一定会被黑人在街头乱枪射死。”

“等等,你在说一遍,前面的.”

“成语?”成默问,“风马牛不相及、丧心病狂和令人发指?”

雅典娜点头,连忙又从她的蜡笔小新书包里掏出她那个贴有蜡笔小新贴纸的电子词典,从成默嘴里将“风马牛不相及”、“丧心病狂”和“令人发指”三个词抠了出来,又问了下“高大上”,记录了一下,两人就走到了海关。于是有关《时序之东》的讨论也就戛然而止。

头等舱能够走特别通道,不需要排队,成默心中还略有忐忑。为了方便回国,前几天拍证件照之前雅典娜利用注射新型可吸收玻尿酸的方式,重新帮成默捏了一下五官和轮廓。眼下的成默鼻梁高挺,下巴也比以前尖了一些,和以前的普通外貌比起来俊美了不少,但成默还是有些担心会被面部识别认出来,这让他有些后悔没有提前给白秀秀打个招呼。

也许是高月美的事情从中作梗,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秀秀,所以他才心中如此纠结。万幸他顺利的通过了面部识别,没有被请进小黑屋,让成默稍稍松了口气。

过了海关取了行李,成默带着雅典娜直奔机场门口,打开手机联系上了酒店派来接他们的司机,在京城冬日的冷风中上了等待多时的新款红旗L5,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入住了颐和园安缦酒店。

成默选择的是颐和园安缦最贵的“金玉满堂御庭”,属于昔日觐见慈禧太后的贵宾下榻之所,有超过百年的历史。不仅所用家居物件皆为明清风格,还有些个别的东西比如木屏风和装饰用的碧竹帘都是不折不扣的老物件,但装修却很新,风朴雅致。

除此之外,这个七万一夜的套房还有一个很大的庭院。庭院里种植着海棠和樱花,这个季节只有一树干枯的枝丫,在寒冬腊月更显得庭院静谧幽深,坐在门廊下或者站在庭院里,都能眺望到颐和园林立的楼阁,景致和装潢无疑都是顶级的。

雅典娜对住的地方实际上并不是特别讲究,只要干净就行,因此对这座具有百年历史的建筑没有太大兴趣,进了房间便坐在黄花梨木书桌前开始孜孜不倦的看书。倒是成默颇有兴致的在偌大的“金玉满堂御庭”转了转。

整个御庭除了卧室和宽敞的起居空间外,还有一个很大的水疗房和可容纳十多人的私人餐厅。成默流连了片刻,便走到了庭院之中,一月的京城天气寒冷,朔风在干枯的枝丫和琉璃瓦上呼啸,古旧的门窗被光束洞穿,在地上投下方正的中华结,婆娑的树影于竹帘之上随风起舞。

成默在庭院里走了走,浏览了下颐和园中的树尖亭角,便站在门廊下随冷风摇晃的光影之中,情不自禁的远眺东南方。也许他想要看见那座耸立在水木清华不远处的白色巨塔,却只能看见远处隐藏在黑暗中有若浮光般的华灯。

他就这样静静的凝望,感受着常人难以觉察的光与暗间的细微变幻。

即便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说“如果”的人,却忍不住想,如果当时他和谢旻韫没有去欧罗巴,现在又会是怎么样?也许这个时候谢旻韫已经毕业,正在读研究生,而自己也该在准备毕业论文。因为读了两科的缘故,自己一定是忙的焦头烂额吧!不过应该那种忙碌肯定是很幸福的忙碌,他们肯定已经不住在学校里了,很可能已经过上了幸福的同居生活。家里的射电望远镜不知道有没有更新换代过?肯定会的,他们一定不会满足只是做个玩票兴致的望远镜。谢旻韫不仅有洁癖还有整理癖,家里一定会被她收拾的干净又整洁,她又不怎么吃东西,估计家里没什么烟火气

成默就这样在“如果”中畅想,直到手脚发冷才回到屋内,他抓着金色的门把手将朱红色的大门慢慢合上,萧索的风声和僵硬的寒意也被隔绝在门外,那缥缈而甜美的梦也同时被关在了门外,只剩下这座城市的呼吸在隐隐作响。

在关上房门的瞬间,他闭了下眼睛,世界像是被短暂的按下了停止键。

“好久不见。”他对着紧闭的朱漆门轻声说,仿佛门外站着一个想见又不能见的友人。

————————————————————

成默回到温暖如春的起居室,木格窗外萧索幽寂的庭院和室内暖融融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让人心生暖意。雅典娜端坐在造型古朴的改良官帽椅上伏案看书,桌子上摆着一盆红色蝴蝶兰,大概是花香的缘故,空气并不闷热,意外的有种清新感。

成默踩着羊绒地毯走进书桌边,雅典娜正拿着兼具翻译和教学功能的“电子词典”翻译词汇,他笑了下说道:“你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读课文的时光.”

“读课文?”

成默点头,“我们上语文课的时候,会学习一些名家名作,有些特别精彩的课文不仅需要理解,甚至还要求全文背诵。”顿了一下他又说,“也许你应该从更简单更经典一些的小说看起”

“这本书挺好的,我大致上能看懂,只是很多词和比喻需要查一查。其实在没读这本小说以前,对于中文的美丽没有太多感受,只是觉得中文很简单,记住两三千个字就足够读书看报,不像英文必须记住两万到三万个单词才能顺利的读书看报,像我要读论文的话,词汇量的需求就更多了。”

成默笑了笑,“从信息量上来说,中文这种二维语言是比英文这种一维语言厉害很多,但从精确性上来说,英文又比中文要准确非常多,不容易造成错误。”

雅典娜点头,“是的,中文虽然利于学习和传播,让人有想象的空间,但是信息损失量太大,不利于精确的研究。所以之前,我认为英文是比中文更优越的,但现在从文学上面看,中文又实在是比英文优美太多了,因为中文词汇.”她从氤氲的灯光中抬头看向了成默,像是成默就该知道她心中所想,理所当然的问,“应该怎么说?”

“笼统,抽象,写意.”成默停了下来,用英文跟雅典娜解释了一下这三个词的意思,在雅典娜将这三个词写在书上时,他说,“如果说英文是现实主义画派的话,那么中文更像是印象画派,你通过光和影的变化就能感受到一百多年前画家内心的感受,这种感受真实存在,但它是一种及其意象化的东西。就好比西方美文的巅峰之作,塞缪尔以极尽华丽的词藻雕琢的散文名篇《青春》,Youth means a temperamental predominance of courage over timidity, of the appetite for adventure over the love of ease. This often exists in a man of 60 more than a boy of 20. Nobody grows old merely by a number of years. We grow old by deserting our ideals(青春应该勇气胜过胆怯,冒险的欲望胜过安逸。然而这通常出现在一个60岁的男人身上,而非一个20岁的男孩身上。没有人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老,我们因放弃理想而变老)。再看看描叙差不多意思的华夏古诗,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从这两段有关《青春》的描叙中,能很直观的体验到英文与中文的区别,不仅中文独有结构之美,它还擅长赋予人们想象的空间,并把作者的情绪直接灌注到文字中去,英文不管是什么体裁,都很难做到这一点。而且中文的美可不只是可以给人提供更广阔的想象天地,而是它还存在结构之美,这一点是其他语言完全无法比拟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东西方文化差异造成的。”

“文学作品我没怎么读过,不太了解,但从词汇方面来说,中文要比英文丰富很多,光是描叙女性身材,就有好多不同意义的词汇,例如:苗条婀娜、窈窕、挺拔、亭亭玉立.”

成默低头看了眼雅典娜搁在桌子上的丰饶山野,咳嗽了一声说:“这算什么,还有更长的.”他凝视着雅典娜那白玉似的肌肤,轻声吟诵。

“我的天,跟天书一样.”雅典娜抚了抚额头,“想到还有好多华夏古诗和数不清的成语,想到这里我就又觉得中文要学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其实没必要学那么深,你现在的中文完全够用了。”

“可你刚才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懂啊!”雅典娜皱着眉头问,“这中间没一个字是和身材有关的吧?”

成默咳嗽了一声说:“中文博大精深,你想要真正学明白还很早。”他耸了耸肩膀,“不过一年就能学成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雅典娜也没有追问成默到底说了些什么,用手中的笔敲了敲满是备注的《时序之东》,“至少得能看懂这本书没有障碍,才算学得差不多。”

成默低头看了眼台灯下摊开的书本,上面出现最多的人名是“周凌”和“姒采薇”,“我们华夏文艺女青年都喜欢找些古怪稀少的姓来给角色起名字,比如这个‘姒’,实际上我们华夏很少有人姓‘姒’,在古代这个字的意思是‘丈夫的嫂子或年长之妾,又或者是对.姐姐的称呼.”成默的眼神在像是名叫“周凌”的男主角的一句台词上恍惚了一下,他看到了男主角称呼对方“老师”?

“那这个‘采薇’呢?是什么意思?”雅典娜问。

成默将视线收了回来,“‘采薇’这个名字是出自我们华夏古代的一本名叫《诗经》的诗集,有一段典故,借指高傲的隐居生活,因为故事中的主人公,两个名叫孤竹国的小国王子叔齐和伯夷,就是在灭国之后,不愿意吃周国的粮食,全是采薇而食,于是饿死在了首阳山上。另外‘采薇’也有思念家乡之意,但我猜作者肯定是取前者的意思,因为男主人公姓‘周’,肯定是刻意的,这样一说这名字就挺有意思的,很有韵味,很有深意,只是女主的名字看上去不像是说天选者的小说,反而像是古言修仙小说”

“我只知道出自《诗经》,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内容在里面啊!”

“华夏作者特别热衷玩文字游戏。”

成默刚想问这个男主角“周凌”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又听见雅典娜说:“《诗经》里还有我这个‘雅’字”

“可不是只有你这个‘雅’字,《诗经》分为‘风’、‘雅’、‘颂’三个部分,‘雅’又分为《小雅》和《大雅》,‘雅’这个字不只是‘高雅、典雅’的意思,还同‘鸦’,指乌鸦这种鸟,不过现在已经不做‘乌鸦’来用了。在《诗经》的‘雅’又是六义之一,同时它还是一种乐器和酒器的名字,这个很多华夏人都不太清楚,其实不用去管,了解它的主要意思就行。中文一个字可能包含的意思太多,这也造成了中文信息传递的不准确,所以看英文论文比看中文论文有时候要轻松很多。”

说到‘雅’字,成默的注意力又从书中的主人公转移到了中文与英文的差别之上。

和雅典娜又探讨了一阵,成默放下了对《时序之东》的探究,拿了笔记本电脑坐到了对面的书桌上,开始用秘密邮箱跟希施和西园寺红丸发邮件。希施潜伏在尚海,随时等待着成默的召唤,而西园寺红丸则去了大翰民国,说是要拉李世显入伙。

接着又用黑死病软件完成了一下工作,给哈立德和默罕默德·奥维斯打了一通电话,了解了一下叙力亚那边的状况,成默便深吸了一口气,给白秀秀发了一封邮件.

———————————————————————

回华夏的第一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成默醒来的特别早,睁开眼睛他就感觉到右眼皮不停的在跳,他不由的想起了婶婶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想到这句话,莫名的成默心中就泛起了一种不太吉祥的预感。

他瞪大眼睛盯着头顶裸露的横梁,阻止眼皮继续跳动。就在这时睡在身旁的雅典娜忽然掀开被子从宽大的床上跳了起来,凌空一脚踢向了床尾的虚空之处。

“还真是跳灾?”成默吓了一跳,也跟着坐了起来,他微微张开了嘴刚想说话,就看到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雅典娜的身上,身材丰盈高挑的女孩以一种类似芭蕾般的姿态站在清晨熹微的淡金色光晕中,淡蓝色的真丝睡裙缓缓的在雅典娜笔直修长的玉腿上向下滑,露出她线条流畅温润如玉的美腿,真是让成默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偏爱。

假设不是雅典娜的足尖有隐约的流光在浮动,成默觉得这个早晨他能够在把玩雅典娜的曼妙的大长腿中度过。可看到那淡淡的流光如辐射波般颤动,着辐射波在无形的人形轮廓中起伏,像是有人藏在空气中一般。

暗影浮现,却让不祥的预感落在了实处。

“难道是白姐?”成默滚动了一下喉头,悔不当初的想:“草率了,没想到白秀秀来的这么快,还来的这么早,早知道不该和雅典娜睡一张床的.”转念他又想,“我为什么怕让白姐看见我和我老婆睡一张床?这不是掩耳盗铃吗?我应该理直气壮点说些什么好?”

雅典娜盯着足尖如辐射波般闪烁的彩色条纹,虚了下眼睛,定在空中右腿纹丝不动,纤细柔软的腰肢却扭动起来,蓝色睡裙绽放出了一朵莲花,左脚后更却如月牙镰刀般刮向了半空中。

如白莲般的玉足还未曾到达,风的声音就在卧室里回荡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虚空中发出了“砰”的一声响,一道乳白色的身影完全出现在了床尾,穿着白色太极龙制服的窈窕女人格挡住雅典娜来势汹汹的一踢,并且顺势用手刀劈向了单足落地的雅典娜的腹部。

雅典娜双手交叉试着拦住着势大力沉的劈砍,但对方的力量似乎有点超过了她的预计,被压得弯折了过来,像是在下腰般,几乎整个人要倒在床上。

“先别打”成默刚开口,就看见雅典娜顺势倒在了床上,再次直撩起了长腿踢向了白秀秀的下巴。

大概是听到了成默的声音,白秀秀稍稍退了一步,让过了雅典娜的这一脚,任由雅典娜抡圆了长腿,在空中打了个圈。

雅典娜顺势翻身,半蹲在床上挡在了成默前面,抬眼紧紧的盯着白秀秀的双眸。

“你是谁?”白秀秀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漂浮。

“你是谁?”雅典娜冷冷的反问。

白秀秀板着脸说:“现在是我问你。”

雅典娜不想理会白秀秀,轻轻跃了起来,用膝盖撞向了白秀秀的面部,“不管你是谁,滚出我的房间,敲了门再进来。”

白秀秀一拳直接轰向雅典娜的膝盖,“还真是大言不惭的黄毛丫头。”

两个人都没有闪避,温热的空气中爆发出惊人的气浪,玻璃窗在震颤,家具也在摇晃,就连床上的被子都被吹了起来,蜷缩在床头的成默从被子里站了起来,冲着两人急切的摇手,“别打,别打”

在收敛的对撞中,白秀秀轻飘飘的向后退了两步,站到桌子前,雅典娜在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站到了床尾。

两人都看向了成默,异口同声的问:“她是谁?”

成默捂住了脸说:“她是我上司”

“上司?”白秀秀微微一笑,抬手虚点了成默两下。

成默头皮发麻,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解释一下。

雅典娜却还以为白秀秀要攻击成默,用脚后跟挑起了床尾的长条床凳,抓在手上,抡了起来砸向了白秀秀的手,同时还不忘问:“上司是什么意思?”

白秀秀不闪不避,挥起看上去白皙娇弱的拳头击碎了床凳,如利箭般射向了雅典娜的下巴。

雅典娜稍稍偏身,白秀秀的直拳擦脸而过,吹起了她金色的长发,刀锋一样锋利的拳风甚至刮断了几根发丝,紧接着拳变成了掌,如刀般劈向了她的脖颈。

在漫天飘飞的木屑中,雅典娜稍稍矮身,用肩膀顶起白秀秀的手臂,同时快速的朝着白秀秀撞了过去。

白秀秀稍稍勾了下脚,背后的桌子就神奇的竖了起来,挡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雅典娜抬脚抵住桌子,将桌子踢到了半空中,在桌子于空中旋转的须臾,两个人近身如闪电般的交换拳脚,而半空中的桌子像是杂技家手的玩物,被两人推来转去,始终在半空辗转腾挪,落不到地上,也没有被打成碎片。

两个人的打斗悄无声息,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的华夏武术套路对练,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成默看得心惊胆战,大声喊道:“别打了啊!别打了啊!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正用手肘击向白秀秀脸颊的雅典娜楞了一下,停住了手。

“谁和这个洋鬼子是自己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白秀秀却毫不留情的一脚蹬向雅典娜山峦叠嶂的胸膛。

雅典娜抬手防御,却因为猝不及防之下没能站稳,整个人都半飞了起来,砸在了窗户上,“嘭”的一声响,玻璃飞溅,透明的玻璃渣撒了一地。

冷风猛的灌了进来,成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洋鬼子?”雅典娜抬手做出攻击的姿势,“你是在骂我?”

眼见又要打起来,成默不管不顾的从床上跳了下来,拦住了雅典娜的拳头,站在两个人中间横身朝两人都举起了手,他先是侧头向雅典娜摆了摆手,低声说道:“不,不是,雅典娜,这是个误会。”

“雅典娜?”白秀秀脸上勾着的轻蔑笑容瞬间消失,她站直了身体看向了成默,面无表情的问:“哪个雅典娜?”

成默马上侧头看向了白秀秀,勉强笑了一下,说:“就是你知道的那个雅典娜。”

“拿破仑神将的老婆?”白秀秀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樱桃小口张的浑圆,眼睛都瞪大了。

成默苦着脸想要辩解,雅典娜却沉声说道:“我和拿破仑七世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是成默的妻子”

“成默的妻子?”白秀秀的表情愈发震惊,甚至闭上了眼睛,抬手按压了一下太阳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不是.”成默吞咽了一口唾液,“雅典娜现在确实是我的妻子,虽然我们还没有领结婚证。”

白秀秀睁开眼睛,看了看成默,又看了看美丽高傲如公主的雅典娜,霎时间面容就冷若寒冰,“成默你还真是让人喜出望外啊!还敢勾搭神将的妻子”她握了下拳头,冷笑道,“我倒是忘记了,你这个混蛋,向来都对人妻有特殊的爱好是吧?”

成默张口结舌,百口莫辩,连忙摆手吞吞吐吐的说道:“没没有啊!白姐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姐.”

雅典娜抓住成默的胳膊向前走了一步,将他拽到了身后,冷声质问道:“你骂谁是混蛋?”

白秀秀双手抱胸,挑了挑眉毛说:“我骂我的下属,关你什么事?”

“什么下属上司.”雅典娜面无表情的说:“不管你是谁,都没有资格骂我的丈夫。”

白秀秀皱着眉头,淡淡的说:“你们都还没有领证,可算不上夫妻。”顿了一下,她又抬起下巴,淡然的讽刺,“还有,你问看看他愿意不愿意被我骂?”

成默生怕两人又一言不合打起来,再次拦在了两个人的中间,他先对白秀秀点着头说:“愿意,愿意。”又回头对雅典娜用法语小声说,“被骂两句又没什么事,在我们华夏被上司骂是传统.”

“你的意思是她是你的长官?”雅典娜看了眼白秀秀,又很是疑惑的问,“你们还有这种传统?

“对!”成默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继续用法语说道,“不只是华夏,东亚三国都有这样的传统,不信你可以上网查查,大翰民国和日夲比我们华夏更凶残,上司动不动就让下属下跪。”他心想,“还有穿着黑丝OL装的女上司,脚踩着下属让他们跪地道歉.”

“别窃窃私语了.”白秀秀转身走向了门口,不带感情的说,“成默,你跟我出来,给我好解释一下这”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半转着头,像是家长般满目威严的横了成默和雅典娜一眼,“究竟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1059章 时序之东(6)

(感谢“书友20200113141150234”、“蛋蛋的微笑”、“AAAsakura”的盟主打赏,谢谢“爱看书的傻欢”和“苍瑕”的飘红、感谢“点苍山上尽红叶”和“渡渡渡江”的两个舵主打赏,感谢“考不上不改名”、此去经年一为别、“我现在很荒”、“Arus_Huang”、“书友20190726190952697”的舵主打赏)

———————————————————————

等白秀秀离开卧室,雅典娜皱着眉头的问,“你的长官为什么要隐身潜入我们的卧室?”

房间里的气温已经因为破掉的窗户降到了冰点,成默却直冒冷汗,白秀秀不讲武德,用偷袭的方式过来,他不可能还推到向来优良的东方传统上。还要这么说,难免叫人联想到华夏向来有上司潜规则下属的传统。

当然,成默自己曾经确实也不想奋斗了,一直挺渴望被白姐潜规则的,可这话他要真敢说,指不定雅典娜会不会放出豪言要把白秀秀的头给砍下来。

成默在冷风中打了个激灵,想起了被柴刀的某位血腥校园番男主角。

总之,必须将白秀秀的行为合理化。

成默心念电转,苦笑着解释:“我们太极龙和欧宇或者黑死病那样比较松散的组织完全不一样,体系严密纪律严格。而我已经差不多有三年没有跟组织联系了,在巴黎恐袭的时候我还做了不少违背太极龙纪律的事情,即便我也立了些功,可我还是不确定回来将要面对什么。所以我这次回国并没有向组织汇报,而是先跟白姐发了封邮件.”顿了一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轻声说,“白姐一直是我的上司,也和我的父亲和师傅认识,向来对我关照有加,我就想先从白姐这里了解下组织对我态度,然后决定该怎么做。这种情况下白姐使用隐身技能进来反而是好事,说明她是私下来找我的,还没有把我回国的事情向上通报”

雅典娜一点也不怀疑成默的说法,加上她向来对美或者丑没有概念,更何况成默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白秀秀是长辈的意思,自然就没觉得一个美艳的女上司潜入下属的卧室有什么不妥。于是雅典娜淡淡的说:“这次就算了,但你得告诉她下次不要再这样做。卧室是我的地盘,就算她是你的上司,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进来。”

“地盘?”成默心想雅典娜的领地意识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嘴里却小心翼翼的说:“好,我会跟她说的.”

雅典娜点了点头。

见雅典娜丝毫没有追问自己和白秀秀的关系到底怎样,也没有任何吃醋的情绪,成默稍稍松了口气,柔声说:“那你去起居室再休息一会,我去会客室和白姐谈谈”

雅典娜先是说“好”,等成默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洋鬼子是什么意思?”

“啊~~~洋鬼子.”成默心脏紧缩了一下,“‘洋’呢!是指‘海洋’,‘鬼子’这个词是来自于古代的一本小说《聊斋志异》,指的是‘地狱的魔鬼’,一般我们华夏用来指代白人,因为在近代欧美有侵略华夏的历史,所以‘洋鬼子’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来自海洋那边的魔鬼’.”

成默这样解释完全没有错,但却用语言的艺术淡化了轻蔑和种族歧视的意味,着重强调了“恐惧感”,顿时让人觉得“洋鬼子”这个词也没有那么糟糕,不像“倪哥”那般全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果然,听了成默的解释,雅典娜对“洋鬼子”这个词完全没有恶感,反而说道:“说我是魔鬼倒没什么错。”

成默立刻抛出酝酿已久的梗,笑了下说:“是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说你是魔鬼确实没什么错。”

雅典娜完全没有被夸赞的喜悦,只是感叹道:“用‘魔鬼’来形容身材只有中文才做的到。不过,还是昨天你说的那段描写身材的古文文雅很多”

成默笑而不语。

雅典娜没留意成默脸上暧昧的笑容,转身在窗边的椅子上拿起她的呢子大衣罩在身上,“你去吧!”

成默应了声“好”,走出房间时默默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果然多读点书是没错的。”

—————————————————————

(BGM——《one night in BJ》武弋)

走到会客室里时,白秀秀正端坐在居中的中式木雕沙发上喝茶,背后是一副笔走龙蛇的草书,写的是句诗词——“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黄花梨茶几上摆着一只白玉瓶,里面插着一支剪了枝叶的粉白色山茶花。

从成默的视角看过去,白秀秀那朵丰饶的山茶花恰好镶嵌在白秀秀盘在右侧的斜式发髻上,像是本就贴在上面的发簪,清淡的颜色恰到好处的妆点了白秀秀那张美艳的有些过分的面庞。如果不是贴身的太极龙制服平添了许多庄重肃穆的气势,成默真觉得白秀秀实在是比苏妲己还苏妲己。

假使说白秀秀换上一身宫装,配上那幅大大的草书,那就真是相得益彰,美轮美奂了。

刚才白秀秀和雅典娜打架的时候,成默没有来得及好好体会久别重逢的种种情绪,此刻两人四目相对,往昔那一幕一幕便如万花筒里的彩色纸片,在彼此瞳孔里旋转。

成默不由得想起了在塞纳河上,告别时,白秀秀在他额头上留下的那个浅吻。

白秀秀的面容依旧光彩照人,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恍若那些事情就发生在昨日。

实际却已事隔经年,他已经不再像旧时那般青涩,但白秀秀偏偏还是那般丰韵妖饶朱颜未改。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对望,直到成默胸脑海里又翻涌起不知从何而起的浪潮,他才按下内心的悸动,走到了茶几边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说:“白姐,不好意思.”

这样的开场白,显然破坏了有关重逢的美好的氛围,白秀秀仪态优雅的放下在她手中显得很不起眼的白瓷茶盅,打断了成默的话,语气淡然的说:“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打扰了你和雅典娜的.雅兴。”

“没有,我虽然和雅典娜是那种关系,却还没有发生.那种关系。”

白秀秀摆了摆手,刻意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说道:“这种话你不要对我说,我也不是你什么人,没资格管你又和谁发生了什么关系.”

面对白秀秀成默真是没有半分脾气,低声下气的说:“白姐,能不能让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的,没必要,也不敢当。我就想知道驸马大人给我写邮件有什么旨意?”

听到白秀秀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出“驸马大人”,成默哭笑不得,他也不清楚白秀秀心中到底把他当成什么,成默精通心理学,从不曾觉得“女人心是海底针”,可他真是看不透的白秀秀的心思。在印象中,白秀秀对谁都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对他确实特殊一些,却也没有特殊到让他觉得两人之间存在暧昧。

如果不是在巴黎临别前的那个“晚安之吻”,成默真觉得白秀秀不过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未来可期的晚辈。

然而,时过境迁,不管曾经他们是怎么样的关系,如今因为雅典娜和高月美,他们肯定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况且眼下白秀秀还不知道了高月美和他的事情,等她知道了,会有多讨厌他,成默简直不敢想。

想到这里成默长叹了口气,久别重逢的喜悦荡然无存。他用自我解嘲的语调说道:“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能回国的一天,多少次,我都以为自己肯定会悄无声息的死在无人可知的阴暗的角落,变成一堆滋养蛆虫的腐肉,但我还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活着对我而言却是一种惩罚,我始终忘不了谢旻韫在我眼前死去的那一刻,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上帝之杖击中,化作一团光芒,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谓的愤怒,无用的后悔。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怨恨这个世界,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了,只适合我这样的烂人生存,因为我不讲道德,更不知道正义为何物,我笃信自由主义,觉得自私是天性。而像谢旻韫那样正直善良的女孩,本就不配被这样一个肮脏的世界拥有”

成默停止了说话,他抬头望向了窗外,清晨的庭院蒙着一层白色的雾气,天空中还看不到太阳的影子,世界沉浸在一片清新的朦胧中。

“这样的想法,甚至让我产生了毁灭这个世界的冲动.”说完这句,他就这样凝望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白秀秀也没有开口打断成默的沉思,不喜不悲的凝望着桌子上那朵盛开的山茶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成默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继续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直到后来我逃到了叙力亚,经历了一些事情.”

白秀秀这才看向了成默,不解的问:“叙力亚?你怎么跑到叙力亚去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从巴黎逃出来,穿过地中海一路就到了希腊,在雅典的时候被魔神贝雷特给抓住了,她把我关在了海德拉大厦,关了差不多两年.”

成默刻意的跳过了自己逃出巴黎的细节,白秀秀听到了事情竟然和“黑死病”有关也忽略了过去。即便成默说的轻描淡写,但高旭就是因为黑死病而死,白秀秀当然清楚黑死病是什么样的组织,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在成默没有叙述的经历中有多少在生死间徘徊的时刻,又有多少百死一生凶险。

因此白秀秀的眼神柔软了下来,“魔神贝雷特,九头蛇的首领?想必你受了很多苦吧?”

成默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受太多苦,只是被关在一间漆黑逼仄的房间里而已,每天还有一块面包和一杯水,除了臭一点,床不舒服,倒也没有。”

成默越是说得轻松,白秀秀就越是怜悯,她伸手似乎想要抓住成默的手,安抚一下他,但那只白皙纤长的玉手抬到了半空中,还是放了下来,转而去握茶几上的杯子,她的眼帘也垂了下来,避开了和成默的对视。

白秀秀端起轻薄的骨瓷茶盅,低头看着还蒸腾着袅袅热气的茶水,轻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

“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一个人也没有那么难过,还能给我时间思考很多事情。”

“所以你是被关到拿破仑七世发动对海德拉的清剿时逃出来的?”

“嗯。”

白秀秀蹙起了眉头问:“不会是雅典娜帮助你逃出来的吧?”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在海德拉大厦就死了,也不可能逃得出去。她不仅救了我,还在关键时刻帮我引开了拿破仑七世,后来她从拿破仑七世身边逃了出来,和我一起乘坐一艘走私船逃到了叙力亚”

成默将叙力亚发生的事情着重叙说了一遍,当说到在法伊尔家看到谢旻韫照片的那一幕时,白秀秀的眼眶也红了,轻轻闭上了眼睛,在成默平铺直述的话语中收拾了许久泛滥的情绪才重新恢复平静。

一直说到自己去年在叙力亚做的那些事情,成默停住了回忆,走到了窗边,抬手抚摸了一下冰冷的玻璃窗,用一种伤怀的语调说道:“抱歉,白姐,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我也以为自己能轻易的看淡生死。可我身处绝境时,才发现我自己的求生意志有多强烈。”说到这里成默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沸腾的情绪想要宣泄,可他知道白秀秀并不喜欢听那些儿女情长的薄物细故。白秀秀虽然外表很娇柔妩媚,内心却坚若磐石,因此成默压抑住了想要倾诉的欲望,低声说,“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无法原谅自己,我如今做这么多,也只是试着自我安慰而已”

“又不是你的错,没必要给自己太重的思想负担”白秀秀先是叹息,随后又没好气的说,“我看你也没太大的思想负担,大学这都还没有毕业,就二婚了,还把人家神将的老婆给拐回来了,你还真是我们太极龙的优秀人才。”

面对白秀秀不再冷漠的讽刺,成默笑了下,“我没有要给自己立情深人设的意思,和雅典娜立下婚约纯粹是个顺理成章的意外。说句很俗套的话,这一切都是命运最合适的安排”

白秀秀放下茶盅,蹙着眉头说道:“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把她带回来的,现在我们和欧罗巴的关系处在和谐期,你和雅典娜的事情有可能引起外交事件。”

“我知道,”成默转身看向了白秀秀,“但雅典娜并不是拿破仑七世的未婚妻,雅典娜从没有答应过拿破仑七世,也没有和他举办过订婚仪式,一直以来都是拿破仑七世这样宣称的而已。”

白秀秀意味深长的说道:“拿破仑七世现在不只是拿破仑七世,还是拿破仑神将。”

“雅典娜也不只是奥纳西斯家族的继承人,实际上她.”成默稍稍压低了声音,“.她就是魔神贝雷特”

“什么?”白秀秀先是震惊,随后面若寒霜的问,“你说雅典娜就是贝雷特魔神?”

成默知道白秀秀对“黑死病”恨之入骨,连忙说道:“欧罗巴历史悠久的地下结社很多,黑死病也是其中之一。虽然说雅典娜也是黑死病魔神,但实际上魔神与魔神之间关系也并不紧密,甚至还有竞争和敌对关系,我刚才说了,在叙力亚我和雅典娜就差点被另一个黑死病魔神沙克斯给杀死。像加国和A国的黑死病组织就属于黑死病至上四柱的拜蒙和亚斯塔禄控制,他们和雅典娜关系并不好,连合作都没有过.”

白秀秀面无表情的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成默滚动了一下喉咙,“而且雅典娜只是继承了父亲的魔神之位,她本人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黑死病的决策,甚至就连九头蛇她都没有管理过,都是交给别人负责的。她只是因为黑死病的科研条件不错,才一直留在黑死病。这一次我回来,也是因为她告诉我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我一天都没有耽误,马上赶来回来.”

“说。”

成默走回了茶几边,注视着白秀秀仍旧板着的面孔,询问道:“周围安全吗?”

白秀秀点头。

成默才深吸一口气说道:“黑死病有关‘上帝基因’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现在已经能够生产出没有副作用的‘瘟疫之影3.0’版本,注射了‘瘟疫之影3.0’的普通人,载体化有效率大概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三。而拥有乌洛波洛斯的人注射‘瘟疫之影3.0’,载体化有效率则大概能到百分之七十六。经过基因改造再注射‘瘟疫之影3.0’,载体化有效率可以高达百分之八十七,如果说是拥有乌洛波洛斯的基因改造者,有效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不过根据个人状况的差异,本体载体化的程度各有不同,总的来说拥有乌洛波洛斯且经过基因改造的人类,载体化的程度比较高”

刚才还稳如泰山端坐在沙发上的白秀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速度太快,膝盖猛的将坚硬的木质茶几撞出了一个缺口,放在茶几上的骨瓷茶具也倾倒在桌上,泡着“金骏眉”的茶汤在叮叮哐哐的声响中流了一桌。

顿时醇厚的红茶香,随着蒸腾的水汽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白秀秀对向着她流去的茶水视若无睹,急切的问:“你确定?”

“我确定。”成默沉沉的点了点头,“只是目前‘瘟疫之影3.0’还处在临床研究的第一阶段,安全性和有效化的数据因为样本还不够多,算不上很准确.”

“这个消息很重要,确实应该给你记上一功。”白秀秀走出了沙发,在成默身旁来回踱了几步,“你说雅典娜是贝雷特魔神,那么她能弄到‘瘟疫之影’的配方和生产工艺流程吗?”

成默摇头说:“哪有这么容易?”

白秀秀停住了脚步,“是不愿意?还是没办法?”

成默平心静气的说道:“如果说我要毁掉黑死病,她会毫不犹豫的帮助我。”

白秀秀凝视着成默的眼睛,沉声问:“你的意思是,她愿意帮助你弄到‘瘟疫之影3.0’的配方和生产工艺流程?”

不知为何,成默内心的有些失望,他觉得在白秀秀的心里始终还是复仇最重要,至于他,也许不过是个工具人。他想这样也好,反正白秀秀等下知道了高月美的事情,指不定会多愤怒失望。也许迟早他们都会形同陌路。

想到这里成默尽量不让失落浮现在脸上,装作认真的样子说:“她肯定愿意,但是就算她愿意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些最关键的东西全都藏在黑死病最关键的零号实验室,据雅典娜说那是全世界目前最先进的生物实验室,它的位置在伊甸园最中央,防御及其严密,想要从里面偷东西出来完全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成默淡淡的说:“除非攻陷伊甸园。”

“雅典娜知道伊甸园在哪里?”

“不知道,”成默摇头,“但我想,当A国不愿意再给黑死病提供庇护的时候,想要找到伊甸园也就不再是件难事?”

白秀秀再次在会客厅里低着头踱步,思考了好一会她才说道:“你和雅典娜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要去,我现在马上去跟陈院长汇报”

“总可以去颐和园里走一走吧?”

“可以。”白秀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

成默报出了一串数字,白秀秀拨通了成默的电话之后,又叮咛了一声,便快步向门口走去。就在白秀秀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拖下去。白秀秀足够信任他,很多细枝末节的地方没有询问,但太极龙的人可不一样,迟早会问到一些他无法回避的问题上的。

与其让这颗炸弹到时候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爆炸,不如一开始就让它爆炸,也许这样造成的伤害还会小一些。成默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可在这一刻他内心也纠结万分,他知道自己亲手摧毁了本该是很美好的一段关系。

“白姐.”

白秀秀回身看向了成默,“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看到成默语气肃穆,白秀秀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很严重的事情吗?”

成默踌躇了一下说道:“和公事无关,只是私人感情上的一些事情。”

白秀秀严肃的面容松懈了下来,她不再看着成默,而是颔首低眉,看向了手中那金灿灿的门把手,用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说道:“我只是你的上司而已,你感情上的事情不需要跟我汇报,等你正式结婚那天,记得给我发请帖就好了.”她背对着成默轻笑了一下,“这杯喜酒.我还是会去喝的。”

“不”成默的心悸动了起来,一种夹杂着苦痛的茫然情绪笼罩着他的灵魂,让他觉得世界变得灰暗沉寂,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感受到了撕裂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我刚才一直没说我是怎么离开巴黎的,那是因为是小美救我离开巴黎的.”

白秀秀睁大了眼睛,费解又疑惑的再次看向了成默,“小美?”

成默点头,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脑袋重若千钧,“具体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从我的视角来说,怎么说我都是在为自己辩解,你可以问小美.”

白秀秀虚着那双秋水剪瞳紧紧的盯着成默,冷声说:“她救了你是好事,你又需要辩解什么?”

成默平静的与白秀秀对视,缓缓的说道:“她怀过我的孩子,还流产了。”

飘荡着红茶香气的温热空气倏忽凝固,刚刚还细不可闻的呼吸声,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成默感觉自己除了眼睛,其他的感官全都被浓稠的铅液给完全屏蔽了一般,他呼吸不能,听闻不到,也无法去触碰.

他只看到白秀秀里眼瞳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就像被点燃的火山在喷发,她快步向自己走来,那滚烫的熔岩在她的眼眶里仿佛要沸腾。

白秀秀举起了手,最终却没有落在成默的脸上。

“成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秀秀眼中的火光熄灭了,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成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眺望着白秀秀的背影。他想起了那个金色的秋天,他刚刚拥有乌洛波洛斯不久,第一次进入遗迹之地。她带他住的华清池,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女人正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做瑜伽。汤池烟气袅袅,泛黄的叶片在地上堆积,时不时被晨风吹进了汤池,慢慢的打着旋。他又想起了两个人逛秦始皇陵,他为她做解说,细数秦朝的闻人轶事。她带他去洒金桥吃biangbiang面和羊肉泡馍,他看着她在餐桌的对面一点一点的把馍掰碎,觉得那碗羊肉泡馍实在是香甜极了。后来她给他买了很多很多奢侈品,试着给他灌输有关金钱的道理,她还给他洗头,给他吹了一个帅气极了的发型

他还想起了很多很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细节,她教他花钱,教他喝酒,还教他如何当一个天选者。他想起了那天两个人KTV唱歌,最后和她合唱了一首很老的歌曲《当爱已成往事》,作为一个00后竟然和一个85后的老阿姨在一起唱情歌,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羞耻。

当然更羞耻的是在电梯前面,他大言不惭喊出的那句“白秀秀,你就等着被我艹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喜欢白秀秀什么。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很羡慕那个已经死掉的男人,能有一个如此深情的媳妇,还是一个这么清艳高雅姿容绝代的媳妇。他当时想,白姐明明还有很多选择,可为什么她就坚持单身呢?那个死掉的男人凭什么把这么美好的一个女人束缚在旧时光?估计全世界的男人都会为此忿忿不平!他想也许自己正是因为白秀秀才稍微有那么一些相信爱情,可他为什么又渴望破坏在他内心深处那个坚贞的女人呢?

成默真想叫住白秀秀,他想对她说,他宁愿她的耳光落下来,也不愿意她还是把他当做没长大的孩子。

可最终他也只是目送白秀秀关上房门,注视着白秀秀摇曳如百合的背影在浮动着氤氲雾气的玻璃窗里渐渐变淡,直至消失在庭院深处.

成默也转身向起居室走去,他想:“有些久别重逢,还不如渐行渐远,有些故事没有结局,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

成默上午带着雅典娜在颐和园里转了转,中午就在安缦吃的烤鸭,下午雅典娜又开始一字一句的看那本《时序之东》。百无聊赖的成默就在庭院里看工匠修补玻璃窗。

也许是那个满脸皱纹的工匠师傅觉得成默这样的年轻人很有趣,也许是在京城打工的人也沾染了侃大山的习气,讲话带着京腔的中年男子主动和成默攀谈了起来。

要换成以前,成默肯定会找个借口离开。但现在成默却很耐心的和男子聊了起来,从鼓楼哪家馄饨好吃聊到辽金遗址再到环京房价,最后升华到了国际局势。两人聊的有来有往,中年男子语气中肯,遣词专业,和那些高铁上打电话,动辄弹几亿生意的人相比,还有种难得的诚恳,连成默都自愧不如。

直到日光渐斜,师傅将玻璃窗换好,成默也没有等来白秀秀消息。他知道事关重大,太极龙的决策会比较慢,也知道经过上午的事情,白秀秀也许不会再主动给他打电话。

却不知道因为他的突然回国,太极龙内部已经吵翻了天。

直到深夜,成默快要入睡的时候,白秀秀的秘书冯露晚才打来了电话,语气匆忙的说让他做下准备,稍后就接他去太极龙总部去见陈康院长。

成默也没怎么收拾,随便穿了件宽松的面包羽绒服,跟雅典娜交代了一声,就等在了酒店门口。站在挂着“金风玉露”牌匾的门廊下等候了一小会,冯露晚就开着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大G到了门口。

看见副驾驶坐了个穿着太极龙制服的短发女子,于是成默上了后座,拉上车门之后,颇为恭敬的给冯露晚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露晚姐。”

向来不苟言笑的冯露晚竟扭头对成默笑了一下,说道:“好久不见啊~!成默。现在变这么帅了啊?”

成默也不好说是雅典娜捏脸的手法精妙,只能笑了笑,低声说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坐在副驾驶英姿很是飒爽的短发女人,先是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成默,等冯露晚发动车辆向着酒店门口驶去时,才回头向成默伸出了手,“久闻大名了,成默同学。”

“你好。”成默稍稍握了下对方的手,礼貌的回应。

“我叫孔黎。也是清华毕业的,当年迎新晚会的时候,谢旻韫向你示爱,我就坐在台下”孔黎停顿了下来,再次转头看向成默,“不好意思,提到谢旻韫应该没有关系吧?”

成默淡淡的笑了下说:“黎姐,没关系的。你能记得她,我很高兴.”

孔黎也笑了笑说道:“虽然你一直不在国内,可我们太极龙一直都有你的传说啊!就算是顾非凡那个兔崽子经常骂你是个不讲义气的叛徒败类,但还是对你挺佩服的.”她再次转头看向了成默,“可不是我说你是叛徒败类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麻烦就找顾非凡那个兔崽子去。”

冯露晚皱着眉头说道:“孔黎,别拱火.”

成默一脸从容的说道:“没关系,别人怎么看我我向来不在意。”

孔黎冲成默竖起了大拇指,“是个爷们儿!就冲你这态度我就认为你不是叛徒.”

“谢谢。”成默连什么“清者自清”这种套话都懒得说。

“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啊?”冯露晚很是意外的看着后视镜说,“想当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板着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你钱的模样,对谁都一副爱理不理,如今”

说到“如今”冯露晚的话语戛然而止,成默看向了窗外流动的街景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在成默悠长的感叹中,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黑色的奔驰大G穿过了长街,直奔向京城西三环的玉渊公园。

等大G划过京城粘稠冰冷的夜色,驶到“华夏宇航研究中心”的门口,停车接受卫兵的证件检查时,冯露晚才对成默说道:“成默,后座有套制服,你现在把它穿上。”

成默转头看向了后座的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纸袋子,将里面的太极龙制服拿出来。只是看了下款式,成默就知道是白秀秀曾经给他准备过的老款,他的那颗心脏又是一阵抽搐。

冯露晚继续说道:“白部长让我告诉你,等下别紧张,如实的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告诉陈院长和其他领导就行了,只要你说的真话,肯定不会有问题。”

成默心想不说太极龙从来没有正式将他纳入,就算他是太极龙的人,经过了巴黎恐袭的事件,说不定都已经将他除名,现在又一副要审讯自己的样子。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只是有些疑惑的问:“部长?”

“嗯!”冯露晚将车开进老旧的苏联风格的院子,“你这几年不在国内,可能不知道我们太极龙已经改组了,原来的编制小家子气不说,还不够用了,所以所有的部门都进行了升格。什么亢龙组、潜龙组都只保留了称呼,全部升级成了部,亢龙组现在是天选者管理部,潜龙组是天选者外事局,见龙组是装备和技能发展部,飞龙部是科技委员会,白姐现在是天选者管理部的部长.”

“那也恭喜您高升。”成默穿好制服低声说。

“其实只是换了个名称,部门的工作分的更细了,人更多了,以前很多明面上不能办理的事,现在能摆在明面上去做.”冯露晚将车停在丛林掩映的主楼前,“这还得感谢你.”

成默苦笑道:“别,谢谢小丑西斯好了。”

冯露晚挂挡熄火,“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不管是阿斯加德遗迹之地,还是巴黎恐袭,你都干的不错,组织上肯定会替你正名的”

成默打开车门,叹了口说:“不惩罚我就足够了。”

下了车,冯露晚带着成默向主楼旁昏暗低矮的主楼走去,跟在一旁的孔黎神秘兮兮的问:“喂!成默同学,小丑西斯是你杀死的吗?”

成默一脸默然的说道:“我要有这么厉害,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

成默跟着冯露晚和孔黎进入了挂着华夏宇航研究中心的主楼,和传说中的太极龙总部在地下不一样,他们乘坐电梯直上了主楼十七楼。出了电梯向左,就能看到挂着太极底色的“院长室”招牌。

走在松软的地毯上,成默试着聆听里面的声音,大概是做了隔音处理,他什么也没有能够听到。直到冯露晚送成默到了门口,按动门铃,对可视电话喊了“报告”,在推开门的一瞬成默才听到一点激烈争论的尾声。

冯露晚对成默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进去吧!”

成默轻轻回了句“谢谢”,便抬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院长室。房间里烟雾缭绕,落地窗外是景色秀丽的玉渊公园,落地窗边摆着“凹”字型的真皮沙发。

穿着中山装的陈康院长正坐在单独的沙发椅上,不紧不慢的抚动写着红色“奖”字的青瓷杯盖,而横着的沙发上则坐着三个神色不一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个穿着太极龙制服的男子他认识,是陈放的哥哥陈少华,此刻他正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阴沉着脸抽烟,在灯光的映照下,裤管处裸露出来的金属脚踝熠熠生辉

而白秀秀则坐在另一张单独的沙发椅上,蹙着眉头冷着脸,双手抱胸,一副不能善罢甘休的脸色。见成默走了进来,她冷冷的说道:“现在人来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当面问清楚。内部的问题我希望我们内部解决。”她放下手,挺直胸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总之,我绝不允许把我的人交给军事法庭裁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