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严家老妖精

“真的杀掉了?”

随着外面打更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向着瓜州府城传去,便也一下子震动了整个瓜州府城。

而仍然在这个城里的饭庄酒铺窑子里哟五喝六的江湖豪客们,则是正于兴中,被这喊声吓了一跳,恍如从梦中惊醒:

“谁?谁死了?”

“咱们来了这城里,还在等着严家过来喊咱们去与那位来瓜州寻仇的大妖祟较量,如今喝了几天的酒,人都没见着啊……”

“我们这些打头阵的还没开始死人,那寄土蛇神是怎么死的?”

“难道是出奇不意,被刺杀的?”

“……”

一片呆滞里,也忽然有人反应了过来,猛得将酒坛子一摔,大叫道:“快,快!”

“若是咱们要保的人被刺杀了,严家定然不肯善罢甘休,说不定,这才是需要咱们动手帮忙的时候!”

“……”

于是你叫我,我叫你,纷纷从各路客栈酒庄子里奔了出来。

他们本就是自发而来的江湖豪客,边缘到严家甚至都没有知会他们什么的资格,但这会子,倒是一下子积极了起来。

呜呜嚷嚷,擎刀持剑,大着胆子,向了平日不敢靠近的严宅涌来。

“……”

“……”

“死……死了……”

而同样也是在此时的严府,那严家老爷,先被自家小妾的脑浆溅了一脸,又被寄土蛇神的血喷了一身,一下子便将他作为读书人的傲气冲得干干净净,双眼失神的向前看了过来,瞧着竟是心丧若死,身体都软倒,只是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居然还安排了打更的?”

胡麻斩了那寄土蛇神,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略有些诧异。

好奇的向身边的红葡萄酒小姐看了一眼,便见她轻声一笑,道:“老高粮安排的,他年岁涨些,办事毕竟比咱们稳妥。”

“你既是替镇祟府办差,还拿出了一百斤血食来,咱也不能白要你的。”

“不仅这瓜州的人要知道那蛇鬼被你按着时辰杀了,这整個门道里,都要知道呢,不然岂不白杀了?”

“……”

“靠谱啊……”

胡麻心里都赞叹了一声,自己当初其实没有跟红葡萄酒小姐说那么细,但红葡萄酒小姐是江湖大行家,却都猜到了。

如今蛇鬼已死,便也侧起了耳朵,想看下其他转生者的反应。

可见到自己三招两式,重伤了一位入府守岁,杀了一位司命门道又将那寄土蛇神脑袋拎在了手里,分明便是漂漂亮亮,大显本事,可周围那些走鬼小堂官见了,却也都只是略略点头,不像有什么稀奇,甚至还有人小声道:“这就是大堂官的本事?”

“……不怎么样啊!”

“难怪都说走鬼门道四大堂官菜的抠脚……”

“看样子,还是得我们这群走鬼小堂官出马,才能振兴镇祟府啊……”

“哥们咱做个临时工行了,你还想进去办入职啊?”

“但有一说一,这大堂官的本事虽然差点,瞧着三扇府门都没有推开,但他那法相还是有点子东西的……”

“说杀就杀,倒是深得我心……”

“就这啊?散了散了,有没有人一起去逛窑子?”

“……”

“……”

“?”

胡麻心里都是又好气又好笑:“合着宰了一位案神,你们根本觉得不够是吧?”

“逛窑子那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但也就在这念头闪动之间,这随着那颗蛇头落下而混乱压抑的严家宅子深处,已多了一份沉重的呼吸声。

那声音初时在一片嘈杂里,根本听不清楚,但随着外面的打更人叫喊声远去,则愈发凸显了出来。

越来越响,竟是如同滚滚闷雷一般,自这深不可测的严家大宅里面涌荡开来。

内中可以听见某种愤怒至极的情绪,怒吼声自低至高,震得在场众人忽地全身发麻,一身汗毛都根根炸了起来。

“嗯?”

正意兴阑珊的走鬼小捉刀们,也顿时怔了一下,好奇的伸长了脑袋瞧去。

胡麻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声音正是之前乌雅帮着那小孩治好了蛤蟆病,肚子里一口殃气吐了出来时,被那股子仙气儿吸引了出来的东西发出来的,它果然便在这严府之中。

“小儿,你……伱惹了大祸!”

一片惊悚之中,忽然听到了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

众人忙瞧去,便见是那位瘫倒在地的严老爷,他死死瞪着胡麻,口中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低吼道:“不论你是走鬼大捉刀还是别的什么,就算是那镇祟府主人亲至,也要掉一层皮,你……杀了那蛇鬼,你惹怒了老祖宗……”

“这……”

分明见到,在那桌子旁边,刚刚在走鬼小捉刀们手底下吃了大亏的瓜州江湖门道高人们,骤然听见了这位严老爷子的话,也纷纷表情惊愕,尤其是那一命馆掌柜,更是脸色大变。

他刚刚见势不妙,便没动手,如今倒还没挨揍,这会子已经在飞快瞧着退路。

“惹怒了他?”

而在这一片惊惶与诧异声中,胡麻却是低低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一手提着那寄土蛇神的脑袋,一手拎了罚官大刀,缓缓上前,脚踩在了兀自左右翻腾的寄土蛇神的无头身子之上,笑脸面具下的眼睛只显得犹为深沉,手里的大刀直向宅子深处指去,喝道:“何止惹他?我走鬼大捉刀这趟过来,恰是要过来办他的!”

说着,声音骤地一喝,厉声道:“严家老不死,驱蛊害人,纵蛇炼丹,正该问罪!”

“莫在里面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

一声大喝滚滚荡荡,直涌进了这严家大宅之中,声声回响,在屋舍之间碰撞。

“什么?”

这声音,直将严家宅子里,无数人惊得心里一颤。

某个躲在了严家宅子外面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的老家伙,已是被这吼声吓得一哆嗦:“真要连严家一块办了?”

“你……”

胡麻所喊之事,虽然也别人也是一惊,但多数人毕竟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

倒是那严家老爷,本是听到了老祖宗震怒的声音,心下已是惊惧绝望,可这惊惧,却是随着胡麻这一声喊,忽地变成了恐慌。

脸色惨白,甚至忘了反驳,只喝道:“你怎么知道?”

走鬼大捉刀笑脸面具之下,声音里却挟着无尽怒火与森然:“何止我知道?”

“严家勾结蛇鬼,干的这等好事,欺得了百姓,岂能欺得了鬼神?”

“……”

喝声中,便向了身边的红葡萄酒小姐道:“小堂官,该让这瓜州明白,明白真相了!”

红葡萄酒小姐都怔了一怔,旋即乖顺的道:“是呢……捉刀大人!”

边说着,她边轻轻拍了一下手。

只听得轰隆一声,骤然之间,有无尽的狂风,忽然在这瓜州府城之中,荡了起来。

所有民宅居所,门窗齐动,盏盏灯火,皆变得碧油油的。

那群刚刚被打更人喊出来的动静惊动,正自各个地方向了铁门严家赶来的江湖人物,以及受惊的府衙差役等等,才正趁了夜色穿街过巷,便纷纷被这股子狂风惊动,纷纷出了一身冷汗,只觉浑身上下都被这风吹得透了,一股子阴栗悚然,自心底油然而生。

急忙站住了身形,挑高了灯笼向前看时,却看到了这满街小巷之中,四下里鬼影绰绰。

隐约间便见无数冤魂在那里哭诉:“严家该死,严家该死!”

“严家老祖,想做皇帝,命数不够,性命来凑,命该一零九,寿只八十一……”

“该死不死,把寿来延,勾结蛇鬼,驱蛊炼丹……”

“……”

乍一听得这么多鬼声哭喊,便连这群江湖人也都被吓到了,僵着腿脚,不敢上前一步。

“老师,这,这是什么呀……”

而在严家府宅之外,阴影里面,乌雅也听见了这无数的鬼神哭喊之声,好奇的问着。

“难怪,难怪……”

而老算盘的声音更是颤着,满是惊惧与担忧:“还真被他查出来了?”

“是那严家老祖宗想做皇帝,这不奇怪,满天下的贵人老爷,谁不想更进一步?”

“只是有人想选一位皇帝跟着搏富贵,有人却是想直接做皇帝,但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本事做皇帝的。”

“那严家没有皇帝命,想也白搭,只是,只是那严家老太爷本事不小,他也懂得算术,知道一点:”

“其实人人都有皇帝命,无论何种命数,若与这天地运算相符,都能算得皇帝。”

“他便算到,自己皇帝之命,在一百零九岁,但他八十一岁便该死了,这皇帝命有了也算没有。”

“但他居然真就如此野心勃勃,强行延寿,硬要让自己活到一百零九岁时……”

“这,就是他用那些孩童炼蛇丹的原由?”

“不是……”

一边说着他甚至一边有些茫然了起来:“这么私密的事,他是怎么说查就查出来的?”

“甚至还能说动了这么多的鬼神,满大街的在这里喊?”

(本章完)

第605章 严家凶威

“严家,那条御赐铁门槛后面的富贵人家,竟还办了这等事?”

“这城里的蛤蟆蛊,竟是那建了蛇神庙的妖祟放出来的?难怪它能给治……”

“严家老太爷还活着?哪位老太爷?是二十年前最后那位官身么?不是早就死了?”

“不,那位老太爷只是从八十二岁开始,便不过寿了。”

“原本他这样人,每年过寿,都得热热闹闹,大办特办,何止这瓜州三大家,便是其他州府,不远万里,也有人过来贺寿。”

“也正因为他二十多年不过寿,大家渐渐的忘了这才都以为这位老太爷,早就已经死了……”

“……”

这城间鬼神哭喊,说出来的事情实在太过令人震惊。

若是让人来说,怕是一时之间,谁也不敢相信,但满城鬼神齐齐呼喊,却不由得人不信。

更何况,那些曾经受了害的百姓家里,不仅听见了外头的鬼神哭喊,就连自家供着牌位的先人,也一个个的跑进了梦里面来。

向了自家人哭诉着:“咱家孩子,正是严家那老妖精害的,只是早先严家势大,无人做主,不敢与尔等说,怕引了灾来。”

“如今有了贵人做主,也该是让你们知道这些事了……”

“那老妖精早已该死,却做着皇帝梦,非要活着,拿咱家娃炼那一口仙气儿,毁了咱们家多少福泽?”

“那蛇神为老妖精炼仙气儿,害了多少娃儿,你们倒还给他烧香哩……”

“……”

这些人家,纷纷又气又怕,已是按捺不住。

只是这份惊怒里,却也有些奇怪,怎么自家过来报信的先人,都鼻青脸肿的?

啊?难道是被严家先人打的?

如同一片油湖里,骤然被投进了火星子来,整个瓜州府城,倾刻之间蒸腾起了一片荡荡怒火。

若只是普通人家还好,素来怕那严家,便是听到了严家有龌龊事,那也能装不知道,便装不知道,但自家有孩子被严家害了的,却按不住这火了。

当然,也不纯是因为按不住,百姓们的怒火不是那么说来就来的。

就算是自家有孩子害过蛤蟆病的,时间一久,也被冲淡了。

但如今有先人在身边看着呢,又哪里敢不怒?

于是,一扇扇大门被推开,无数人点起了灯笼,或是拿着火把,不顾这瓜州城的宵禁,冲到了街面上来。

而这些人聚得越来越多,就连那些江湖豪客,也被他们给吓到了。

大家本是借着酒劲,兴高采烈要去帮严家的,如今倒是犹豫了起来瓜州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但听到了那些鬼神哭喊,却不由得心里收结,更兼得那无数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裹挟其中,内中还挟着一些头脸熟的人,纷纷向了他们大声叫喊着:

“啊,那位是霹雳雷刀震九天,江湖上有名的好汉啊……”

“哎哟,一枪震八府申老爷子也在这,还请您老人家为瓜州百姓主持公道啊……”

“……”

被这一喊,这些江湖人物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便跟着百姓们向严家冲了过来,随着身边人越来越多。

倒仍是兴高采烈,渐渐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奔了杀那严家老狗来的。

“这……”

严家宅子外面的老算盘,先就感觉到了这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人都要傻了:“居然,居然连这群江湖莽汉也说动了?”

倒是身边的乌雅,觉得奇怪,道:“老师,这群人顶什么用?”

“他们名声好响亮,但我瞧本事,好像还不如我?”

“……”

“你懂啥?”

老算盘也跳了出来,跟着混进了人群里,同时没忘了教着徒弟:“这不是本事不本事的问题,这群人帮着严家,就会到处说严家的好话,把过来找麻烦的镇祟府说的一文不值,严家把他们叫过来的目的也是因为,倒没真指望他们帮什么忙,而如今呢?”

“反过来了!”

“他们要对付严家,将来出去了就会把严家骂的狗血淋头,把胡家说到了天上。”

“一张张大嘴巴,就爱喝了酒说这个,你说江湖上得传成什么样?”

“这是什么?”

“这正是那胡家如今最需要的名声啊……”

“……”

“……”

“全漏了,全漏了……”

而严府之中严家老爷已全然没了最初时的高高在上,反而面如土色,他竟是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

“怎么会一下子全为外人所知?”

“自家老爷子的事情,便是连这瓜州城里,也没几人知道,自家一直看着这蛇鬼,也是因它为老祖宗炼丹,不可为外人知。”

“甚至为了提防这走鬼大堂官,老祖宗都已经足足半個月,未曾服丹。”

“如此小心翼翼,怎么还是一下子就漏了个底掉?”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人,这等下九流的江湖手段,竟是如此防不胜防?”

“……”

而在这心慌意乱,听着外面开始有吵嚷声离着严家越来越近时,他也知道如今已不是这般抱怨的时候了。

他虽然不是门道中人,但却不乏胆量与狠意,不然也不会被老祖宗选中,由得他来做如今这铁门严家的大家主。

他清楚的知道老祖宗这件事传了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再顾不上,猛然之间,从地上爬了起来,神色森怖,高声大叫着:

“关门,关门……”

“谁敢如此污蔑我严家,谁敢坏我严家声誉?”

“都留下,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

轰隆!

早就有人在等着这位严家老爷的令。

严家宅子太大了,也太深了,这所有的骚乱,也只发生在前院,而在那深深的后院之中,无论是那刚刚因为动怒而惊动的东西,还是很多隐藏在了阴影里的眼睛,皆在走鬼小捉刀入了宅子之后,便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而那前院里,被这么多捉刀小堂官围住的严家老爷,也在拼命喊出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狠,也知道可能自己喊了出来,便会被这些人泄愤般杀死。

但身为严家家主,这时候本就要下了这个命令,然后坦然赴死。

轰隆!

在他这一句话喊了出来的时候,那扇原本只是为了请走鬼大捉刀进来讲规矩的黑色大铁门,便像是被狂风吹的一般,轰隆一声关上,动静之大,简直让院子里的人都心里一惊。

只是关上这扇铁门而已,但却也有人忽然发现,严家倒仿佛一下子隔绝了内外。

不仅外面的人进不来,就连试图翻墙头的人,也好像被隔绝在了外面,翻不进来。

那墙头似乎变得无比的高。

同一时间,这严府四个角落里,搭建了四个亭子,乍一看,只像是赏花观景之用,但却在那前院里的严府老爷喊出了要关门之后,有时刻守在这里的人,纷纷拿起了铁锤,来到了亭子之间,一根根的柱子前,卯足了力气,向了那柱子使劲的砸了下去。

柱子下面,有血水翻涌了上来,隐约似乎可以听到凄厉哭嚎之声。

严府深处的阴森怒吼声,则是愈发的亮响,幽森诡异气息,如迷雾大雾,压落了下来。

宅子外面,瓜州府城,忽然之间,有阵阵香风吹过,不知多少正处于愤怒之中的人,迷迷糊糊抬头,便好像看到有打着仪帐的高贵府君出现,街头巷尾,有烧香人捧着敕令。

大声喝命:“瓜州府君有令,鬼神归位,阴阳循秩,不得大闹。”

府君之威,何其浩荡,那些哭诉冤屈的阴魂冤祟,也皆噤声,跪倒在地。

喀喀喀……

而在瓜州府城四周,则忽然城门大开,那些得了命的铁槛王麾下兵马,披甲擎枪,杀气森然一支一支的军马,直接从城外调了进来,马上有人铁皮护面,森森然杀进城来。

而在这一片片浩大的动静里,更有人趁着铁门关闭之前,慌忙逃了出来。

回头望向那紧闭的严府,兀自心有余悸:“铁门严家,铁门严家,岂是这么容易被欺的?”

“如今这一下,怕不是要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

“……”

“全都要死,全都要死……”

那位严家老爷,知道自己这一声令下,会发生什么,虽然自己也知道小命即将不保。

但他竟不害怕,只是嘶声大笑着,你们闹又如何?

瓜州府君,便是我严家养的,铁槛王亦是严家的家奴,更何况还有动了怒的老祖宗?

这些江湖妖人,无论手段再多,到了瓜州,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边想着,如妖魔般睁开了眼睛,要看这些人见到了严家真正的底气之后,是何表情。

只是出人意料,铁门关上,这些人便被困在了严家,便是死在倾刻,但居然没有人急着过来杀自己泄愤,也没有从那一张张面具下的眼睛里看到惊慌。

反而隐约觉得,不少眼睛都亮了起来,窃窃私语着:“是时候了?”

“终于要拉大怪了?”

“这严家的家底,倒是蛮厚的哦……”

“什么严家?那是我们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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