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柳白vs马老爷

这走阴人实力强不强不知道,但是这人前显圣的实力,的确是有几分的。

大半夜在这老树林子里边,点着篝火,纵使背后都有鬼影过来了,连头都不回一下。

单就这份定力……柳白觉得,他应当是有点行当。

莫非是个赶山人?

柳白停着没动了,那人好似也稍稍直起了一点腰身,“就是你这位山大王,差遣这老木桩子杀了我的两名弟子?”

这人说着扭扭头,柳白也是才见着,原来那角落里边还摆放着两具尸体。

那情况就稍稍明朗些了。

且不论他们是不是丧葬庙的人手。

总之就是那两具尸体从这路过,结果被老木桩子盯上,然后老木桩子杀了他俩,而后他俩的师父,也就是眼前这人过来,杀了老木桩子。

说完这人稍稍转身回头,柳白也才看清他的长相。

只能说……很脏,满脸横肉的脸上都是污垢,像是常年在泥巴地里打滚似得,连头顶的发丝都因为污垢太多,结了块,但唯有一双眸子是阴狠的。

见其模样,柳白忽地就想起来了一个人。

一个很神似的人,当初在乌蓬子里头第一次见面,还想着要把自己卖了赚钱的段师傅。

他是个赶山人,基本上也是现在这人的这身装扮。

所以说,老山羊它们是找错了。

找到这赶山人头上了。

想来也是,它们只是邪祟,哪里分得清这么多,怎么可能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丧葬庙的?

在它们眼里,只有两类人。

一类是走阴人,一类不是走阴人。

看着他,柳白想了想,还是直言道:“我要说杀错人了,你信吗?”

赶山人听了柳白这话,似乎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眼前这邪祟,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

灵智如此之高的邪祟,到底还是少了些。

但他又有些气笑了。

“杀错人了,就不算杀吗?”

“那自然不算。”

柳白直言,然后双手一摊,“那你想如何?杀了我,给他们陪葬?”

隐隐之中,柳白感觉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是有些激动的。

甚至这冰冷的躯体,都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温暖。

杀人啊!

动手啊!

可没曾想听着这话,那赶山人却是立马摇了摇头,“不不不,他们死了……也就死了吧。”

“走阴人终将死于走阴。”

“死了很正常,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柳白也不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冷漠的师徒关系了,先前第一次进城的时候,那顾玉云跟她弟子的关系……也差不多。

死弟子不死贫道。

“那你这是?”

“我留在这,是想跟山大王谈个交易。”

“哦?什么交易。”

柳白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却是在想,这赶山人的胆子都这么大么?

在这老树林子里边,跟自己这邪祟谈交易?

这赶山人不知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丢进嘴巴里边,咬碎,发出“啪”地一下声响。

“实不相瞒,我是从岘山那边南下过来的,来到贵地……想找点山精补补身子。”

“所以希望山大王不要出手阻拦,可以的话,我这边也必有厚报。”

他说这话时,眼神毫无顾忌地盯着柳白。

柳白听着他这描述,几乎是刹那间就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怕不只是个赶山人,还是个……食肉者!

和柳白一样的食肉者。

只是相比较于柳白,他可能只是掌握了某一部分的门道,没那么多。

但依旧是个食肉者,岘山那地界,要么邪祟太多,他吃不下。

要么就是别的原因,总之就是南下,挑中了老树林子这块还没人的处女地。

只是……这可能么?

这可是柳白的后花园,所以他微笑道:“你口中的这些山精,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是我的至爱亲朋。”

“那打扰了。”

这赶山人当即起身,很是果决。

好似生怕说晚了,就要引得柳白动手,“这老木桩子杀了我俩弟子,所以只能杀了它报仇。”

“别的……生意不成仁义在,也免费告诉山大王一个消息吧,有空多盯着血食城一点,那边,可能很快要发生大事了。”

说完,这人就好似遁地一般,竟然就这凭空消失了。

余着只有他身上披着的那条烂麻布在原地落下。

对方谈到了这血食城,柳白本想着问问,看到底是不是跟丧葬庙有关的。

可没曾想,对方竟然跑的这么快!

柳白一个闪身便是抓住了那条还没完全落地的烂麻布,但饶是如此,依旧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这该死的走阴人,手段竟然这么多!’

‘掌握着这番逃命技巧,难怪敢留在这跟自己慢悠悠的说话了。’

柳白心中思量着,抖了抖这烂麻布。

“咚”地一声,竟然从里边掉下来个东西。

“嗯?”

小草已经是跳到地面,将这东西捡了起来,发现这是一个铜制的小南瓜。

不过指头大小,造型却颇为精致。

除此之外,这衣服就只是件平平无奇的烂麻布,没什么特别的。

柳白随手将其丢进火堆里边烧了。

“你见过这东西没?”柳白问道。

反正他想了想,没在书上见过这玩意。

小草也是直愣愣地摇了摇头,“小草不晓得嘞,但是公子炒的南瓜,还不如烂在地里。”

“死开死开。”翻出黑历史,柳白恼羞成怒。

“咋嘞,公子炒的菜难吃,还不让人说,哼哼。”

小草跳回了柳白后背,同时将这东西给了他。

柳白也是顺手将其收回了须弥里边,指不定下次就能遇见,晓得这南瓜的用法。

临着天边也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柳白想了想,左右都已经进山了,机会难得,倒不如把这老树林子里边的山精先收刮一阵。

反正就跟刚刚那赶山人说的那样,临了等着自己不在,万一又被别的食肉者走到这,收刮了这漫山遍野的山精。

那可就可惜了。

与其便宜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

所以……柳白看了看那未曾燃烧完的火堆,又看了看那两具尸体。

不多时,他离开了此地,原本的两具尸体,也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

清晨,马家庄子。

赶了一夜山路,不知多少次差点死于非命的六子跳下了那驾已经快被烧完了的纸马车。

后背早已被冷汗的他急匆匆地撞开院门,然后就冲向了马老爷的屋子。

没有锁,再度把门撞开后,这屋子里边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尿骚味跟烟熏味。

他来到马老爷的床底下,低头看去,还好。

俩箱子都还在。

他一把拉出右边那个取名叫做“后龟坳”的箱子,之所以会取这个名字,便是这因为这木箱子老旧,其表面的箱盖就像是那老龟后背的甲壳似得。

而此刻,六子拉出来后,一把打开。

发现里边空空荡荡……不,有一张白纸!

他拿起,翻开,只见上边用软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一看就是马老爷的字迹才只有这么丑。

好在六子还是识那么几个字的。

只见这纸上边写道:“六子,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的,但你既然看到了,那就必然是我遭灾了。

没别的事,就一个。

速速进城去找你柳师弟,让他来救我!!!”

六子看完,将这纸张一把抄起塞进了自己胸口,嘴上骂了句“尻”。

然后拿起桌上放着的水壶,“吨吨吨”地喝了几口,一抹嘴,又是跑出门去了。

马老爷的那辆马车已经被烧的跑不了了,六子便只好拿出了自己的马车。

也就是马老爷原先那辆,被淘汰下来之后,就传承到了他手上。

出了门,往地上一丢,纸马倏忽变大。

他跳上马车,熟稔的抓起缰绳,马车……出发了。

……

当柳白踩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司徒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残阳洒照在整个血食城里,昏昏黄黄的,煞是好看。

整个司徒家的人都有些着急,但见着他,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那大小姐司徒蕊高声喊了句。

“家主回来了。”

于是没多久,柳白就在这司徒家的大厅里头,见到了那急的双目通红的司徒不胜。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只是看着平安无事的柳白,长松了口气。

“下次如果我提前有打过招呼的离开,那就没事,不用这样大费周章的去找。”

柳白正说着,却是听到外边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叱喝。

“滚!”

“他娘的再拦,老娘一刀劈了你。”

紧接着柳白就见到了同样着急的仲二红,她的模样跟司徒不胜差不了多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一天一夜的时间,两人差点将整个血食城都翻遍了。

人是在城主府走丢的,所以城主府也给面子,甚至都还派出了人手主动帮忙寻找。

结果人没找到,别的一些魑魅魍魉倒是翻出来不少。

比方说孩儿帮,又比方说……五服堂。

“行了,人没事就行。”

“下次若是遇见什么事,记得及时跟红姐说。”

仲二红雷厉风行,来得快,走的也快。

“行了,把人手都喊回来吧,家主回来了就行。”司徒不胜摆摆手,这一晚上的折腾,也把他整得够呛。

肉体上的疲惫倒还好,主要是精神上,着实有些被吓到了。

家主大人回来了,后厨很快就送上了饭菜。

柳白须弥里边虽说已经有着很多山精的尸体,但他也不敢拿出来。

一是不好解释,二是自己都不够吃了,更别提给别人。

只是这晚饭吃到一半,忽有一婢女走了过来,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先来到了司徒不胜耳边耳语了几句。

司徒不胜听完后,看了眼吃饭的柳白,然后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功夫,他又急匆匆地过来,把柳白喊走了。

“什么?我师兄?”

柳白的第一反应是胡尾,因为城里的师兄,就这一个。

只是临了,当他在隔壁见到那个瘫在椅子上,浑身都打哆嗦的六子时,心中一慌,一步上前。

“六师兄,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来了。”

六子虽然是大师兄,但是柳白习惯性地跟着胡尾这么喊了。

见到柳白,六子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松懈了些,眼见着又想起身。

柳白双手摁着他的腿,他就动弹不得了。

六子也知道事情紧急,当即说道:“记得先前我们进城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木洞镇新老山神的事情吧。”

“记得。”

柳白自然记得,因为事后,也就是前几天,城隍爷还来找他问了情况。

说是那老山神出了事,死了。

“我跟马师父昨天去拜了那新山神的山头,然后那新山神知道我们将老山神送进了城里。”

“那新山神当场就翻了脸,马师父讨价将我送了出来,让我来找你救命,他自个则是留在那了。”

说着六子还从胸口摸出了那张皱巴巴,又被汗水打湿了的信纸。

柳白看了眼,认出了字迹。

而后转头看向了司徒不胜。

后者立马说道:“我去救人。”

“不,我去。”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司徒不胜一个走阴人进山,一来是不安全,二来……太慢了。

等他过去找到地儿,指不定都是明早。

兴许黄花菜都凉了。

救人这事,本就是生死时速,指不定自己早去一炷香的时间,马老爷就能活下来。

眼见着司徒不胜还想劝说什么,但是却已经被柳白一锤定音。

“我有我的法子,不用担心我。”

“你们替我照顾好我师兄就好了。”

司徒不胜知道柳白的身世不简单,也就没再劝说了,“好,需要老奴提公子准备什么吗?”

“替我喊开城门,送我出城就是了。”

“好。”

说着司徒不胜又喊来了司徒月,让她安排下去,照顾好六子。

然后两人便是坐着这司徒家家主的豪奢马车出发了,临着到了西边的城门口。

司徒不胜去言说了几句,看门的城将便连忙将城门打开了。

柳白事先也说好了,就送到这,司徒不胜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了前头的官道上。

马车识途,循着官道出去走了约莫盏茶功夫,柳白就不再忍了。

收起马车,往前一步,身形陡然从人类小孩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邪祟。

翼展极大的骨翅撑开,猛地一扇,激起密密麻麻灰尘的同时,他已是踏上了高空。

……

“啪——”

又是一条鼠尾从这神庙后头伸出,鞭笞在了那山龟壳上边。

而彼时,那山龟壳已是伤痕累累,都好似几近崩裂……但又是处于这种崩裂的边缘。

像是将崩未崩的状态。

但好在,终于是让这山神老爷看到了希望。

“马老狗,等着,等本山神打开了你这乌龟壳,你就玩完了。”

山龟壳里传来了马老爷的声音,这声音闷在龟壳里边,嗡嗡地响。

“玩玩?不好意思,我马老三太大了,怕把你这小老鼠捅死。”

神庙里边先是安静了刹那,紧接着就响起了这山神老爷的尖锐的叫声。

老鼠尾再度伸了出来,就好似一根粗大的肉鞭子,一下下的鞭笞着。

马老爷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同时也在等待着,等待着希望的到……到了?!

不是,这他娘的怎么来了头邪祟?

只是眨眼间,马老爷就感觉到了一股邪祟的气息在疯狂的接近,而且当即就到了近处。

停在了这门口。

停下了。

山神老爷的尾巴也是急忙缩了回去。

马老爷也感觉清楚了,这他娘的来的是头鬼影级别的邪祟啊,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

这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木门,被一把踢开,木门四散间,甚至都差点撞倒了神台。

若是走阴人此举,那是对正神的大不敬。

正神施展手段,是能对其造成影响的。

可现在来的这是头邪祟……山神老爷开了口,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不知,不知小神哪里招惹了这位……这位鬼王大人?”

马老爷不知情况,也不敢露头,只得将身子紧紧地缩在这龟壳里边。

柳白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就晓得了情况,马老爷还活着。

那他就放心多了。

“不用试探,我是从岘山下来的,至于原因……我有个手下,在你这附近失踪了。”

柳白说的很认真。

这山神老爷自然是连忙回道:“不知是谁?本神暂居这小连子山,可以帮鬼王大人找……找……”

不等祂把话说完,就发现自己的金身竟然已经被一团黑影缠住。

紧接着,祂再一抬头,却是发现这鬼王大人,竟然一只脚踩在了自己头顶。

它微微低头,猩红的眸子盯着自己。

柳白随手将一头山鸡精的尸体丢在一旁,然后指着说:“看,果然在你这,你杀死了我的手下,所以……你得死!”

不等这山神再开口,那团漆黑的鬼影猛地撑开,张大。

裹挟住金身的同时,这鼠精也就没了香火神力,柳白猛地一脚踩下。

脑袋,稀碎。

鼠精一死,那香火金身也就随即溃散,变成了丝丝缕缕的香火消散在了空中。

可惜,没有什么金身碎片掉落。

这也是他在书上看到的,说杀死一些香火正神后,有金身碎片掉落。

而这东西,对于山精邪祟来说,是难得的至宝。

兴许是这山神的实力还是太弱了吧,想来也是,都扛不住自己一招的山神……竟然就把马老爷打成了缩头乌龟。

柳白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龟壳。

忽地心中一动。

自己可是早就想和马老爷比划比划了,也不知道四级鬼体的自己,一拳打出去,能有多少个马老爷的功力?

现在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说做就做。

柳白一步来到近前,然后又是一脚踩下,直接将这龟壳踩了个稀碎。

露出那蜷缩在一起的马老爷的身形。

后者见到这熟悉的身形,自以为是柳娘娘派来救自己的,刚想着开口的他,却是见着这邪祟满脸杀意。

然后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将自己提了起来。

狞笑着露出一嘴的尖牙。

“就你叫马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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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3章 咒杀

“吓?!!”

马老爷第一时间,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他见过眼前的这头邪祟啊!

当时自己被那老狈打成重伤,差点结束自己走阴生涯的时候,就是这邪祟来救了自己。

它还把那布条点燃后丢在自己床下,替自己除了祟。

而且后来马老爷也问了六子,得知是他去了柳家院子里边,跟柳娘娘说了这事。

然后……这邪祟就来救自己了。

现在这次也是,自己遭了灾,然后让六子去找柳白求救,于是这邪祟就又来了。

那这种情况还用得着说吗?

这邪祟肯定就是柳家养的啊,那就是自己人……哦不,自己鬼!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这杀意,还问自己是不是马老三?

马老爷一时间是有些愣住了。

这动手不是,因为打不过。

不动手……那也不太对,毕竟这邪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所以马老爷怒气冲冲之下,当即点燃了命火。

毕竟山神老爷都已经没了,自然也就没了什么正神道场不能点火的规矩。

然后点燃命火,亮出灵体的马老爷狠狠地打出一拳,似是要将这抓着自己衣领的鬼手打开。

可这一拳打了下去……鬼手纹丝不动暂且不说,反倒把自己震地手疼。

这?

打个屁啊。

柳白看着此景,全力出手的马老爷,竟然都只够给自己挠痒了。

也是没了什么比划的心思。

他怕自己随手一拳下去,马老爷……会死。

所以柳白将其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下次见了我,记得喊爷!”

马老爷听到这话,当即明白过来。

这果然是个自己鬼!

刚刚那一番行为,也是开玩笑吧……多半是这样的。

难道这就是邪祟表示亲近的方式?

毕竟马老爷也没当过邪祟,不知道邪祟是个什么脑子,什么想法。

但既然眼前这邪祟都这么说了,那自己自然是得照做。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两次救了自己命的邪祟,喊声爷,不吃亏。

于是起身后的马老爷连连说道:“好的爷,好的爷。”

柳白看着这场面,心中大为满足,想笑的,但又不敢笑,怕破功。

他也不再开口,一步便是出了门口。

临了,背后神庙里头的马老爷还在喊着,“再见了爷。”

“爷有空来我家坐坐啊,你上次来过的,你知道我家在哪的爷。”

柳白觉得再听着他喊下去,怕是要折寿,连忙扇动骨翅离开。

只是看着是走远了。

但也没走远。

因为这山神……有古怪!

或者准确的说,是有来头,它远道而来窃取了这小连子山的山神位,必定是有着某种讲究。

知晓这点的也不止是柳白,马老爷同样清楚。

所以他见着那位“爷”走后,立马收敛了神色,可如此大事之前,他依旧不忘点燃了老烟枪,先是狠狠地抽了一口,这才在这神庙里头搜寻了起来。

柳白就在远处的山头观望着,搜寻这种事,他的确没有马老爷有经验。

所以他就这么看着马老爷在那山神庙里头搜刮了盏茶时间,然后这老登才将从这神庙里头摸出来的一块幡布披在身上,下山了。

他也没点燃命火,按理来说,活人大晚上走在这老树林子里边。

应当很是受那些邪祟们喜欢的,可此刻,当他们见到这黑漆漆的马老爷时,却是纷纷避退。

柳白估摸着就是马老爷身上披着的那块幡布的原因。

他怕这马老爷被搞死,所以始终就这么远远看着,直到见着他来到一处山路的岔道口,这才将身上的神幡布一丢,然后倏忽点燃了命火。

炸开那些窥伺邪祟的同时,他大踏步的往右边那条山道走去了。

就当柳白以为他要走这的时候,却又是见他脚步逐渐放轻,然后跳起,在这树梢当中去了左边的山道。

见此情形,柳白就知道,马老爷能活得长,的确是有点本事的。

临了过去好长一段路,眼见着天边都快泛起鱼肚白了。

柳白见着情形合适,这才坐着那家豪奢的马车从这狭小的山道当中挤了过来。

马老爷起先见到这动静,是被吓到了的。

可见着这马车上的是柳白之后,却又瞪大了眼,“你小子?我滴个乖乖嘞,你在城里是干啥了,打劫了三大家?”

“这马车也用得起?”

马老爷似是忘记了自己在山神庙的遭遇,来到这马车前,上摸摸下摸摸,最后更是一把跳上车来,握住缰绳。

“你小子这马车都不会使啊。”

马老爷看着好像很是心疼,然后也不知他在哪里摸摸,这原本宽大的马车当即就变得小巧了许多,甚至就连马匹的样式都变了些,变得更适合在这山林里边跑了。

柳白见着也是有些错愕……这纸马车都这么高端的么?

“也没,就是加入了红灯坊而已。”柳白随意说道,然后不等马老爷再问,他就说起了正事,“六师兄来找我了,说你在木洞镇山神庙这边出了事,那现在?”

马老爷听到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白,然后笑道:“没事,我被爷救了。”

他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爷会是柳白,只知道那爷也是柳家的就是了。

柳白听了之后,也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啊,那就没事了。”

马老爷心道一声“果然”。

只是先前那位爷冷傲,有很多事也没法沟通,所以马老爷现在只能看向柳白了。

不过在他看来,与其说是跟柳白沟通,倒不如说是跟柳白后头的柳娘娘沟通。

所以他一边驶着马车往城里的方向而去,一边说道:“小子,这山神的古怪不小啊。”

“怎么说?”

柳白竖起了耳朵。

马老爷叼着烟枪,说道:“昨天我在被打……咳咳,我和那山神周旋的时候,听着它气急败坏地说过几句。”

“它说等它们将血食城变成鬼城的时候,一定要杀光城里所有的走阴人。”

“变成鬼城?”

柳白又想起了那个赶山人说过的话,他说接下来血食城里将会发生大事。

难道这就是那件大事?

“怎么让血食城变成鬼城?”柳白问道。

马老爷摇摇头,“这种事它肯定不会说。”

就当柳白稍稍低头的时候,马老爷又说道:“但它还说了别的,咱们不是把那老山神送进了城里,它说它其实还得谢谢咱。”

“它其实是故意要把那老山神送进城里去的?”

“嗯,那老山神估计已经被它或者被它背后的存在动了手脚……”

“对,那老山神进了城里之后,死了。”

马老爷听着这话也不惊讶,而是继续说道:“他们要送老山神进城的目的,是为了对城隍爷动手脚,也不知道城隍爷有没有防住。”

柳白听着,却是想起了前天晚上,自己在城主府变鬼的那次。

当时城隍爷可就没有再动手了。

难道说,城隍爷已经出事了?

柳白心中琢磨着……血食城接下来要发生大事了,那是肯定的。

可自己到底要不要掺和进这事里边去?

是及时抽身,现在就避开这灾祸,还是试着去闯闯,在这磨炼之中提升自己的实力?

……

血食城,仁孝坊内的一个宅子里头,地底。

其四周都点着白烛,映照出光亮的同时,也映照出了两张略显惨白的人脸。

左手右脚。

此时他俩脸上的表情都颇为兴奋,以及带着一丝期待……他俩都在低头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口石磨。

石磨这东西,在农家里常常用来磨豆腐,亦或是磨面粉,所以走阴人也偶尔借来用用。

用来磨磨别人的魂……很是合理。

而眼前的这口石磨,看起来有些老旧了,被磨损的地方很多,甚至就连上边的起伏褶子都磨平了不少。

但是没关系,这样的石磨,才能磨得死人。

左手右脚此刻也没再背着那长条形的木箱子,那木箱子……被他俩放在这地窖的入口处。

许是没有他俩背着的缘故,木箱子,闹腾地很。

里头不断传来“砰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而在两人站立着的旁边,在这石磨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处,还插了四面幡旗。

一黑一白一赤红,外加一深绿。

每面幡上边,又还用鲜血画着图案。

除此之外,就是这地窖的地面了,除却两人落脚的地方以外,其余的地儿,都摆放着一口口不过巴掌大小的小棺材。

每一口棺材上边,都还贴心的写下了一个个人的名字。

比方说离着石磨口最近的那口棺材上边,便是用黄色的符纸,红色的朱砂写道:“司徒不胜。”

“司徒家可得好好谢谢咱嘞。”

左手看着这满地的棺材,颇为得意的笑道。

紧接着右脚那尖细的嗓音也随之响起,“是极,若不是有咱啊,他们哪能落得来这么多的棺材睡。”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

笑完之后,左手便是拍打着这口石磨,“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咱还是快点动手吧。”

“误了吉时,那可就太对不住他们了。”

右脚闻言,点头应是。

然后同样伸手拍打着这口石磨,两人嘴上齐齐唱出一道奇怪的腔调……

于是,这地窖当中的烛火,烧的更旺了。

紧接着又吹起了风,风吹过地面的棺材,掀起了那一张张写着名字的符纸。

不过刹那间,这整个地窖里头都好似成了符纸的世界。

四面幡旗猎猎作响。

左手右脚欢快地喊着,“好咧,好咧。”

“该磨豆腐喽。”

所有的符纸,都朝着石磨落了下来。

……

司徒红最近的心情,颇为美好。

但她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这三年来所经历的事情,早已让她的内心归于平静。

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都只有她夜晚独自躺在床上时,默默品尝。

心情好的原由……也简单。

柳家公子来了,自己点火的希望也就到了。

而且看这样子,柳家公子还是要在司徒家常住的,只要他待的时间越长,自己点火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唯一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柳家公子好像有些不大喜欢自己伺候。

至于什么司徒家的大小姐位置,也已经不在司徒红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如今的她,不是大小姐,胜似大小姐。

就如同此刻,走在这司徒家的后院里边,但凡所遇见的人,基本上都要跟自己见礼。

所以表面平静的司徒红,实则在内心里边,哼起了小曲。

只是这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有着一道道白色的身影从左边的一个院落里边冲了出来。

那院子是……供奉祖宗牌位的院落!

这……老祖宗怎么出来了?

不等她惊讶,却是见着这司徒家大门口的方向,竟然传来了一声声的尖啸与惨叫。

让人听着心情烦闷。

也就是这一刹那,司徒红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连忙扶住了墙。

紧接着是这司徒家后院,升起一道巨大的黑影,其人安坐,黑影则好似挑起了整个司徒家。

随着这黑影的出现,家门口的那些尖啸声,小了许多。

“谁,胆敢咒杀我司徒家!”

司徒老祖叱喝道。

可饶是如此,司徒红依旧感觉胸口烦闷异常,脸色苍白的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干呕都没能好转。

不止是她,是整个司徒家的人手,目前所遭受的情况,都是大差不差。

尤其是那些点了火,但火势又不够旺的司徒家人,所遭受的咒杀效果,更是明显。

有些甚至都已是直接晕倒过去。

咒杀时效短,短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司徒红在恍惚之间,又是见到那些出门的先人们回来了。

只是和先前出去的时候相比,回来的……所剩无几。

而司徒不胜在抗下这一手后,也是倏忽收起了阴神,追逐着这股气息而去。

变故来的太快,甚至好些人都没有察觉过来。

唯有司徒不胜……他想到了二十四年前,路过血食城的那个赊刀人。

等司徒家中落,他就会上门收刀钱了。

与此同时,乌蓬山中。

马老爷赶车,柳白坐在旁边也完全感觉不到这马车的震动。

纵使是这崎岖的山路,也是如履平地。

‘这不愧是马老爷,赶起马车来,还真是一把好手。’

柳白心中嘀咕着,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抬头,还没等他看清,马老爷就已经一把拉住缰绳,急忙喊道:“小子快点火。”

小草也是站了起来,“公子快生气!”

柳白也是感觉到了不妙,点三火,亮灵体,生五气,一套走阴手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尤其是刚一放出这心火猿,还没等其落地,它就顺势跳起,在柳白头顶横扫一棍。

黑火升腾间,柳白身上的那股不适也是瞬间消失。

抬着头的他只见自己头顶好似有着一道黑气化作虚无,马老爷也是已经拉着缰绳停下了马车。

“这是怎么回事?”

柳白见此情形,想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当时那王家屯的王婆子,好像也是这么对自己动手的……

“咒杀之术。”

马老爷点起了烟枪,抬头看着天上,沉声道:“有人对你使了咒杀之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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