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探子

数天不到的时间里,净海君失踪,疑似被大世子杀害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到处都有人在谈论。

待到这条消息传遍了晏龙国,逐渐传遍了海外诸地。最起码,隔了一段距离的神风国与扶余国也的人,也听到了相应传闻。

听到这条传闻的多数人,除了唏嘘感叹一番后觉得晏龙王室私下勾心斗角的厉害外,也没什么其他想法。

至于晏龙国的国民,更是普遍不信这一套说法,他们对晏龙国的大世子印象极好,自然不认为大世子会杀害那位净海君,世子殿下温和宽仁,在民间也很有人气,反而是净海君子凭母贵,平日里风评不佳,晏龙国民们都对其人没什么好感。

“真是胡说八道,世子为什么要杀净海君?”

“我看,这件事应当又是昭嫒夫人搞得鬼吧……”

“可不是嘛,据说那位昭嫒夫人之前就闹着要换世子,现在也不知道整出什么妖蛾子来,反正净海君到底是生是死,也没个定数,我看这事里面是另有文章?”

晏龙国多年来河清海晏,鲜有什么大事,朝廷和民间对于政事也没太多忌讳,加上南来北往的海客、海商也多,王城中的茶馆、酒楼里时常有人谈论王室最近发生的事。

“另有文章,这又是何解?”

这间酒楼中,分上下三层,最下面的一楼也算是个茶楼,也卖茶水什么的,因为是开在港口,来往的不少客商是三教九流什么人也有。

几个明显是外地人的客人正在谈论着这件事。毕竟,这是最近沸沸洋洋的一件传闻,相较于晏龙国的海民,这些外来的海客们更热衷于谈论这些消息。

“据说,净海君失踪的地点,并不是在晏龙国的海域,而是在震旦商会的石椰岛附近……”

说这话的是个嘴唇上留着小胡子的海客,他应该是那种比较健谈的人,一边拿着大水壶给粗瓷碗倒了杯茶水,一边洋洋得意说起了自己得到的小道消息。

“石椰岛,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像是多年跑海路水手的客人,眉头皱了起来。

“我记得,那是震旦商会的一个分号据点,净海君没事去那里干什么?”

“那就没人知道了。”

小胡子摇了摇头。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张九宝这号人物,最近有一个说法,说那净海君其实是被张九宝掳去,要嫁祸给震旦商会。”

“什么?”

旁边坐着的一个客人,穿着一身宽大锦袍,他正拿着扇子扇着午后的暑气,这时愣了一下,刚沏上的一杯也差点被这锦袍人打翻。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那张九宝平日里都在黑鸣岛还有扶余海国附近活动,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再说,他在石椰岛这边闹事,不怕被震旦商会的人逮住!”

“这……”

那小胡子有些语塞,他悻悻地答道:“这种事我怎么知道,许那张九宝是闲着没事,正好碰上了净海君的使节船,才生出这种事端来。”

其实,石椰岛上平日里有毗耶娑将军这种入道者驻守,就算是“张九宝”也不愿意轻易去轻捋虎须。不过,这种消息也不是普通海客能够知悉的情报。

“那就怪了。”

这锦袍海客玩着手中的扳指,眉头也是紧蹙了起来。

“我听到消息,与你说的又有些不同,张九宝的地盘离石椰岛太远了,料想此人也不会跑到石椰岛附近来,净海君失踪这件事,确实是另有文章啊……”

“耘公,你是不是有什么见解?”

那个黝黑皮肤,看上去像是水手的海商也问了一句。

“哪有什么见解。”

锦袍海客名为“陈耘”,他在这几个海商之中,算是一个来头比较大,能耐也比较大的人,故而,他一说话,大伙都老老实实地听着,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地道:“最近我听到的这些消息,版本都有好几个,除了张九宝下手,还有的说是四海商会的高手所为……对了,还有人说是那净海君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被某个神秘势力追杀,照我看,这些消息搞不好是有人胡弄玄虚之举。”

“胡弄玄虚?”

小胡子不由得有些怔忪出神。

“耘老哥,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放出的这些消息,那这人图的是啥?”

“哈哈哈哈!”

那锦袍海客大笑了几声音。

“可能就是这人杀了净海君,为了防止被人查探出破绽,这才编了这些谎言也说不定。”

“这倒是个聪明人。”

酒楼三层阁楼独间之中,贺平一袭青衫,扎着书生的头巾,看上半像是个弃儒从商的海客。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酒,只是沾了点酒,筷子连动也不动。这里是三楼的独间。这张酒桌上倒是摆上了几盘酒菜,不过,修炼到他这个地步,说是餐风饮露也差不多,平日里也极少饮食。

他一边听着上下几层楼的客人交谈,一边暗自回想起来,这几日来他出入于晏龙港口的几大海市之中,暗中传播净海君失踪一事。

事实上,被他编排的消息有好几个,借多人之口传递出去后,又被一些来往港口的海客们彼此间相传,这才几日功夫,随着有心人的推波助澜,版本更新了多次。

就目前来看,这件事打击最大的人,还是晏龙国世子这个倒霉蛋。

据坊间传闻,国主金玉琮在得到消息后,连夜就把世子讲来训斥了一番。这听上去没什么道理,但是出事的净海君确实是在世子的地盘上失踪的。光是这一点,世子就很难脱得了干系。

后来,金玉琮也吩咐世子,要他彻查此事,对于失踪的净海君,务必要做到生要见人,死要见死。

另外,昭嫒夫人那边得到消息后,反而非常意外的平静。

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清楚这是风雨欲来之势。贺平更是能够从一些蛛丝马亦的细节看出来了,国主金玉琮明显对于世子感到不满,并且,因为净海君失踪一事,这位国主已经对自己继承人有了提防之心。

金玉琮这位国主也不算太年长,算起来才五十余岁,他也是修炼过道术,服食过不少延寿的丹药。再者,冰螭宫传来的《冰螭冻光气》是入道法门,若是资质出众,突破入道也不无可能。

这位国主应当还没有这种资质,但是他要活到百岁问题不大,而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晏龙世子,在人望方面要比他这个国主出众许多。

身为国主的金玉琮想必对世子也有微妙的态度,当初昭嫒夫人能够说动他,令他放弃这个大儿子,这其中的原因未必是昭嫒夫人枕边风吹得厉害,更有可能是金玉琮本来就担心大儿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照这么看来,这位晏龙世子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妙。”

贺平嘿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着说道。

“他那位国主父亲可并不会太省心,不过,既然出生在帝王家,就永远免不了这些糟心事,就不知道他能不能渡过这一劫!”

不过,他也不是刻意针对这位大世子才抛出这些消息。对方又不是入道级别的高手,实在不值得他亲自出手针对。

表面上,贺平抛出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假消息,其实这些消息中还隐藏着一条真消息,那就在这些传播的假消息中,混入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而这条真消息,就是关于冰螭宫宫主金日殚的死讯。

关于这条消息,非常详细的说明了当年金日殚因为出言不逊,招惹了九江侯府的抱剑侯,被他一剑刺死的情报。

这条消息,比起净海君失踪死亡一事,更为惊人,属于真正的重磅炸弹。只是,金日殚陨落的这条消息混杂在大量假消息中,又因为大伙的注意力,明显都被其他的信息所吸引,或许会忽略这条关键情报,但是在有心人眼里,这条消息非常的刺眼。

“冰螭宫的人,一定会注意到这条消息。”

贺平盘算着,他猜测冰螭宫那边得到这个情报后,会变得非常的紧张。

金日殚一死,冰螭宫就只剩下一个太上长老强撑局面,晏龙国家大业大,却没有强有力的高手支持,那未来的结果可想而知。

“其他势力在晏龙国也留有眼线,他们必定会发现这条信息,冰螭宫那边自金日殚死后,就暗中封锁了他的情报,声称宫主闭关修行。”

“当然,入道高手修炼,一般都很耗费时间,闭关个十余年也不奇怪。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些高手就算闭关,也会多少向外界透点风。”

“这也是为了防止外人以为他们闭关出了岔子,或是闭死关走火入魔,被对头知晓后主动打上门来,不过金日殚这么多年一点风声也没有,外人铁定会觉察到蛛丝马迹。”

贺平一开始动了净海君,又去挑衅毗耶娑不是穷极无聊,他真正的用意就是要将金日殚身死一事传出去,好逼得各方势力对晏龙国出手。

同时,他也不能令晏龙国的局势被打破。要知道海外各方势力已经暂时达成了一个平衡。

经由三大显神、三大海国、三大商会、七大遗族、四岛奇英各方势力之间,在漫长的时间里才达成了这个各方均衡的局面。而在这个局面,要是完全不变,那就是一滩死水,那贺平也无法把水搅混,从中浑水摸鱼。

可是,要是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翻天覆地,甚至引来显神级数的高手插手其中,那他最终也铁定分不到多少好处。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话说的没错。这种浑水摸鱼,也要讲究策略,就如同烹小鲜,火候,是非常重要的。”

贺平想了想,伸出指头来,一枚魔种迅速凝聚起来,他屈指一弹,那枚魔种就穿过楼层,无形无影,悄无动静地落在了那个名为陈耘的海客头顶。

没有任何声息,魔种就寄生在了陈耘的脑海之中。这魔种,若不发动,对常人来说也是无害之物,只是相当于自身意识层面翻滚的浊流中毫不起眼的一部分。

“这个叫陈耘的商贾,倒有些见识,他是看出我用计谋散布那些消息,好混淆我真正的目标,只是,这目的不是为了掩饰我杀了净海君,而是将另一条消息植入假消息中,好传递到有心人耳中……”

陈耘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被种下了魔种,他继续与这几个同为海商的友人聊了一阵,又吃了点茶点,就向几人施了一礼,说自己还有事要办,先行离去。

这锦袍海商向众人道别后,便慢悠悠地离开了这座酒楼。

……

陈耘离开了酒楼,便向海边港口的方向走去,他的目标是其中一艘大船。这艘海船名为福海号,属于多个船商联合的小商会,陈耘祖上三代都是海客,福海号也是陈家的船,他上了船,与几个水手打了招呼,便穿进一个船舱里。

进了船舱后,陈耘的举止也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他左顾右盼,到处打量了一番,又关紧门窗,小心翼翼地从某处取出一枚传讯玉圭。

“仙灵仙灵,归神凝气,显我真灵……”

他双眼紧闭,念了几句咒语,这才深吸一口气,将一缕混杂精元气的气息呼了出去。

嗡……

传讯玉圭上的一道朱红符箓亮了起来,从传讯玉圭中也响起了一个声音。

“陈耘,你以这枚玉圭传讯于我,是有什么事吗?”

“主上,属下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要禀报。”

陈耘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而又严肃。

“什么情报?”

那个声音透着一丝疑惑。

贺平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他没有想到,不过是随意用魔种找了个植入,对方似乎还有个隐藏身份。

“我也看走眼了……这个陈耘看来应当是某个势力,派到晏龙国的探子。”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晏龙国鱼龙混杂,这海国本身算是冰螭宫所属之地,谁也保不准这海岛上除了太上长老外,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派出的高手。

也因为这些原因,贺平也没有胡乱动用魔种,以免露了破绽,或是被人察觉出行藏,这段时间里,他除了用魔种传递消息外,就没有乱来过,没想到自己随意找了个路人种下魔种,就钓上了一条大鱼。

“且让我听一听,这陈耘对他那个主上,到底要禀报些什么消息……”

(本章完)

第413章 我不装了

“主上,根据我得到的一些消息。”

陈耘先将晏龙岛上最近发生的事,简略的说明了一遍。

“由此可见,这些相应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居心叵测之辈,暗中操纵,散布谣言……至于真实情况,扑朔迷离,属下目前得到的情报也不尽详实。”

“晏龙国的净海君一事吗?”

那个声音淡淡地回复。

“这事我也听说了,你特意用这个玉圭来通知我,应当不是为了这件俗事吧?”

“自然不是。”

陈耘继续说:“这点小事还劳烦不了主上,不过,在这些消息之中,我发现了一条消息,几番对证之下,觉得很可疑……”

“可疑。”

那个声音呵呵一笑,道:“说说看。”

“我经过一番推论,又查探了过去的情报,得出一个结论。”

陈耘不动色声地开了口:“我想,冰螭宫的宫主金日殚,可能已经身死,杀死其人的应当是大幽的抱剑侯。”

贺平观察着这个陈耘的思绪,这个人其实已经修炼了神魂,只是陈耘这人修成了一门极为特殊的功法,魂念收敛于心海虚空深处,法力完全收敛,就如同常人一样,也难怪他看不出来端倪。

“这人功法还真有些意思,他的思绪、记忆、情绪都能够隐藏在意识之中,如叶底藏花,不见真艳,纵使我用了魔种,也能够探查出他的一些想法,除非用搜魂法……”

他知道,佛门有斩念法,能够在瞬息之间把所有的杂念一下子斩断,自身的念头意识,就会进入一种止水不波的大安宁境界;还有顺念法,如旧念未消,新念又起,无法斩断,可顺此念,任其天南海北遨游,久之念尽,即无念也。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心念法门,虽说根除不了,但是能够防止外人窥探其意识……”

当然,这些手段并不能真正挡住魔种直接搜魂的暴力探查,最多只是止住心念,思绪情绪不显,那么多多少少能够防止情报资讯外流。

“抱剑侯吗?”

传音玉圭里,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缓声道:“难怪冰螭宫这么多年来,都对外宣称金日殚闭得了一卷《破玉劲》后,就闭关参研苦修,想要研究金、冰两道合的道法……嘿嘿,看来这厮早就被抱剑侯所诛杀,这冰螭宫倒是遮掩的不错!”

“再怎么遮掩,也会露出破绽。”

陈耘淡淡地说道:“冰螭宫那边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可是金日殚这么多年躲在北玄殿里不出来,又怎么可能不引人怀疑,之后,我还派出人手和眼线,暗中潜伏到冰螭宫门人手下,多方打探之下,倒也能够证明这一点。”

“嗯,那么,你还有什么看法?”

传音玉圭里的那个声音又问了一句。

“属下的看法很简单。”

陈耘沉声道:“这对我们四海商会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冰螭宫本来势力雄厚,又占据了晏龙国这个海路要冲,不知道捞尽了多少好处,反而是我们四海商会,纵使在内外海域商号无数,在这方面却也比不上晏龙国……”

“说下去。”

那个声音催促一句。

“是。”

陈耘继续道:“当今海外三大商会之中,我们四海商会看似声势不弱,各方面也是蒸蒸日上,可惜说到底蕴,还是比不过苏陀罗人的震旦商会,而且苏陀罗人背后还有一位显神高手,这也是我们四海商会万万比不上的。”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另外,还有瀛台商会,要说各方面确实也不说我们,但是瀛台商会背后是扶余国这个大海国,算是大幽的属国。瀛台商会有了这一层背景,这些年来发展迅速,隐约有了后来居上之势,这些事,就算我不说,主上也很清楚。”

他的话中还藏了一些,瀛台商会这几年成长迅速,隐约要超出四海商会,而之所以如此,全赖大幽朝廷闭关锁国,不受外来海商入境之举。

本来,四海商会一半的生意,就是与大幽的海商们交易,将海外的货物诸如香料、珍珠运至大幽,再将大幽的各种茶叶、瓷器运到外海诸国,从中牟取暴利。

可是谁料大幽开始闭关,四海商会的生意就断了一半,按照大幽的规矩,除非有其钦定各地海国的国书,每年带上贡物,称自己前来朝贡,朝廷才会开恩,让其入境。

除了例行的土产贡物外,这些海国朝贡使臣并可随带若干物品在大幽境内进行贸易交换,回国时亦准采买一定数量之大幽货物带回其国。

除此以外,还有东篱道的市舶司,也允许向大幽称臣的属国与其进行生意。

这件事对于四海商会打击极大,反倒是瀛台商会背靠扶余国这个大幽属国,占尽了便宜,而这件事也成了四海商会高层的一个心病。

‘瀛台商会算什么东西?崛起不过两百年时间,若非仗着扶余国的国主暗中扶持,俨能与我们泷家相提并论!?’

那声音的主人心中暗想,不过,他对于扶余国主还有些忌惮,海外三大海国,多少都有些深厚的修行界背景,扶余国主是西解山道玄清流一脉的高手,是成名百年的老牌高手。

此人年轻时仗剑独走天下,游历过大幽和北境,还与北地拜龙教的几大高手交过手,甚至与年轻时的“荼灭王”邪崇胜不分胜负。

这位强者纵横一方时,姬去疾还未出生。泷家是看不上瀛台商会,但也不至于小瞧了这等厉害人物。

“你说的没错,瀛台商会有了扶余国的助力,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当然,瀛台商会也好,扶余国也罢,说到底与我们四海商会相比,根底还是浅了些,换成是我们四海商会也欠缺诸如扶余国这样的后台。”

陈耘低声道:“晏龙国的冰螭宫出了这种大事,对我们而言可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只要主上愿意出手,我有七成把握,秘密夺下冰螭宫,趁着国主与那大世子不和,再拿下金氏一族,真到了那个地步,整个晏龙国就会易主,我们泷家和四海商会就会一跃成为晏龙国的宰执者,这对四海商会也罢,对泷家也罢,都有说不完的好处……”

“你说得倒简单,可是具体又要如何去做?”

那音圭里的声音冷冷一笑。

“冰螭宫还有一位太上长老弥盖天,这人的实力绝非什么弱者,而且,他又与泷氏一脉的那位长辈关系极好,还有昭嫒夫人,也与我们四海商会有些关系……”

“可是昭嫒夫人所生的净海君已经身死。”

陈耘分析了起来。

“小王子三善君又太小,当不得这个晏龙国主,大世子并不亲近我们泷家和四海商会,他私下与扶余国主之女较为亲近,若是由他当上国主,必然会亲近扶余国,至于现任国主金玉琮,此人一向愚钝,不堪大用。”

他轻声一笑,道:“至于弥长老,我们也不需要取其性命,无非是逼迫他下台,由更适合的人担任长老,或是继任宫主之位。再者,冰螭宫也并非我们四海商会和泷家之敌,相反,大伙多多少少都算是拜龙教宗脉分化出来的,这也算是打着骨头连着筋。

那位弥长老要是愿意,也可以在我们四海商会当个供奉,冰螭宫一直惦记着我们泷家的那部《沧浪龙影》,我们也可以派几名泷姓子弟,加入冰螭宫,找机会与冰螭宫互换道法,这对贵我两家都是好事。”

“好。”

那个声音在另一侧点了点头。

“听你的意思,你在冰螭宫中已经布置妥当了。”

“不能说是万全之策,但属下确实有些对策,只要主上点头,这件事成功起来也不无可能。”

陈耘的嘴巴着实厉害,听他这一番话,音圭的主人明显有所意动。

“说的倒是不错,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不明。”

“主上还有什么事不明?”

陈耘笑着问:“不妨直说。”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背后那人的主意?”

说话的那个声音忽然变冷,一瞬间,强烈的寒意爆发了,这明显是冰螭冻光气的法门,陈耘的嘴唇一下子发白,只觉得一股可怕的霜冻之气在船舱里弥漫开来。

“属、属下……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

“哦?!”

那个声音略带一丝戏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突然,音圭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酷起来。

“我精通‘蜃龙九幻’中的冰云法鉴,隔下莫非以为气魂宗的‘舍身寄魂法’这类手段能瞒过我泷天音?”

嗡…

一股庞大的水气波动以那枚玉圭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这是一股如梦如雾的气息,忽然将他的身子包裹起来。

陡然间,船舱,甲板还有周围的环境都在一刹那间消失,陈耘瞪大了双眼,他一下子置身在一片冰结的大地上,大股大股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冻得他两股战战。

“这是幻蜃大法的小千界?”

陈耘醒悟了过来,他大声喊了出来:“主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没什么误会?”

那个声音淡淡地道:“我看你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有人以《道器论》中的厉害邪法,或是其他道法,暗中寄身分魂,藏于你的心魂意魄之中;第二,你其实已经被阴神级别的高手夺舍附身,伪装成陈耘来与我交谈……你说说看,我猜得对不对。”

“对,说得非常的对。”

就在这时,陈耘惊恐地张开了嘴,他发现自己言不由衷,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被迫发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不过,我倒是很疑惑,你是如何知道这陈耘是我的手下,一直在替我做事?”

贺平一边以激发魔种的作用,扰乱陈耘的心志,占据他的躯体,另一边也在暗中施展法力,从虚空中传导过来。

轰!

陈耘一挥袖袍,嘭的一声响,伴随着空气震爆,大量飘来的寒气都被吹散了开来,就在同一时间,他的身体也从地面上飘浮了起来。

“果不其然,陈耘。”那个声音冷漠地开口道:“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竟然与外人联手,对我们四海商会图谋不轨。”

“不、不不不不!”

陈耘的魂魄在心海虚空中狂震,他咆哮一样开口,大声吼道:“主上,不要被骗啊!属下从来没有被叛你。”

“没有用的!”

魔种肆无忌惮的占据着他的意念,破坏他的心智,贺平的声音也混杂在其中。

“这里是你的心海虚空,在这里,你叫得再大声也有用,泷天音是听不到的!”

贺平说出这话的同时,也清楚的知道陈耘的主上,就是泷家的泷天音,他第一次出海时,意外碰上了泷天音对上气魂宗身毒长老,当时险些卷入两大入道的交手。

“看样子,泷天音应当与气魂宗的人打过多次交道,知道他们擅长的一些道法、手法,他并不是知道陈耘被我打入了魔种,而是透过那个叫什么冰云鉴的手段,意外察觉到陈耘有‘问题’……这应该是探查心志的手段,本来应当是为了对付气魂宗的高手的秘法,却瞎猫碰到死耗子,碰到我身上来了。”

他也很无语,不过这也进一步证实了,魔种这种手段也不是无敌,气魂宗也是“舍身寄魂法”,或许比不上魔种巧妙,但是效果也相差无几。然而,入道法门发展了这么多年,各门各派都总结出了各种应对手段。

“想要一招鲜吃遍天,果然有些困难!”

贺平本来只是想要从陈耘这里打探一些消息,既然被泷天音看破行藏,他也不装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强行夺取陈耘的神智。

唰!

一道冰气席卷而来,四面八方的温度都疯狂下降,空气里的每一滴水气,都化成冰霜凝结,狂风也吹来的大量的冰渣,只是这股力量一靠近现在的陈耘,就被他身上震荡的气流吹得四散开来。

“哈哈哈哈哈!”

“陈耘”发出一阵大笑,朗声道:“道友又何必动怒,我不过借此人与道友开个玩笑,不如,我们来谈一个交易。”

“交易?”

那冰玉音圭之中,更强大的法力涌现出来,同一时间里,那泷天音也冷哼一声。

“藏头缩尾之辈,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交易?”

轰!

一团虚影撕裂虚空,以冰龙的姿态出现在这片冰雪冻结的虚空之境中,巨大的冰爪直接笼罩了“陈耘”的脑袋。

“资格,我当然有。”

被贺平以魔种控制的“陈耘”咧嘴微笑,仰起了头,一双眼幽幽地闪着诡异的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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