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第163章 十日已尽十年之功!

第163章 十日已尽十年之功!

“啷个哩个啷,啷个哩个啷~”

东安城,万云宗名下一座高楼顶层,浓郁的天仙仙力组成了隔绝外部探查的结界。

万云宗代掌门、内门长老、祖师关门弟子、铸云堂堂主、大财仙人李大志,坐在窗前把玩着自己的假发。

他想到半个时辰前刚得到的消息,时不时咧嘴笑一声。

他还没用力,锻天门怎么就要倒了?

大批仙兵进驻锻天门,抓走了好几个金仙,还有一位副盟主留在锻天门,说是要清查锻天门内的账目。

这也……忒快了点。

“师祖!师祖!”

微炎子提着道袍下摆,健步如飞冲入房内,那八撇胡一抖一抖的,禁不住哈哈大笑:

“有消息了!欢谷那边给的消息!没要咱们灵石!”

李大志随手戴上长发,淡定地问:“怎么样了?”

“东盟的消息,欢谷不敢给的太详细。”

微炎子快声道:

“他们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大悟准仙执掌轩辕剑令,东盟内分化三派系,先是筹仙殿失火烧死十数人,而后两名妖族奸细被杀,几日后一名值武殿统领自裁,遗书内写明他收受锻天门贿赂之事,锻天门进驻了东盟两位副盟,几位金仙被带走!

“这些事都是连起来的!”

李大志身形微微后仰,略显富态的面容上,已是忍不住笑意。

“平安干的?”

“看欢谷的意思,应该就是平安在谋划!”

微炎子感慨不已:

“平安这才去多久!竟然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这么来看,东盟虽高手众多,但论悟性、说才智,还是要看咱平安啊!”

“过了,过了,”李大志啧了声,“有你这么夸的吗?平安就算八百个心眼子,也赶不上那些活了几万年的老前辈们啊。”

“那可不一定,”微炎子笑道,“师祖不见,凡人老时也会头脑发昏,炼器师修的是道,又不是智。”

李大志刚要训斥几句,又见两束虹光自窗外飞来,径直钻入结界。

“大志师叔!”

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天仙跳到李大志面前。

“片刻前刚接的通信令符,东盟那边出大事了!”

“东盟开启了防护大阵,全部仙殿都被包裹了进去!”

“我们派过去的两位内门长老远远看到,东盟先是飞出了十万仙兵,护持着平安和一群老仙人,朝南边天空遁去。

“然后就是漫天的人影,天之墟中飞出了数十上百万的仙兵仙将,将整个东盟包围了起来,枪尖对准了东盟之内!”

“啥?”

李大志紧紧皱眉,目中多了几分焦急。

“平安能把动静搞这么大?他是被押着还是跟着那些老前辈一起?”

一名老天仙低声道:“好像是,那些老前辈跟着他?”

“师叔您放心,平安没有被押着……啊,对,刚才通信时,两位师弟还说,平安几个年轻人在看咱们万云宗弟子跟东盟仙官下棋,下的还稀烂。”

李大志轻轻松了口气。

还在下棋,那就没事了。

他皱眉沉思,禁不住来回踱步。

因身在东安城,离着东盟总盟太远,李大志此刻也拿不准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平安回去这才多久?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就能把事情搞这么大?

“我估摸着……”

李大志喃喃道:

“是东盟内部存在一些矛盾,东盟一些高层想借平安手中的轩辕剑令铲除异己吧。

“不过,东盟这些仙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权斗吗?

“不是说,那位风后大人著有《风后奇门》,乃伏羲陛下亲孙,掐一掐手指就能知晓天下事,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吗?这些仙官心底就没个逼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铲除异己?他们敢吗?”

李大志吸了口凉气。

“还真想去那边看看啊,着实纳闷。”

他话音刚落,却是下意识看向了西南方向。

那里,东安城的护城大阵开启了一条缝隙,两道金仙道韵乍现,三道身影朝他这边直接冲了过来。

这三道身影的为首一人,李大志倒是颇为熟悉。

天力那老头的闺女,雯柔嘛。

“长老坐,执事去外面接待下,”李大志搓了搓大手,“东盟之人来此,八成是跟平安有关,也不知这孩子在外面是不是被欺负了。”

一位长老吹胡子瞪眼:“谁敢欺负平安!那就是对咱万云宗的直接挑衅!”

另一位长老嘀咕道:“说的就跟你金仙了一样。”

几人各自莞尔。

等雯柔带着两位金仙境老妪飞的近些了,李大志看到了她脸上的焦急。

‘这到底,发生甚么事了?’

……

离着万云宗高楼不远,铸云堂的店铺内。

麻了。

莫云深看着眼前的二师兄,听着二师兄讲出的话,已是彻底麻了。

“大师兄被师父送去了东盟?”

“是啊,云深。”

二师兄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与莫云深有几分相似的中年面容,长发有些凌乱,道袍带了些酒污。

他沉声道:“谁能想到,事情竟变化的这么快,谁又能想到,那个李平安竟如此凶猛。”

莫云深快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呵,我们输了,对方甚至什么都不做,我们就输了,损失惨重。”

二师兄苦笑不已:

“那李平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东盟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纵火之事本是那些尊者所为,可她们竟直接杀了一名八品金仙,让这个八品金仙顶了锅!

“而后,她们似乎也怕了那李平安,生怕引火烧身,直接就把我们卖了!八品金仙是那个王尔丹,他跟咱们锻天门交情深厚,此前给了不少方便,也收了我们不少好处。

“现在,一名东盟副盟主就在咱们山门内坐着,那不是咱们熟悉的副盟主。

“师父被压的抬不起头,大师兄主动站出来顶罪,与数位门内金仙祖师一起,被东盟直接押走了!”

“这!”

莫云深身体向后一踉跄,坐在了床边。

他还记得,就在不久前,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是那般胜券在握。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他们锻天门确实要败,也总归该循序渐进、总该有迹可循、总该让他们感知到事态的变化。

东盟像是突然变了个东盟。

一夜之间,已是大厦将倾?

莫云深定身问:“为何会这么快!这才几天?那李平安当真有通天的手段不成!”

二师兄叹道:“此事我等一概不知,我已托相熟的仙官问了,对方给的只是八个字:祸事当头、莫再联络。”

“你们此前不是说,那些尊者手段高明,不会有问题吗!”

“就是她们卖了咱们!说到底,她们也怕陛下怪罪!”

莫云深怒道:“圣母宫这些女子也太不靠谱了!”

“云深,伱可有好主意?”

二师兄长叹了声:

“数万仙兵驻扎在门内,宗门宝库被封死,师父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几万岁。

“若你我二人都不为他老人家分忧,那还有谁能帮他?”

“此事应该还有转机,二师兄你不要急。”

莫云深皱眉问:

“此刻东盟内部如何了?”

“尚未来得及打探,不过事情暂时应该已经止住了。”

二师兄道:

“不过,现在想来,那李平安就算有通天手段,还能直接扳倒几位副盟不成?

“几位副盟是明确支持圣母宫诸位尊者的。

“那王尔丹身死,是壮士断腕,把我们扔出来,是弃车保帅,不过是东盟把几位金仙喊过去训话,最多就是强行闭关几千年。

“只是,那名副盟主在咱们门内不走,还在查账,这若是再查下去,事情可就真麻烦了!”

莫云深缓缓点头,坐回床边,低头仔细思索。

这对师兄弟并不知晓。

他们此刻所想、所做,已全然无用。

东盟已被大阵封起,其内已开始血流成河。

莫云深突然问:“那个留影法宝,在大师兄身上?”

“不,在我这,”二师兄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只锦盒。

莫云深缓缓点头,欲言又止,随之又低头沉思。

单凭这东西,去制约女娲宫的那群疯女人?

怕只是泼过去一盆水,惹来一身腥。

……

隔壁高楼。

李大志笑吟吟地对东盟来的三人拱手见礼。

“见过两位前辈,雯柔道友别来无恙。”

“唉,”雯柔轻叹了声,“别无恙了,现在整个东盟都要炸开锅了,道友你快些出个主意吧。”

“出主意?怎么了?”

李大志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犹自招呼着:

“两位前辈上座,雯柔道友也坐,月儿!把我最好的茶拿出来!”

就算是这般时刻,雯柔也没失礼。

待三位来客坐稳,几位万云仙向前见了礼。

雯柔快声道:

“这两位是东盟供奉,是我母亲的部将,并非外人。

“大志道友,你可知平安做了何事?”

李大志瞪眼:“这孩子闯祸了?”

“并非是闯祸了如何,实在是……石破天惊,吓人的很。”

雯柔抿嘴皱眉:

“我现在都有些不安了,此前平安央我去轩辕宫中,找两位相熟的、信得过的仙子,赶去他那一趟,我依言照做了,没想到东盟直接就出了问题。

“一名金仙死了,锻天门被牵扯其中,数百从二品到七品的仙官被捉拿。

“我本以为这就会止了,可怎料!”

“怎料什么?”

“平安用轩辕剑令,带上家父与十万天兵,还有一众高手,浩浩荡荡奔赴轩辕宫而去,说是要去上书奏请陛下,清肃东盟!”

“哦豁!”

李大志笑骂了句:“这小子真能折腾,有我当年的风范!”

萧月端茶入内,含笑为三位客人、两位长老、一位主家上了茶。

旁边站着的元仙执事没有茶喝。

雯柔与两位老妪各自皱眉。

“咳,不是!”

李大志忙道:

“我是说,这孩子咋这么能折腾!

“东盟都几万年了,这几万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咋他一拿到陛下给的令牌,就弄的这么天翻地覆呢,真是的!”

雯柔却道:“此事可不能怪平安,要说责怪,也是东盟内的各位前辈往日太过心慈手软,体有顽癣而不忍切除,以至于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两位老妪忍不住道:

“可现在,若平安真的进了轩辕宫,怕是真的要请来轩辕剑意了。”

“东盟诸位盟主虽不能免失职之罪,可就怕陛下一怒,浮尸千里……”

李大志问:“几位能详细说下最近发生了什么,以及平安做了什么吗?”

雯柔道:“我知道的比较多一些,我来说吧。”

她朱唇柔起,简单讲述了这十一二日的东盟剧变。

李大志听罢,表情多了几分古怪,略微眯了眯眼。

他道:“三位来迟了。”

“迟了?”雯柔略微皱眉。

李大志叹道:“是啊,来迟了,若是东盟对外四处张贴告示,对东洲公布锻天门贪墨大案之前来寻我,或许我能帮忙劝劝我家平安,让东盟少死点人。”

雯柔不明所以:“为何这般说?”

“平安一直在借势。”

李大志摇摇头:

“东盟此刻之乱,只有一成因由在平安身上,九成因由是东盟原本积攒的矛盾被引发。

“平安赶到轩辕宫前,东盟内部势力最大的护皇派,必然已是与西方派联手,将娲宫派清洗清算。

“而这件事就算到了陛下那边,陛下九成也不会扩大清洗范围,这次只针对娲宫派,不针对西方派,而后再反过头来,让平安逐次敲打消磨西方派的势力,从而净化东盟。

“你们来时,东盟是不是已用大阵把自己包起来了?”

雯柔眸中闪烁光亮:“道友怎么知晓?”

一旁坐着的两名万云宗天仙:……

他们刚才禀告的啊。

李大志又道:“东盟是不是已调集了百万仙兵?枪尖对内?”

“是,”雯柔叹道,“而且这是不问世事的女魃大人亲自下令,其实,女魃大人才是东盟真正的执掌者。”

“那就对了。”

李大志苦笑道:

“三位来找我,也没什么用了,平安的计划已经走完。

“他以轩辕剑令引发东盟内部矛盾,这个裂缝已经出现,裂缝一侧较小的那方,只有被清算这一个结局。

“我家平安的理念,跟我是完全不同的,我觉得与人为善、和光同尘,他主张啊,清浊分明、除恶务尽。

“除恶务尽啊。”

雯柔抿嘴轻叹:“这般,东盟不知要死多少人。”

“其实,”李大志抖了抖衣袖,双手揣在袖中,眯眼笑着,“我一直不太喜欢天力前辈。”

“为何?”雯柔目中多了几分关切。

“天力前辈太浑了。”

李大志摇摇头,端起茶水喝了口。

“应该说,东盟高层就是这个风气,口中喊着袍泽,心底算着自己的名望和江湖地位。

“当权者就该有当权者的样子。

“最起码,东盟这些副盟主中,最高位的这三个应该……秉大义而斩小义,目天下而断人情,这般才不至于,忠变了味,义走了形。

“罢了,道友不是想让我去劝劝平安吗?还请两位前辈带我走一趟吧。

“能不能劝住平安,我可不敢做保。”

雯柔与两位金仙老妪对视一眼,各自轻叹。

……

与此同时。

轩辕宫中。

正与美人‘依依惜别’的黄帝陛下,等自己的三千爱妻之一带着侍女离了大殿,他瞬间拉拢下脑袋,瘫坐在了软塌上,伸了个懒腰。

“啊,六个时辰的自在!”

一旁有两道人影闪过,化作了一潇洒飘逸的中年男子、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神相风后,大臣仓颉。

风后含笑禀告:“陛下,出事了。”

轩辕黄帝懒洋洋的问:“出什么事了?妖族那几个还没死的大罗我都标记了,他们没什么动静。”

“李平安把东盟炸了。”

风后将一枚玉符推向前,黄帝接过,仔细看了几眼。

“呵,这小子,我还以为他要十年才能搞定,没想到,十天就做完了。”

轩辕黄帝看了眼玉符最后一句:

“风你这奏符怎么还在加字啊?”

“因为这是臣刚写的。”

“你写的啥,李平安带十万仙兵已近轩辕宫?好家伙,这家伙是携势把我架起来了?”

轩辕黄帝嘴角轻轻抽搐,笑骂:

“这个大力,就不知道提前过来报个信吗?他果然就适合干个先锋,成不了大器。

“风,你去处置吧。”

风后问:“陛下,事后给李平安什么赏赐?”

“给他升升官,给他一件灵宝护身,给他搞点能节制东盟的特权,你自己琢磨吧,我懒得想了。”

轩辕黄帝略微思忖,喃喃道:

“此子我很喜欢,他对天道的理解也很有趣,以后说不定能有大用。

“啊,再把我轩辕剑的第六代剑鞘拿给他护身吧,他被天道压制无法成仙,给他个保命的东西,免得被个金仙就随随便便拍死了。”

大臣仓颉皱眉问:“陛下,东盟当真有这般多的问题吗?”

轩辕黄帝笑道:“一棵树有些树皮烂了,该修理就修理,他们自己定了个金仙不可死的规矩,这规矩已是凌驾于我人族礼义之上,这就是祸乱之根源。”

风后问:“陛下,不如选几个侍卫给他,方便他稍后行事。”

“也可以,”轩辕黄帝笑道,“就以守护轩辕剑剑鞘之名义,派四个亲卫吧,他这次得罪了不知多少人,我总不能用了他就不管他了,行了,就这样。”

风后、仓颉各自躬身,身形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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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65.第164章 斩副盟!血流成河!【万更求票

第164章 斩副盟!血流成河!【万更求票!】

轩辕宫离着东盟总部并不算太远。

这个人族‘圣地’隐于天地之间、藏匿乾坤之内,若一个碗口大的芥子漂于南洲高空、浮于女娲娘娘布置的绝天大阵之上。

汇聚了十万仙兵的巨大白云朝高空升去,满天繁星自头顶越发清晰。

李平安已阅读了不少典籍,自是知晓,这些星辰并非自己原本宇宙的天体,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陨石’,为盘古神的头发丝所化。

因大能不断采集星辰之宝矿,远古的星辰,与如今的星辰分布还有不同。

尤其是上古天庭的妖帝,听了妖师鲲鹏的建议,大肆开采星辰矿炼制成周天星斗大阵,大肆毁坏了天地间原本生态,对洪荒天地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青山绿水才是金山银……

“咳,”李平安收摄心神,让自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仔细观察轩辕宫的方位。

他低头瞧了眼脚下,视线隐隐可见绝天大阵的上方光壁。

这个大阵,果真如‘棉被’般盖在了南洲之上。

布置了这般大阵的圣母娘娘,其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准圣’。

李平安自是知晓六位教主的修行境界。

但无论古籍也好,众修士传闻也罢,都没有提到过‘准圣’二字,在他们口中,六位教主都是大罗巅峰大圆满一般的人物。

几位老者再次走到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将轩辕剑令捧在身前,含笑注视着这几位前辈。

“平安,轩辕宫就在前面了。”

天力老人沉声道:

“我们现在已是退无可退,陛下那边必然也得了禀告。

“这件事已非谁能压下去的了,但平安,你能给我透个底吗……今日,杀多少人为满?”

李平安皱眉看了眼天力老人,叹道:“前辈,此事非我能决定。”

“我明白了,”天力那张老脸上满是苦涩,“那边怕是已动完手,该抓的都抓起来了。”

“我其实很想知道。”

李平安问:

“在东盟中,像前辈这般想法的人,到底有多少。”

“什么想法?”

“金仙不可死,功劳加身可得宽赦。”

“大家都这般想的,”天力老人此刻只能苦笑,“都是袍泽……”

“袍泽这两个字,好像被各位前辈扭曲了一般。”

李平安轻轻摇头:

“我不是针对各位,只是单纯想骂几句。

“就如那血煞殿副殿主,你们当他是袍泽,那被他害死的那些人,是否也是各位前辈的袍泽之后?

“还是说,只有当年与各位一同奋战过的金仙、天仙,才配这一声袍泽?

“我能理解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但人情世故这玩意,它只能作为律法、规矩与人之间的缓冲剂,整个东盟就是纯粹的人情机构,能不腐化吗?”

天力老人老脸一黑,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长叹了声:“此事了了,老夫告老还乡罢。”

“千万别,”李平安笑道,“前辈您虽然在这些事上有纵容之责,但也不至于丢了官嘛,东盟接下来肯定要震荡许久,还是要您这种跟大家都熟悉的前辈高人来镇场子。”

天力老人刚要开口,忽听一旁传来了神相风后的嗓音。

“天力,陛下对你有些失望了。”

这朵白云突然自高空顿住。

两道身影出现在繁星之下。

身形颀长的风后,头戴花环、长发随风飘舞,身着古袍、脚踩草鞋;

浑身没有半点气息、宛若凡俗一普通老者的仓颉,身着灰色宽袖袍,负手走在一旁,那消瘦身影似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这两位人族高手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十万仙兵仙将道心之上。

风后简单说的这句话,却仿佛有万钧重量,砸在了天力老人的道心之上。

天力老人一声长叹,竟是红了眼眶,双腿一弯直接跪伏。

“末将有罪!”

众仙兵齐齐拱手低头行礼。

那几名与天力老人一同前来的老者老妪,此刻同样低头跪伏,口中沉呼:

“臣有罪!”

风后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漫天仙兵,停在了李平安与几个年轻人身上。

他心底暗自感叹。

陛下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李平安此次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必是在东盟内结下了众多仇家,定会有不少人记恨李平安。

就算那些与今日之事无关的东盟仙官,看李平安也会多一些嫉与惧。

陛下让他出面,又交代了那些话,摆明了告诉他今日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为东盟刮骨疗毒;

第二,让李平安立威且不被东盟排斥;

第三,狠狠敲打一下圣母宫。

陛下就不想想,这些事一起做到底有多困难?

不过,他这个宰相也习惯了。

“陛下有旨!”

风后朗声道:

“诸兵将随我回返东盟一同听旨吧!陛下已自南洲隐退,莫要用东洲之事去吵扰陛下了!”

众兵将连忙称是。

李平安却是微微一愣。

他抬头看向前方……黄帝陛下,这般还不露面吗?

李平安念头微微转动,心底也多了几分忐忑。

他是真的担心,天力前辈这些人身上的‘人情’做派,源头是那位陛下。

要是今日之事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这东盟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收拾收拾行李,直接投奔云中子老师!

还好,李平安很快就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风后直接传声笑道:

“陛下夸伱了,才思敏捷、智慧过人,运势而行、可成大器。

“今日不必担心,我与仓颉大人就是来为你撑腰,待处置了东盟内的顽癣,陛下自有封赏。”

李平安着实松了口气。

他就说,那位陛下看着就有一种智慧的光芒,今日不露面,想必也是有诸多考量吧。

与此同时,轩辕宫中。

黄帝伸了个懒腰,走入一方星图之中,随手招来一只软塌,点化一片灵泉池,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左手捧一本书册,右手抚摸着水面上浮出的几只锦鲤。

退休人皇的中年生活,就是这般,朴实无华、惬意自然。

……

风后大袖一卷,李平安只觉得耳旁疾风呼啸,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万仙兵就回到了天之墟上空。

风后又一甩衣袖,一束金光破开了东盟的大阵,化作了一道金桥。

风后道:“李平安,过来此处。”

李平安拱手拜谢,随后昂首挺胸行至风后与仓颉身后。

风后主动探出大手,拉住了李平安的胳膊,温声道:“随吾进东盟。”

“多谢前辈护持。”

“哈哈哈!”

风后带着李平安踏金桥而行,天力老人等东盟仙官自后跟随。

十万仙兵各归天之墟,他们今日的使命已完成。

刚踏入东盟大阵,李平安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

东盟总部居中位置,一座名为‘惩仙’的仙殿前,一条鲜血凝成的溪流,自大殿外的凹槽中缓缓流淌。

仙殿前,数十名东盟罪臣的尸身被吊起,各自被砍了头颅。

围在此仙殿外围的人影,上上下下组成了数十道人墙,总数有十数万,大多都是东盟仙官。

当然,也有一些从天之墟秘境赶过来看热闹的无关‘群众’。

见风后与仓颉拽着李平安前来,仙殿内呼呼啦啦冲出了数百道身影,东盟正盟、副盟大半在列,齐齐做道揖行礼。

“拜见风相!拜见先师!”

——仓颉为天地造字,开万民之智,人族内称其为先师。

风后松开李平安的胳膊,却是收起笑脸,俊美的中年面容不怒而威,如绸缎般质感的美髯随风飘舞。

“哼!”

风后抚须冷哼:“吾奉陛下之命,今日拔除东盟之疾,尔可知罪!”

李平安:好家伙,学到了,上来直接问罪。

东盟盟主天焚道人立刻跪伏:“臣知罪!”

天焚道人背后众老者齐齐跪伏,口称:“臣等知罪!”

“天焚今日起归于群贤阁!”

风后定声道:

“你这个东盟盟主履有失职,念你主持东盟多年,今日就不问你罪责。”

天焚道人先是一愣,随之压下面容喜色,低头高呼:“谢陛下!谢风相!”

“过来吧。”

风后随手一招,天焚道人顺势起身,连忙飞到了风后背后,低头站着。

李平安心底暗道一声奇怪。

这老道直接被免了职,怎么还笑的如此荡漾,莫非是他本身就有大罪,此刻是逃过了一劫?

随后,李平安就听到了背后天力等人的阴阳怪气。

“可恶!让他先进群贤阁了!”

“谁让咱们没太乙道境呢。”

天焚道人偷偷地摆了摆袖子,示意后面几个老人闭嘴。

“天焚,”风后问,“你们审的如何了?”

“禀风相!已查出真正纵火之人,已查出杀害值武殿金仙之人,而今正在审锻天门相关贪墨之案。”

天焚老人指着被吊起的数十具尸身,朗声道:

“当日纵火者除王尔丹外,有十二人参与,其中金仙三人、天仙四人,尽已诛灭。

“杀害值武殿金仙王尔丹之人已查清,有三十二人参与,其中金仙六人、天仙十六人,尽已诛灭。

“这两件事背后主使之人也已查明,为东盟第九副盟、第十一副盟!

“此二臣已绑缚殿中!正要送去轩辕宫!”

天焚话语落下,已是有几名金甲仙将冲入大殿,将两名身着宽袍的副盟主拽出,摁在了大殿前。

风后皱眉注视着那两名副盟主,叹曰:

“你们两个,天保、天靳……你们可都是当年追随陛下征战四方之大功臣!都说说吧,何以至此!”

第九副盟、第十一副盟面露惨笑,低头不语。

风后冷然道:“你们,无话可说吗?”

第九副盟天保苦笑道:“风相,我等无话可说!请您责罚!”

“责罚?”

风后背负双手,身形虚空漫步,朝殿门缓缓落下,朗声道:

“今日之事,怕不是责罚二字就可遮过去了!

“诸位,实不相瞒,吾等今日已有三万六千年!

“三万六千年前,东盟第一次让吾无比失望,也第一次让吾正视,正视你们这些本该清正、廉明、仁厚、忠爱的人族武将!

“那年发生了什么,可用吾再为你们复述一遍?”

李平安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一旁的天力老人。

天力老人传声道:“是,万魔天第一次屠灭宗门之事。”

风后的嗓音延绵不断,字字落入人心:

“你们可真是陛下的好臣子!是数十万万东洲人族的好庇护!

“天保,我们只提最近万年之事。

“你收锻天门诸宝财,总计四千九百二十五方,为锻天门招揽东盟所需仙宝、法宝的生意,东盟矿材低价卖,锻天门法宝高价收,侵吞东盟宝财。

“这事,你认吗?”

第九副盟浑身颤抖了几下,抬头看向空中走来的风后,目中多是惊颤:“您、您都知……”

风后淡然道:“认了就好,我再问你,那魔修之众碧海阁六千余年前,连续灭杀三家炼器宗门,侵吞其宗门宝库,此事你为何压下不查?”

“这……”

“五千二百年前,东海之上,有七百九十二名人族炼气士的宗门,因得罪了你的孙子,被你暗中派去的心腹灭了满门,可有此事?”

“风相!风相!”

第九副盟已是面色发白。

风后不为所动,一笔笔算着账:

“四千七百年前,你得了一封密信,而后拿着此密信赶赴西洲,见了一名妖族太乙境老妖,那老妖吞我人族何止百万!你对他以道友相称,赠了密信,可有此事?”

第九副盟身形一软,瘫坐在地上,双目没了神采。

“三千二百年前、一千七百年前,你又送信两次,还亲热的与那老妖称兄道弟。

“大概三千年前,你收了锻天门两件灵宝,命人将本属其他宗门的几条矿脉判给了锻天门,那两家相关宗门在三十年内消失不见……”

风后嗓音流转不停,那第九副盟的双眼持续空洞。

这一件件罪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明确的参与者,还只是近万年所为。

此间其实只需那条——暗中联络妖族巨擘,就已是东盟死罪。

李平安在后面瞧着,道心泛起了些许感悟。

‘人族之事,陛下尽知。’

这并非空话。

风后一直在注视着东盟。

风后的嗓音突然停顿,漫天各处的视线、仙识汇聚而来,落在了风后身旁的第九、第十一副盟身上。

风后背负双手,仰头长叹:

“这只是你近万年的罪责,总共能杀你一十九次!

“天保啊,还有天靳,我不只一次提醒过你们,可你们每次都将我的提醒抛之脑后,总觉得陛下的剑不会落在你们脖子上。

“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一次次做下罪孽,就是一次次把陛下架在火上烤!

“你之功,人族不会忘,你的后人无罪责者,继续享福荫,有罪责的今日一并清理,但现在,我要先送你们二位!”

他随手甩出了两枚玉符,打在了第九、第十一副盟胸口。

“东盟金仙何在!”

一群金仙战将、金仙供奉同时抱拳:“末将在!”

风后转过身来,手中高举一面金色令牌,长发乱舞、长袍鼓动:

“斩!”

“是!”

数十名金仙战将一拥而下,将那两位被困缚起来的副盟主直接摁住,拖去大殿之前。

数十名金仙布下大阵,锁困罪臣之元神;

风后手中金色令牌嗡嗡颤鸣,其上迸出两道金色剑意,划开乾坤、侵略向前。

轩辕剑令!

“风相饶命!”

呲——

两颗头颅同时抛飞,无边灵气涌向四面八方,两滩鲜血泼洒在地上,汇入了殿前凹槽。

天地间一片静寂。

风后喟然长叹,对着两道无头尸身做了个道揖,收起手中金色令牌,随手点化了一个座椅,撩起古袍下摆入座。

那两枚玉符在他面前旋转。

“去拿人,”风后道,“玉符中的都拿过来,总共一千二百余人。”

几名副盟同时领命,握住玉符、调遣仙兵。

很快,惩仙殿前挂上了近两百具尸身,第九、第十一副盟两脉荡然无存。

风后靠在椅背上,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东盟众仙官此刻已是人人自危。

风后手中多了两枚玉符,淡然道:“天鹤、天齐?”

殿门前站着的两名副盟主同时跪下,面色苍白、元神颤颤。

“臣!知罪!”

“哼!”

风后冷哼了声,并未多说,反而抬头看向了空中,看向了仓颉身旁的李平安。

“平安,过来。”

李平安不明所以,一旁传来了温和的传声,却是仓颉提醒。

“不必怕,应是为你立威。”

李平安微微颔首,对这位老前辈投去感激的微笑。

随后他驾云落下,站在风后面前,拱手行礼。

“晚辈在。”

“嗯。”

风后轻轻颔首,缓声道:

“像刚才这样的玉符,我手中还有三十六枚,都是为东盟所做。”

众仙官各自低头。

风后又道:

“这天地间,如今执掌轩辕剑令者总共三人,你、我、以及神将应龙,只不过神将应龙数万年前已回归天外,只剩下你和我了。

“我今日的剑意已是用了,可否借你的剑令一用?

“今日这东盟副盟之中,还有两人罪责已到,当斩了。”

风后与李平安同时看向了那两位副盟。

其中一个还是李平安此前见过,当日试图袒护那位血煞殿副殿主的天鹤老人。

风后将两枚玉符扔到了李平安手中,而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座位,转身走入仙殿,只留下了一缕传声:

“这是陛下给你的考教。

“杀了可立威,留了可立足,如何杀我为你示范了,如何留要你自己想。

“这些罪责如果不够,我这还有他们几万年的所作所为纪录全册。

“无论是杀是留,此间之重,是引出他们背后的女娲宫侍女,你若能做成此事,我为你备下一份厚礼。”

李平安:……

《人族恐怖故事第一则:风后算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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