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破碎的娘亲【求月票】

禁忌深处的最中央,乃是一座山。

和周围起伏的山脉比起来,这山并不高大,甚至都有些矮小了。

外形看去也没有什么特殊,就是一座寻常的小山。

至于山名早已久远的不可考,但因为神庙就坐落在这山顶的缘故。

因而如今这座山,都被这禁忌当中的邪祟称之为“尊神山”。

尊神山顶,神庙大门紧闭。

但此刻这神庙门口的门槛石上,却是坐着一个好似打盹的老庙祝。

也就在这时,他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抬头,双眸满是金色,甚至身上都还有点点金色碎屑散落。

他抬头看向那条好似铺盖了整个天幕的长河,心中只有一个感觉。

“她怎敢的啊!”

许是他起身的动静太大,好像是惊扰了这神庙内的某个存在,旋即这里边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不辨男女。

“怎地,你这老庙祝也想上去看看了?”

老庙祝缓缓收回目光,眼眸之中的金色散去,“我平生只想长侍神庙台前。”

“从未有过他念。”

神庙里头的声音又是响了起来,“那可不是,如今这天下,谁都在传,你这老庙祝才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啊,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头,你这要走出去,整个天下都得为你让路吧。”

老庙祝已经转身坐回了原先的位置,神色不改,只是淡淡的说道:

“你也不用再试探了,我这老鬼要是有这份心,何至于等到现在?”

“再者,鬼神台前侍奉千年,祂知晓……就足够了。”

神庙内传来一声嗤笑,再无声音响起。

老庙祝又习惯性地耸拉了脑袋,如这过往千年一般,老神在在的模样。

只是和先前比起来,他的脚步往前移了些许。

但这上千年来,也就这么点距离,又有谁能发现呢?

只是没一会功夫,这天地之间猛地响起了几声霹雳,响彻人间各处。

只是阴雨地大家习以为常,天晴处也没人多想。

……

“公子,晴天霹雳嘞。”

云州城城东,一处破败无人的小院子里头。

小草抬头看着这万里无云的天空说道。

柳白“嗯”了一声,又清了里边的几个游魂,就直接挑了个房间,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也没急着取出奇宝,而是在想着那些动手之人……

那些个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除却那媒姑姑以及孩儿帮的曲小儿,其余几个柳白都见到了,或生或死。

而且死去的尊老人还抢先被别人摸过尸体了……多半就是媒姑姑和曲小儿两个当中的一个了。

如此看来,论保命手段,他俩还是有一手的。

只是这溜的也快。

但相信要不了多久,这城内又会热闹起来了。

毕竟好不容易揪出来的一点线索,现在又被掐没了……谁信?

线索这东西,只会越找越多。

柳白准备先坐观一段时间再说,旋即也就心念一动取出了自己在外头摸尸得来的收获。

最先取出的自然就是从自己“好兄弟”那抢来的奇宝了,那个裂痕遍布的小石头山。

奇宝这东西,并无什么炼化认主这一说。

至少柳白所了解的是不能,只要别人抢到就能用。

就像此刻,他抢来了这小石头山,这东西就是他的了。

柳白拿在手上把玩着,这小石头山外表上看去,就像是个小巧精致的摆件,多是放在窗台或是其他地儿,充好看用的。

小山的颜色也很真,山腰以下是绿色的,像是密布着林木。

山腰往上则是灰色,像是裸露出来的岩体碎石。

柳白掂量了一下,也没发觉别的异常……那接下来就是试试水了。

之所以说这奇宝是要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才能动用,那是因为其每次催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命火。

而这些所需的命火,哪怕是养出了阳神的走阴人都扛不住。

甚至可能一瞬间就被吸死。

但是柳白……扛得住啊!

他不知道娘亲给的那口诀是怎么回事,他也屡次三番的想过,为何自己只是念了那口诀……

命火就能没有节制的使用。

命火都是走阴人靠自己的气血灵性烧出来的,那么自己这命火虽说能无限制的使用,但也得有个来源吧?

那这来源是哪呢?

总不可能是娘亲吧……柳白记得娘亲说过,当时他说这口诀时,用的语气是“他们家的”。

柳白想不清,准备找个机会问问娘,看她愿不愿意说。

而此刻,柳白倏忽间,点燃了命火,旋即又灌注进了这小石头山里头。

只是命火刚接触到这奇宝,就好似接触到了一个漩涡。

旋即柳白体内的命火,就如同开了闸的水库一般,源源不断的被这奇宝所吞噬……

与此同时。

秦国境内,一处未知的祖地当中,四五名白发苍苍的老妪围坐一圈。

而在她们最中间,则是一口……棺椁。

还是由黄金制成的棺椁。

她们尽皆闭目点火,彼此牵连,可忽然间,其中一人倏忽睁开了眼,其余几个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尽皆睁眼。

“如何?是那散落在外边的后人又借力了吗?”

一红袍老妪急忙开口问道。

而最先睁眼的那绿袍老妪经过短暂的惊诧之后,也是缓缓点头,“对,又是他。”

“这次又是什么事,难不成还是跟前几次一样,只是源源不断的维持着就好了吗?”

绿袍老妪稍加感知,脸上表情愈发惊讶。

“怎了?”

其余几人急忙追问道。

“不,这次是……奇宝,那小家伙在用奇宝!”绿袍老妪脸上表情都有些错愕。

“什么?奇宝?”

“这才多久……从那小家伙开炉点火到现在,过去也没多少年吧?”

“我记得,总共也就三年多,还没到四年。”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沉默了。

四年,从开炉点火到奇宝……即是说从点三火到修第二命,只用了四年。

换成别人,这四年下来怕是连灵体都还没烧出来吧?

“确定不是咱宅子里的?”绿袍老妪沉声问道。

毕竟如果是宅子里的,那接触到奇宝这些,也不意外,可如果真要是这样。

自家宅子里的接触到了奇宝。

还借老祖宗的命火来用奇宝,那打断腿怕都是轻的了。

“不是,我出去清点过了,不是宅子里的,的确是外边的。”

红袍老妪一说完,其余几人各自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那绿袍老妪说道:

“咱家麒麟儿怎可流落在外,传祖师堂令,一定要尽快找到这后生儿,让他来祖地,认祖归宗!”

如此天赋的后辈,日后成长起来,怕是真能挑得起这整个家族了。

既然如此,怎可让其流亡在外。

至于为何说是流亡……在她们看来,凡是不在自家宅子里的,那都算是流亡。

哪怕是其秦国皇室,亦是如此!

在秦国,他们家族有资格说这话。

……

“嚯,真他娘的不愧是奇宝啊!”

柳白看着眼前这深不见底的小坑,抬手间又是用命火将这小山从地底抬起。

相比较于先前的只有巴掌大小,此刻这小山却是被他用命火催动到了人头一般大小。

而这还是他觉得能催动之后,就没再烧命火了。

如若不然,按照这奇宝给出的信息,这名为“小山锥”的奇宝,是真能化成一座将近三四十丈之高的小山。

只是将其化作人头大小,就已经烧了这么多命火了。

柳白不敢想象真要将其烧成三四十丈之高,到底需要多少命火。

而且其本身就受了重创,甚至都可能坚持不到那时候,就已经被彻底烧坏了。

这玩意,如果不修复的话,基本上就是用一次少一次了。

要不要修……柳白决定日后再看,反正他是没那个本事修。

至于这小山锥的用法……很简单,就是砸,不管是人是鬼,一旦被这小山锥的山尖盯上。

柳白再一催动这奇宝。

那对方就只剩下硬抗这一条路了,也不止小山锥这一件奇宝是这般,像先前雷坛真人动用的四象照骨镜。

无笑道长动用的八风袋乃至后边的那口棺材,也都是如此。

一旦被奇宝盯上,基本上都是得硬抗,跑是跑不掉的。

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才说这有奇宝的走阴人,近乎可以碾压这没有奇宝的走阴人。

看完了这小山锥,柳白又取出了另一件奇宝。

残缺的奇宝,即是从火坛主那捡来的,那柄折断的火灵幡。

断掉的那截尾部柳白就没取出来了,此刻他握着上边完好的那部分,入手温暖,就好像拿着一块能自己发热的布匹似得。

这幡布鲜红,不知材质,摸上去有人皮肤的触感,但又有一种滑腻,表面上更好似有绒毛似得。

柳白先前见过那火坛主动用这火灵幡,因而此刻他先是灌注了命火,依旧是源源不断的注入。

等到其可以催动之时……柳白也不敢在这城内尝试。

但根据感知推算,这火灵幡随手一挥,命火挥洒。

若是一座像会真山那样大小的山头,其上的邪祟应该都会被烧个精光了。

“啧啧,这就是奇宝啊。”

柳白熄了命火,看着手中重新归于平淡的火灵幡,眼神难掩欣喜。

先前没尝试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这断成两截的火灵幡受损更为严重。

可现在看来,这火灵幡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就是缺失了一部分导致威力没这么大了,但对于如今的柳白来说,这也完全已经够用了!

“公子,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哼哼,以后出门在外,可别说是我小草的公子了,小草都觉得丢脸!”

小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旁腐朽的桌子上边,一双小手环抱胸前,身子稍稍后仰,左脚脚尖不停点着地。

“那你倒是给我见见世面啊?”

柳白翻了个白眼,“真是没用的小草,屁用没有。”

“我……我……”

小草我了几声,终究还是惦记着柳娘子的叮嘱,没有说出来,只得恨恨地转过身去,气呼呼地说着,“公子你给小草记着。”

“你给小草记着!”

柳白懒得搭理,看完了这两样奇宝之后的他,终于满怀期待的取出了此行最大的收获。

从周八腊那抢来的须弥,当时没从他身上见到奇宝,但却见到了这须弥。

如此看来,多半是他将奇宝放了进来。

而且他作为腊八教的教主,这随身携带的须弥,东西能差了去?

柳白看着手上的这枚玉扳指,旋即又点了命火,然后又在手上聚火,缓缓灼烧着。

若是无主的须弥肯定用不着这么麻烦,但周八腊毕竟没死,人都还活着,所以要取他的须弥,自然就得把他的气息给烧没了。

这是个耐心活,好在柳白也不急,至于他的命火,那比他还有耐心,可以点一天。

于是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时辰,终于,这玉扳指上好像有着一道灰色云烟散开,点着火的柳白立马定睛看去。

嚯,好家伙。

只见这须弥里边……空空如也!

连里边的空间也不过一个拳头大小,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这一眼,柳白就知道自己吃了没经验的亏,小草也凑过来,还“贴心”的说道:

“小草这愚蠢的公子哦,你被骗了。”

“他们都是行走天下,纵横云州的老腊肉了,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的把自己的须弥戴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呢。”

柳白看了眼这马后炮小草,一把将其揪住,然后塞进自己胸口。

旋即唤出鬼体,身形冲天而起,笔直去往了远方。

也就在走后不久,城内又有几道身形飞出,落在了此处,其赫然是水火教的火坛主,丧葬庙的香主以及周八腊。

“我敢肯定,我那须弥最后散发的气息,就在此处的。”周八腊笃定道。

火坛主也是怒不可遏,“老子火灵幡的气息也有,定是那不讲武德的邪祟鬼魅。”

“偷了老子的东西,还敢在这离云州城这么近的地方显摆,真真是气煞老夫也!”

脸上带着铜钱面具的香主则是不停地在空气当中嗅啊嗅,好似是想找到一点什么。

只是他眼神当中并无丢失奇宝的痛苦,有的只是兴奋与激动。

周八腊看出了他的古怪。

“怎地,你这恶心玩意被那邪祟劈上瘾了?一次没死成,还想多劈几次?”

香主大笑,脸上的铜钱也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你这等凡人,怎可体会肉体与灵魂双重痛苦带来的极致美妙,愚蠢!”

他说完身形当即离开,“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他的脚步!”

“不愧是丧葬庙的疯子。”火坛主看着他走在这旷野当中,深一脚浅一脚的疯疯癫癫的模样,不屑道。

周八腊双手拢袖,“至少这每一个丧葬庙的人,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哪怕是死……他们都是快乐的。”

“而你呢?”

周八腊看了眼脸色难堪的火坛主,嗤笑一声,也是走了。

相比较于丢失了奇宝的火坛主,他只是丢失了一个装装样子的须弥,算不得什么损失。

这只要自己没什么损失,自然就能对别人指指点点了……反正周八腊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一向没什么人缘。

而柳白呢,从这离开后,他本想绕着从西边回城,可临着来到一处山岭上头时,却是听着棋盘上有人说话。

红马娇滴滴的声音在这棋盘上边响起,“神霄观那件事,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消息呀,小女子可想知道了呢。”

“红马你但凡正常一点,我就告诉你了。”

黑象老妪那苍老的嗓音响起,对红马发出了指责。

“可是黑象老婆婆,你不觉得这样说话……很可爱嘛?”

“老身只觉得恶心!”黑象一如既往的凶猛,说完就直接散了棋子。

红马见状,阴阳怪气的说道:“本来我还想跟你们分享个大消息的,看来黑象是不想知道了。”

“你说,我听着。”黑象又冒头了,好像刚刚骂红马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柳白早已露面,只是没有说话。

红卒鬼这次来的比较迟,但好歹也是来了,“什么消息?”

“难道你们就不好奇,那些进了会真山地底的走阴人,到底在底下见到了什么?”

红马声音娇弱,好似还带着一丝蛊惑。

黑象紧接着说道:“就这?这谁不知道,不听了。”

她说完就又跑了。

红卒鬼也跟着说道:“底下空空荡荡,放了尊假的神像惹得他们大打出手,最后雷坛真人引动了事先布下的雷咒,差点将他们一锅端了,好了,事情说完了,黑将大人你也不用等了。”

红马沉默了,像是被他俩气的过了好一会,才再用那娇滴滴的语气说道:

“小女子这不是担心黑将还有黑士没去,不晓得嘛,所以才想着分享一下。”

“倒显得小女子的不是了,果真是不得好心人死。”

柳白刚准备也散了棋子,不再听这红马的恶心话的时候,可就在这时,棋盘上倏忽又现出了一枚棋子。

黑士!

娘出现了!

柳白刚想着开口,却是听见娘亲咳了咳,而且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些……虚弱?

娘出事了!

柳白想到这,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从这山头起身,而后笔直往南。

他要回家了。

棋盘上,红马还在疑惑,“咦,黑士姐姐,好久不见哦,你是受了伤吗?怎么听起来有些虚弱呢你。”

柳娘子没有丝毫言语,只是见着黑将消失后,她也消失了。

她这次是真的有些事想跟柳白说,所以才不得不在棋盘上喊了他。

“公子你别急,娘娘不会有事的,这天底下没人能伤的了她。”

“她指定是有些想你了,所以才来喊你。”

小草越说,柳白便愈发担忧,先前禁忌深处的王座邪祟,联合了秦魏两国的人来袭杀,娘亲都没事。

可这次,她竟然有些虚弱了,这让柳白怎地不担忧?

不多时,柳白回到血食城境内,这次都不用他喊了,柳娘子便已直接将他带回了家。

回到那熟悉的院子,柳白一抬头,见到了自己娘亲。

她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等候,只是和往常相比,此刻的她……身上却多了四五道裂痕。

好似有人将她打成了好几块之后,又强行粘回去似得,连带着身上的衣裙都是如此。

而每一道裂痕上边,都是有着金光泛出,连带着她的双眸都变成了金色。

这一刻的柳娘子……让柳白心疼,却又感觉有些陌生。

他眼角溢出泪滴,嘴唇颤了颤,轻声喊道:

“娘。”

——

(剩下那章很关键,本来写了4k了,但是不满意又全删了,这会还在写,不用等了,白天上午发,求点月票吧,排名一直掉。)

(本章完)

第161章 直面真神!【求月票】

第161章 直面……真神!【求月票】

柳娘子看着像是深呼吸一口,旋即那双眸之中的金色便被压下,再度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只是身上的裂痕却是怎么都得不到消除,依旧存在,点点金光从中渗出。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担忧的柳白,鄙夷道:

“瞧你这模样,还说自己长大了,哪有长大了的样子!”

“可是娘你……”柳白欲言又止。

柳娘子已是转身进了屋,语气随意,好似掉了根头发丝一般寻常,“只是些许小伤罢了,养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娘?”

柳白看着柳娘子身上的伤,怎么都不像是小伤……这身子都好像是被分成好几块了。

“我骗过你?”

柳娘子冰冷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柳白想了想,这点还真没有,柳娘子也没必要骗他。

可能这对自己来说是不得了的重伤了,但在娘亲看来,也就养几天的事情?

柳白想着要是看不见娘亲恢复,他这次是不准备离开了。

他跟着进了屋,发现柳娘子又已经去了地底,他又连忙跟上。

以他鬼体的身高,尤其是那头顶能劈出阴雷的双角,站在这地底的屋子里边,差不多是要稍稍弯腰才行了。

不然头顶的双角就会抵在“屋顶”上。

柳娘子来到茶桌前坐下,柳白也是注意到了,茶桌上摆放着的茶具,正是他上次回来时带的那套玲珑镂花瓷的瓷器。

“以为自己当鬼长大了,就要娘抬起头来看你了是吧?”

“不是不是。”

柳白也觉得娘亲有点反常,往日里她都只会对自己的人体发脾气,对自己的鬼体那都是好言对待的。

也正是因为此,柳白想着让娘亲高兴一下,所以才一直用着鬼体。

怎么个今日,倒像是有种想要自己变成人体的感觉?

柳白想不通,但是照做就好了。

化作人体的他,就要抬起头来看自己娘亲了。

只是抬头看去的他,怎觉得娘亲的眼神……有点复杂?

旋即,柳娘子稍稍抬手,柳白就感觉到这整个屋子都被包裹起来了。

一道金色的涟漪笼罩了整个宅子。

这是……

柳白记起来了,柳娘子上次这么正式的跟自己说话,还是在她杀完王座邪祟之后。

现如今是第二次。

柳白见状也是赶忙去到旁边,搬来了那张他常坐的小椅子,摆在了柳娘子面前,乖巧坐下。

“记得上次,也是在这房间里边,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吗?”柳娘子缓缓开口说道。

柳白用力点头,“记得。”

“嗯,当时我跟你说过,所有死去的走阴人,他们身上的气血,都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消失。”

“对,娘亲说过,还说是通过阴珠这个媒介消失的。”

柳白记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敢忘。

柳娘子就坐在他面前,身上偶有金光渗出,旋即颔首道:“我这次,就是去确定了一下,走阴人这些消失气血的去处。”

“所以娘你就是在那受伤的?”柳白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

“嗯。”

柳娘子也没藏着,直接就承认了。

“那去处是……这能说吗?”柳白试探性地问道。

柳娘子嗤笑,眼神当中还带着一丝鄙夷,“这能有什么不能说的。”

“走阴人消失的气血,都成了天上那些老东西的养料。”

只是柳娘子说着这话时,她身上泄露出来的金光更甚了,她旋即冷哼了声,眼神一凝,刹那间她全身上下都闪烁出耀眼金光。

“藏头露尾的,有本事下来便是了。”

柳娘子抬头,眼神当中满是不屑。

柳白也是跟着仰头看去,这一刻他看见的不再是头顶的泥土,而是看到了无尽黑暗之中,一个端坐的漆黑身影。

其身形好似无边无涯,囊括了整片天幕。

起先只觉很远,但再看去,又好像近在眼前。

让人看见祂时,就止不住的想要拜服,下跪。

祂缓缓垂下头颅,虽不见其他,但紧接着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便在这地底响起。

“画皮女,吾奉劝你……适可而止。”

“呵呵。”

柳娘子就这么抬头与之直视着,没有丝毫的畏惧,“我敢搏命,你敢吗?”

柳娘子冰冷的声音响起,但是那真神却没再回答。

二者就这么对视了片刻,最终,柳白视野当中的黑暗逝去,就好像从天外重新回到了这地底暗室之中。

那尊不知名的真神就这么走了,也没放什么狠话。

柳白再一转头,却是发现自家娘亲身上的伤势……果真就已经好了许多!

至少那些裂痕没这么大了,渗出的金光也黯淡了些,没那么显眼了。

“娘,刚刚那就是……真神?”

“嗯,其中的一个罢了。”柳娘子说的很是随意,甚至还跟刚刚一样,不屑。

所以说,走阴人身上的气血,最终都是被天上的那些,所谓的真神给吸收了?

只是娘亲怎么直面真神之后,自己的伤势反而好些了?

柳白又抬起头看了看。

柳娘子却以为他在担忧,“放心,祂们现在下不来的,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下不来。”

“至于盯上你……我既然敢把祂引得露面,就能让祂看不见你。”

柳娘子有这自信。

“不,我是在想,我要多久才能打得过祂们。”

柳白说的认真,这也的确是他刚在想的事情,他在想到底还要过去多久,自己加点才能够加成数值怪?

就跟现在一样,又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估摸着自己的气血跟灵性,都足以支撑他聚出其余的三气了,只是苦于还没找到合适的聚气之物。

只可惜,这真神不露血条啊……实在不行,要是能看到祂的气血什么的数值也好。

“不愧是我儿。”

柳娘子听着这话,稍稍低头,笑着伸手捏了捏柳白的小脸,但很快,她又坐直了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你知道我这次喊你回来,是为了什么吗?”

“孩儿不知。”

柳白也坐直了身子,他知道柳娘子这么直接喊他回来,绝不是为了让他看看伤势,必定是有着大事。

“喊你回来……是为了好让你明白你以后要走的路。”柳娘子缓缓说道。

“我要走的……路?”

“嗯,你现在只是这么漫无目的的想着提升实力,然后去把我当年的对头都砍死,是吧?”

柳白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样想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甚至等到了后头再确定你要走的路,那也无妨。”

“只是……”

“只是什么?”柳白认真问道。

柳娘子说着竟是自嘲的笑了笑,“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

柳白眼神有些黯淡,“娘你总说以后以后,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以后呢?”

柳娘子也是头一次考虑这问题,但是她稍稍思量就给出了答案。

“那起码要打得过我,才是以后吧。”

“好!”

柳白一口气答应下来,虽说这事很难,但起码有了个目标不是?

柳娘子继续说道:“首先也即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能放弃你的人体,也就是你走阴人的身份。”

“好。”

柳白也没想过放弃,甚至都没存着点加鬼体了。

而是把每天的属性点都加在了气血上边。

只是……先前向来是看不起人体的娘亲,怎么一改常态的说要我走走阴人的路子了?

柳白没问,柳娘子继续说道:“至于我口中的你未来的路子……这对你来说更加遥远,但你现在也应该着手准备了。”

柳白觉得,娘亲这次怎么好像有些……急了?

或者说是迫切。

“那我应该怎么准备呢?”柳白知道,娘亲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甚至就连柳娘子也是稍稍沉吟之后,这才轻声说道:“技近乎道。”

“技近乎道?”

柳白听过这个词,但是没曾想这世界也有这说法。

“嗯。”

“这技近乎道是以前的说法,现在来说的话,应该是艺近乎道。”

柳白这下听懂了些,“娘亲你的意思是,要我找一门我喜欢的术,然后钻研到极致,是么?”

“不。”柳娘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修一门术,当不了大用,你要做的是尽可能的接触更多的术,然后修行,最后从这万千的术当中,走出自己的路。”

柳白愈发明白了柳娘子的意思。

“那我要是学的这么多,到时候越来越混乱怎么办呢?”

“别人兴许有这个苦恼,但你不会的。”柳娘子没有说为什么,只是说了结果。

“因为我是您的孩子,是吗?”

听着柳白的话,柳娘子嘴角抽动了下。

“公子,娘娘说了你不会混乱就不会混乱的嘞,你想那么多干嘛呢?”

坐在茶桌上的小草抱着自己的膝盖,叽叽哇哇的说道。

“那以后我除了提升自己走阴人的实力,就还要去学术,各种各样的术,是吗?”

“嗯。”

事情好像有点简单,但好像又有点难。

“血食城的这些都是小打小闹,学的术也都是些杂七杂八不成体系的,你要开始的话,就从现在的云州城开始吧。”

“学媒妁会的红线牵丝媒妁术,学射覆堂的射覆之术,还有酒鬼盟的酿酒法门。”

柳白听着前两个都能门边,可这最后一个,“娘,如今的云州城里没有酒鬼盟了,有的是腊八教。”

“那可能就是被灭了,腊八教应该是学了一丝节令楼的本领,用的也就是腊八之术。”柳娘子说的随意,在她看来,一个势力的兴亡属实是太过平常了。

柳白听完后也是更加清晰明了了。

若说先前走天下是漫无目的的走到哪算哪,哪能提升实力就去哪。

但现在这路子可就清晰了许多。

学术!

哪里有术就去哪!

目标就是学遍天下之术!

柳娘子看着斗志昂扬的柳白,心中终究有些不忍,“娘先前跟你说的那些,也都是有用的,你要不愿意走这条路的话,也能留在娘身边。”

柳白听了却是咧咧嘴。

“好男儿志在四方。”

“我不怕路难走,只怕娘对我没希望,现在娘告诉我要怎么走,那才算好哩。”

“只是……娘你能和我说说,这次是怎么吗?”

柳白说完凑近了些,侧着耳朵朝向了柳娘子,摆明了就是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小草见状也是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

可还没等它靠近,柳娘子就已经提起它的耳朵丢了出去,而后在柳白耳边缓缓说道:

“因为我发现……我杀不死祂们,既然如此,那就需要你搭把手了。”

柳白听着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当中难掩……激动。

然后他抬起头,也没说话,就这么看了眼头顶,再低头时,便已是见着柳娘子点了点头。

“好!”

柳白一口答应下来,甚至是捏了捏拳头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膝盖。

屠神!

这在别人听了兴许会胆寒的事情,但在柳白听了,却是无比的兴奋。

甚至一时间,他都觉得杀人没什么意思了。

要杀,就得杀尽天外的那些个真神!

这才是走阴人该走的路子啊。

他忍不住深呼吸一口,这才稍稍压下心中的激动,“娘,这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柳娘子回答道:“一开始不是,但后来是了。”

“所以接下来……还得你帮这个忙。”

所以娘的意思是,鬼杀不死真神,得走阴人才能杀死?

柳白刚想着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但是还没等他问出口,柳娘子就已经缓缓摇了摇头。

“有些事不能说太多,毕竟祂们也是要面子的,万一说多了……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柳娘子微微笑道。

“好,孩儿知道了。”

一时间,柳白只觉得干劲十足,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大干一场。

只是他看着柳娘子身上的伤势,还是决定再等等。

天大地大,没有什么事能有娘亲的事大。

娘俩聊完,柳白也算是明确了自己未来的路子,至少走的不会这么迷茫了。

至于为何要屠神……

柳白也有些猜测,比方说可能是祂们拦住了向上的大道,又或者说是祂们不允许有些人长得太高。

但这些其实都没关系。

只要娘说了,要杀谁,那就去杀谁!

接下来在家呆了一天,柳白也没离开过柳娘子的身边,就这么时不时地看上一眼。

结果也发现了,柳娘子果真没有撒谎,她身上的伤势的确是在恢复着。

而且比柳白预想中的还要快。

等着到了傍晚时分,那些裂痕都只剩一条淡淡的金线了,柳娘子又要去厨房做饭。

柳白自告奋勇说柳娘子今天不舒服,晚饭就交给他吧。

可没曾想柳娘子呵呵一笑,“你做饭?我只怕你是在下毒。”

小草听了也是配合的说道:“对嘞对嘞,公子做饭那就是在浪费粮食。”

柳白:“……”

晚饭后,柳白当晚也不愿自己睡了,说什么也要跟柳娘子睡在一起。

她拒绝了几次后也就同意了,然后柳白躺着睡不着,也就给柳娘子讲述他在城里经历的事情。

柳娘子没打断,就这么默默地听着。

等到柳白讲完,她才说道:“不用猜了,螟蛉观螟蛉之子,指的就是那螟蛉观的那几个开山祖师。”

“他们就是黑墓收下的螟蛉之子,也难怪,当年他一直说他没有弟子,原来那几个都是他收下的义子。”

柳娘子的语气,也颇有一种听了八卦的感觉。

柳白听完柳娘子的答案后,则是眨了眨眼……这,也能算个秘密吗?

螟蛉之子,竟是说的这么回事。

可既然如此,螟蛉观为何要隐藏身份?

甚至改名为神霄观……

柳白觉得,这件事的话,等着他回去后翻一翻那个时代的一些史书,兴许能找到一些答案。

睡前说了会话,柳白又一如既往地道了声“晚安娘亲,明天见”,也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柳娘子则是彻夜未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

柳白依旧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家里捣鼓了一天他所会的术,当然,这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更多的还是他不想这么急着离开。

他想看着娘亲的伤势好些了再走。

即至傍晚,刚吃完晚饭的柳白便是感知到了生死棋盘上传来动静,他点着火出了门。

来到院子里头,这才取出。

这次冒头的是红卒鬼,“有人没,有人没,大消息来了,绝对不是红马上次说的那种骗人的假消息了。”

他这话一出,红马立即就出来了。

“红卒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说的这话,真是好伤妹妹的心呀。”

“我们都是红棋子,咱俩不应该和和睦睦嘛,你怎地这般绝情呢?”

红卒鬼不说话了。

黑象现身,柳白紧跟着现身。

“咦,黑将大人,您回血食城那边去了?”

现实中的位置会在生死棋盘上显示出来,所以黑象当即发现了柳白位置的变化。

“嗯,云州城也没什么新鲜事,就回来了。”柳白懒散的说道。

“嘿嘿,黑将大人莫慌,听完我这消息,您铁定就会觉得,云州城要热闹起来了。”

红卒鬼好似献宝一般说道。

“哦?那你说吧。”

柳白依旧浑不在意,但实则却是已经竖起了耳朵。

“这事没有不听的吧?”红卒鬼再度确认道。

“既然是你说的,那就听听吧。”黑象一副老神在在的语气说道。

红马没说话了。

红卒鬼也就开了口,“日落山……有消息了。”

“日落山的消息不是一直都有?”黑象反问道。

“你看,又急。”

红卒鬼:“据可靠消息,日落山其实根本不是一座山的名字,它的意思是……埋藏了木家宝藏的那座山,只有日落时分才会出现怪异,也即是说,只有日落时分才有可能找到那座山,其余时间都找不见。”

“什么?这消息保真吗?”

黑象一听这话,语气都变了。

“这事可做不得假哦红卒哥哥。”红马也说话了。

红卒鬼则是“嘿嘿”笑道:“当初约定的第一条,就是消息要保真,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行,欠你一次,走了。”

“我也是。”

黑象跟红马先后离开,柳白则是还说了句,“你这消息还挺多啊。”

“嘿嘿,能帮到黑将大人就好。”

“事情紧急,我也溜了。”

红卒分享完了消息,也就跑了。

柳白这才不紧不慢的收了棋盘,摘下面具,可也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了柳娘子的声音。

“你的信到了,我已经帮你拦了好一会了。”

柳白适时抬头,只见那只胖嘟嘟的信鸽凭空出现。

小草见状也是说道:“公子,今晚这可是有点热闹嘞。”

——

(终于写出来了,日万的一天,求月票啊!!对了,今天好像看不见本章说了?你们能看见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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