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9.第678章 山重水复(四)

第678章 山重水复(四)

“瑞二叔,侄儿是常与掌柜、庄头、百姓打交道的,这日日所见,唉,山西百姓实在是苦。”

沈是个伶俐的,虽低眉顺目坐在一旁等着沈瑞读信,却一直偷偷觑着沈瑞面色。

见沈瑞已是看罢了信,沉思不语,沈不由出声一叹。

沈瑞闻言也跟着叹气,合了信放在手边案几上,又端了茶向沈示意。

沈纵有话也说不出了,只得谢过,端起茶盏来啜饮。

撂了茶盏,他似想好了,垂头叹道:“瑞二叔也知,我父亲……唉,实在是自从我大哥……失了音信,父亲便是日夜悬心……”

这一杆子又从关心民生捅到关心自家上来。

沈瑞撩了撩眼皮,沈珹派沈的意思他如何不知。

一则是事涉宗藩,不得不机密行事,怕是心腹管事幕僚都信不过,只信亲儿子。

再则便是,只消沈站在着,自让人想起他上头那失踪了的哥哥沈栋。

小栋哥可是在宁王手里的!

而宁王的反心,沈瑞、沈理等各房宗子最是清楚不过。

沈珹这也是给沈瑞“提个醒儿”,一旦宁王事发,虽沈家分宗了二房不在株连九族之列,但到底是嫡支族侄,必然也会是他日政敌攻讦沈瑞的理由。

他沈珹现在就着宗藩问题出手,便是向皇上投诚,向百官表明立场。难道你沈瑞就不顺势表表态?

沈瑞却不接沈这茬,撂下茶盏,淡淡道:“这桩事,李熙有些冒进了。”

沈呆了一呆,反应倒也快,跟着苦笑一声,道:“侄儿倒也接触过李世子,他也是……想着在山西开好商路,能为皇上分忧。”

“如今晋王府、代王府在地方上盘剥百姓,又把商道也占了去,开了不少铺子,霸着最赚钱的生意不许旁人来碰,还时不时征调民夫、车辆帮着他们运货,更有强买强卖的事儿。”

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道:“而且,晋府代府与那草原上,也是有生意往来的。可怜我大明百姓家中无余粮,倒是进了鞑子的肚囊。”

“还不止粮草,还有好些个犯忌讳的东西,诸如,铁器,那在草原上都是卖出了好价钱的。

“泽州大阳的绣花针,瑞二叔想是听过,听闻山东海贸里这针也很是紧俏。”

诸般好处都是挑着山东能用得上的说,却始终不见沈瑞有些许动容。

沈目光闪了闪,又道,“这泽州大阳镇的冶锻手艺高妙得紧。侄儿也曾听说延清叔父在兵械局屡立奇功,若有大阳镇的匠人为叔父所用,想来更是锦上添花……”

这说的是沈瑞的连襟李延清。

自从山东水师使用了兵械局大量新式军械一举端了巨鲨帮之后,李延清便升了正五品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其家学渊源、为兵械局一等一的功臣更是人尽皆知。

而沈瑞也成了大家眼中支持水师建设、支持新军械改革的先锋人物。

沈瑞闻言哂然一笑,他原也派人去考察过泽州大阳镇那些匠人,也像从颜神镇挖角琉璃匠人一般挖过冶炼匠人,这些却是不足与沈道了。

沈百般投其所好,终见沈瑞露出些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心下一喜,忙点火道:“只泽州如今在代府宣宁王、隰川王手中。这二位……唉,前些年还被皇上申饬的……作坊在他们手里,怕草原上得的比山东得的还快些……”

代王府也少有良善之辈,这二位自也不是,只不过他们没有像庆成王那般公然违法罢了。

至于那次申饬,乃是正德四年,宣宁王成钴禄、隰川王聪羡私自出城游戏、包占乐妇被告发。

寻常公子哥出城包个乐伎自然是小事儿,但藩王私自出城便是大罪,故此他们在城中横行地方官府反倒不敢处置,唯有抓了出城这样的大忌才好“告发”。

而彼时寿哥的判罚如今看来颇有深意,乃是革了宣宁王三分之二的禄米、隰川王三分之一的禄米,相关知州等各有贬黜。

皇帝,当也是清楚宗禄难发了。

沈瑞手指轻叩着那信笺,晋府宗室三千余,代府宗室两千余人,沈王一系算少的,也有五六百人,都是这样的主儿,要拿财政白花花的银子养这样一群祸害,怎不令人扼腕。

山西自然是个大好地界,大有可为,不然赵弘沛、李熙、田丰、陆二十七郎也不会早早被布局过去。

然到现在仍没见什么成效,还不是因着地方上势力盘根错节。

边关武将,镇守太监,还有这些个横着走的宗室藩王,哪个都不是善茬。

如今安化王叛乱,原有格局必将被打破,首当其冲怕就是武将要换防,山西的这几位能挪一挪位置了。

镇守太监么,现在暂时无法,但是很快——刘瑾倒台,自然要换掉一大批。

只剩宗藩。

李熙想要揪“藩王参与谋反”事,拔掉几个郡王、镇国将军,也是想着借此收回商路。

而若是能从这里撕开一块,解决宗禄问题……

指尖轻叩在信笺纸面上划出细微声响,连绵不断,让人心绪也跟着飘远。

半晌,沈瑞抬眼看了看沈,摆手道:“此事,容我斟酌斟酌。且先去歇着吧,晚上与你接风洗尘。”

这样大事自不是立时能有决断的,有这一句便表示沈瑞已动心,沈心下欢喜,当下忙恭恭敬敬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

谢先生被请进书房时,沈瑞已在纸上写写画画列出数条来。

檄文不是秘密,沈府幕僚尽知,而田丰递来的消息因涉宗藩,却是机密,只谢先生等几位高级智囊晓得。

因李熙采取的是“揭发恶行”的手段,这在永乐朝是十分常见的,且当年成祖是默许甚至鼓励这种对藩王的检举揭发的,彼时不少人以此进身,故而谢先生并不十分在意。

直到看到了沈珹书信,谢先生方大惊失色,又扫了一眼沈瑞所写果然是宗藩改革内容,不由连声急道:“大人不可!万万不可!”

这东家方才没答应搅合弹劾刘瑾的事儿,他是颇为高兴的,觉得东家睿智沉稳,远超其他年轻官员。

却没想到东家这冲动起来,比那些毛头书生更甚!

李熙只是对一家藩王下手,一桩藩王谋逆卷进去一二其他宗室也不奇怪。

沈珹沈瑞这却是要对所有宗藩下手了!

这是不反也要将人逼反了!

谢先生不好过去抢沈瑞的纸笔,急得跺脚,“大人!现下是什么时候?!叛乱一起,朝廷只会更加安抚诸藩,唯恐有人从逆!”

“大人这般折子递上去,被内阁里老大人们痛斥都在其次,万一有只言片语传出去,又恰好有那么几个刺头宗藩也跟着反了……大人!到时候朝廷问罪起来,大人可就是万劫不复了!!”

沈瑞起身亲自为谢先生拉了椅子,请他坐下,道:“先生莫急,我有分寸。等我这折子进京时,只怕叛乱平定的消息早已先一步入京了。”

“咱们方才不也说了,有张永张公公、杨一清杨大人在,没准儿这会儿就已平叛了。”沈瑞虽脸上仍有笑,眼神却是凌厉异常,“如此迅速平叛,诸藩当知天子之强,当畏天子之威,安敢造次!”

谢先生眉头未松,仍劝道:“虽有张、杨两位大人,应是无虞。但,但,这到底是兵事,瞬息万变,哪里会是尽如你我算计?若有个万一……赌不得,赌不得!”

“这不是赌,先生放心。”沈瑞语气笃定。

“即便是,大人,您指望诸藩都会因此畏惧皇威不成?”密室中的谢先生毫无顾忌,直言道,“诸藩心思难辨,大人也见了,这些藩王哪个真个怕过国法?”

他抖着手中沈珹的书信,“安化王敢在檄文里写丛大人,旁的藩王他日便不会诬陷沈大人了吗?!”

“正是知道他们无法无天,才不能容许他们再这般扒在大明百姓、大明朝廷身上喝血吸髓!”沈瑞伸手攥紧沈珹的信,一字一顿道:“先生最知礼部事,如今的宗藩,已将大明压成什么样了?”

谢先生不由一顿,管理宗藩也是礼部的重要工作,宗藩的册立、婚丧、爵禄、入京觐见等各项事务,都需要经过礼部尚书核准之后方能上奏批复。

他最是了解宗藩的情况,实说不出现在宗藩问题不重要的话来。

他长叹一声,颓然松了手,口中只道:“只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

沈瑞将信笺放在一旁,压低声音道:“就是这个时候,朝廷大胜,且胜得迅速,可见武力之强,诸藩都要掂量掂量!

“借着李熙的揭发,以雷霆手段料理晋府,诸藩只会惶惶,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这时朝廷颁布怎样的政策,他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晋王一系三千宗室,各种问题不在少数,在查附逆时曝出此事,顺势而推宗藩改革,也不显得处心积虑对付宗室了。

谢先生张了又张嘴,脑中绕过无数想法,然两害相权取其轻,他终于缓缓点头,“此时,也好。”

此时推出来,先查山陕,后续还查不查别处的藩王,那就要看局势了。

皇上若是顺势免查别家,亦是大恩典一件,也算安抚了诸藩。

而且,此时还有一个好处……

谢先生低低喟叹,声音几不可闻,“皇上尚无嗣……,对宗藩也厌烦得紧。”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了儿孙,哪个会不为儿孙打算呢,这一打算起来,就容易舍不得。

如成祖那般人物,也免不了爱子之心,没卸了汉王的护卫军权,以至后来有了汉王叛乱。

皇上无嗣,这几个字却让沈瑞心下一紧。

一时倒是更坚定了宗藩改革的心——如果真个天不遂人愿,寿哥无嗣,那也要让宗室里能出一个适合大明的皇帝,而绝不要将大明拖入深渊的那一脉!

谢先生一面起身去拿那一摞沈瑞所写条陈的初稿,一面道:“大人,亲王郡王先不能动,与他们无涉,才不会催生反意。”

郡王以下,基本上没造反的实力了。

沈瑞点头道:“头一宗,是想着五服之外,能否解了藩禁,开四民之业。”

谢先生一愣,随即点头赞道:“难得大人能想到这些人,实是大善大仁!那些藩王对旁支都不甚搭理,老朽还见过不肯为旁支请封的事,更勿论五服之外。

说着不免有些愤慨,“宗禄短缺,那亲王郡王是饿不着的,活不下去的都是这些五服之外、无名无爵却要守着藩禁无以养家糊口之人!

“这些人,禄米微薄,就是拿了禄米也难养家,可这些人却是丁口众多,禄米积少成多,对国库却是不小负担。”

谢先生先是为这些丁口省下的宗禄而开怀,转而又有些怅然道,“只这些人,便是开四民之业,也不知道士农工商能做哪行……”

就怕这么多年的禄米把人都养废了,什么也做不得。

不过,那又怎样,总归是给国库省下银子了。

“只要勤勉肯干的,总不会饿死。届时请朝廷许些优待政策,如减免赋税之类。”沈瑞淡淡道。

而话锋一转,“我不怕他们不事生产饿死自己,我怕他们还敢端着架子欺压百姓,比如那经商的强买强卖,只怕还要细化一些法令。”

谢先生也是无奈摇头,仔细看了条陈,频频点头,末了又道是既许开农商之业,也得适当放开城禁了,不然困守一城,也做不得什么工。

只不过范围还是不能太大,农商者许于封城四境谋生等等。

这开藩禁算是间接的去除掉了一批拿禄米的丁口。

当然还有更直接的方法,也是礼部擅长的——限制各级宗藩额妾数量,并严格封爵,直接控制拿禄米的丁口数量。

其实当时的大明对于纳妾是有很明确规定的,如“世子及郡王额妾四人,长子及各将军额妾三人,各中尉额妾二人。世子、郡王二十五岁嫡配无出,许选妾二人,至三十岁无出,方许娶足四妾。长子及将军、中尉则是三十嫡配无出,许选妾一人,三十五岁无出方许娶足。庶人四十以上无子,许选娶一妾。”

而且各王府需要注明妾媵姓氏来历、入府年月,如有子女出生,要及时将子女生年月日注在妾项下备查。

更在弘治十年规定王府凡有新生子女要造册两本,分别送往礼部和宗人府;凡奏报立案者,才能请名请封。

只可惜,规定是这么规定的,执行力差得惊人——要不然庆成王一个郡王也不会有九十多儿女了。

谢先生处理过这样的案宗不在少数,深有体会,不由道:“宗藩在地方,花生传生子女不在少数,不少都记在良妾名下,朦胧请封,骗取宗禄。虽弘治十年有明令禁止,却仍有不少人无视国法,蒙混欺诈。”

(时人称宗室奸占娼妓、私收乐妇等不良女子所生子女为花生、传生。)

“还有已革爵的子女记在别人名下、乃至认养子女为亲子女,请封骗取禄米的!这番若是查处,又能剔掉一批冒领禄米的,只可惜如今只怕不好掉回头清查,只能是日后严行法度……”

沈瑞所知前世历史上嘉靖、万历朝上折奏请宗藩改革里,基本上都会提到限制妾室,通过强调妾室的“合法性”以保证所出子女的“正统性”,这也是扼制宗室人口膨胀的有效手段。

此番沈瑞就在条陈里重申了弘治朝原有规定,并进一步细化。

如王府姬妾产子造册时,需令本亲支或房族宗室五位与长史教授、收生人等甘结,以凭查考;若朦胧冒请名封,本位参革爵禄,结勘宗室降爵或革爵,长史教授等官罢黜,收生人问罪。

如非良家出身姬妾、花生传生子女不得入玉牒,更不得请封。已封者革去爵禄,不许造入玉牒。违者,乐工人等俱发边卫永远充军,辅导和保勘官一体问罪。

打着保持血脉“正统性”的幌子,其实还是要减少领宗禄的丁口数。

直白来讲,就是国家不会再当冤大头给藩王养十八房小老婆了。

诸藩王宗室,想广纳美人、开枝散叶,没问题——只要你自己出钱,编外人员国家不给开资。

随便从青楼楚馆里接出来真爱再带仨娃说是亲儿子来封爵要禄米,对不起,国家不认。

严格的登记制度也避免了宗室谎报年纪提前支取宗禄。

此外沈瑞还将前世万历年间修改宗藩条例时提出的宗学制度搬了来,并加以改进。

史上修明宗范针对的是亲、郡王以下之子,“未封爵者,年十五请封时给禄米三分之一,要求入宗学学习五年,亲王奏请出学,才支给全部宗禄。期间凡有玷宗仪者,革为庶人。”

沈瑞的条陈中,宗学进一步扩大,要求各藩必须设宗学,有资格享受爵位禄米的宗室子弟到了启蒙年纪必须入宗学读书,年满十五请封时考较一次,通过者给三分之一禄米,继续学到二十岁考核出学,方给全禄。

考核不止考学识,也考品行,并且禄米与考核结果挂钩。

学识考核每年给予两次重考机会,各相隔一月,三次考核都未过,禄米降等,并延长学习时间。

品行考核则更为严格,德行有亏即降等袭爵,若有违法乱纪、有玷宗仪者,则直接革为庶人。

这一方面是教化宗室,同时也是将宗室享受岁禄的年龄提高了一大截,以缓解宗禄负担。

对于教化宗室谢先生是一万个赞成,不由感叹道:“若宗室子弟皆能循规蹈矩,才真是藩地百姓之福。

“实望由此而始,他日能考察藩王郡王德行,使贤者为王、为百姓谋福者为王,方是太祖所盼之‘藩屏帝室,永膺多福’。”

沈瑞虽也跟着点头作感慨状,心下却叹,他当然是希望诸藩出些个贤良人,以备日后万一之选。

但若是诸藩都贤了,现任帝王只怕就睡不好了,恐时刻担心得了民心的贤王们所谋甚大了。

而宗室们,因为被斩断了政治路途,困居一城,也没有做个贤良的动力,越发自我放飞,肆意妄行。

他们寄生在大明身上,吸食大明民脂民膏,却对大明没甚认同感和归属感,祸害百姓、破坏法度,乃至里通外国,完全无视国家利益。

其实历史上万历朝放开宗藩政策时,还有一项放开入仕之禁。

即允许宗室将军、镇国辅国中尉有不愿授封者,可停封禄,与生员一体应试,根据进士、举人等出身资格可授予知州、知县等官,只是不许选京官。

沈瑞此番既将宗学提了出来,也希望能开入仕之禁,给那些想上进的宗室一条新的出路。

“既有宗学,便让人学以致用,”他道:“先生,不为京官,不为武官,品阶上也设些要求,最大程度上避嫌。”

谢先生沉吟半晌道:“到底是宗藩,这入仕为官……还是谨慎些罢,若是从五服之外无名无爵者始……”

沈瑞摇头道:“开入仕之禁原是激励宗室上进报效朝廷,而五服之外无名爵者其实已与百姓无异,对宗室的激励作用甚小。确实这条敏感了些,但我想在官员品阶上控制一二,对朝廷是没有威胁的。”

谢先生又是思量许久,方道:“前几年,刘太监有个‘已故且无子孙者王亲可授京职’之政,如今……内阁几位老大人,想也不会太过反对。”

说到刘瑾,两人对视一眼,缓缓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

六月的京城已是热极,夏蝉伏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京城锦衣卫谈千户宅邸里,主院上房里一片声嘶力竭的哭号声,生生把那蝉鸣都压了下去。

刘瑾站在廊下,脸色难看至极,眼中却是半点泪意也无。

周围跟着的人本还跟着开嚎,但见刘千岁这般模样,一个个也不敢高声了。

可这到底是死了千岁爷的亲兄,又实不敢不哭,只好一个个哭丧着脸,举着袖子蹭着眼作伤心模样,眼珠子却骨碌碌绕着刘瑾打转。

看诊的太医根本不敢提告辞,提着药箱的小徒弟更是微微颤抖,几乎要缩成一团了。

大管家急一脑门子汗,这丧事总是要办起来的,谈千户久病,东西是早备齐了的,但这怎么操办,还是得刘千岁开金口呐。

他暗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硬着头皮道:“千岁节哀,该是给大老爷更衣的时候了……”

再晚人就硬了,不好擦洗换寿衣了。

刘瑾黑沉着一张脸,半晌忽然道:“先起孝棚吧。”

说着大步流星就往外走,口中吩咐左右道:“备车,去西苑。”

(本章完)

680.第679章 花明柳暗(一)

第679章 花明柳暗(一)

西苑实在是避暑的好去处,不说那草木葱郁清木养神,只说湖中岛一隅引得活水,开渠砌石,做出一个小小叠泉瀑布来,轻风卷水汽,扑面沁凉,单就听着那清凌凌的水声已是倍感清爽。

可水边的听泉小殿中,寿哥的话音儿里都冒着火气,“朕连花生传生都不养,倒要给他们养这许多官员,他们倒是比朕谱儿还大了!”

宗人令驸马都尉蔡震、礼部尚书费宏面上虽是尴尬,却都齐齐一礼道了声皇上圣明。

蔡驸马调头吩咐那边执笔的宗人府经历道:“今后除亲王府长史、郡王府教授别议外,其余审理、纪善、奉祠、工正、良医、典膳、典宝、典仗、引礼、伴读、仓库等官,止设一正员,其余均裁革……”

那经历运笔如飞,快速记下,蔡驸马又低声让其在后面注明了奏讨内侍等具体规定,禁止私收净身之人等等。

寿哥手里的扇子晃了晃,鼻子里哼气,又道:“以后郡王、将军、中尉、郡县主房屋、冠服和坟价俱一概免给,永为定例。”

费宏又颂圣一句,蔡驸马那边便又向经历重申弘治以来严禁宗仪服饰僭越的规定,违者参究问罪。

如是这般一个上午,列出近四十条宗藩改革内容。

其中不乏有开放藩禁,甚至开入仕之禁等条例,只怕一经公布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这不是最后定稿,还需要内阁商议,但看皇上态度坚决,又有安化王造反这宗事,想来这条例也不会被删减掉太多。

寿哥把想说的都说了,翻了翻手中条陈册子,往旁边一丢,便喊内侍传膳,又转换了个好态度,留两人西苑用膳。

两人皆是微微松了口气,忙不迭谢了恩。

近几年皇上越发随性,常常留膳甚至留宿重臣,两人都习以为常,只是满腹心事,这西苑佳肴再美也不免食不甘味。

用罢饭,费宏便出西苑回官衙,他还要继续头痛明日这宗藩条例拿到内阁上去,众阁老要是一致反对,少不得他也得背锅。

事涉宗藩,是头等的机密,虽放了他回去,也一样得守口如瓶,不敢与任何人商量,只好自己闷头思量了。真真苦也。

而被皇上点名留下来继续议事的蔡驸马也是一样满嘴苦涩。

近几年宗室也委实不太安分,蔡驸马这个宗人令也是颇为累心,自家大舅哥德王并山东几个藩王那桩事刚揭过去,这西北的郡王又出了叛乱事。

当日战报到了京中,李东阳立时请旨由杨一清率军平叛,刘瑾则推荐了泾阳伯神英为总兵官。

杨一清是总制三镇军务,平叛理所应当。

而那神英说起来,原也是边将出身,曾做过总兵官,但弘治十一年时因贪得无厌违禁边贸,又坐视寇掠蔚州而不救,被言官弹劾,去职闲住。

直到正德初年达延汗犯边宣府,神英才起复,率兵驰援,颇立战功。

后在京畿周围剿匪立功,得进右都督,他便又投靠了刘瑾,砸下重金,受封了这泾阳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瑾此时推出神英,不止是要抢这份军功,怕也是在为之后延绥、宁夏马市打算。

于是平叛的主帅尚未定下,京中忽然就流传起“安化王打得清君侧旗号”、“檄文列出刘瑾十大罪状”等言。

然递进兵部及内阁的诸多战报中,却丝毫没有提及有这样檄文。

随后有六科给事中上折弹劾刘瑾罪状,甚至“猜度”刘瑾有藏匿檄文之嫌,却被刘瑾当堂直斥诬陷。

皇上似乎不满于这种争吵——叛乱当前,哪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样的口水仗上,他迅速下旨,杨一清总制军务、张永为监军、神英为总兵官共同平叛。

这样的结果,想是要挨个给点甜头以安抚各方的。

但实际上,哪一方都没有被安抚住。

这边神英都出了京城,那边朝堂上还依旧吵着,那份檄文被越来越多人提及,但,始终没有“官方渠道”得来的“实证”。

街面上,东厂西厂内行厂连带锦衣卫纷纷出动,抓捕“造谣生事”之人。

而后几日,那几位弹劾了刘瑾的给事中过往种种“违法乱纪”劣迹陆续被锦衣卫挖掘出来,呈到了御前。

刘瑾气焰高涨,虽没上重枷,却罚了每人百石米,口口声声不为难他们“输边”,只要送到刚刚报了旱灾的河南即可。

他同时上书请旨,清查河南仓粮、屯田,清丈田亩,以备赈灾。

这一下朝中又炸开了锅。

曾经的阁臣刘健、焦芳,如今的阁臣刘宇、工部尚书李鐩皆是河南人!

虽然刘健门人多被刘瑾清扫掉了,焦芳下台其门人也大受影响,但朝中的河南籍官员仍是极多!

而这些在朝为官的,谁家里没“些许”隐田的?

一时间众官员纷纷上折,都表示眼下当务之急是平定西北叛乱,且又有传闻叛乱皆因“清查屯田”起,这等敏感时候还是不要再清查的好。

且河南受灾,立时查出土地来也得来年耕种了,不可能立时让灾民吃饱。清查过程中还要调动大量人力物力,劳民伤财,反而让灾区雪上加霜,还是先想赈灾的法子要紧。

河南清丈事尚在僵持中,这边皇上又秘密召了礼部尚书费宏和宗人令驸马蔡震来商量宗藩改革之事。

两人皆有种皇上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

费宏委婉的表示,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安抚宗室才好么?

皇上只说恰这次叛乱暴露出一些问题,这会儿先查缺补漏把要改之处列出来。

至于什么时候颁布,皇上只字未提。

费宏在朝中根基尚浅,当初刚升礼部尚书就遇上了正德六年春闱舞弊案,险些丢了官帽,后来便一直谨言慎行。

尤其是听皇上所提更改内容,虽有让人惊诧之处,但大抵上还是宗禄改革,朝中重臣哪个不知道宗禄发放困难,于是费宏那些想劝的话统统咽下去了。

至于蔡驸马,他们这一家子本就是站在皇上这边的,而且宗室现在“罪行累累”,他这个宗人令还能说啥。

这会儿皇上单独留他下来,蔡驸马心里也在不停思量,这又是为着什么事。

寿哥却是一改刚才说宗藩改革时候的冷脸,笑容变得温和无害。

“姑祖父,”他口中招呼得亲切,又说了一个好消息,“张永急报过来,叛乱已平,待彻底扫尾便将押送朱寘鐇(安化王)回京。”

蔡驸马一愣,随即大喜,连声恭喜圣上。

心下一算,去了路上时间,这才多少时日就平叛了!真真是神兵了。

当然,越快结束叛乱越好,能波及到的百姓越少,这烂摊子也就越好收拾!

寿哥也笑得开怀,口中却又道:“朕也接着密报,说庆府、晋府、代府都有与安化勾结。庆王还向朱寘鐇行君臣之礼呢。”

蔡驸马这笑容就僵到了脸上。

安化王这郡王本就出自庆王府一支,现在的庆王矮了安化王一辈,这事儿,确实很像庆王能干出来的……

他一时也不知道作何表情为好了,要说谢罪,且轮不上他谢罪。

这宗人令说是管着宗室,其实也不过管管属籍罢了。

因辈分高,近边儿的宗室小辈他还能训斥一二,那远在天边儿的藩王郡王,谁能管得了呢?

寿哥却也不是想让他怎样,很快递过来两本密折。

蔡驸马接过来一看,脸色更差了,那密折中满是晋藩、代藩在山西所作恶行。

另有山西宗室丁口、房宅、庄田、香火田等统计,贪婪占地、巨额宗禄几乎拖垮了整个山西。

蔡驸马手都有些抖了,扪心自问,他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些宗室行径的,看他大舅哥德王就知道了,但,到底也没成想已到了这种地步。

过了半晌,蔡驸马才低声道:“皇上圣明,这宗藩规矩,这宗禄,是不改不行了。”

他想,皇上给他看这些,想是要明日内阁议事时,他能代表宗室站出来支持宗藩改革吧。

“这是山西参政沈珹的密折,他是沈瑞的族兄。之后沈瑞、沈珹二人共同上了宗藩改革条陈。”

寿哥没有去看愣神的蔡驸马,而是望着轩窗外几番跌落的溪流,似是自言自语道:“宗禄难以为继已非一日两日,国库空虚,朝廷困顿,宗室却仍在不停上折乞田乞禄米乞盐引乞追封!”

“朕不给,他们便敢问百姓拿!”寿哥骤然转回身来,森然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

“都说对待宗藩要慎重,要慎重,朱寘鐇这样的,朕慎重了,他便不反了?晋藩、代藩这些年往草原回易,拿得不够多吗,不一样与朱寘鐇勾勾搭搭?”

他目露寒光,盯着蔡驸马,近乎一字一顿道:“还有哪些个藩府,一个两个的,都盯着来为朕太、庙、司、香。”

淳安大长公主一直为皇上后嗣奔走,皇上心中那根刺蔡驸马一清二楚。

他颤巍巍俯身跪了下来,终却只道了声“陛下”,那声音,苍老无比。

寿哥抬手扶了他,声音又放柔和下来,“姑祖父,这些话,朕也只能同你,同姑祖母说了。”

蔡驸马虎目含泪,垂头道:“是老臣无能……”

寿哥打断了他的话,道:“姑祖父,有些话,朕不能说,但你能说。”

“老臣明白,诸位阁老那边,有老臣去说。”蔡驸马立时保证,便是阁老们一力反对,他也要想尽办法促成此事。

宗藩已是大问题了,此事不改,异日再生乱,他也没脸去见英庙、宪庙和先帝了。

寿哥一笑,温言道:“亏得有姑祖母与你。”

说着又拍了拍那折子,道:“还有,沈瑞这般忠臣。这种时候他远在山东,要明哲保身何其容易,难得他一片赤诚,处处为朕考量,为朝廷考量,为百姓考量,粉身碎骨也浑然不惧,毅然上此密折条陈。”

蔡驸马原也对沈瑞印象极好,此时自是跟着感慨道:“沈瑞不仅是能吏,更是忠臣。亦是陛下慧眼如炬,重用沈瑞方让其得以施展。”

寿哥显然高兴起来,频频点头。

他也是着实没想到沈瑞会给他这样一份折子。

沈瑞在他眼中一向是个“有办法”的人,这办法大抵是用在领土治民上。

他原想着沈瑞的折子会说说如何战后恢复、推广山东经验,也许是开市通商,他还颇为期待想看沈瑞怎样再复山西繁荣。

万没想到,沈瑞交上来的,会是宗藩改革。

没想到是这样详细的内容,没想到是富有远见的设想!

更是万万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沈瑞敢站出来说宗藩问题!

这是最好的时候。

寿哥摩拳擦掌,他早看那些藩王不顺眼了,可这群人就偏偏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一干老臣又总唠叨慎重慎重。

慎重又怎样,有反心的总归是要反的!

先有宁藩狼子野心劫掠松江、太湖养私兵,后有晋府、代府与草原勾勾搭搭,这安化,直接就反了!

不趁这样时候收拾他们更待何时!

沈瑞提的正是时候!

“沈瑞没有辜负朕的厚望!”寿哥的喜悦溢于言表,又向蔡驸马道,“沈瑞更有其他条陈呈上来……”

寿哥正待进一步说说日后山西的布局时,刘忠在门口晃了一晃。

寿哥知是有事,点手让他进来回禀。

刘忠在他耳边低声道:“刘瑾的兄长刚刚殁了。刘瑾在外面求见。”

寿哥眼珠子一转,扯了扯嘴角,“正好,让他进来。”

*

刘瑾在内廷耳目众多,进了西苑就有小内侍迎过来悄然说白晌皇上召见了礼部尚书费宏与宗人令蔡驸马,因御前没留人伺候,说得什么却是不知。

晌午皇上还赐了午膳给两位大人,费大人用罢便走了,蔡驸马仍在御前。

此外,钱宁钱百户来了两趟也没见着皇上。

刘瑾这一路听着,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几转。

在殿外略侯了片刻,就听得里头传召,刘瑾正了正衣冠,又调整了一下表情,袖子拂过眼角,转瞬双眼便红了,却又并无泪珠落下,全然一副强忍悲伤的模样,进了殿内。

两边儿小内侍们看得眼睛发直,心下直念,到底是刘祖宗呢,这般收放自如,可是要好生学上三五年……

刘瑾进门也没管蔡驸马、刘忠都在场,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呜咽着喊了一声“万岁爷”。

寿哥打发刘忠去扶了刘瑾起来,叹气道:“大伴节哀。大伴无需挂念朕,且放心去,先将家中事办好要紧。”

刘瑾又叩首道:“因奴婢家事惊扰皇上,是奴婢的罪过。”

寿哥摆手道:“大伴不要悲伤,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又道,“大伴保重身子,办好家中事,朕这边还有要事须得大伴去办。”

听得这话,刘瑾连忙道:“岂敢耽搁万岁爷要事,还请万岁爷明示,奴婢这就办来。”

说着又眼含热泪,道:“莫说奴婢忠心为主,奴婢的兄长也是一般忠心圣上,差事从不敢有丝毫含混怠慢。”

“大伴的心朕尽知,谈千户也实是兢兢业业。”

刘瑾这兄长,吃喝玩乐倒是兢兢业业。

不过刘瑾的来意寿哥十分清楚,也没装糊涂,而是倾了倾身,放缓了声音,道:“大伴,朕接着密报,晋藩、代藩、庆藩有从逆之举。”

刘瑾一惊,下意识去看蔡驸马。

蔡驸马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刘瑾心道难怪陛下招了礼部与宗人府来议事。

他口中大义凛然说着叛王委实可恶、晋藩等不识好歹等言,心下却已经转了百转。

听得皇上吩咐道:“朕拟让你秘遣锦衣卫、内行厂得力之人往山西彻查此事,要快,不要走露风声,如有不妥之处,立时阖府缉拿。”

说是“阖府缉拿”,那便是一个都不放过了,刘瑾眼皮直跳,又去瞧蔡驸马。

蔡驸马脸边腮肉不可遏制的抽了抽,终是什么都没说。

刘瑾略一犹豫,便稳稳叩头下去,道:“奴婢遵旨。”

他最近过得极不顺心,那檄文他明明动用了所有厂卫力量瞒得好好的,却依旧被人翻出来弹劾于他。

那些跳梁小丑他根本不在意,他唯一关注的就是,皇上怎样看。

皇上虽然快刀斩乱麻迅速同意了神英领兵平叛,但私下里皇上对他只字未提那檄文,反倒让他心下忐忑起来。

所以他才会急急用了手下幕僚的点子,抛出清丈河南来,以图赢得皇上的看重。

河南离着近、良田多、效果立竿见影,河南又是刘健那老匹夫故乡、可以借机把那老匹夫及其门人压得死死的……种种好处他都想过了,唯独没想到坏处——

那些低阶河南籍官员会如马蜂一样紧盯他不放,虽小,却毒!又是成群!

现在,皇上肯交代他任务,他自然要立时接下以示忠心。

藩王,是烫手的山芋。

与其说是查,还不如说是抄,他刘瑾伴君这么多年,皇上的心思还是揣摩得到一二的。

抄了藩王会引起多大震动,刘瑾心里一清二楚,但是只要皇上依旧信重他、肯用他,他权柄在手又有何可惧!

何况,这几个藩王可没给过他什么好处,相反,日后他想在马市插上一脚,这几个藩王只会是绊脚石。

能借着皇上的怒火抄了才好!

刘瑾回得这样快这样干脆,寿哥面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他却没进一步交代,而似喟叹道:“大伴与谈千户兄弟实是忠心为国。今谈千户去了,是朝廷痛失英才……”

刘瑾心下大喜,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

他在这么个时候进宫就是奔着给兄长求个封赏来的,既是为着葬礼更好看,也是因这阵子扑上来撕咬他的人太多,他想要借皇上厚赐来展示一下自己圣眷依旧,震慑群小。

听得皇上夸赞他兄长,他心跳也不由得跟着快了一拍,自己接了烫手山芋,皇上便不会亏待自己。

果不其然,听得皇上吩咐刘忠道:“传朕口谕,进谈粮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赐本身妻及三代诰命,赐祭葬加等。”

一颗心踏踏实实落地,刘瑾这头磕得诚恳多了,面上是感激得涕泪横流,口中直称皇恩浩荡、奴婢万死以报圣恩云云。

寿哥笑眯眯听着,勉励了他几句便让他去了。

刘忠也悄没声的退下,准备圣旨及赏赐。

殿上只剩蔡驸马。

蔡驸马几次想张口,那锦衣卫内行厂都是些什么货色,派他们去,指不上将诸藩祸害成什么样,岂非要逼得藩王造反!

但看着年轻帝王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他完全想象得出在他问出口后,皇上会怎样轻描淡写的回一句,那就让张永晚些回京就是了。

还有神英的大军,这短短时日到宁夏是不可能,到山西却是正正好……

罢了,晋藩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初敢驱赶流民往京中来,就要想到早晚有一日会被皇上清算。

蔡驸马垂了头,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姑祖父,”寿哥似乎根本没在意蔡驸马的情绪,笑嘻嘻道,“方才没来得及说便被刘瑾这厮打断了。朕拟在山西再立武学,六郎这几年在京卫武学也历练出来了,正好过去山西武学掌舵!”

这六郎说的是蔡驸马的孙子蔡诵。

蔡驸马的长孙蔡谅如今正管着豹房勇士,乃是寿哥身边一等心腹之臣,次孙蔡诵先前也在豹房当值,后张会去辽东,他就被调往京卫武学,给周贤打下手。

大明的武学原就分为京卫武学和地方卫所所立武学,尽管太祖设立之初未尝没有培养高级武官的打算,但到了后来,基本就变成了武官子弟学校,还是混日子的那种。

正德元年寿哥大刀阔斧对京卫武学进行改革,除了勋贵子弟必须入学外,锦衣卫、豹房勇士、武举人也需入学,并严格考评制度,又有各种演武、阅兵,近些年来成果斐然。

那改革中也有沈瑞和张会从中支招,这次同样是沈瑞上密折,建议再建山西武学,将卫所武学合并过来,既揽边将子弟来学习,也让中低级军官来进修。

同时也想实现当初没能实现的,让部分京卫武学的学员过来边关学习实训,接触真实的边防。

如此培养储备军官,日后九边有战事,自武学中抽取优秀学员顶上,从最大程度上避免“水土不服”的状况。

所以,现下这山西武学中的正副使就相当于文官中的座师。

蔡驸马精神大振,若六郎蔡诵能任山西武学副使,将来在边军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作为大长公主的孙子,爵位到了蔡诵身上已不值一提了,荫封锦衣百户也是虚衔,任何实职都需要靠他自己努力。

眼下皇上这是给了他一个绝佳机会,蔡驸马自谢恩不迭。

寿哥笑着扶起蔡驸马道:“朕还打算在山西武学中设几个‘研究院’,还要姑祖父一同参详参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