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火光里

一如既往的,毫不废话,并没有浪费任何的时间。

在确定通路连接之后,来自中枢的大量情报就涌入了太阳船之内。

包括东部早已经开始的激烈斗争,在亡国的大举进攻之下已经不堪重负的罗马防线,还有海量长驱直入的地狱大群……

超过一大半的驻扎地消失在地图上,十四只军团失去响应,而且数量还在不断的上升。

在这一片黑暗的笼罩之下,整个地狱都已经再度笼罩在战火之中。

厮杀在这深海中蔓延。

即便是北极星中转站,也已经被卷入其中。

“我们已经发布了广域的源质讯号,所有收到消息的军团,都会向各自所属区域中的中转站汇聚。

北极星中转站也是其中之一,我需要你们重新整合收拢那些军团。”

阿赫直白的命令:“同时,我也需要你们坚守阵地,为后方争取时间。”

如此苛刻的任务,以最直白的方式说出,没有给任何回避的可能,也没有任何暧昧的余地。

令舰桥内所有的人顿时一滞。

如此安静。

只有槐诗揉了揉额头,无奈轻叹:“老太太真会使唤人啊,就不能慈祥一点么?”

现在,轮到中枢安静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缓了动作,压低了声音,生怕天敌投来一瞥。

可阿赫依旧平静,没有任何的怒色和不快:“我会考虑的,倘若和蔼有用。”

“局势这么惨烈,中枢不至于撒手不管吧?”

槐诗问道:“有支援么?”

“有。”

阿赫回答:“但第一优先序列不是你们。”

“为什么?”槐诗皱眉。

“因为有伱。”

回答如此简短,理所应当,令槐诗不由得一阵抽搐。

“行吧,办法总比困难多,说不定我自己就搞定了。”

“我对此并不怀疑。”阿赫颔首,“还有其他的问题么?”

“问题倒是没有了,无非就是想办法解决对手而已。”槐诗最后问道:“不过,您总要给我一个期限吧?”

“没有期限。”

她如此回答,令槐诗维持着镇定的神情终于破防。

紧接着,才听见了阿赫的话语。

“任何时候,你撑不住了,都可以自行撤退,槐诗。”她说,“是否继续坚持,由你来决断。”

“……”

霎时间,槐诗在错愕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痛斥老太婆太没良心竟然道德绑架,还是应该感谢这一份信赖了。

居然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寄托在了原罪军团的身上。

“看来,你已经没问题了。”

投影之中,阿赫微微颔首,“那么,交给你了,槐诗。”

通讯断绝。

寂静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只剩下槐诗垂下脑袋,挠着头,许久,怀疑的问道:“你们说……她刚刚是不是故意大喘气的?”

“你说呢?”

雷蒙德瞥了他一眼,冷哼。

是他他也这么来好么!

不,是他的话,他上任第一天,槐诗这种狗逼就因为进门先迈了左脚喜提枪毙八个小时了。

况且,现在重点是这个么?

“来活儿了,槐诗。”

他说:“你是军团长,总要拿主意吧?”

“主意,什么主意?”

槐诗不解的反问:“不就是硬碰硬而已么?难道你还怕?”

“哈,我怕?”雷蒙德冷笑,“我怕飙起车来你受不了好么!”

“这不就得了?”

槐诗摊手:“饭照样吃,日子照样过,总不能因为来的是雷霆之海就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吧?”

“成或者不成,大家总要碰一碰才知道。”

槐诗提高了声音:“通告全舰,加快装甲改装,配发物资和武器,所有人做好战争准备——都不是幼儿园里的小孩子了,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杀他全家,打他妈妈!!!!”

安娜在忍不住跳起,兴奋挥拳。

紧接着,呼喝的声音便从舰桥内响起,很快便扩散至全舰。

在漫长一夜的忍耐之后,每一个人的眼珠子都已经被烧成了通红,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伴随着改装完毕的动力装甲一座又一座的启动,肃然的铁光再度笼罩了整个中转站,框架重新撑起,秘仪激发。

一切都在以飞快的速度准备就绪。

而槐诗,则将睡得正香的黑猫放进了原缘的怀里,告诉她:“好好表现哦。”

说着,将长发捋到了脑后去,披上了外套,扣上了大衣的扣子。

“要出门了么?”罗娴问道。

“嗯,出去遛遛弯,找新来的邻居唠会闲嗑,增进一下邻里情谊。”槐诗抬头,环顾着周围:“有人要一起么?”

顿时,所有凑上来的人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

装作没有听见。

妈耶,这时候跑去对手老窝里浪?

你还是人么?

哦,终末之兽啊,那没事儿了……可你不是人,其他人还是啊!

一时间,

只有罗娴的怀中,安娜疯狂的挣扎,探头,挥手想要报名。

“唔,这么多人想去吗?”

好像没看到那些惊恐的神情一样,槐诗抬起手,点兵点将一般的拣选了起来,手指从一张张面孔之上扫过……

那么,谁会是这个倒霉孩子呢?

林中小屋忽然心中一凉。

下意识的想要缩头,却发现,老师的手指已经停在了自己的眼前。

一个血红的危字,就已经好像已经悬挂在了自己的脑门之上。

草……

林中小屋艰难挤出笑容:“我、我工作还没做完……”

“回来再做也一样。”

槐诗直接挟起了这个准备抱腿哭闹的家伙,转身就走,不给他拉胯的机会。

林中小屋的求救的看向了原缘,瞪大眼睛。

你说话啊!

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原缘似乎有所意动,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还有林中小屋胡乱应付的报表,顿时冷酷的移开了视线。

一路走好!

就这样,槐诗拎着林中小屋大摇大摆的离去,临走之前,向罗娴挥手:“晚饭不用等我啦。”

“好的。”

罗娴微笑,“早点回来哦。”

闸门缓缓合拢。

扑面而来的黑暗里,林中小屋抓紧最后的机会求饶:“老师,我还没结婚呢……你换个人啊,你看阿妮娅,她可喜欢了!”

“放心,你还信不过老师我的人品么?”

槐诗拍着他的肩膀,肃然的说道:“我可是答应过上泉,照顾他的孙女的。就算是没有你这句话,也不会打折扣。”

我特么是这个意思吗!

林中小屋欲哭无泪。

等习惯性气冷抖完事儿之后,发现槐诗已经在前面走了一大截了,还在回头冲着他招手。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小步挪动,跟上。

像是被抢的小媳妇。

“放松点,有老师在呢。”

槐诗安慰道。

就是因为有你啊!

林中小屋捂脸,一时间竟然分不出雷霆之海和自己老师哪个更危险一点了。

就这样,无可奈何的跟在槐诗的身后。

堂皇正大的走出门外,宛如饭后散步一样,散漫又淡定的漫步在荒芜的地狱中,踏着钢铁的桥梁,跨越最后的那一线裂谷,还有下面奔流的熔岩。

远方庞大聚落的轮廓已经浮现在眼中。

短短的几刻钟时间内,拔地而起的壁垒,还有一个个魁梧高耸的身影漠然的俯瞰。

察觉到有人靠近,便吹响了号角。

顿时,便有天火从灾厄之云中坠落,凄厉燃烧的破坏之炎呼啸而过,瞬间就将他们彻底吞没在其中。

可紧接着,舞动的焰光之中,两个毫发无损的身影渐渐走出,踏着焚烧的焦土,继续向前。

不知多少防卫的秘仪和咒术从黑暗中浮现,死死的锁定了他们的存在,整个灾厄之云都好像齐齐压低了一般。

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槐诗,却好像依旧恍然未觉。

只是抬头,看向了壁垒之上的守卫者,抬起了手,晃了晃手里上门拜访的礼物。

“有大人在家么,小朋友?”他眺望着那一张阴沉饥渴的面孔,微笑:“告诉他,隔壁的叔叔来串门了。”

守卫者抬起手掌,正准备下达清除的指令,动作忽然微微一滞。

一个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令他愣在原地。

他收回了手掌,回头,对身旁的人命令:“开门,这是焚烧之主的命令。”

很快,在混乱嘈杂的声音中,沉重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宛如巨兽张开大口,展露出其中的恶意和狰狞。

实际上,此刻眼前的壁垒,也已经同怪物差不多了。

早已经在无数献祭和鲜血的沃灌之下活化的堡垒,本身就具备着自己的意志,以及,近乎无穷的饥渴。

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恶意,林中小屋……忽然也饿了。

不由自主的盘算:这么大的玩意儿,丢进沉渊里的话,一定能炼成不错的活傀儡吧?

虽然老师浪起来确实不太当人,可这不是还没浪了呢么!

等浪了再说……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林中小屋安心的跟在了槐诗的身后,走入了那一片涌动的黑暗里。

沿途所见的,是无数披甲的地狱大群,漆黑的阵列如林,耸立到视线的尽头,所投来的,便只有漠然而阴冷的眼神。

像是看着两块送到嘴边的生肉一样。

杀意狰狞。

沿着笔直的通路,来到了庞大的行舆之内时,便仿佛走进了巨人的殿堂。

在庞大宝座的侏儒王之下,两侧数十名冠戴者们或坐或立,欣赏着这一场刚刚结束的军议之后所开始的插曲。

可不论是谁,一旦走进来之后,便再无法注意到那些戏谑或是嘲弄的神情。

能看到的,便只有那黄铜之座上,宛如火山一样涌动着焰光的巨人。

——侏儒王·焚窟主!

只是一人,便仿佛充斥了眼前的世界,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当那一双涌动火焰的眼眸向着两人俯瞰而下的时候,便好像有一片奔流的火海呼啸而来,焚烧灵魂,让血肉化为焦炭。

林中小屋的面色微变,感觉浑身嗤嗤作响。

巫咸的圣痕竟然在焚窟王的凝视中,有被点燃的征兆……

尤其是曾经被焚窟主一眼点燃的手掌,竟然死灰复燃,迅速的蔓延。

可很快,一切异常又突如其来的消失不见。

因为最前面,槐诗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

更深的黑暗从他的影中涌现,降下了恩赐和庇护。

“一见面就欺负小孩子?”

槐诗抬起眼睛,焚窟主发问:“连个椅子都不给么?亏我来带了礼物。”

王座之上,焚窟主的嘴角仿佛微微勾起,向着身旁,挥了挥手。

立刻就有人搬来了一张椅子。

然后,将槐诗手中的礼物送了上去。

一瓶酒。

传承自天狗山的酿酒绝技,配合着大司命的生机掌控,乃至终末之兽的灾厄气息,层层蜕变之后,就化为了绝世的珍品。

令人食指大动。

“好酒。”

毫不怀疑里面又掺毒的可能,焚窟主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浑身的焰光竟然也一阵喷薄,将瓶子都烧成了液体。

“你的礼物很好,槐诗。”侏儒王赞许颔首:“我很中意,可还有么?再拿更多的来。”

“贪得无厌可不是好习惯啊,焚窟主。”

槐诗摊开手,不解的发问:“我作为客人,带来了礼物,接下来难道不是应该展现一下雷霆之海的好客气概了么?”

焚窟主的眉头微微挑起,紧接着,无所谓的一笑,再度挥手。

一张宛若白银和黄金浇筑而成的长桌便已经端了上来,连带着已经烧至汁水横流的兽肉,一整只。

“请吧,槐诗。”

焚窟主再度端起酒爵,“贵客登门,这在雷霆之海,断然没有空腹而归的道理。”

“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槐诗微笑,好像感受不到周围如同刀锋一样的眼神一样,自己动手,开始当着他们的面,畅快饕餮。

时不时,还给予点评。

宛如莅临指导一般。

淡定的、平静的,佐着那近在咫尺的恶意,享受着大餐。时不时的和焚窟主聊着天,仿佛老友重逢一般。

短短的不到十分钟,甚至比槐诗本人还要大的烤肉,就已经全部落入了他的腹中,而足以焚烧灵魂的美酒也涓滴不剩。

而焚窟主,开口发问:“雷霆之海的招待如何,槐诗?”

“自是丰盛非常。”槐诗微笑:“刚刚还说阁下贪得无厌,可我现在就想要把厨子抢回去天天开BBQ自助了。”

“若是留在这里,不说此等招待,即便是与大君同殿而饮也不在话下……不过,我料想你应该也不会同意吧。”

焚窟主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我有一点好奇——对手兵临城下,你却跑来喝酒宴饮,难道这便是你的缓兵之计么?”

“要说的话,打招呼的想法反而更多一些吧。”

槐诗颔首,“但真能缓的话,我也不介意来着。”

焚窟主大笑。

火焰在笑声中升腾舞动,展露狂暴和狰狞。

“美梦不要做太多,槐诗。”他说:“按照现境的计时……一刻钟之后,大军就会发动进攻,片瓦不留!”

“哦?”

槐诗好奇的问道:“那阁下如此坦诚的告诉我,不怕我们提前做好准备么?”

一时间,寂静被打破,哄笑的声音从四周响起。

“准备?有用么?”

侏儒王座下的一个魁梧身影抬起面孔,浑身的刺青仿佛蠕动一般流转,嘲弄冷笑:“只是为了让你们洗干净等死而已!”

顿时,笑声越发肆虐。

“哦,那我就放心了。”

槐诗了然的点头,神情毫无变化,只是再度看向了统治者,忽然说:“那么,要来打个赌么,焚窟主?”

焚窟主垂眸,肃然的面孔之上,火焰舞动。

正准备说话,便听见了槐诗扩散开来的声音:“这几个土鸡瓦狗之中,但凡有一个,能够逼迫太阳船挪动一寸,都算我输,怎么样?”

“……”

死寂。

在那一双焚烧之眸的凝视之下,所有未曾来得及停下的笑声,震怒的咆哮和质问,尽数冻结。

焚烧血肉的苦痛和冻结灵魂的寒意重叠在一处。

毫不掩饰的杀意勃发。

上一次,被人如此羞辱的时候,是在多久之前呢?

即便是焚窟主竟然也难以记清了。

但此刻他俯瞰着那一张面孔时,却未曾发现任何的嘲弄和恶意,仿佛理所当然,却越发的,令人……想要将他焚烧殆尽!

“真有趣啊,槐诗。”

焚窟主的声音从焚烧的灾厄中浮现:“很久,没有人胆敢同我提出如此轻蔑的赌斗了,反而让我有些期待。

倘若我要是赢了的话,又能得到什么呢?

钱财?宝物?

还是不值一提的赞美?”

“哎呀,谈钱多伤感情啊,老兄。”

在统治者的杀意之中,槐诗尴尬的摆手:“钱是不可能给钱的,赚点米回家不容易……况且,在下如今身无长物,能拿出来的也只有烂命一条。

看,正好还有学生在这里呢,还能帮我收敛一下尸身,好带回现境,风光大葬。”

说着,他提高了声音:“小十九!”

“在。”

林中小屋肃声回应,盯着统治者的凝视和无数恶意,踏前一步。

站在老师的身旁。

“大家看到了,这就是我的学生,虽然看上去一表人才,但实际上资质驽钝,实在不堪造就。”

槐诗伸手,拍着他的肩膀,无奈感慨:“明明入门这么多年,就连师门绝技都没有练熟,总让我这个当老师的感觉无地自容。”

“所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着在场的所有人,忽然露出了笑容:

“——如果我赢了的话,能不能麻烦在座里的哪位好心人,站出来给他练练手呢?”

师门绝技?

刹那的疑惑中,只有短暂的沉默。

他们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可很快,看着那个自始至终带着和煦笑意的男人,便有无数的传闻浮现在了脑中。

调律师,灾厄之剑,归航者……

最擅长的是什么?

还用得着说么!

——即便是大君都夸赞为‘登峰造极’的斩首!

就那一瞬,当这一双眼眸中的笑意终于褪去,便有凌厉到令凝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铁光涌现,俯瞰。

哪怕只是虚无的视线扫过,便仿佛有无数利刃扑面而来,贯穿了心脏、四肢和喉咙。

即便是焚窟主也无从压制的锋芒!

不是他自投罗网任人宰割,而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的将这一道现境的利刃,吞入了腹中!

可在摄人的寒意里,统治者却忍不住咧嘴。

带着震怒和杀意的笑容。

“很好,非常好!”

焚窟主抬起了眼瞳,发问:“尔等,可听到了?”

一瞬间,雷鸣一般的回应声响起。

所有人昂首,沉声回应,“是!”

“今天,来到这里的,是现境的英豪、昔日理想国所遗之刃、曾经与我三箭相决的强者!”

焚窟主指着槐诗,提高了声音:“这一颗头颅,我深爱之!今日之赌,汝等‘土鸡瓦狗’之中,何人能应?”

顿时,不知道多少起身的声音响起,踏前想要说话。

可到最后,大殿的最前面,有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的撑起了身体,那同焚窟主相较也毫不逊色的庞大身形之上,数之不尽的刺青已经汇聚成了无穷尸骨的景象。

那恐怖的体重,只是起身,就令整个行舆为之一震。

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点其他的色彩,看向槐诗的时候,满怀着饥渴。

如是,半跪在焚窟主面前。

“请您赐福我。”

“好,幽坚你去。”

焚窟主伸手,按住了他的头颅,那一瞬间,幽坚一声闷哼,那涌动的烈焰顺着焚窟主的手掌,笼罩了他的身躯。

种下了赐福。

令幽坚为之燃烧,仿佛火中的巨人那样,咧嘴。

纵声咆哮。

焚烧的巨人叩拜着眼前的统治者,然后转身离去,走出了大门,凝视着眼前绵延的阵列,和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瞳。

抬起了手中的巨刃,指向前方。

灾厄之云在鼓声里迸发烈光,无穷焰星追下,划破黑暗。

当号角声响起时,一只只巨兽在嘶鸣中踏前,向着远方的北极星中转站轰然而去。而就在巨兽的身后,雷霆之海的阵列仿若铁壁,笔直的向前。

而回应它们的,乃是钢铁之山的震怒轰鸣。

通天彻地的炎流从山口之中喷薄而出,化为巨柱,撑起了笼罩天穹的铁幕。

一道道电光迸射中,如同树枝一般的庞大骨架从云中延伸而出。

浑身笼罩在装甲之中的士兵们奔行在炮击阵地之间,抓紧最后的时间安装调试,一座又一座刚刚焊接完毕的巨炮迅速的调整方向,校正参数。

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舰桥之上,原缘沉默。

凝视着屏幕之上那推进的阵列,看着他们向前,一步有一步,覆盖了大地,如同黑暗里的海潮那样,席卷而来。

直到最前方,巨兽眼瞳中的饥渴血丝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寂静里,女武神的嘴角勾起微不可觉的一线。

她说:

“发射。”

那一瞬间,数不清的灼红的钢铁星辰在怒吼中升上了天空。

然后,从天而降!

好消息,除了部分区域之外,成都解封!坏消息,我是部分区域……

(本章完)

第1521章 巨人之影

要说没有大秘仪的支持之后,没有了大量物理定律才能维系的技术,如今整个北极星中转站最受欢迎的东西,那么毫无疑问,便是太阳船上无限制供应的金属燃料!

不同于配置繁琐保存麻烦的炼金炸药、禁忌重重危险无比的边境遗物,如今从铸造熔炉中无时不刻的奔流而出的液态金属成为了最受欢迎的产物!

近乎零成本的造价和不限量的供应挥霍都用不完的数量,乃至方便处理和运用的性质……

只要稍作处理,就能够变成金属炸药!

每一滴宛若水银一般的燃料在固化为炸药之后,都具备着和等重高爆火药不相伯仲的破坏力!

虽然有着容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失效的缺点,但随取随用不就完事儿了?

况且,保质期有八十多个小时呢!

对于此刻以整个铁山和高塔而组成的铸造熔炉而言,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在铸造过程之中产生的副产物罢了。

甚至,在深度提升之后,产出的效率有了倍数的提升。

只要天阙尚存,地狱尚在,那么这一份无穷的毁灭甘露便会源源不断的涌现,挥霍不尽。

如今,云中君的恩赐奔流在庞大的管道里,来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装入钢铁之树的内部,伴随着焰光,飞上天空。

即便是没有了GPS和高精度控制也没有关系,只需要向着眼前推进而至的黑暗坠下,便足以点燃焚烧地狱的火光。

一道,又一道炎流,就此拔地而起。

轰鸣之中,猩红的色彩随着气浪扩散。足以令钢铁溶解的高温扩散开来,带着大量耀眼的金属蒸汽。

凄厉的嘶鸣和哀嚎声接连不断。

可在那一片焚烧的色彩里,却有一个又一个的庞大轮廓隐隐浮现,手握着长戈和斧,长须在烈火的焚烧中舞动,任由那恐怖的温度笼罩着自己的身躯,嗤嗤作响。

传承巨人之血的侏儒们跨越了那些被焚尽的尸骨,漠然的向前。

并不因这从天而降的毁灭而加快一分。

而就在最前方,一切烈焰已经尽数熄灭。

在更加狂暴的焰光之前!

巨兽之上,被焚窟主所赐福的幽坚已经纵声咆哮。

嘶哑低沉的声音宛若风暴呼啸。

在那狂暴的火焰之中,已经难以分辨冠戴者的身躯轮廓,仿若熔岩所塑造而成的巨人一般。

手中的巨刃随意的劈斩,便将面前废弃的铁墙斩成了两段!

就在天穹之上,无数高塔上生出的铁枝之间,电流不断的迸射着,却难以撕裂迅速靠拢的灾厄之云。

随着幽坚的咆哮,一道道陨星一般的火焰从天而降。

中转站之上,那一片钢铁化的铁幕云层剧烈的震荡着,崩裂缝隙。

海量的灾厄在云中流转,那一份恐怖的‘重量’随着灾厄之云的向前,渐渐施加在中转站的框架上,令空气中不断的崩裂出一道道缝隙。

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恰似哀鸣。

大量的定律失去响应之中,残缺的运算结果漂浮在空中,迅速的分崩离析。

陡然之间,太阳船的周围,冥河的潮声泛起。

广域型力场护盾在红龙的支撑之下扩张开来,同那些坠落的陨星碰撞在一处,好像看不见的墙壁一样,一道道涟漪在虚空中扩散。

就好像整个中转站的支柱。

护盾横隔在天地之间,直面着雷霆之海的狂暴宣泄,撑起了防御,将一切毁灭隔绝在外。

令大殿之中,焚窟主放下了酒爵。

燃烧的视线看向了那一座庞大的战船。

似是缅怀一般。

“真奇妙啊。”他说,“从你们的船上,我感受到了兄长的气息。”

“哎呀,这个就说来有些话长……”

槐诗捏着下巴,一时有些尴尬。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个被流放的侏儒王和焚窟主还真是熟人。

挖了人家兄弟的心脏放在引擎里,怎么说都有点不太地道。

哦,我是槐诗啊……那没事儿了。

而焚窟主,对此也完全不在意。

“无所谓,那一颗毁灭之心,如今在为你们而跳动。”

焚窟主仰头,将爵中烈酒一饮而尽:“他已经赐福了你们,槐诗。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一定是一场让他彻底满足的狩猎和斗争吧……”

槐诗颔首,正准备说话,却听见了焚窟主好奇的声音:“只是,被他所认可的,又是哪位强者呢?

为何我不曾得见?”

“啊这……”

槐诗沉默。

对不起,他认可的是个欠了贷款太多之后开始摆烂每天都想着摸鱼白嫖组织的资金去给装甲打蜡假公济私每天开BBQ自助的卡车司机……

这样的话,真的完全说不出口。

伱哥哥眼瞎了,挑了他,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后悔死了!

只是,回忆起雷霆之海对于巨人的定义那一瞬,他却不由得一阵恍然,轻笑出声:“唔……大概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朋友,愿意向命运和死亡发起反击的男人吧?”

焚窟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成功了么?”

“算是吧。”槐诗轻叹:“虽然代价惨重……”

从此从一条纵横边境的好汉变成一条咸鱼保安,每天惦记着自己的贷款,沦落为象牙之塔的工具人,从此代代相传。

可是,他的反抗,并非毫无意义。

即便是牺牲了自我,但是却保全了更胜于生命的宝物。

“很好!令人愉快。”

焚窟主微微一笑,举起酒爵:“看来现境也是有巨人存在的,为巨人干杯吧,槐诗,赞颂这被破坏的命运。”

“干杯!”

槐诗仰头,饮尽了烈酒。

紧接着,便再度有号角声向着天空吹响,宛若呐喊那样!

毁灭之云中,那数之不尽的灾厄骤然向着正中凝聚,勾勒出了某个模糊又庞大的轮廓,就像是什么东西的影子一样。

只是隐隐的气息,就不由得令槐诗,头皮发麻!

下一瞬间,虚无的影子,破云而出!

那笼罩天穹的巨手,便已经撕裂了铁幕,势如破竹的将广宇护盾击溃,同框架碰撞在一处!

再然后,随着六指的收缩——

槐诗瞪大了眼睛。

崩!

过载的框架,在瞬间宕机,坍塌!

海量的大群在瞬间突入,踏着火海,不知恐惧的前仆后继,向着中转站的高墙发起突击——

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便是巨人,看到了吗,槐诗?”

焚窟主微笑着,眯起眼睛,凝视着那轻易撕碎了钢铁高墙之后,渐渐化为无形的影之巨手,轻声呢喃:“那便是真正的巨人所留下的阴影。”

如今雷霆之海中,渡过了不知道多少洗魂之征,依旧存留在世上,有资格称之为【巨人】的存在,统共也只有五位!

而在其中,至尊、至上、至强者,方能担当大君之位。

在第七次洗魂之征结束,那位得胜归来的巨人向着昔日的大君发起了挑战,并战而胜之,便是如今掌控雷霆之海的至强存在,雷霆大君!

历代的巨人之中,也唯有他,有资格冠以【雷霆】之尊称。

除此之外,便是【恒长】、【穹空】、【海】和【灰烬】!

即便是降下无穷毁灭的灾厄之云,也不过是祭祀们从沉睡的巨人们身上所裁下的一片影子。

也唯有巨人在地狱中的投影,才能够容纳如此庞大的毁灭和力量。

只需要消耗其中的灾厄,便能够将巨人的力量降下在地狱之中,摧枯拉朽的,施以毁灭!

一瞬间,铁幕、框架乃至壁垒的高墙便尽数分崩离析。

倘若不是冥河的相位干扰和铸造熔炉中喷发的冲击,恐怕只要轻轻一扫,便足以令大半个北极星中转站化为尘埃!

此刻,焚窟主凝视着槐诗,宛如看着自己的藏品一般,咧嘴:“看来,我们的赌局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我也这么觉得。”

槐诗淡然回应,向着他举杯,“只不过,咱俩的见解,或许有些不一样。”

爵中如血的烈酒荡漾,映照着远方的火光。

在那一瞬间,奔流而入的地狱军团,同守卫者们,碰撞在一处!

宛若钢铁和钢铁之间骤然交锋。

火花自那高墙之间的狭窄区域之间迸发,紧接着,袭来的潮水中就翻起了一阵涟漪,进攻的趋势竟然陡然一滞。

没有咆哮,也没有呐喊。

沉默如石。

那些覆盖着动力装甲的肉体凡躯悄无声息的撑起了新的铁壁。

此刻,同巨人的血裔角力,搏杀!

在最前方,身披着以凯撒为名的装甲,内梅特逆着洪流向前,宛若黄金所铸就的巨人举起了手中的山盾,另一只手上,由槐诗亲自重铸和改装的机械铁锤中散发着熔炉的高热,砸下!

轰!!!

狂暴的巨兽头颅如同豆腐渣一样碎裂,风暴卷着向着前方吹出!

宛如水银一样的液体在装甲的缝隙之下湍急的流动着,汇入液压系统,赋予了凡人无穷的力量,化为了礁石!

而就在他身后,那些刚刚才完成改装不久的动力装甲随着他一起,正面迎接着来自雷霆之海的主力冲击。

竟然……一步不退!

甚至,在这一场最直白的角力和厮杀中,未曾有任何的动摇!

数之不尽的流光从他们的身躯之上浮现,笼罩在了铸铁军团的每一个灵魂之中,在修正值的焚烧里,降下数之不尽的加持。

血勇、铁骨、魂铸、怯亡、灵魂火、万夫之气……

被誉为战争的存在向着赴死而去的凡人降下垂青,赋予了他们同巨人之裔相决的力量!

昔日理想国穷搜现境一切秘仪、恩赐、加持,不计工本的对其中所选中的力量进行简化和编纂,汇聚了数之不尽的斗争事象之后,才聚合成这一部专注于斗争的事象记录。

——《战争与和平》

现在,和平不再,战争到来!

在厮杀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的局势里,所有人不由得隐约的恍惚,产生了某种幻觉——有什么东西在俯瞰。

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眼前的厮杀。

在耀眼的探照灯照射之下,隐约的黑暗变化不定,竟然化为了庞大的身躯,盘踞在中转站之上。

褪去了黑猫一般乖巧可爱的模样之后,名为战争的兽抬起了竖立的眼瞳,冷冷的凝视着逼近的阴云。

轰!

巨响之中,机械铁锤在斧刃的劈斩之下轰然炸裂。

就在战阵的最前方,庞大的身影排众而出,来自雷霆之海的万夫长怒吼,正面硬吃下了机械锤的绝强一击。

斧刃斩落,在金铁的哀鸣着,斩断了那一柄铁锤。

向前,合身撞出!

冠戴者的无匹力量爆发,将凯撒型装甲撞出了一个踉跄,再然后,内梅特后退的趋势,戛然而止!

以后腿撑起沉重的身躯,张开双臂,死死的抱住了眼前的对手,纠缠在一起,以最直接的方式厮杀。

钢铁和血肉之间的碰撞,迸射火花!

冠戴者咆哮,在耀眼电流的冲击之下,竟然死死的握住了砍向脖颈的链锯。

钢铁的哀鸣升起。

令人牙酸的声音里,动力装甲的手臂,竟然被强行掰开!

那一张染血的面孔咧嘴,猛然挥拳。

向着凯撒的头颅!

观察窗崩裂,巨大的力量让内梅特再度踉跄,后撤一步。

冠戴者已然逼近,向着他,又一次挥拳!

可这一次,凯撒装甲竟然再度撑起身体,针锋相对的,挥拳!

巨响迸发。

紧接着是钢铁破碎的声音。

在冠戴者的巨力之下,数十吨有余的凯撒装甲竟然向后滑出,难以站稳,手臂彻底断裂,扭曲的裂口处,火花迸射。

“太弱了,太弱了!”

冠戴者大笑,再度上前,无视了拳头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猛攻!

像是暴雨一样。

赤手空拳,随心所欲的蹂躏着眼前的巨大玩具,乐不可支!

直到在尖锐的钢铁摩擦声中,凯撒装甲的双脚猛然楔入了钢铁化的大地,在尖锐的钢铁摩擦声中,抬起了断裂的手臂。

针锋相对的,挥出!

轰!!!

这一次,宛如爆炸一般的轰鸣,响彻了整个战场。

暴风席卷!

而冠戴者,已经倒飞而出。

手臂炸裂,而被那无形之拳所击中的面孔彻底塌陷,血肉模糊,眼球飞出,炸裂。

死寂之里,只有跪地的凯撒装甲在一片触目惊心的凹陷中。

缓缓的,再度,撑起身体。

向着所有人,举起了手臂,弯曲断裂的手臂之上,便是新生的铁拳!

漆黑的铁拳之上,铸铁军团的徽记浮现。

宛若焚烧一般,散发着狂暴的温度。

如此的耀眼。

而就在那一刻,即便是焚窟主的动作也陷入停滞,忘记了举起的酒杯,猛然抬头,死死的盯向了战场。

目不转睛。

难以掩饰那烈火之眸中的赞叹和贪婪。

“那是什么,槐诗?”

他死死的盯着凯撒装甲,看着内梅特苍白的面孔,还有他的手臂,“告诉我,那是什么力量?!”

“那也是巨人啊,阁下。”

他微笑着,告诉眼前的敌人,“我们的【巨人】!”

不止是雷蒙德,不止是槐诗,也不止是原罪军团!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每一个向着深渊发起挑战的人,都是胆敢否定命运和毁灭的勇者。

即便凡躯如此渺小,对统治者而言,不值一瞥……

可现在,他们凝聚成钢的灵魂,已经近在眼前!

——此乃,军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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