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大开眼界

这种博弈一旦开始,大佬们都会坐壁上观,看下面的小辈们各使手段,各显神通,阴谋阳谋,相互倾轧。

最后挑选出胜利和失败者,胜者委以重胜,败者接受惩罚。当然,这其中还会有一些炮灰,会完全淡出官场。更有甚者,轻则身死,重则满门遭殃。

世家真正看重的人才,也未必会担任多高的职位,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这些在斗争文化中成长起来的高手,更加清楚。

为了真正的核心人才成长,有时候这些势力会特意选一些假龙出来,诱导众人的视线,为王前驱。

保护真正的目标对象,让人防不胜防。

当你发现哪个人是背后大势力主推的人物时,往往他已经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了,失去了最好的下手时机。

长孙无忌之所以对崔仁师那么客气,就是觉得崔仁师是未来崔氏的掌权人。可经过一系列的变局后才发现,崔仁师不过是一个寻常角色,用来混淆视听的。

李言听的眉飞色舞,大感兴趣,没想到这些从乱世中走过来比国家还厉害的大势力。内部的生存机制和竞争环境,竟然如此先进和高明,这是李言之前没想到的。

真是大开眼界啊,他也从没有见识过这种玩儿法.

不过想想,整个大唐帝国,这么大的盘子,自有它运行的法则。若是打了小的引来老子,如此事态不断扩张,动不动就把整个势力押上去博弈,最后大家都落不了好儿。

刻意留出一些空间,甚至创造一些恶劣的环境,一来锤炼后辈,二来也可以解决矛盾。

大家在博弈之下,押一些添头儿,通过这种类似角斗场的方式,可以和平的化解大势力之间的纠纷,并且把事态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绝对的智慧处理手法啊!

长孙无忌的述说,让李言对于更高层次的权力运行,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对于自己的一些打算,也有了不同的想法。

最后长孙无忌暗示,之前的朝堂争锋,也属于这样的性质,只是兼顾了一些对皇帝的试探,不过也就仅此一次。从此之后,李言就是实至名归的大唐帝王,也是这个圈子里最顶级的肉食者。

若是需要培养一些官员,或者皇子之类的,也可以通过这种方法。

李言得知所有内情之后,对于当初恨得牙痒痒的这些对手,也没有了太多的情绪。

此时,看见吏部尚书柳奭前呼,御史大夫韦挺后应,就把崔仁师给打发了。李言看了看左首前方的长孙无忌,对方默默的点了点头,李言也就顺势道:“准奏!”

“皇上圣明.”群臣高唱一声尊号,此事就此定下。

随后,由吏部出面,又提了几个人选,像礼部侍郎崔鸿志,工部侍郎郑延祖等一些前日冲锋在前的世族子弟,纷纷外放,或者调职。只是,随后补充上来的。

依然还是这些世族子弟,只是换了一批人。

李言也都是冷眼旁观,只要三省六部的大臣们没有出面反对,自己都是顺势而为。

当然,也有一些人得以升迁。

李言也看清了,这些世族调整的人选,也并不都是为了给自己面子。更多的是在把经过考验,表现突出的人选往上推,表现不佳的人把位置腾出来。

这其中涉及到的事情太过复杂,李言一个人根本就无法全部弄清。

不过朝堂中这么多人,哪个势力的地盘在哪个部门,如何调整,在众多朝臣的参与下,也是丝丝缕缕清清楚楚,都有其脉络可寻,绝不会弄混淆的。

最后,李言也是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看重的许尽忠,混在这些调整中,调入了门下省任职,品秩提升一级,以给事中之职检校黄门侍郎,进入了高层。

退朝后,李言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叫上王玄策和恒连,带上一队侍卫,轻装简从,去往房府。

不看僧面看佛面,高阳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人死债消,此后的事和她就没什么关系了。无论是给房玄龄一个安慰,还是给皇室一个体面,李言都是要走这一遭。

在来到位于永兴坊的房府时,飞檐翘角的大门敞开,上面已经挂满了挽花和白幡,气氛显得格外肃穆和庄严,大门前的街道上停满了前来吊唁的车马。

李言的御驾一到,迅速被得到下人通知的房玄龄带领阖府老少,接入府中。

此时院内人人身穿麻衣孝服,头戴孝帽的在进行着祭奠仪式。

李言在房玄龄的陪同下,默默的来到正堂,此时,李言心中没有半点悲伤,却有一种感到十分荒诞的怪异感。

他忽然间想到,自己在去往草原之前,好像也有过一次这样的吊唁。那次是前往离此不远的卢国公府,以太子身份替代李世民悼念卢府二公子程怀亮。

这程怀亮,就是被自己利用常胜和吴庆干掉的。

这次自己刚刚回长安,又让王玄策干掉了高阳公主。李言有些尴尬的看了看一旁小意陪伴的房玄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上次是干掉人家儿子,自己去猫哭耗子。

那时还好,程咬金并不知情,也没有猜到自己身上。

而今天,自己干掉了房玄龄的儿媳妇,虽然依旧手法隐秘,没人找到证据。可从动机和各方面的形势上,似乎这些久在权力场上打混的人,都能猜到是自己的意图。

李言心里有些郁焖,为什么自己总会给被自己干掉的人吊唁。

难道老天不想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也不想让自己这个罪愧祸首逍遥法外,要让自己亲自来送这些死于自己手上的人一程吗?

原本李言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李象来替自己走上一遭的,后来想想,有些不合适。

以前程怀亮是妥妥的小字辈,自然当不起李世民这皇帝亲自上门,若死的是程咬金还差不多,李世民自然会出面。

现在的高阳,名义上是自己的妹妹,和自己平辈,自己前来,并不算降尊迂贵。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高阳的死和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是不少人都心中有数的。若不亲自来送上一程,那会被很多人垢病。

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无情无义。

为了维护皇家尊严和权力斗争的需要,牺牲谁都不为过,大家也都能理解。若是自己真的自欺欺人,以为天下没人知道,就可以问心无愧,就有些太过了。

再加上房玄龄这么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于公于私,李言都要跑上这么一趟。

即给外人一个重情重义的形象,又给房玄龄一个交待。

李言脸色沉重的来到高阳的灵堂前,房玄龄连忙点燃三柱香,递了过来。李言举在手中,默默的在心中表达了一丝歉意,然后抬起头,房玄龄连忙接过,插在了香炉之中。

表示心意,只是对逝者的尊重,李言却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原来的历史上,高阳公主怂勇房遗爱以二房对继承了房玄龄爵位的大房房遗直进行持续的攻击,闹得房府鸡飞狗跳。最后更是牵连到谋反案中,房府诸人都被流放岭表。

房遗直更是被剥夺爵位和所有官职,废为庶人,房氏从此沦落。

相对于那样的结局,李言处理了高阳,不但洗刷了她红杏出墙给房家带来的羞辱,更避免了后面的一系列灾难结果。房玄龄应该感谢他,给房家清除了一个祸害。

上完香后,李言摒退了众人,和房玄龄一起在房府的花园中散步。

看到房玄龄腰上系着的麻带,李言皱眉说道:“房相,高阳是晚辈,怎么当得起你为她”

“皇上啊,太上皇对老臣恩重如山,把最心爱的女儿,嫁入了房府。”

房玄龄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脸愧疚的说道:“可我房家却没能照料好公主,致使她被歹人欺辱,更是被人利用卷入到了这么一场风波中。”

“最后自缢于太庙,这都是臣之过啊!”

“若是太上皇有朝一日醒来,得知这样的结果,臣有何颜面对他老人家啊”

李言见状,也是心里难受,搀扶起房玄龄:“房相,此事朕也有责任,都是朕没照料好御妹,你要怪,就怪朕吧?”

“臣岂敢”

房玄龄连忙摆手:“太皇上对老臣天高地厚之恩,皇上对老臣也是关爱有加,只要皇上不怪臣没有照顾好公主,臣已是感激涕零了,哪能责怪皇上?”

房玄龄原有三子,分别取名“遗直”、“遗爱”、“遗则”,希望他的后代能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仁爱传家。房玄龄身教言传都很勤谨,家训、家规也很严厉。

可至从高阳公主嫁入后,性格浮燥,行事张扬,弄得房府乌烟障气。

原本房家三子亲密无间的手足关系,也日趋紧张,渐至针锋相对。房玄龄对待这个李世民的掌上名珠是不敢说,也不敢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房府闹腾。

(本章完)

第1058章 房玄龄的失误(上)

高阳公主频繁去往会昌寺,和辨机和尚来往过密的事情,房玄龄其实早有察觉。毕竟,高阳是公主,房氏所有人都像供菩萨一样供着,小心翼翼的侍侯着,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是,房玄龄没想到,高阳身为公主。

竟如此不顾廉耻,不顾皇家体面,以金枝玉叶的高贵身份,委身一介僧侣。

房玄龄对此即屈辱又无可奈何,即不敢训斥,也不敢让皇帝知道,只是严令阖府老少不要乱传。多少次严厉的教训儿子,要求次子房遗爱劝说公主悬崖勒马。

可房遗爱在公主眼里,和一个侍侯的太监也差不多,没有半点儿地位。

房玄龄此时已是无比后悔,不该和皇家联姻,弄得现在进退两难,任他再智计百出,也解决不了这种事情。

皇家的公主,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李世民曾经透露出想和尉迟恭联姻,嫁个女儿到鄂国公府。

谁知尉迟恭吓得当场磕头陪罪,以皇帝疑他为由,要自尽当场,弄得李世民哭笑不得,这才做罢。这也从侧面说明,皇家公主,一般人家是消受不起的。

前几日在朝堂中,高阳公主的丑事一经爆出,房玄龄是又惊又惭,差点儿被气的当场辞世。

回到府中后,更是紧闭大门,无颜面对世人,连他都不知道,以后房府该怎么在长安城中立足。要知道这种事情一经传出,仅次于他房公戴了绿帽子。

谁知才紧紧过了两三天,整个局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阳偷人的臭名声彻底被扭转过来,连带着房府的耻辱也被洗刷干净,房玄龄也跟着重新抬头做人。原本房玄龄十分为难,都准备把高阳接回来,偷偷埋了算了。

即然现在形势逆反,高阳再怎么说也是皇家公主,该有的规格还是要的,举办的仪式,比他房玄龄死了还要隆重。

房玄龄智慧过人,早已猜到高阳之死的真相。

相对于不知内情的人来说,房府的靠山没了,肯定是一大损失。可房玄龄却是激动的直接从病榻上跃了起来,这个祸害没了,自己在房家一言九鼎的地位又回来了。

房府可以马上整顿,重新回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样子了。

是以,房玄龄是打心眼儿里感激面前的皇上,若说太上皇造就了鼎盛的房府,眼前的皇上就是把房府延续下去的希望,惩恶,有时候更甚于扬善。

两人随口的几句话,就让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李言也是松了一口气。

李言看着面色沉重,实则没有半点儿悲伤情绪的房玄龄,忽然起了恶趣味,试探的说道:“不管怎么样,高阳之事,都因为朕没保护到位。这样,朕再赐你房家一个公主,做为补偿”

“噗通”一声

话还没说完,房玄龄脸色大变,吓得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皇上,不可啊,皇家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寻常人家,能请得一位,已然是祖上积德。”

“岂能两位公主共赐一门,我房府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皇家如此恩泽。若皇上坚持,老臣宁死”

“唉,房相这是何故?”

李言一看,随后叹息的摇了摇头,皇家公主的名声本就不好,高阳之事更让公主这个称谓臭大街了,哪怕经过自己强行洗白,朝中诸臣还是知道真相的。

“即然如此,那就做罢!”

李言搀扶起颤颤巍巍的房玄龄,直接问道:“房相,你家遗直现在官居何职?”

房玄龄一愣,皇上这是觉得处理自家一个儿媳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要另做补偿了吗?

不过,公主可是自己次子房遗爱的夫人。

皇上问话里的遗直,却是自家长子,是皇上刚刚回京,不清楚情况,弄混淆了自己两位儿子的名字?

还是自己听错了?

房玄龄一时有些蒙圈,于是拱手回道:“禀皇上,臣长子房遗直,现任太常寺丞,官居从五品。次子房遗爱,因公主之故,得太上皇封附马都尉,检校右卫中郎将之职。”

谨慎起见,房玄龄把长子次子都介绍了一遍,并在话里着重提醒了次子才是驸马。

李言十分疑惑的看了房玄龄一眼,他自然清楚房玄龄的意思,只是他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按理说房玄龄是个绝对的智者,在治家方面也十分严谨,却把家里弄得乱七八遭。

前面他刚离世,后面房府就败了。

根本原因还是在房玄龄身上,甚至可以说,房家的衰败,在房玄龄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

别的情况李言不了解,在李言看来,其在对儿子的安排上,明显有着极大的缺陷。

家族规模大了,人事即政治,和官场上也差不多。

讲究的是强干弱枝,深根固本,以中枢御四方,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放在房府,三个孩子中,长子继承爵位,毫无疑问,就是下一代的中枢。

房玄龄应该不计代价的增加长子房遗直的权力和地位,顺便消弱和控制其他两子的实力,然后让长子统御其他两子,这样的权力结构即安全又牢固,可保房家延绵长久。

那些传承悠久的世族,以及皇家传承,皆是如此。

反过来,长弱幼强,枝强干弱,必然导致祸端。

房玄龄却为次子求娶了公主,公主有皇权在背后支持,瞬间就把二房的实力提到了足以碾压正房的程度。在这样的情况下,二房谋求取代大房,继承家业是可以想见的。

房玄龄能做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就是废黜长子继承爵位和家业,转而支持二房,把大房打成普通的一枝。

而房玄龄却没有这么做,依然固执的把爵位和家业传给了长子,留下了更加强大的次子。二房实力远超过大房,引发剧烈的动荡,直致闹得太过离谱。

卷入朝争中,被皇权给抹掉了。

李言揉了揉眉心,他不明白,房玄龄是历史上有名的一代贤相,不但扶持李世民登上了帝位,还佐其开创一代贞观盛世,在设置家族权利结构上,却如此的糊涂。

看来,能治国者,未必善治家啊!

看着眼前替大唐操劳了一辈子,须发皆白,老态隆钟的房玄龄,李言轻叹了口气,决定帮一帮这位老臣。

“房相,朕看你家遗直以前也是上过战场,在定襄前线立过功的,在这种祭祀礼乐的部门,实在是有些屈才了。朕特旨加恩,提拔为从四品的卫尉寺少卿。”

“再历练几年,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李言来之前特意了解过详情才知道,房玄龄在贞观四年之前,确实让自己的长子去往边疆磨砺,说是锤练,实则是为了躲开朝中诸子争嫡的站队风波,刻意避嫌的。

程咬金的长子程怀默也是走的这个路子,这些功勋阶层,为了家族的长盛不衰,一般都定为长子继承家业,并不参和朝中的各种争斗,主要路子是求稳。

宁求无功,不可有过,延续家族长存。

凡事有利即有弊,过于求稳就会导致没有发展,程咬金还好,本身在军中,可以把长子带在身边培养,现在也是大唐的中层将领。能力虽然比不上程咬金,却也是四平八稳,足以胜任其职。

而房遗直在军中混了些功劳后,房玄龄怕他在战场上出事,将其调回了京中,放在一些混吃等死的位置上,慢慢熬资历。

李言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太常寺是什么地方,主管国家祭祀礼乐,属于那种不冒一点风险,十分稳妥,却也不会有半点机遇,受不到半点儿锻炼的地方。

李言实在是看不懂,房玄龄对自己长子的培养,究竟是个什么路子?

若是一般人,李言直接就将其调入十六卫军中为将,或者是六部为官,想到房玄龄求稳的态度,这才调入卫尉寺这样的禁卫官武库仪仗帐幕的地方。

相对于直接在军中,这个部门算是管理后勤,过渡一下,适应了,就可以调入一线部门重用。

“老臣代长子遗直,谢陛下隆恩。”

从五品升到从四品,可谓连升三级,房玄龄连忙跪下谢恩,或许是以前房玄龄大权在握,有些忌讳,怕别人说自己以公谋私;现在房玄龄退下了,自然也没有顾忌了。

很是爽快的接受了皇帝的恩典。

随后起身,又脸色复杂,犹豫良久才说道:“皇上对臣长子如此看重,臣感激莫名。只是,臣次子遗爱,痛失公主,这”

次子损失了老婆,却把好处弥补给了长子。

房玄龄觉得皇帝明显是在挑拨房家的内部矛盾,这让自己怎么和次子交待啊?

李言顿时抽了抽角头,额上青筋不自然的跳了两下,有些不满,这老家伙,就算是自污,也用不着这么贪心吧?

若是你真想让自己关照你的次子,就不该那么痛快的接受了长子的升官。

现在长子有了着落,又想为次子谋划,把朝庭官职当什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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