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带着703一路抵达蟊谷镇旧址的丘陵区域，这里有一片土地被划拨给了驯牛部落，用于它们生活和养牛。
在一片围拢成圈的蘑菇屋中，几头挂角牛一动不动，保持着休眠姿态。
两名戴牛角帽的骨人正在给它们保养和检查。
族长牛振急忙过来迎接。
“董事长，您来了。”
周异开门见山：“你们反对修复挂角牛？”
牛振用手抓了抓帽子：“董事长，我们部落只会养牛。如果它们都变了，那么我们辛辛苦苦养它们，不就是一场空了嘛……”
“现在挂角牛正在到处当出租车，干得正好，也能赚钱，如果它们没了，我们就什么也没了。”
“它们现在虽然笨，但活得久，没什么需求。如果变成机电生命，修补、升级、能量每一个都要钱，我们也养不起啊。”
周异冷冷说：“挂角牛得修复成为正常机电生命。这是命令。”
“我们听命令！”
骨人族长慌忙站直身体：“听公司安排！全部修复，修复！”
周异语气稍缓。
“老牛，我知道你们的顾虑。现在挂角牛的驯养和出租行驶，对你们来说是重要的产业，也是部落生计。”
“不过凡事想的稍微长远一点。”
“你想想看，即使如今你们努力下去，三个月出一头新牛——现在能做到吗？”
牛振摇头：“还不行，虽然有您给的光种，目前最快的也是五个月出的一头，总共部落今年才产了2头牛。”
“加上之前，也就是总共34头牛对吧？”
“对。”
周异顺着对方的话讲道：“那好，今年也就是最多数量翻倍，达到68头牛。这68头牛，可以用于沙河地区的局部运输，以及搬运各种物料。”
“但现在的情况是，高架桥打通了从翡翠城到沙港市的高速走廊。强化车比牛车快，它们还更便宜，因为在高架桥上奔跑几乎没有什么能量消耗。”
“未来高架桥会通往这里所有集镇，打造出整个沙港地区的环岛高速，到时候，牛车又该怎么办？”
骨人族长面露难色。
最后它说：“那就只有像是过去一样，卖掉新生的牛。”
周异嗯了一声：“这的确是传统畜牧业的做法。不过你们养的是半开化体，还有一个路子，可以帮助它们修复成机电生命。”
“机电生命是与生俱来的职业者，我不确定挂角牛的真名和真正职能。但机电生命的年薪以光种计算，最少也不会低于1光种1年，也就是100万菇。”
“出租牛车的单程是2铁，也就是20菇，那么一年得跑5万趟，才能达到这个最低的门槛。”
“这笔账，以你们的聪明，应该不难算。”
牛振沉默不语。
能够掌握驯养半开化体这种畜牧技术，能修理、操控，驯牛部落绝不笨。
“董事长，实话和您说吧。”
骨人族长似乎下定决心：“是大伙儿不想。大家都知道，这样对挂角牛是好事，但其实每孵出的一头挂角牛，都是我们部落的一份子。”
“骨人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挂角牛就是我们部落的新成员。如果它们觉醒了，就会知道我们曾经将它们当做牲畜，而且卖出过它们……肯定会厌恶和痛恨我们。”
“虽然这么说听起来有点奇怪，甚至可能难以理解，但挂角牛就是我们部落的孩子们。只是我们无法保护它们，还要依赖它们帮我们赚取钱财，来维持部落的各种开支。”
周异略感意外。
除去利益问题之外，还有感情诉求。
不过，将部落骨人和挂角牛看成父母和孩子的关系。
那的确就好理解了。
对于驯化挂角牛的部落来说，这一族群就是它们的孩子，也是部落的重要劳动力。
如果这些孩子有了自我意识觉醒，获得独立自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就很可能离开部落，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
对部落来说既是损失劳动力，也会有感情上的失落。
周异坐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示意骨人族长：“来，坐。”
两人都坐在一株巨人菇下。
太阳照射下，前方不远的牛反射着金属光泽。
“老牛，你觉得你们部落如何？”
“很弱，规模小，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技能，加入公司之后现在才获得了稳定的生活环境。”
“嗯。驯牛部落强在稳定，但停滞不前也在这方面。”
周异告诉它：“因为你们明明有着特殊的畜牧技术，但缺乏更进一步的条件和机会。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对你们是一场巨大的机遇。”
“挂角牛进化为机电生命，它们就有了成长性，也会和你们产生跟深入的互动。任何群体的成长都是这样，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
“或许有一部分挂角牛会疏远你们，厌恶你们，但也会有一部分挂角牛理解你们，认可你们，这是一个概率问题。因为你们并不是恶意对待它们，你们能力有限，竭力维护过部落的牛。”
“它们的成长，就是部落的发展。”
周异看着远处的机械怪物说：“我认为，新一代的挂角牛，只要你们是认真对待养护它们，就应该自信它们不会厌恶你们。机电生命最大的特征，就是讲道理和逻辑，它们会根据所知道的信息进行决策。”
“部落对它们很好！”
牛振强调说：“是真的把它们当成部落的一员，只是我们能力太弱，帮不了它们什么。”
周异看向骨人族长：“那就相信你们自己，过程决定结果。”
牛振低头说：“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703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结果已经注定，就像是天要下雨，陆地要刮风一样……只是想要拖延一阵，部落的大家其实都害怕改变。”
“我们都需要接受和学会改变。”
周异轻声说，然后看向旁边不语的703：“那就从今年的两名初生的挂角牛开始吧。它们数据最少，而且也最没有负担。”
于是，牛振带着机器狗找到了那两头新牛。
忙碌半天时间后。
“董事长，修复程序完毕，它们都非常健康，程序架构比预计还要更加严密，我也对它们传输了最基本的公司信息数据。”
703汇报道：“它们完全复刻上一代的核心程序，所以来历也很清晰。”
“挂角牛是一种军事机体，代号「越野1号」，具有自我复刻的能力。它的最大优点是地形适应能力强，载重量大，几乎可以通过任何复杂的地形，特别适合用于山地、高原的载重运输。缺点是移动速度慢。”
“它的能力是【复刻】和【改装】。”
“【复刻】就是将自我程序和相应材料进行组装，复制自身的替代品。”
“【改装】上可以安装各种武器模块，也能进一步改造它们的运动方式。比如安装轮子就能够切换为车体行驶，加装更多足以更稳定，或者是加装船底板可以在水上航行。具有很高可塑性。”
“它们可以承载1.5吨的重量。所以大幅度改装，它们也能承受外置装甲和沉重设备，不会影响它们的速度。”
周异打量着两头四足机电生命。
它们居然是军事单位。
两头挂角牛只是缓缓踱步，左右观察环境。
不过它们彼此保持着背靠背姿态，的确有点作战的架势。
“你们好。”
周异过去主动打了个招呼：“感觉如何？”
其中一头挂角牛说：“不赖。”
另一头说：“挺好。”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名机电生命分别自称「牛197」和「牛198」，这也是它们在部落的名字。
“对于未来，你们有什么想法？”
它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牛197说：“没有什么想法。在部落里生活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们。我喜欢这里。”
“我也一样。”
紧张的骨人族长顿时放松下来。
周异则是说：“你们既然有改装能力，要不要试着改装成车形态？至少这样可以在高架桥上奔跑，不用耗费能量。”
两头牛都觉得可行。
几天后，它们被加装上了四轮，进入高架桥上开启了出租车生活。
与其他车辆不同在于，它们还能切换为四足形态。离开高速桥面后，它们能在崎岖山路中前进，将乘坐者送到家门口。
对于出租车工作，197和198很快就熟练了起来。
族长牛振一路跑过来报喜：“董事长，它们俩除去工作之外，也教我们怎么更好地维修养护，如何迅速发现其他挂角牛的异常状况，还教给我们更加简单有效的复刻办法。”
“它们没有嫌弃我们，还想要帮助部落赚钱壮大！”
骨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结巴：“在、在它们的优化下，复刻只需要1个月就能完成！”
就是有一个问题。
“它们两都不愿意复刻，因为那会占据它们的时间和精力……按照它们内部程序，是本身存在较重损伤，才会开启复刻流程，目的是为了做备份和继续作战。”
周异哭笑不得。
机电生命这也不愿意生孩子。
懵懵懂懂的半开化体状态，反而生育率很高。
703那边也得到了一个惊人发现。
“董事长，有的半开化体不愿意使用时锚，修复为机电生命！”
它有些沉重地说：“我之前测试了12头挂角牛，竟然只有1头使用时锚程序，正在恢复中。”
“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半开化体都愿意成为更先进高级的机电生命，没想到它们也不是都这么愿意。”
周异不解：“为什么？”
“因为半开化体时计算量很小，只维持基础程序运转就行，没有什么负荷，大多数时候可以一动不动。可进入机电生命后计算量大增，还有相应更新、升级和维护，生存就会变得很麻烦。”
“之前的11头都选择了拒绝时锚程序，它们不想改变，不愿意有新的负担。”
“真是非常惊人的发现！现在我甚至怀疑，半开化体不见得都是辐射影响造成，而是一部分机电生命在大环境下的自然选择。这样能大幅度削减消耗，并且生存更久，或者说，生存能力更强！”
703激动地说着。
周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
他想了想：“那就尊重它们的选择。”
“是，董事长，新一代改变的欲望更强一点，它们好奇心更重，我会着重关注新一代的牛。”
最终，牛群里只有4头签署协议，启动了时锚，成为了机电生命。
加上之前的197、198，总计6名。
它们性格各有差异，有的脾气暴躁，有的性子慢，有的好奇心强。
有1头牛离开部落、跨过死海，不知道去了哪。
还有1头选择独自在野外的北方森林生活，倒是变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所以如今还在公司里的，实际上只有4名机电牛。
这一系列的连番变化，也让驯牛部落接受了牛群的改变，继而进入新的养牛生活。
就在周异关注着这一群机生命时，骨人伍一找了过来。
“董事长，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找那个冰块中的女人。”
周异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