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 清明(上)

庾亮奉诏入觐时,邵勋刚出洛阳,正在前往陆浑山的路上。

他换上了一身猎装,驰骋在伊水之畔。

时已四月初一,春水大涨,伊水河面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船只,满载去岁秋收的稻谷,输往洛阳。

伊阙关外有新城、陆浑二县,位于伊水西岸,曹魏以来就是北方少有的水稻产地,并且诞生了著名的“新城稻”品种,曹丕为之赋诗。

新城稻是北方长期培育出来的优质水稻品种,史上一直到南朝梁时期,长沙当地培育出来的稻种才首次被认为超过了洛阳的新城稻,让人颇为惊讶——南方固然种稻多,但先进的农业生产、育种技术还是在北方,包括水稻种植。

在大梁朝,最好的水稻品种还是羊氏培育出来的“广成稻”,以口感顺滑为主要特点,唯一的遗憾就是生长周期相对较长,且产量相对粟麦没有太多优势。

当然,这年月的水稻整体有产量优势,但真不大,而且生长周期都挺长的,粳稻甚至超过春种的粟麦生长期——真正生长期短的是占城稻,北宋首次引入时只要一百天就可以收获,后来培育出了八十天、六十天的品种,一度掀起了早稻种植热潮,但单季产量并不具备优势,且口感很差,营养成分也不足,北宋时种植面积并不大,甚至到元末时南方都没普及。

当天中午,邵勋驻跸伊阙关,令煮稻米为食。

庾亮这厮穿着一身布衣,蹭到邵勋附近,小心翼翼地吃完一碗粥后,又准备亲手煮茶,为天子漱口。

不过邵贞拦住了他然后拿走茶团、茶鼎,到一旁生火烹煮。

“元规,一如往昔啊。”邵勋仔细看了看庾亮的面庞,笑道:“还胖了点。”

别人开这个玩笑庾亮就要翻脸了,但这会只是附和道:“陛下一统天下,四海安宁,臣忧虑尽消,难免体肥。”

“在鄢陵这三年,可有所得?”邵勋问道。

“臣居丧数载,多思先亲养育之恩,恪守丧礼,未尝敢懈。”说到这里,庾亮看了眼邵勋,见他看着远方的草木,似乎没什么不耐之色,便放下了心,继续说道:“虽处哀毁之中,然诵读经典,稍得修身之益,于天人之际略有所悟。若蒙陛下召还,复忝职位,臣敢不尽忠竭力,毗赞大业!”

“唔,好,好啊。”邵勋收回目光,笑道:“元规的才能,朕是一贯知晓的。”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下,道:“不过如今却无甚合适的官缺。”

庾亮心下一个咯噔。没官缺?真不至于。便是稍稍调整一下官位,怎么着都挤出来一两个适合他出任的职务。

“元规,你可知当下朝廷之要务?”邵勋问道。

庾亮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道:“贞明改元赦文里所提诸事,尚阙收复西域。”

“不错。”邵勋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

亮子的政治敏感度还是可以的。贞明这个年号已经用到第五年了,有心人查一下五年前的改元诏书,便可知道此年号期间朝廷的国策是哪些,又有哪些任务尚未完成。

“完成这些之后,朕若改元,该做哪些事情?”邵勋继续问道。

这个就不是送分题了,需要你能跟得上思路。

庾亮想了想,给出了几个答案:“货殖、海运、道理、治产业。”

邵勋微微点头。

这几个没错,都是需要长期推进的事情,甚至需要不止一代人接力完成。

“还有么?”邵勋问道。

“还有便是塞上之事了。”庾亮说道:“以阴山为屏,遮护中夏腹地,以保万民。”

“元规说得好啊。”邵勋意味深长地说道:“朕欲设关西转运使一职,往武威积存粮草、器械、车马,并整顿凉州诸营军士。元规可暂理此职,如何?”

庾亮有些失望。

“关西转运使”就是一个临时性职务,因事而设,事了即罢。听名字大概是为了收复西域而提前做好后勤转输方面的准备,且需要任职不止一年。

这是一个事务繁杂,非常消耗精力的吃力不讨好的职务。

不过看到天子默默注视着他,庾亮心中一凛,低头应道:“臣遵旨。”

“你先回洛阳吧。”邵勋说道:“稍事休整旬日,最迟四月下旬便搬去长安,招募员吏,操办资粮囤积之事。”

庾亮又应了一声,情绪不是很高。

他年纪也不小了,收复西域要等多久?几年之后,真有机会进政事堂吗?

他默默思考着,却没有任何把握。或许,将来得寻个机会,和妹妹、外甥商议一下了。

******

或许因为清明、寒食二节离得太近了,而今不少地方居然把两节并一起过了。

抵达陆浑山陵寝之时,山间松涛阵阵,天空细雨连绵。

早上杏仁粳米冷粥后,邵勋踩着略显湿滑的石阶攀登上山。

邵珪、王蕙晚二人一左一右,跟在邵勋身后。

行至半山腰时,邵勋指着不远处那片掩映在松柏之中的陵墓,问道:“蕙晚,那便是你娘安息之处么?”

“嗯。”王蕙晚性情贤淑,只轻轻应了一声。

“临行前提醒我下。”邵勋叮嘱了一声。

王蕙晚又嗯了一声。

母亲的陵寝看着不远,其实在一处山腰上,走过去要绕很远的路。不过那也是离邵氏皇陵区最近的一处山头了,母亲长眠于彼处,兴许将来能和天子——父亲遥遥相望。

“獾郎,你去年来过这里么?”邵勋微微有些气喘,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远处。

军士已在山脚下停驻,环车为营。

宫人张着伞盖,几位随驾而来的宫嫔正小心翼翼地登山。

天雨路滑,难为她们了。

“阿爷,母亲走后,我每年都来的。”邵珪闷声说道。

“你娘一定很高兴。”邵勋一边说一边继续登山。

前方出现了两排石质的镇墓兽,守墓民户及侍卫亲军的士卒侍立于侧,静静等着邵勋的到来。

其实这里只是陆浑山皇陵区外围——有些人甚至不认为这里是皇陵,因为只有历代帝后的陵寝才能被称为皇陵。

修容卢氏按理来说真不一定有资格葬在陆浑山。说难听点,如果邵勋先死,卢氏后死,新君未必会允许卢氏葬到这里来,毕竟不是每个嫔妃都有资格陪葬帝陵的。

邵勋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陵前的广场上。

往上还有百余级台阶,太上皇后刘氏就葬在山体内部。

待到六七月间,太上皇邵秀的棺椁也会被移至此处,与太上皇后合葬。

邵勋的陵墓也已经造好了,位居正中,其他单独的陵园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他。

他今天不打算去看自己日后的葬身之地。

稍事休整之后,他一鼓作气走完了百余级石阶,看着前方高耸的门阙以及一圈依山而建的围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山陵使及以下官员恭敬地立于门外。

邵勋缓步入内。

墙内鸟语花香,看着不似陵墓,更像是一处苑囿。

正前方是一座带有左右厢屋舍的享殿,一般是山陵使主持祭祀及其他礼仪的场所。

殿前有神道碑,殿内供奉着太上皇后的灵位,此时香烟袅袅,贡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陛下。”山陵使跟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指挥小史摆放好香炉。

炉中放满了蒿、泽兰等物,另外还有一些香料。

邵勋从他手中接过火种,开始焚香祭祀,山陵使则在旁边抑扬顿挫地宣读起了祭文。

邵勋心中有种感觉,那就是母亲其实早就走了,盖因这里让他感受不到丝毫母亲曾经存在过的气息。

其实就是个追思的场所罢了。

但他依然恭恭敬敬地走完了整个流程,最后看了一眼灵位,默默叹了口气,离开了享殿。

楚王邵珪立于院中。

邵勋朝他点了点头,道:“进去祭拜下祖母。”

邵珪应了一声。

邵勋则在院中踱着步子,邵贞举着一把伞,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山陵使几次想要上前说话,见天子没有和他说话的兴趣,便作罢了。

邵勋花了许久才转完了整座山陵。

此陵周里许,开有四门,旁边住着五十户守陵百姓,设有山陵使以下七八名官佐及小史。

北门直通山体内部,里间便是墓室了。此刻用砖石封着,将来父亲葬过来时,还得重新启封,将二老合葬在一起。

邵勋是第一次当皇帝,也是第一次建皇陵。

也是在此刻,他才领悟为何有的皇帝一登基就开始修陵墓,确实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与他们相比,自己动手都算晚的了。

回到南门时,见邵珪已等候许久,他取出丝绢,为儿子擦了擦额头上雨珠,道:“随我去看看你娘吧。”

“好。”邵珪乖巧地应了一声紧紧跟在父亲身后,下到了广场之上,然后向左拐,穿过茂密的山间小径,来到一处规模小许多也要简陋许多的寝园内。

这里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院,一座不甚高大的享殿,本身也没有山陵使这种职官,不过却打理得非常清爽、洁净。

小院后方则是圆锥状的墓冢封土。神道碑、石虎、石羊等立于墓冢之前,四周立有石柱,封土上则植满了松柏。

裴灵雁站在廊下,朝邵勋招了招手。

(本章完)

第1399章 清明(下)

细密如丝的雨渐渐停了,被浇灌过的松柏、细柳、花草更显娇艳。

邵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墓冢前,被雨水冲刷过的神道碑上字迹明晰——

“夫闻璇枢运象,革故鼎新;乾元御极,承祧绍统。昔晋纲解纽,九域分崩,黔首涂炭,宗室阋墙。范阳王虓早薨于乱,遗孀卢氏茕茕靡托。帝膺天命,戡定八荒,悯其孤藐,嘉其淑德,特纳椒庭,授以修容之位。

修容秉性贞静,蹈礼履仁。事朕惟勤,虔奉帷扆;训子以义,慈严兼济。楚王珪弱龄岐嶷,修容躬亲教抚,勖以忠孝,成其器宇。帝感其劬劳,恩遇日隆。

呜呼!天道难谌,淑人易逝。神医药石,难驻芳魂。以贞明元年腊月二十日寝疾薨逝,春秋六十有一。

修容之生也值阳九之厄,罹家国之变。幸沐圣朝之化,得托宫闱之安。其逝也,蒙天子之哀,获窀穸之宁。存殁哀荣,于斯为极。虽前尘若梦,而后福方长……”

邵勋已经不记得碑文是太常寺哪个博士写的了,不过他看过后并无异议。

正在修《晋书》的那帮人知道后,极为头大,这不穿帮了么?本来他们还打算春秋笔法,让人觉得晋范阳王妃卢氏与新朝修容卢氏并非同一人呢。现在好了,天子自己都不在意,他们又得重新修改。

同时暗骂太常寺里有“反贼”,心怀故国。又或者谁家里被度田了,心气不顺,暗戳戳讥讽天子,虽然第一段已经美化了天子的行为。

邵勋懒得想这些东西。

咋了?纳个寡妇还这么多人叽叽歪歪?士女再嫁的不知凡几,怎么不说?

此刻的他只静静立在墓前,轻轻抚摸着神道碑,追忆过往。

邵珪面现哀色,不用他人帮忙,一个人捧来了巨大、沉重的香炉,然后投入名贵的香料及各色草艾。

刘小禾缓步上前,往香炉中放了几本诗赋,多为她们寂寞时所书,甚至包括卢薰生前所作。

青烟袅袅升起,慢慢笼罩了神道碑。

“薰娘,上月我们又去七里河了……”刘小禾轻声说道。

邵勋稍稍走远两步,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陵。

不远处亦有青烟升起那是王蕙晚在祭拜她的母亲司马脩袆。

驸马徐铉似乎也在。这并不奇怪,陆浑山南边就是广成泽的外缘,徐铉四年前出任广成苑令,平日里小夫妻二人就住在那边,他过来很正常。

耳畔传来阵阵哭泣,邵勋收回目光,却见獾郎跪在墓前,痛哭失声。

刘小禾亦不停地抹眼泪,脸色愈发苍白了。

裴灵雁轻轻将她扶起,轻声安慰着。

邵勋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松柏,暗叹一声。他是父亲,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就为了流华院的那一碗水引饼,就为了月光下的恩爱欢愉,就为了三十年的陪伴,他什么都可以原谅。

许久之后,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青烟。

娇小的云雀落在枝头,歪着脑袋。叽叽喳喳一阵后,振翅而飞,投向西天。

邵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让他起身。

獾郎失魂落魄地站起。

“在许昌住得惯吗?”邵勋问道。

“还好。”

“回洛阳住一阵子吧,免得阿爷时常惦念。”

“好。”

“你也为人夫、为人父了。”邵勋又道:“父子之间,又有什么真正迈不过去的坎呢?你小的时候,阿爷陪着你娘,在广成泽的长堤上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你在薰娘怀里,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时常对我笑。你可能不记得了,阿爷到死都不会忘记的。你是我的孩儿,终究是我的孩儿,也一直会是我的孩儿。”

说罢,转身慢慢离开了墓冢。

这一次来过,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人啊,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近在咫尺,却甚少能见。

或许,只有等到他走的那一天,长眠于陆浑山了,才能真正时常相见吧。

******

既然来了陆浑山,没理由不去旁边的广成泽看一看。

四月初十,邵勋来到了标志性的建筑永嘉仓城前。

此城历经数次修缮、扩建,主仓城可储粮百余万斛,附近还有几个小卫城,各自存放数十万不等的粮食、干草、肉脯、干酪甚至酒。

邵勋只略略看了看,勉励几句后,便来到了广成宫翠囿住下,召见徐铉、王蕙晚夫妇二人。

会面的形式比较宽松,以家常晚宴的形式。

蕙晚从小跟娘长大,姓王,对自己也不是很亲近,什么要求都不提,让他很是无奈。

偶尔让符宝去看望她,也总是说什么都不缺,够了。

没办法之下,邵勋只能给驸马升官。

昨天刚刚下旨,以徐铉为正六品左骁骑卫长史——广成苑令一职则交给新晋驸马温毅。

徐铉很是高兴,夫以妻贵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王蕙晚却请求仍住在广成泽,因为她习惯了。

邵勋本来不同意的,但女儿难得提要求,纠结之下还是答应了——早知道不给驸马升官了。

“留在这里侍弄花花草草,真是你所愿?”邵勋问道。

“嗯。”王蕙晚轻轻应了一声,道:“去岁见少府种出来的白桃,很是甜美,我便开始着手。念柳见我喜欢花罽,还联络相熟的胡商,送我二十只胡羊,就养在宿羽宫外。终日对着花果和牛羊,女儿觉得很自在。”

“念柳来过这里?”

“嗯,来过两次。”王蕙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来看看阿妹,送了我不少西域奇物。”

邵勋有些感慨,老三这孩子,心地是真不错。

如果……或许他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他很快压下了内心的想法,问道:“你难道要养羊纺毛?”

王蕙晚点了点头,道:“就是自己养着玩。”

“好吧。”邵勋点了点头。

“陛下今日又上山了?”王蕙晚问道。

邵勋看着她,不说话。

徐铉一见,借故离开了。

“阿爷,你上山了?”王蕙晚低着头,又问了一遍。

邵勋这才点了点头,道:“和裴贵嫔一起上的山,看望下你母亲,和她说说话。”

在已经成年的几个女儿中,王蕙晚大概是最腼腆、最有道德感的一个了,她的自我认知大概也很矛盾,纠结不已。

越是如此,邵勋越是心疼。

毕竟是他做的孽,女儿是无辜的。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大概就是王蕙晚很自然地喊他父亲,不要他提醒,然后对他亲近。

“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邵勋又道:“你是我的女儿,没人能欺负你。只要我在一天——”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阿爷。”王蕙晚抬起头,看着邵勋,认真地说道:“母亲走之前,你一直陪在她身边。从那时候起……”

王蕙晚也没有说下去,但邵勋听懂了,很是高兴。

清明之行,收获还是不小的。

四月十一日,临离开之前,他特意看了看羊氏名下的广成泽垛田。

最初的育秧、插秧技术就是在此诞生的,很多农人已经被抽调去了南方,徐州也发了一批而今留在这里的人不多了。

听闻广成稻已被广泛引种到荆州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令给剩下的不到二百户人发放赏赐,一户二匹绢,勉励其继续培育新稻种。

四月十六日,邵勋返回了洛阳。

第二日,将老七、老八、老九、老十喊了过来,分别授予其鹿子、上林、左国、燕山四苑令,毕竟老在家闲着不是事,还是得找点正经事做做。

四人离去时,邵勋将吴公邵雍留了下来,吩咐道:“出发之前,给你三兄押运一批财货。”

“阿爷是我要带兵吗?”邵雍问道。

“右骁骑卫会出动一千二百骑随行,还有新募的左右飞龙卫府兵余丁千人,一起押运。”

“运往何处?”

“灵洲县。”

“好。”邵雍一边答应,一边琢磨着该怎么让自家的买卖收摊。

“路上当心点。”邵勋忍不住嘱咐道:“经长安时,诸葛恢会派一部分兵马随行,应无大碍,但别掉以轻心。”

“知道了。”邵雍点头道。

“无事了,回去吧。”邵勋摆了摆手,说道。

邵雍行礼告退。

邵勋则来到他惯看的舆图旁,目光逡巡不定。

儿子们都派出去了,各有职差。

这个天下,并不完全如他所愿,但始终在一步步变好,这就足够了。

邵勋的手指在日渐扩大的疆域图上划来划去,飞过山峦,越过平原,跨过沙漠,最后停留在了某个所在——那是他现阶段最关心的地方。

仿佛心有灵犀般,已经抵达朔州的赵王邵勖站在卑移山上,同样在眺望东南。

时已暮春,山上冰雪融化,汇成一道道溪流,向西流入了广阔的沙碛之中,默默滋润着今春第一批返青的牧草。

而在山的东侧,大河气势雄浑,蜿蜒北上遇到阴山时才不情不愿地拐了个弯,折而向东。

与此同时,他手中拿着一封信,那是沈家族人从武威出发,去了一趟高昌后,带回来的会稽虞氏、句容许氏的书信。

信中提到他们学着当地人,利用冰山融水耕作之余,开挖地下井渠。种种苦不堪言,几乎溢出信纸。

收起书信后,邵勖下了山,道:“走,见见客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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