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不要也罢

万长生总不能在戏剧学院的镜头下面,卖弄他那套左青龙右白虎的拆字把戏吧?

而且面对这样初见初识的大美女,他也不可能嬉皮笑脸的去撩什么刻章十块,算命一百吧。

所以只能规规矩矩的说:“不知道,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没看过你画的东西,连你是不是适合美术行业都看不出来,所以不敢妄下评论。”

谁知道脸色一直比较酷的林楚妮居然收起一条腿, 脚跟蹬在高脚凳边,顺势就拉起自己那宽大的裙裤裤腿:“那你看看我画的画呢。”

黑色的宽松裙裤,可能是雪纺呢之类的面料,坠感很足也很顺滑,轻易的露出一条纤细雪白的小腿。

不等万长生装模作样的遮眼,说什么非礼勿视的台词,已经有点愣住的看见那腿上,竟然有两只燕子在扑腾!

万长生的脑海里面几乎是不加思索的就冒出来一句“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这是刺青,万长生知道这是刺青。

观音庙乡下很少有刺青,但是在市里面读中学的时候,万长生还是见过街头混混们那乱七八糟的刺青。

蜀川美术学院的男生宿舍里面,现在更能看见各种刺青纹身,好像在美院学生里面,这是个多时髦的事情。

但从爷爷的讲述里面,知道观音村在八年抗战中,送走了多少热血男儿,是爷爷亲手在每个子弟的背上刺下“丈夫许国不必相送”。

所以万长生没觉得刺青是邪恶肮脏的东西,但也不是多美丽的方式。

起码他还是有点瞧不起那些个乱糟糟的小混混刺青,古时候那都是发配流军的人才刺在脸上身上啊。

可显然眼前的图案超乎了他想象。

这种黑白水墨的刺青,出乎意料的美。

也许还有女孩儿小腿的白皙健康作为对比,两只栩栩如生的燕子,嘴喙相近,翻飞扑腾。

不知道是在亲热,还是传递食物,又或者衔着泥在装点家居。

羽毛是浓墨淡彩总相宜的那种变化, 翅尖还有似乎被露水沾湿的晶莹。

万长生都伸手了!

听见摄像机那边噗嗤哈哈的笑成一片,才醒悟过来,但也没多尴尬,因为连眼睛都没挪开过,只是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去触碰:“好看!灵动飘逸,落笔无痕……你的国画功底很深啊。”

这就叫情不自禁,他都没之前那种淡然优雅的坐姿了,索性跳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凑近了看人家姑娘的小腿!

没想到林楚妮回答:“我没学过国画。”

万长生吃惊了,终于觉得这样还是有点不雅,站直了稍远点看:“自学的?这刺青水墨的画法,独树一帜啊,练了多久?”

林楚妮简单:“三年,自己琢磨的。”

万长生凝神肯定:“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练的,但是能够把刺青做成这样,你确实是有自己的天赋,值得一路走下去。”

林楚妮的声音终于有点笑意:“那么从水墨国画的角度,你还有什么建议吗?我知道你是国画系的高材生。”

万长生还是慎重:“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有不同的特点,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刺青,甚至对水墨画接触得也少,我擅长的是白描和工笔,大写意之类的我都很少画,现在专攻的还是雕塑,所以很难想象你这样的画法……”

他还是忍不住想触摸下。

林楚妮居然把修长秀丽的小腿朝他伸过来:“摸的人皮多了,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画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瘆人,但却千真万确,万长生几乎都忘了还有摄像镜头对着自己,但依旧知礼的把自己那高脚凳拉过来给林楚妮垫着脚,自己背了手凑近点看。

那边的女主持人们已经忍不住了:“哥们儿!你就不怕妮儿有脚气吗?!”

万长生其实还嗅见点幽香呢,终于觉得有点不妥的站直:“采访完了吗,很幸运很幸运能看见林同学这种绘画形式,没错,要想成功,你必须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

林楚妮笑起来相当好看,准确的说她长得很秀丽,但偏生用比较摇滚朋克的妆把自己打扮得很酷,这下收起自己的腿:“还想见见别的水墨画吗?”

这话就问得有点魅惑了,天知道在什么部位呢,几个凑上来的女生立马起哄,冯晶秀甚至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实在是从黑色裙裤里面滑出来小腿来的那一刻,太过动人心魄,万长生认真的想想点头:“想!”

他心里的确没有杂念,仅仅是想看这种与众不同的水墨艺术。

万长生可以肯定这是种艺术。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那位颜从文颜教授了,他那在美女身上写字的书法……

还是应该亲眼所见以后再下结论。

起码这在美女身上画的画,万长生自己觉得是艺术。

林楚妮似乎也读懂了他眼底的干净,笑着递过自己的手机:“先加个微信吧。”

其他仨美女齐齐叹气:“绕这么大一圈子,还以为你可以免俗呢……”

“妮儿,你怎么能这样重色轻友呢?”

“难道我们姐妹之间,也避不了一场恶战吗?”

被色了的那位,快速扫码归还手机:“非常感谢各位的访谈,还有那边的摄影录音大哥,非常感谢,有需要加我微信的,可以扫这个二维码……”

结果男生和其他女生都没有任何反应,加他微信干嘛,大家又不熟,更没有任何关联。

尴尬得万长生只好讪讪的收回手机。

还好林楚妮义气:“你说你在参加皇宫博物院的维修工作?那你住在哪?”

仨女生已经不顾仪态的呲牙愤怒了:“林楚妮!你在干嘛!”

“你也太不讲规矩了吧!”

“哪有这么先下手为强的……对,你住哪?”

“冯晶秀,你是不是要我跟你断绝关系?”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万长生在观音村早就见识过了,眉毛都不抖一下:“住啊,为了方便每天去上班,就在后门那边找了家快捷酒店住,反正只有几天的时间。”

林楚妮哦:“我发了个地址到你手机上,就在外面街上,我跟朋友一起开的刺青店,老板如果有兴趣的,欢迎光临,我给你打个八折哦。”

所以说艺术终究还是要为金钱折腰,多高冷的妹子,说到打八折的时候,已经声音甜美如虞凯欣了。

周遭的戏剧学院学生们好像就想看这种戏码,嘻嘻哈哈的从预热就开始笑。

可万长生没有遭遇断崖式待遇的失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是我自身的态度,但这不妨碍我觉得你的水墨刺青很有前途,因为时代不同了,愿意接受的人很多,那就说明了生命力,但我们就有责任把这种亦正亦邪的东西拉到好的轨道上来,这应该是你努力的方向。”

本来把表情尽量充满戏谑的林楚妮愣住了。

肯定从来没人跟她谈过这个,刺青嘛,纹身嘛,不是流氓混混就是想装社会人。

这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始终处于世人眼光的下九流。

可万长生仿佛给她突然打开了一扇窗,可以为之努力奋斗的窗。

妆容犀利的女孩儿,呼吸都急促了。

平戏是什么地方?

首要任务培养文艺干部的地方!

哪怕很多人都觉得这句话是装样子。

但耳濡目染下,起码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另外仨女生看万长生的眼光都异样了。

老雷终于起身过来接过万长生:“好了好了,虽然我不懂采访编辑,但最后刺青这段肯定不能出现在剪辑画面中,但万长生说的,小林真可以好好思考下,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补漏的细节,接下来还有两三天时间,抓紧了跟万长生联系补拍之类,正好我们过去准备等等席院长了,访谈片子最终无论是校庆用不用,都不准恶搞啊。”

一大群摄影摄像、录音、剧务、编导们嘻嘻哈哈说好,唯有四位美丽的女主持人表情各异的只是点头。

老雷对徒弟拍拍肩膀:“怎么样,我们戏剧学院的女生漂亮吧,有没有兴趣来读我的研究生啊。”

这当师父的,比老荆可实惠多了。

万长生却不受诱惑:“杜雯当初给我说,别人老是把漂亮这个标签插在她头上,也是蛮糟心的,她一直致力于不要当个花瓶,今天算是领教了,各有各的特长,如果为人师表的能够更加指引正确的方向,我想她们的人生观可能也会更好一些?”

老雷哑然失笑:“你比我还有老夫子的派头!”

万长生承认:“我知道我有点老古董,可在乡下的时候,我要担起一村人的责任来,想着老的小的怎么才能过得更好,以前觉得多赚钱,家家户户赚钱自然就过得好,现再想来,还是得纠正这种态度,时代不断变化,唱戏画画也得变,如果只搞些自娱自乐、自欺欺人的东西糊弄眼睛,其实老百姓压根儿就不关心,这种东西不要也罢,我是不会参与的。”

老雷也不笑了,看着自己的徒儿。

外表温和的少年郎,骨子里却带着张狂。

(本章完)

第300章 钱真不是万能的

甫一见面,老雷就抢着把万长生对刺青艺术的看法,绕着弯抱怨给席大妈:“……年轻人也是啥都敢说,啥都敢喜欢,我看不懂刺青纹身,所以万长生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倒也很有原则。”

这就是老油条,什么话都说了,帮万长生还把进退两边的话都放在那,怎么说万长生都不吃亏,大不了是他自己老了接纳不了新东西。

但是把一个锐意进取的徒弟展露出来,还补充:“年轻嘛,有些话可能有点血气方刚, 但出发点绝对是好的,就是要敲打。”

席大妈还是艺术范儿,很宽大的袍子却不像舞台上那么色彩艳丽,深咖啡色带点暗纹边,坐靠在沙发上轻轻撑着头,估计还是上岁数了,午后两三点正是最疲乏的时候。

所以万长生也不说话,这都隔了差不多一年才重见。

人家日理万机……

席副院长抬头,声音很随意:“章法,万长生,老雷的意思是既想表扬你这种心气儿,又怕你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撞破头,其实我知道你不会,你有你自己的章法,说给我听听呗,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这是万长生上次和席大妈告辞时候,送给席导演的一方印章。

没想到人家依旧能记得。

所以成功的人, 自有成功的道理。

万长生不用想:“培训,只能是培训,如果说去年我想到这样的培训,能够给美术学院、戏剧学院输送更好的人才,现在我明白只有做好普罗大众的美术艺术培训,才能把正确的审美价值观引导起来,还是那句老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两位戏剧界的老油条相视而笑,席大妈更多是嘲笑:“可惜有人认为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啊。”

同样一句话,停顿稍有差别,意义天差地别。

中文真是意味深长啊。

不过万长生笑得狡黠:“没有啊,我只是个简单的美术培训学校而已,我是商业机构,我是为了赚钱才搞得这么大,为了培育更多潜在客户才大面积推广免费美术培训班的,都有发票的,我也按时纳税了,改革这俩字不是我这种平头老百姓该碰的事情吧,我们只是商业行为。”

两位戏剧界的老油条再次相视而笑,哈哈哈的大笑那种。

老雷是标准的成熟艺术范儿,牛仔裤、暗灰绿灯芯绒衬衫,这会儿乐得摘了棒球帽起身:“我还担心呢,这没啥可担心的,我还是去安排下待会儿到新校区的车吧。”

小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席大妈和万长生,有点语重心长:“素质教育,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这些三令五申的各种催促,但实际上牵一发动全身,包括我们都是既得利益团体,任何改革都会对原有体制形成巨大冲击,在这个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肯定不愿意改变,你明白吗?”

万长生笑:“我是画画的,本来就我这么一个人会画画,这墙上要画点江山万里图什么的,就只能找我,一辈子画几张画就够了,悠哉游哉地位超然,可如果谁都能画几笔,门槛放低了,我就不值钱了,是这个意思吧?”

席大妈也笑:“所以有人就在不停的人为制造门槛,但这不重要,那都是螳臂当车,永远都不可能阻挡历史的进程,只是个迟早时间罢了,你有这样的认识和心态,我也放心了。”

说完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变缓:“长生,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年轻敢想敢做,还在这么好的时代,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对你的期望,不要辜负了这种期望,随时能够反省检视顾自己,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来接过这面旗帜。”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能得到这样的嘱咐重托,是多么的金子般珍贵!

不熟悉体制内官员级别的万长生,无从分辨席大妈到底有多高的职务,又或者跟关老太比,谁更高点。

总之是很有影响力的状况了。

可万长生还是那句:“不会的,席导,我想做个踏踏实实能创作,也能把创作之外那点经历都用到培养普通人的艺术家,人生如白驹过隙,我热爱雕塑,喜欢篆刻,也不会放下手里的画笔,这就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光,我还要带领培训机构越来越壮大,这就是我回报社会的一点点努力,我再也没有精力投入到勾心斗角的复杂事务中,这一辈子我能把创作、培训这两件事做好,就不枉走过这一遭。”

也许跟其他人说这个还需要解释。

席大妈把自己往沙发上靠躺得更放松,只静默了片刻,就长叹中带点苦笑:“创作……培训,长生,那就更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你要把这一生都奉献给这两样最伟大的事业,创造美,传递美,才不愧这个时代。”

万长生惯常的简单:“好。”

席大妈甚至悠然自得了,抬腕看看手表:“还有十分钟,抓紧时间给我说说这一年你做了什么吧。”

分秒必争的悠然。

万长生也简明扼要:“去年一年最终七百六十多名学生,全部进入了联招,蜀美前两千名里面我有四百七十多人进入,前十名都是我的学生,现在他们基本上全都在蜀川宁州一座专业高考中学强化高考,我一直是这个态度,我不会要求制度改革来适应我,而是竭尽所能的去适应这个制度来推动局面变化,我并不认为这种填鸭式的强化美术,强化高考好,但在现阶段这是最合适的方案,三十多人的清京美院强化班,还有三十多人的戏剧学院强化班,这都是有针对性挑选,并结合考生意愿的试验,高考完了以后才能知道有多少人进平戏,有多少人进清美,又有多少人进蜀美,最终还有全体学生有多少进了大学,这才开始第一步……”

席大妈眯着眼,像在听什么戏曲,还跟着轻轻晃手:“嗯,我听说你花了大价钱请好老师,资金问题大吗?家里支持吗?”

万长生笑:“艺考市场有些什么弊端,我就不跟您复杂描述了,简单的说就是这个市场非常大,当我挤掉一些不必要因素以后,每个艺考生几万块的学费,今年春节后,我招收了第一批一千三百多学生,我现在可是年产值过亿的产业管理人,钱不是问题……”

刚说到这里,他的电话就响起来,和老曹那时候不一样,万长生自己的手机号码从来不出现在招生电话中,有些小培训机构每个学生都是生源,生怕被任何经手人给拐走了,都是把老板的电话对外宣传,成天都有学生家长打电话来联络,万长生肯定不用了,话说别提新来的家长,光是已有的一两千学生家长天天找他,那也别想干其他事情了。

只有内部人员才能联系他,是办公室主任许大妈,声音有点愤怒:“举报!我们又被人举报了,居然去举报我们的新教学仓库没有消防设施,没有经过消防验收!”

万长生心里多少咯噔了下:“啥?什么消防验收?”

许大妈气愤:“我承认,我们的教学仓库是从原本的仓库转成教室,这个性质改变应该要对应不同的消防设施,在装修设计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可我们不是没经验嘛,小敏他们设计部现在后悔死了,该把设计方案拿给老师再看看,他们都不知道要搞消防设施专门设计,申请验收的,现在要罚款,要我们停止教学整改……我!我要带学生们去区府游行!”

万长生都哈哈哈笑出声了:“你怎么跟乡下大妈似的,动不动想游行,别瞎搞,我们错了那就是错了,我觉得这对黄敏他们这个设计团队也是个教训,我想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消防设计验收了,该罚款罚款,该整改整改,学生先凑合着露天上上课,搞点江边写生之类的调节下心情,抓紧时间整改检查。”

许大妈冒火的就是这个事情:“找不到人!我说这举报的人可真恶心!正在节骨眼上,我们到消防单位去找人,到处都在改革,到处都踢皮球,叫我们去教委,又叫我去发展委,我说谁罚款谁管事,但居然都没人接,但执法的倒是来贴封条了,我们天天都是几十万上下的学费,这让新生家长看了怎么回事儿啊,背后有人在使坏!”

万长生终究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点抓瞎:“这样啊……你问过童教授他们应该怎么处理没?”

许大妈叹气:“就是他们说怀疑背后有人使坏,打电话去问最近消防制度也在改革,挺麻烦的,我也是没招了才给你打电话,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没,孩子们都说你肯定有办法!”

这就是担当领导者随之而来的压力。

开拓奋进的时候当然很爽,但遇见挫折困难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转头看着领导者。

信赖凝聚和人心离析,往往都在这一进一退中游离不定。

万长生有点沉思。

旁边的席大妈却笑起来:“钱不是问题的小万同志,遇见什么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了么?”

一直用方言交流的万长生感觉被打脸了:“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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