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南洲只有一个南皇

咆哮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南皇浑身被星辉和天火相灼,不急不缓的蚕食着它的底蕴,终于,那双浑圆的胳膊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身前的火红宝车发出如洪钟大吕般的龙吟,整个车身似骄阳燃起,看着就像是一团硕大无边的火球。

轰——

南皇终于力竭,被火龙车猛地撞飞了出去。

肥硕的身躯被撕开一道骇人的豁口,这尊大南洲顶尖的大妖,此刻如同一个鼓鼓囊囊的破袋子,狼狈的翻滚了好几圈方才停下。

死寂空荡的白云间,只剩下南皇粗重的呼吸声。

“嗬……嗬……”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年轻人依旧没有出现,只是继续安静的隐匿在旗阵的后面,消耗着它的心气与体力。

南皇一生中不知遇到过多少凶险,当初未曾拥有现在的实力时,甚至被修为远高于它的大教强者追杀过。

但没有一次,能让它心中生出如此浓郁的危机感,完全看不见胜算何在。

该走了……否则就真的走不掉了。

南皇收起了那些拙劣的表演,缓缓撑起身子,气息分明已经虚弱到极点,以至于有些扛不住星辉与天火的侵蚀,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无法再像先前那般暴掠而出,那就踉踉跄跄的步步往前走去。

那辆呼啸的火龙宝车会毫无征兆的从云中袭来,将这尊靛青色的肉山再次轰飞出去。

但每一次,南皇都能重新缓慢的爬起来。

它不再出言嘲讽,去浪费哪怕一丝体力,目不斜视,眼中唯有那仅剩的四颗闪烁星光。

终于,南皇又站在了一枚巨大星辰的面前。

它略显无力的抬起手臂,随即五指紧攥。

咚!

方才的南皇仅需一掌便可摧去这体型远胜于它的星辰,但现在,却仅仅是让上面多出了一丝裂纹。

可眨眼间,它的双拳便如狂风骤雨般轰了出去。

整颗星辰一点一点的崩碎开来,很快便垮塌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枚玄乌铃出现在天穹。

随着轻轻摇晃,沉闷的铃声中,浑厚的劫力连带着这枚硕大的宝铃一起化作了汹涌奔腾的汪洋,轰隆隆的冲刷着这尊靛青色的巨大肉山。

“吼!”

南皇双足猛地发力,稳住倒退的身形,然后步步重新回到了那枚残破的星辰面前。

它呼吸如破锣般嘶哑,皮肤重新变成松弛层叠的肥腻模样,微微战栗着,显然已经有些脱力,但在被汪洋重新撞出去的前一刻,它咆哮着再次举起了拳头。

“你记住,本座是——

“南皇!”

刹那间,倏然响彻寰宇的炸裂声中,残破的星辰终于如先前那几枚一样崩碎成了漫天齑粉。

而与此同时,折损过半的九曜旗终于无力再支撑幻阵。

漫天白云如幕布般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抽离。

南皇身处汪洋当中,宛如一座岿然不动的高山,又好似一头湿漉漉的蛮荒凶兽,它佝偻着身子,死死盯着前方。

映入视线的,乃是一辆咆哮而来的火龙宝车。

浑身闪烁金光的六臂法相脚踏宝车,以势不可挡之姿横空而来,天火如红绫,伴他六臂,下一刻,六枚金火拳峰齐齐轰在了南皇的心口!

昂!

南皇翻滚着倒飞了出去。

直至落下,它趴在地上,原本胸腹上的豁口,此刻已经占据了整个身躯。

在如此重创之下,这尊肉山却是轻轻抖动起来,那是它在发笑。

“本皇……赢了……”

它裂开嘴,露出狰狞而森寒的笑。

双手发力,一点点的撑起身躯,从趴着到半跪,再欲彻底站起。

原来这九曜旗和那辆火龙宝车,就已经是对方全部的手段。

那接下来,该恐惧到夜不能寐的,就是这个畜生小子了。

“……”

琉璃府的衙门院落中,严澜庭的瞳孔已经微微震颤起来。

三位镇南将军亲眼见状了这尊大妖从头到尾经历了多少手段,而到了现在,对方仍然能站起来。

那些记载于古籍中的凶名恶迹,此刻仿佛从书页中活了过来,具象成了眼前的这尊肉山,让人窒息到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三人的眼皮齐齐一跳。

只见一袭墨衫摇曳,那看似手段用尽的青年,就这么缓步走上了南皇的颅顶。

下一刻,南皇起身的动作骤然止住。

“吼——”

它发出沉闷低吼,却始终无法抬起头来:“你要与本皇……角力?”

沈仪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垂手而立。

只不过身上衣衫的涌动却愈发剧烈起来。

他白皙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般鼓起,很快又蔓延到了脖颈上。

沈仪略微昂首,薄唇紧抿。

在其身后,雄伟遮天的菩萨法相再次抬起一臂,将那代表凶虎与大地的降魔杵,犹如匕首一般悍然掼进了南皇的后腰。

浑厚的嘶嚎声中,这头湿漉漉的凶物,身形却是猛然往上拔高了千丈。

它已经走了不知多少步,又怎能倒在这最后的一步。

嘎吱嘎吱的骨爆声中。

南皇的头颅寸寸昂起,故技重施,再次发出咆哮:“我是——”

嗤啦。

沈仪身上的墨衫倏然撕裂,肌肤间溢出血珠。

先前南皇随意的一个举动,就差点镇杀了三位手握相当于六六之数斩妖令的镇南将军。

而沈仪虽说坐拥九十一道本源秩序,但说一千道一万,终归也就是个六六变化之境的修士罢了,并没有完成蜕变。

但面对南皇的起身,他此刻却是毫无避让的意思,反而重重一脚踏了出去。

砰!

南皇刚刚昂起的头颅,又被镇了下去,连那句咆哮也是被一齐打断。

沈仪终于掀开了紧抿的薄唇,洁白整齐的牙齿间早已被猩红血浆占据,粘稠的血浆很快布满了下颌,打湿了衣襟。

“你记住。”

他探出手背,随意的擦了擦下颌,垂眸看向脚下的肉山,嗓音沙哑:“南洲,只有一个南皇。”

“那就是我南阳。”

伴随话音,沈仪滴血的手掌淡然而落。

在琉璃府苍生众目睽睽之下,那尊伟岸的金身法相缓缓抬起两臂,接过了身后的那柄朱雀长剑。

金身双掌紧攥剑柄,倒持修长剑身,剑尖直直的指着南皇的颅顶。

霎时间,剑身上浮现猩红纹路,然后狂涌而起,化作了四道接连天幕的火线,好似那神鸟展翼,又仿佛牵引着长剑的锁链。

整个苍穹都化作了血红模样。

下一刻,剑身倏然落下。

噗嗤——

整柄朱雀长剑悍然贯穿了这尊肉山的颅顶。

冲霄的燎天赤炎中,沈仪漠然立于硕大的剑身之前,残破的衣袂不再狂涌,只是在焰风的拂动下略微扬起,代表着这场角力的落幕。

南皇的身躯蓦的一滞,如遭雷击,暴戾的双眸渐渐开始涣散。

它脊背上的盘龙锏,后腰的降魔杵,再加上浑身的汪洋大水,似乎在这一刻和颅顶的朱雀剑之间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联系。

四件法器中的气息互相牵连,开始在它的体表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光轮。

这是沈仪的天地。

他通过九曜旗和火龙车的牵制,成功将这轮天地送入了南皇的体内。

“嗬嗬。”

南皇整个身子无力的垂下,怔怔盯着澄澈的苍穹,居然出奇的没有反驳沈仪的话语。

就凭此人展现出来的手段,完全不足以达到奠定胜局的程度。

整场斗法过程中,自己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反败为胜。

但这些机会,对方一次都没有给过……

除此之外,这位南阳将军单凭谨慎小心,也是胜不了的。

该藏起来的时候藏起来,该凶狠果断的时候,对方也从来没有犹豫过。

没有任何失误大意的同时,还能做到不放过一丝机会!这便是最恐怖的事情!

南皇唇角多出一抹绝望的笑,待到体表光轮圆融的刹那,它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泽。

【斩杀三品肉灵芝,总寿万劫,剩余寿元八千两百劫,吸收完毕】

“……”

整个琉璃府中早已鸦雀无声。

三位镇南将军瞠目结舌的靠在椅子上,全程目睹了这场可谓是大南洲最顶级的斗法。

虽同为三品境界,他们却只能感觉到窒息。

巫山则是呼吸凝滞,视线中只剩下了那冲霄烈焰仙剑之中的墨色身影。

他日夜辗转难眠所想的那些豪言壮语,即便全部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南阳大人最后平静的随口之言带给人的冲击力要大。

曾经不可一世的南皇,那掠过天际的恐怖灭世身影。

如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跪在了对方的脚下。

“三位大人。”

叶岚缓步走到了几位镇南将军身后,用手帕替他们拭去血浆,抬眸看向天际的沈仪,嗓音不知为何有些发哑:“南洲活了。”

从南皇身陨的此时此刻,整个大南洲再也组建不了一批足矣影响到神朝安危的妖邪。

除非是大教亲自动手……但那又有违他们分食人间皇气的初衷。

无论是菩提教还是三仙教的教主,都不可能放任门众做那杀鸡取卵的事情,毕竟他们想替换的是人皇,而非真的要毁了这香火的根基。

换而言之,大南洲就这么靠着一人之力,成了整个神朝唯一不破的大洲!

“那他呢……”

严澜庭缓缓回头,这位身居高位的老人,此刻唇皮都在颤抖。

在接受了南皇陨落的事实后,他怔神的脑海终于是恢复了些许思绪,也大概想通了一些事情。

自家这位南阳将军,也做不到凭空造物。

对方之所以能拥有这一身睥睨南洲的伟力,乃是从那些大教中想法子夺来的。

就像先前南皇对其的称呼……菩萨。

大南洲是活了,那毁了南须弥大计的“叛徒”,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我不知道。”

叶岚发哑的嗓音里悄然多出了一丝哭腔。

上次感觉到如此无助,还是在多年前得知师门尽灭的那一夜。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一次,沈仪要怎么从这泥潭中抽出身来,那南须弥中的真佛菩萨们,如何能放得过对方。

世间真有人能从那些跳脱两界,不在五行的大自在之辈手中活命吗?

“……”

以沈仪如今的修为,琉璃府中的交谈声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脸上却并未显露出什么忧愁。

事情还没结束,远未到那感伤叹悲的时候。

沈仪迈步走下了南皇的身躯,然后回首,看着这座肉山渐渐萎缩,很快便从那高耸宽广的肉山,变成了一枚仅有他靴高的破烂灵芝。

唯有亲眼见证这一幕,才能感知到其中的震撼。

就是这么一枚小小的灵株,竟能一步步走到那名震南洲的位置上。

沈仪弯腰将其拾起,随即一脚踏入了太虚。

面板迅速展开。

刚刚到手的八千余劫妖魔寿元,迅速化作了漫天的黄雾。

沈仪从中攫取出最后的八道金丝。

所谓变化之极,便是补全自己的道途。

如今的护道菩萨法相已然接近完美,无论再往哪里添点东西,都显得有些画蛇添足之余。

这最后的一笔……

沈仪看向体内盘坐的金身法相,神魂不再迟疑,牵引着多出的所有金丝,将其抹在了金身法相的眉心。

他要为法相开眼,方才能亘古观察着这方天地的运转。

亲身参与到天地中去。

刹那间,金丝汇聚成流浆,在法相的眉心化作了一道光芒万丈的竖瞳!

与此同时,沈仪在法相的体表看见了一抹稍纵即逝的至简道纹,犹如稚童持树丫的随手一挥,仿佛毫无含义。

“不动……”

沈仪却莫名能将其念出来。

可惜那道纹瞬间便隐没了下去。

以他现在的境界,还未真正触及到这个层次,不过惊鸿一瞥罢了。

九九变化之极,再迈出一步,便是那大自在!

“呼。”

哪怕是面对大道的诱惑,沈仪竟然也迅速抚平了心绪。

他转过身,径直踏出太虚,朝着南洲之外的方向追赶而去。

……

轰!轰!轰!

矫健的身影拼命狂逃于山林之间。

它呼吸微颤,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甚至连腾空挪移之法都不敢施展,只能靠着双足疲于奔命。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步踏出。

这头龙蜥妖尊终于是逃出了神朝的疆域,可还未等它脸上庆幸神情浮现,刚刚吐出一口气,这头妖尊浑身便僵硬的立在了原地。

“原来你在这里。”

耳畔响起的调侃话音,让这位妖尊脸上涌现苦涩。

它没有再无意义的转身,落寞的垂下头:“诸位,小妖实在……力不从心啊。”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少说也有五六人。

其中一位从容走到龙蜥妖尊的身后,拍了拍它的肩膀,笑道:“放心,本尊说了你行,你就一定行。”

(本章完)

第740章 谁和你是一道的?

龙蜥妖尊侧眸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终于是掐灭了最后一丝逃跑的念头。

它神情晦暗,缓缓转身,朝着那人双掌合十,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小妖参见金蟾尊者。”

“不必多礼。”

年轻的和尚噙着温和笑意,在其身后,当初押送大妖至七圣泽的几位尊者,无相、天罗、还有那七宝菩萨,全都是平静而立。

按照当初教中传下的旨意,他们身为菩萨,尽量不要与妖魔走得太近,只在背后推波助澜即可,避免被三仙教拿住什么切实的把柄,到时候双方争夺起香火时,那群炼气士拿着这些东西来红尘间说事。

可放眼四大神州,其余三处哪里会遇到大南洲这般诡谲的情况。

分明已经安排了远胜朝廷镇守实力的妖军,但一直等到现在,却连任何一府都未攻破。

七宝菩萨本打算先回南须弥向那大自在净世菩萨请示。

但金蟾菩萨却是突然站了出来。

他这是跻身三品后首次下山办事,决不允许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故而拿出了未来佛钦点弟子的身份,强行夺取了话语权,率领一众菩萨前来神朝外蹲守。

让众人有些意外的是,那南皇大概是忌惮菩提教,刻意隐瞒了行踪,但或许是金蟾真身怀佛心,有大气运加身,竟是真让他找到了这龙蜥妖尊。

再看这妖尊仓皇而逃的模样,显然……哪怕是南皇亲自率兵,也没能在南洲撕开一道口子。

“尊者也别再吓唬小妖,我的确是错了,不该临阵脱逃,想要如何处置小妖,您明示即可。”

被这么一群菩萨围着,龙蜥妖尊此刻完全放下了同为三品强者的尊严,颇有些束手就擒的意思。

它长出一口气:“不过该说不说的,贵教也确实没给我们留活路。”

或许是近朱者赤的缘故,龙蜥妖尊这一路跟随南皇,倒也学到了点东西,至少脑子变得清楚了许多。

原本用来事后祭旗的那群从正神手底下逃出来的大妖,如今已经死了个干净,只剩下自己与南皇,事情到了这般地步,破不破洲还有什么意义?

哪怕是真攻破了南洲,相比起喝汤吃肉,自己两个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大教清算。

故此,在那南皇踏入府衙的瞬间,龙蜥妖尊就毫不犹豫的转身逃离了琉璃府,一心只想快些赶回蛮荒,从此再不过问神州之事。

“南皇那边如何了?”

金蟾菩萨轻轻捻了捻指间的珠串。

“我不知道。”

龙蜥妖尊将头撇到一边,任杀任剐,反正让它再回神州,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状,金蟾菩萨笑容泛冷,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悠悠的抬起手掌,然后掐住了龙蜥布满鳞片的脸庞,一点点的将其脑袋掰正回来。

“本尊说了,你能破开南洲。”

“……”

龙蜥妖尊再不济也是那六六变化之境,只需稍稍调动妖力,便能震开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小辈。

但四目相对间,它看着和尚那双略带阴傑的眼眸,不知为何,脊背上却是涌现出一抹寒意。

“先不论南皇,诸位尊者上次带来的那些大妖,可是全都悄无声息的葬在了大南洲,现在仅凭小妖一人,实在……实在……”

“放心,今日过后,你便是南洲名声最响亮的妖。”

金蟾菩萨笑盈盈的打断了它的话语,宽袖摇曳,其中有佛光汇聚,在龙蜥妖尊的脖颈上凝成了一枚紧缚的金环,随即这金环又没入了它的体内。

“你!”

龙蜥妖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挣脱对方的手掌,但双眸却是倏然血红起来。

它两条手臂不受控制的膨胀,很快身躯也是暴涨,撕裂了身上的甲胄,在众目睽睽之下,化出了数千丈高的本体。

都是寿元以劫计数的生灵,龙蜥哪里听不懂对方的意思。

这和尚……想要借自己做掩护,亲手攻破南洲!

然而那金环入体,龙蜥妖尊只感觉喉咙堵塞欲裂,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它愤怒的踏蹄,唾液横飞,最终却只能发出一道嘶哑的咆哮:“吼!”

“啧。”

金蟾菩萨安然立于这头疯狂挣扎的畜生脚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

七宝菩萨几位尊者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皆是略微挑了挑眉。

那金环分明是未来佛赐下的宝物,意在降服妖魔,居然被金蟾用在了这种地方。

“大自在菩萨并未让我等亲自动手。”

“还是回去请示一下吧?”

听着几人迟疑的话语,金蟾倏然回头,眸光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逐一扫过几人:“请示?”

话音未落,金蟾菩萨已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目光落在了七宝菩萨的身上:“你是说,像你那样,奉教中旨意攻破南洲,结果自鹤山讲法,被人削去宝光,直至现在仍旧没有丝毫进展?”

面对这位无论资历还是境界都胜于自己的前辈,他言语中充斥讥讽,没有半点敬意:“让你们几个办事,怕是等其余三洲都把香火分食完了,大南洲还安平祥和,一片盛世模样。”

“天生的陪衬!”

“金蟾!”

几位菩萨终于忍不住低斥出声。

反倒是近乎被指着鼻子叫骂的七宝菩萨脸色平静,沉吟许久后,慢悠悠竖起了手掌:“你说的对,本尊确实有愧教中嘱咐,接下来如何行事,皆听你安排便是。”

他确实是有些乏了。

而且金蟾说得也有道理,这大劫已经远非当初模样,就看现在的局势,似对方这般佛祖弟子才是真正的应劫之人,至于自己这些……不过陪衬罢了,不如早些把事做好,回南须弥中安心修行。

闻言,金蟾自得的看向这头躁动的龙蜥,淡然道:“南皇牵扯住了神朝的视线,我等便从另一方向攻去。”

“七日时间,我要连破九府,留三成活口,大事可成。”

事涉不知多少生灵性命,但在他口中,却只是简单的几个数字罢了。

“……”

几位菩萨沉默良久,并未出言反驳。

就像金蟾所言,大南洲的进度,相较于其他三洲确实太过迟缓了,再这么下去,等三仙教的人腾出手来,这一亩三分地,到时候可未必还是南须弥说了算。

“当然,在动手之前……”

金蟾菩萨缓缓朝前方迈出步伐,突然朝着空荡的天际轰出一拳。

哪怕没有显化出法相,但依旧有浑厚的金河冲天而起,浩荡咆哮着席卷了苍穹。

“还需先料理了这群阴险小人。”

他抬头朝出拳处看去,满眼嘲弄的盯着那两道被迫遁出敛形阵法的身影:“想跟在佛爷后面捡便宜,你们三仙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两人仓促避开金河,迅速稳住了身形。

正是三仙教的玉池老祖和申山老祖。

“呵,上次见你,还是个大品罗汉,没成想如今也当上了菩萨。”

玉池老祖挥了挥宽袖,佯装戏谑之态,但眼底却是掠过深深的忌惮。

数遍南须弥中,金蟾之名还要胜过不少菩萨。

毕竟对方师承未来世尊,放在三仙教内,那就是三清教主座下真传的地位,这个位置向来是给那些大自在之辈准备的,唯有此人,身怀佛心,方才从沙弥开始就被钦点了下来。

对方修的乃是未来佛手握的两条大道之一。

这金蟾之路,刚刚跻身三品,便是彰显出了其中玄妙,自己两人修为分明胜过对方许多,却被一拳逼得显出了身形。

若真让其得了大自在,怕是帝君与真佛之下,再无人能治住对方。

“恭喜金蟾道友修为大进,不过你这话倒是有些难听。”

申山老祖双眼微眯:“都是两教中人,老祖我也常去南须弥中听前辈讲法,咱们好歹也算半个同门,说什么捡便宜,未免也太小觑我等了,不过是察觉到此地有异象,故而前来一看罢了。”

“若引得诸位不悦,我们转身离去就是。”

北洲的意思是等此地大乱以后,再从南须弥手底下分一杯羹。

可南洲迟迟没有情况发生。

在初步掌握了那法器的用处后,申山老祖便是有些着急起来,这才联系了玉池老祖一起来神朝瞧瞧。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与其去盯那群妖魔,不如跟着这群和尚,反正有法器傍身,单打独斗起来占尽优势,也不怕夺不过他们。

却没想到这群和尚居然突兀的汇聚到了一起,还将自己两人给找了出来。

为今之计,还是先抽身为妙。

“告辞。”

申山老祖给玉池老祖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便欲祭出祥云远遁。

就在这时,却见金蟾菩萨面露狞笑,轻轻挥了一下袖袍。

下一刻,七宝菩萨发出一声叹息,双掌合拢,身后的七轮宝光倏然掠了出去,将两人团团围住。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申山老祖眼皮微跳,重新朝地上看来,强颜欢笑道:“难道还要留下我俩?”

“本尊没打算留你。”

金蟾菩萨扬起嘴角,缓缓抬起了双掌:“本尊打算杀你。”

此言一出,申山老祖的脸色已经是彻底沉了下来。

哪怕是收到了北洲的旨意后,他心中所想的也是如何争夺香火,从没想过要下死手。

“金蟾尊者说笑了,三仙教与菩提教间向来交好……”

“本尊连正神都宰了,何况区区你们两位连教主讲法都没个位置的破落门众。”

当金蟾这轻蔑话音传出的瞬间。

沉默多时的玉池老祖再不抱任何侥幸,手掌挥动间,一道法诀已经掐在了指尖,冷笑道:“说得好像尔等真能留住老祖似的。”

人数虽然占劣,对方还有七宝菩萨这六六之数的强者坐镇,但别忘了,北洲赐下的法器也不是吃素的。

想赢或许无望,毕竟这些和尚的底蕴也不少,但只求脱身应该不难。

“动手。”

金蟾菩萨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立在原地,下一刻,万丈霞光当中,一尊盘膝坐于蟾蜍之上的雄伟法相倏然显现于天地之间。

在其面前,那头躁动的龙蜥都是显得渺小了许多。

“我看整个南须弥中,怕是没有谁能比你这位真佛弟子更狂的了!”

对方已经显出法身,再谈下去也没了意义。

申山老祖怒斥一声,同样掐动法诀,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

听闻此言,剩下几位菩萨却是面露古怪,明显是不太认同。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道身影。

只可惜金蟾明显看不惯这人,又涉及到劫数之争,故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刻意忽略了对方,有种带着其他菩萨孤立那位的意思。

否则今日倒是可以让这两位三仙教老祖开开眼界。

很快,几位菩萨收起心思,同样准备祭出法相。

然而就在这霞光骤起,映照山川之时,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却是清晰的落入了众人的耳畔。

山林间。

身材颀长的青年缓步而行,枯叶被长靴碾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身着一袭崭新的墨衫,就这么安静的走至场间,然后垂手站定。

“降龙伏虎菩萨?”

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显然是让两位三仙教老祖有些发懵,而在听到那无相菩萨的喊声后,玉池老祖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先不说对方又添一员三品强者。

就这位,还不是那寂寂无名之辈。

她曾在北流河外见过对方一次,此人当时同样只是个大品罗汉,一战斩杀三仙教诸多天骄而闻名南洲。

没成想再见之时,对方竟然和金蟾一样,境界同样有了飞跃。

似这般杀伐凶戾的人物,一旦拥有了强悍实力,绝非普通同境可以比拟的。

这下棘手了!

金蟾菩萨本能蹙眉,颇觉晦气道:“你怎么来了?”

他费心费力谋算一切,待到这摘取果子的时候,对方却能死皮赖脸的跟上来,还真是块狗皮膏药。

“罢了罢了。”

金蟾冷哼一声,身为真佛弟子,可以性格乖张暴戾,但绝不能表现出一副容不下同门的小气劲,否则落到师尊耳中,怕是少不了责罚自己。

“既是一道的,来都来了,便算你一份功绩。”

听闻此言,两位老祖缓缓靠拢,一人看前,一人观后,都是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仪却并未露出什么感激喜色,仅是垂眸盯着鞋尖,淡淡道:“谁跟你是一道的。”

“……”

闻言,其余几位菩萨略微一怔,有些困惑的看了过去。

三仙教两位老祖则是愣在天际,莫非事情还有转机?这位降龙伏虎菩萨看上去和金蟾并不对付,难道是来帮衬自己等人的?

金蟾更是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

他已经大度做出了让步,若是此獠不知好歹,那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啧。”

沈仪伸手整理着墨衫,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在面对着一群难以沟通的蠢物。

“这劫数是做什么的?”

“如果我没理解错,应该是要选出所谓的仙帝。”

他话音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了面前的数道身影,唇角多了一抹嘲弄的笑意:“仙帝,需要很多个吗?”

话音未落。

在那双清澈黑眸的注视下,近乎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一抹毛骨悚然的寒意。

身为天地共主的仙帝,当然是只需要一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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