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画里世界

死人复活?

胡麻听着,都忽地吃了一惊。

已死的人再度复活,这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自己来到这个邪异世界这么久,已知的死人复活,也只有一个案例。

那就是自己。

但自己从前身的死亡,再到自己复活,中间经了多少波折,若非婆婆那么大的本事,又是招来自己的魂,又是割来那么多血太岁帮自己养着身体,这复活的事情都不可能真个成功。

可是这洞子李家,居然可以只用一枚铜钱,便让已经死了的人复活过来,这样的事情……

……难道洞子李家人的本事,比婆婆还大?

又不可能。

洞子李家再厉害,也不是十姓,婆婆却是能与孟家人掰扯的。

婆婆的本事没道理弱于李家,那么,也就是另外一个解释了,难道洞子李家……

……真的是在看守鬼门关?

婆婆是让已经死了的人复活,为此还付出了诸多的努力,可是洞子李家,却是直接便让进了阴府的魂魄回来?

“放心吧!”

仿佛看出了胡麻心间所想,红葡萄酒小姐淡淡道:“洞子李家,看守的应该不是阎王殿。”

“这世上没有十殿阎罗,也没有地府。”

“……”

刚刚起了这意识,便被红葡萄酒小姐说破,胡麻倒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了她:

“为什么这么确定?”

“……”

“因为我是把戏门的人。”

红葡萄酒小姐低低的叹了一声,道:“我们把戏门的人,玩着最花的活,也看着最真的事。”

“再就是,把戏门的人好奇。”

她倒是先淡淡笑了声,才道:“大部分转生者都是懒的,小心的,但也有人是勤快的,我就属于勤快的那种,我除了学这一身本事下功夫,对这个世界也好奇。”

“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尽各种办法,搜集这个世界的信息,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转,看看它诡异荒诞表象下的本质。”

“我一直觉得,转生者可以小心,但对这个世界的探索不能停止。”

“只有对这个世界真正了解了,才能躲过十姓的清洗,甚至,搞明白我们这些人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

“这……”

胡麻微微侧头,却只看到了红葡萄酒小姐的侧脸。

她真是一点也不像白葡萄酒小姐那般的精致,堂堂转生者,在这世界过的像个农妇。

但是她模样倒是好看,有着雕刻一样的脸颊。

又或者,她这好看,不是来自于外表?

转生者大都是懒散而无聊的,有这种主动性的真是很少见了。

红葡萄酒小姐最特别的气质,就是当别人都躲着这些事的时候,她居然往上贴。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胡麻倒也一下子好奇了起来。

红葡萄酒小姐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很深,或许,这才是自己该惦记的?

来之前,自己还没想好送了这封信后,该向她们讨要什么报酬,如今倒是明白了。

或许比起守岁人的绝活,比起那两盏自己还没有拿到的油灯,或是血食丸等等,找红葡萄酒小姐多聊一下,借此探得那些秘辛,了解这个世界,才是对自己来说,最有价值的报酬吧……

“先别说了,料理干净这件事吧!”

但不等胡麻问出口来,红葡萄酒小姐倒忽地轻轻叹了一声,道:“你们躲着的那东西,已经到庄子外了。”

胡麻猛得警醒过来,一抬头,便看向了夜幕笼罩下的庄子大门。

如今看起来还一切正常,只有隐约夹杂在夜色里的清冷,让人感觉毛肤微微发紧。

庄子里的牲畜,有的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茫然四顾。

有的仍只是卧在那里,一点一点的嚼着草。

如今胡麻除了感觉微微的清冷,还没有察觉什么,但他也立刻便将怀里的火折子拿了出来,轻轻吹得亮了,点燃了脚下放的一个火盆。

然后,看着那一点跳动的火苗,正慢慢变成了绿色,眼神也微微凝重起来。

“不要紧张!”

红葡萄酒小姐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忽然起身,抓住了胡麻的手,从藤椅之上,站了起来。

也是从这么一个站起来的动作,胡麻感觉自己,忽然像是从一个梦里惊醒,冷不丁发现,自己正与韩娘子,站在了之前那破败诡异的庄子里面,身边孤清清的。

自己点的火盆,与刚刚红葡萄酒小姐扯过来的屏风倒是还在。

他心里不敢放松,下意识打量周围,感觉似乎一切正常,就连火盆里的火苗颜色也未变色,但他知道红葡萄酒小姐已经察觉了什么,便只耐心等着。

果然又等了片刻,庄子外面,有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起,旋即眼睛仿佛被阴风吹了一下。

自己看到这庄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头上戴着高帽,身上缠着铁链的人,它身材起码有两个正常人那么高,在庄子里缓缓走着。

之前只是感觉到它,头一次看见它,也是躲在客栈的三楼,居高临下。

但如今自己坐在庄子里,却感受到了它身上那强烈的压迫,挟着浓烈的阴气,自左至右,缓缓的从庄子门口,直走向了庄子的尽头,距离最近的时候,离胡麻也不过丈余的距离。

但它并没有看胡麻,只是这般默然的走了过去。

胡麻看到了他高帽下的脸,惨白,僵硬,带着非人的邪异。

心里异常的担心,生怕它会走到香丫头躲着的小屋旁边停下,但等它走了过去,胡麻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样子红葡萄酒小姐的安排非常妥善。

这东西到了小屋旁边,似乎也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了过去,只是没想到的是,当它走到了庄子尽头,居然又慢慢的走了回来。

胡麻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早先这鬼玩意儿过来找人,都只是找一趟的。

如今居然来回的走了三遍,一直在努力的找着什么,甚至在那小屋旁停了下来。

可它仍然没有进去,只是稍稍驻足,便又离开,不一会又回来。

空气里仿佛结了冰,喘口气呼出来的都是阴气。

庄子里的牲畜,都仿佛觉得难受了,有的高高抬起头,吽吽的叫了几声。

红葡萄酒小姐一直安静的站着,没有说话,但等到那东西在庄子里转了三遍,却仍然不离开之时,才轻轻的叹了口气,忽然将身前的屏风,轻轻拉到了一边。

这一下,周围的阴气,忽然加倍的涌了过来,周围温度骤降。

那戴了高帽,飘在了小屋旁边的东西,也忽地抬头,僵硬的眼神,直直落在了胡麻的身上。

“别找了。”

韩娘子收起了画,没有看向那戴了高帽的诡异链子鬼,而是看向了庄子外面深沉的夜色,朗声笑道:“我这庄子里,该死的人不少,但如今既然到了我圈里,便还没到死的时候。”

“阁下想勾魂了,别处去吧,省得惊着我的牲口。”

“……”

“韩娘子这是在向谁说话?”

胡麻微微凝神,也看向了庄子外,却看不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倒是身后那戴了高帽的链子鬼,僵硬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轰隆……”

却也就在这时,庄子的木门,忽然被一阵狂风吹开,庄子外的夜色,像是浓的要挤进来,隐约间,胡麻看到,那浓重的夜色里,隐约出现了一顶黑色的轿子。

从模糊,再到清晰,安静的停在了庄子外面,隔了大门,与韩娘子两两相望,仿佛可以感受到轿子里的冷漠眼神。

“剥皮制衣的韩娘子……”

那顶轿子里,也有冰冷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这里藏了人。”

“安州道上的大盗邪匪,不少都藏在了你这里,官府明明知道,也不敢来查。”

“但伱藏他们也就罢了,有些人你却藏不得。”

“我们鬼洞子李家,向来与道上的朋友井水不犯河水,不论对谁都是客气结交,可你若非要插手我们家里的恩怨,却坏了江湖规矩了,难道韩娘子是对我们李家有意见不成?”

“……”

“意见?”

韩娘子笑了笑,道:“那倒没有,我怎会对洞子李家有意见,恰恰相反,我正准备去李家拜访呢!”

“明早天一亮便行,还要邀齐了安州同道一起去,你觉得如何?”

“……”

这话里已明明白白满是挑衅,那黑色轿子里人也勃然大怒,忽地轿帘一掀,从轿子里面扔出了两张黑色的符纸来,那符纸飘飘荡荡,仿佛是被风吹着,在空中飘了好几圈,才落在地上。

而落地之时,便已经化作了纸灰,又被风一吹,便消失不见了,但命令却已动了。

那戴了高帽的链子鬼,忽地抬头,身上的铁链齐唰唰的拍打了出去,顿时将香丫头藏身的小屋打了个粉碎。

墙壁,屋顶,甚至里面的床,柜子,全都打的七零八落。

胡麻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那个木屋本来就不大,如今一下子被打乱,香丫头毕竟是个大活人,不可能再藏起来了呀……

(本章完)

第275章 金戈大将军(加更求票)

红葡萄酒小姐的法子失效了?

胡麻一时急了,握住了手边的刀,她本是想将香丫头藏起来,但孰料对方竟是如此霸道,直接将屋子给拆了?

若真藏不住,这便要准备跟对方交手了。

但还未动手,便发现了韩娘子只是冷淡的看着,他心间微凛,也忙定睛看去,赫然发现,那屋子被打的粉碎,仔细看去,里面已经什么人都藏不下,柜子都打烂了。

但偏偏,里面什么人影都没有,只是空空荡荡的。

不仅胡麻惊着,那役鬼打烂了屋子,却没有找到人,也是身体僵硬,怔在了当场,轿子里面,更是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下来。

韩娘子却在此时,发出了略带嘲讽的笑声:“小孩子,你这道行还是太浅了呀……”

“这役鬼索命厉害,但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家大人没告诉伱,役鬼要守规矩,拆人阳宅,是要受罚的?”

“……”

说着,忽然右手一扬,抬起来时,赫然已经多了一条鞭子,啪的一声抽了过去。

这一条鞭子极长,居然一下子突破了三四丈的距离,结结实实抽在了那高帽链子鬼的脑袋上。

冷不丁见她这么出手,胡麻都吓了一跳,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说抽就抽?

可是没想到,那链子鬼挨了一下,竟是一点不动弹,仿佛是心甘情愿的挨韩娘子的鞭子一样,而韩娘子更是不客气,啪!啪!啪!

一鞭连着一鞭,接连不断抽在那高帽链子鬼的身上。

那链子鬼不动,但却出现了变化,被挨一下,便矮了些许,转瞬间便已经从两人多高,变成了一人半高,而且还在变得更矮,胡麻已经是越看越觉得离奇。

“大胆!”

如此做派,已经是气的那黑色轿子里的人愤怒无比,响起了拍扶手的声音。

旋即,轿帘忽地掀开,一阵阴气吹了过来,隐约可见这阴风里,竟不知有多少诡异的黑色影子,而且每一个都是怨气四溢,在空中狰狞变化,从庄子另一端,滚滚袭卷了过来。

“吽……”

这一幕出现,韩娘子这庄子里,到处都是懒洋洋的牲口。

但这些牲口却也不傻,忽地扬起头来,一轰而散,与它们平时的虚弱截然不同。

“这么多鬼?”

胡麻都瞅着心里微微生寒。

那轿子里钻出来的,竟然有一只算一只,都脱离了游秽范畴,都已经能够算是邪祟了。

成了邪祟的,便往往有了自主之能,无论害人还是趋利避害皆懂。

这么形容,就连青衣恶鬼与红灯娘娘,都是先成了邪祟,才有了后来的道行。

这些轿子里飞出来的,当然没到她们那种程度。

可毕竟也是有潜力的。

这种邪祟平时想要收伏一个都困难的很,走鬼人想请它们来,估计都要献上祭品,有商有量的,负灵人就更不用说了,那得拿自己的一身性命去养。

而这轿子里的人居然是一掀轿帘,全都飞了出来,瞧着倒如大白菜也似,那洞子李家,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这么干?

“呵,一个李家的小辈,也敢跑到我这里来撒野?”

但迎着那一条条邪祟冲来,韩娘子却是一声冷笑,收了鞭子,忽然道:“金戈!”

随着一声唤,忽地胡麻身后起了一阵阴风。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胡麻身前显出了模样,拦在了那轿子里飞出来的邪祟面前,身穿甲胄,满身皆是武器与伤口,赫然便是韩娘子的使鬼。

平时烧饭上茶的他,如今倒像一位战场上的将军,喝一声,便迎向了那冲过来的邪祟,两方接近时,随手便将身上一把砍进了身体半尺身的大刀拔了下来,转身将一只邪祟砍翻在了地上。

旋即又拔出了一柄贯穿自己身体的长枪,向前一捅,将两个邪祟贯穿在一处。

“这是什么?”

胡麻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懵了。

性质上讲,韩娘子这是养了一只使鬼吧?使鬼还能上阵杀敌的?

自己也见过不少邪祟之间的厮杀了,红灯娘娘跟人打的披头散发时也见过,但如今却还是第一次,看着使鬼与邪祟冲杀在了一起,身上刀枪剑戟随时取用,竟有种铁马杀伐之意。

“我们把戏门不太会走鬼与负灵那种与神神鬼鬼打交道的本事。”

韩娘子仿佛也看出了胡麻心间所想,淡淡解释道:“惟一会的,也是从走鬼人门道里学来的养使鬼,这是最简单的打交道方式。”

“但既然我只能养一只,当然便要养个好的,这位金戈将军生前是夷朝大将,战死沙场,含冤不散,成了祸乱一府的大邪祟,好辛苦我才收了的。”

“你瞧他厉不厉害?”

“……”

“何止是厉害啊……”

胡麻都惊着了,这只使鬼,若放了出去,那岂不是红灯娘娘级别?

不是,这位红葡萄酒小姐,本事究竟有多大?

正当他心里想着时,便看到这位金戈将军一阵冲杀,便已经将冲进了庄子里的邪祟杀了个七绫八落,一身凶气兀自未消,反而愈发的凶戾,隐约看着不像使鬼,而像厉鬼了。

韩娘子却也在这时,忽然道:“接着!”

说着,伸手从旁边草垛里,抽出了一把稻草,一掰一折一编,真如变了戏法。

这稻草竟成了一柄弓箭的模样。

然后她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随着稻草燃烧怠尽,那位金戈将军的手里,却也忽然出现了一张大弓。

他怒吼一声,从自己的额头,拔下了那一枝钉进他脑袋里的箭矢,然后回身搭箭,一拉满弓,“嗖”的一声,便直直的向着那黑色轿子里面射去,直入了轿帘之中。

那黑色轿子里面,安静了半晌,忽地阴气四溢,卷起阵阵旋风。

“韩娘子……”

黑色轿子一退数丈,轿帘才缓缓落了下来,轿子里的声音再响起时,声音都已经有些嘶哑,低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了这么个毛头小子,居然要跟我们李家为难到这样一步?”

“为难?”

韩娘子却是笑了一声,淡淡道:“哪有什么为难,哪有什么毛头小子?”

“说你是小孩子,你就是小孩子。”

“在咱们安州地界,没有人不怕你们鬼洞子李家,平时你若是来了我这庄子,我也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但如今你们家小姐在我这作客,你又算什么?”

“……”

“好,你很好,都说你们把戏门的人胆小精明骨头软,却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个硬气的。”

黑色轿子里的人明显有些气不过,声音里已只剩了强烈的恼怒,一阵阴风吹过,黑色轿子已不见了,庄子里面的气温也已恢复,那个高帽子的役鬼也不见了。

“走……走了?”

胡麻都一时惊住,良久才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韩娘子。

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但万万没想到,韩娘子似乎也没用什么复杂的手段,只是让那役鬼,找不着香丫头,又让使鬼出手,教训了对方一场。

黑色轿子里的人似乎受了伤,但应该也不重,韩娘子可没有让使鬼下狠心,想来他应该还有一战之力。

可他竟是吃了这么个亏,竟自这么走了?

“这小子江湖经验不多,但脑袋瓜子却不笨,知道什么情况下不能硬挺。”

红葡萄酒小姐淡淡看了胡麻一眼,道:“也送你个江湖经验,以后遇到了把戏门里的,若是对方已经摸清了你的底,那能跑就跑,千万不要仗着本事大与对方交手。”

“当然,对方若是没摸清你的底,那便有招快使出来,在对方摸清你心思之前就了了他的账!”

“……”

胡麻深深记住了红葡萄酒小姐的话。

这一趟与周管家一起往安州来,不也正是如此?

周管家一路上不急着动手,除了想借自己的手对付平南道上的妖人,那便是因为他想更清楚一点摸清自己与张阿姑的底。

但如今来不及多想,只是着急的看向了那破烂的小屋,心里还在担忧着,香丫头刚刚明明就躲在这小屋里,役鬼打烂了屋子,她便也消失了。

却是被韩娘子藏到了哪里?

正好奇着,便见韩娘子已经走向了那片破烂的木板与倾塌的草顶,伸手扯住了里面露出来的一根粗绳,试了一下,却转头向胡麻道:“太沉了,你们守岁人劲大,你来替我扯一下。”

胡麻忙上前,抓住了绳索一端,用力一拉,只觉扯动了什么重物,里面似乎有机括连动之声,这倾塌的草屋,竟又重新组合了起来,倒与之前一样。

“这玩意儿居然跟积木一样,还是用绳索串起来的积木?”

在胡麻惊讶的眼神里,他将绳子拉到了一个程度,便听得一声钝响,似乎某个地方卡住,这草屋也稳定了下来。

韩娘子轻轻敲了两下,打开了门,胡麻看去,只见屋内布置,居然也已完好如初,床铺的整齐,两只鞋子一前一后,墙边的柜子,也放得端端正正,仿佛没移动过。

“出来吧!”

韩娘子来到了柜子前面,轻轻拉开,却见香丫头好好蹲在里面,两只手用力捂着眼睛。

“卧槽……”

胡麻都一下子惊讶了,这把戏门的活可以啊……

怎么感觉比什么守岁,什么害首,什么刑魂的都要厉害?

这简直都像是神仙法术一样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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