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逐影屠兽(1)

很久以前,螺旋塔有一只奇怪的戮鬼。

它在同族间的自相残杀中获胜,在与猎物的斗争中获胜,在与高位者的游戏中获胜,一直胜利,一直啃噬。回过神的时候,它已成为了格外强大的生命。没有人敢于靠近这只戮鬼,因而它生出了两个头颅,在没有猎物追逐时,便自己与自己撕咬打发时光。

戮鬼是在破坏中取得实感的生命,即使破坏的是自己,也能愉快地活下去。可是,是又经过了多久呢,有一天,连戮鬼那单纯的思维都感到厌烦了。它停止杀戮,来到统御恶魔的魔王座下。

请杀了我吧。戮鬼说。

“为什么?”

我一直在做着没有意义的事情。倘若没有满足感,也没有快乐,只是虚无地度过时光的话,我想我已经活到头了。

“真是个白痴。”

魔王发出极为可怖的声响。那是它第一次听到魔王的笑声。

“你到现在,才刚开始‘活着’。”

从那一天起,戮鬼活了。

·

咔哒。咔哒。处刑台向上移动一阶。台下的石子们被推着向前,血肉模糊的膝盖被暴力磨平,双手尽力高举,抬起山般沉重的阶梯。将死的人正走上刑台,赤裸的脚掌踩在荆棘上,空洞的眼中泪水流淌。

他的感情随着移动而渗入台中,让每一颗石子体验着相同的恐惧。每走一步,恐惧增强一倍,每近一寸,心灵脆弱一份。才上台时,这是位英勇无畏的战士,走到中途,已成为面色苍白的囚人。

他沉默地走到台上,见到将要处决自己的刑具,一根根毛刺似的影子针。这些针会将他的幽体挑出来,缝起来,独留干瘪的空壳。而后便再没有自己,而后是永恒的地狱……

他转身,奔跑。他啜泣,惊恐地尖叫。时而咒骂这疯狂的一切,时而向恐惧的王者忏悔自己的冒犯。处刑还未开始,他已因那些可怕的传闻,因传闻而生出的自己的想像而崩溃了,但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在原地踏步。长长的,苍白的手从天上垂下,指尖捏着他的脑袋,像常人捏起一颗大头钉。

“处刑的时间到了。”

然后男人坐上了处刑台。影子针刺入眼耳口鼻,凄厉的嚎哭似从骨髓中榨出。而后突然的,声音消失了,失去用途的肉体浑浑噩噩地走下去。最后一刻的恐惧浸入处刑台,让沉默的石子们也为之嚎哭。

使者跳舞似地走开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下一个就是我了。

处刑台下的诸多石子之中,新来的倾夜默默做想。

——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

“好~~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渡河,干掉那个该死的使者,然后走最短距离到聚落。”重明说。

“不行不行不行!”“冷静点重明长官!”“别让新人去死啊啊啊!”

研究员们纷纷抱头干嚎,一副天要塌了的样衰样子。新人们自己倒没什么反应,不如说个个都精神抖擞十分期待。

唯有新眼球长了个心眼,谨慎地问道:“重明长官,我依稀记得你亲口说过现在的我们过去是会死的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那可都是半日之前的事情了。”重明一推墨镜,“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得是战士经过三天就会变强三倍,让人睁不开眼睛。以此推算的话,现在的你们可是比半天前强了足足一半,曾经的死局对现在的你们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楚衡空面无表情,“你从哪里听来的,你老实交代那个四条腿的混账到底讲了些什么。”

“不要纠结于区区一个例子。”重明大手一挥,“局势已经摆在眼前了!进入森林就会和守林人一样凄惨地死掉,退回幽谷就是被梦魇一天天逼死,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战斗,然后活下去!”

“排除森林路线也操之过急了吧。”姬怀素提出意见,“碧铠能隔绝外道侵蚀,我可以进去探探……”

“不行。”楚衡空摇头,“重明长官说撤退,说明那东西靠你防不住。现在还不到破釜沉舟的时候,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但是林里的敌人连守林人都杀了,它有什么理由放过我们?”凡德烦躁地说,“我不是说跟大家唱反调,但是万一咱们辛辛苦苦杀了影河对面的使者,转头一看林子里的玩意杀来把咱们都捡了漏了,那不是更完蛋?”

“不可能,因为凡萨拉尔绝不会允许这种发展。”重明笃定道,“这个情况对它而言也到了容忍极限了,要是再进一步,梦魇之王自己就会制止这帮白痴使者。”

“你一副很了解它的口气哎……”姬怀素说。

重明得意道:“那还用说,我可是这绝望旷野资历最老的成员!”

“反攻失败34次真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凡德说,“而且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啊,这里离聚落不远,我们可以向聚落求援——”

楚衡空摇摇头:“凡德,你需要休息了。”

凡德莫名其妙地瞪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聚落就算支援也只有河对面与森林两条路。进了森林就会被未知敌人杀死,去了河对面就要对上使者,完全是和他们一样的困境。

“啊……”凡德用触手搓脑袋,“我的我的……只能打了吗……”

姬怀素耸耸肩:“重明长官对敌人这么了解,这次能透露多少情报?”

重明傲然一笑:“——”

“好烦!虽然知道不是你的错但还是好烦,至少给点有效果的提示吧!”姬怀素抓狂。

“用不着担心,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作战计划。”重明来回看着新人们,“我要先确认两点。姬怀素,你的净火离体后能持续多久?”

“烧个一天不成问题。”姬怀素自信道,“火焰周围的情况也能感知到。”

“那么你来做个大火炬,像火山一样呼呼冒烟的那种,这虽然没什么意义,但能为战斗提供重要的气势!”

“哦哦!”姬怀素点头。

“哦个鬼啊!这计划从最开始就不正经了!”凡德捂眼。

“下一个是你,不要命的。”重明看向楚衡空,“奥莱克的力量,你能用多少?”

楚衡空直接把手册翻到祸腕的鉴定页打开展示。

“还不错,看准时机用它的力量。”重明拍了拍手,“听好了!这次的敌人有非常过分的手段,你们如果过去就一定会中招的。但是如果不中招的话,就绝对没法打倒它!”

“所以这个作战需要一个速度快的家伙当诱饵,另一个火力猛的作为主力……”

重明蹲在冰车上,向大家讲起他那精心准备的战斗方案。研究员们听完后开始趴在车边装死,凡德单眼无神:“你自己有没有评估过,这个破计划的成功率是多少啊?”

“单论胜率的话,恐怕不超过1%。但是加上你们的潜力和随机应变,就能将1%变成10%!”重明高举手臂,“而在这天狱边境中,10%的胜率就值得赌上一切,也就是说对于参与者而言成功率就是绝对的100%啊!”

“别说计算能力连基本逻辑都变成一坨X了啊!”凡德大喊。

姬怀素斜眼:“怎么说?”

楚衡空还在回想守林人死前的惨状,那前所未见的死亡方式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他回过头来,望向影河对岸。薄雾中有庞大建筑的轮廓涌现,似是趴伏在地的巨兽的背影。

“我当诱饵。”杀手活动着手指,“什么时候开始?”

“迟则生变,准备好就给老子上!”重明高高举起墨镜,“作战名称‘逐影’,现在开始!”

·

天上无光,暗无天日,走出冰车数步便已分不出方位,好在炽铠军制造的火炬常年通明,火焰升腾间,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似一根在暗夜中走动的光柱。

这金色烟柱显眼至极,别说后方等待的研究员们,哪怕远在聚落也能看得清晰。旷野中徘徊的各种幽魂魔怪,自然第一时间被其吸引。那静静流淌的影河中,一张张面孔借着河水成形,拖着淤泥般的身躯上岸跟随,无处不在的迷雾里,气球般的鬼脸悄然出现,窃笑着聚集在火柱周边。

“发现勇敢者!发现勇敢者!”“给勇者予试炼……”

“滚。”杀手说。

他的眼中生出血色斩痕,浓烈如实质的杀气迫发,让雾中的鬼怪们顿时噤声逃窜,后方的鬼面连声都没发就潜回河里。这些走狗帮凶见过太多战斗,最清楚哪些人可肆意拿捏,哪些人决计不可招惹。这男人十成十是最可怕的一类人,离他近些是真要死的。

在死一般的静寂中,火柱的烟气悄然一暗。楚衡空抬头仰望,才发觉自己正踏过高耸的拱门,黑石的拱顶吸纳了烟气。这门极宽极高,足以容纳十人并行而过,似是为巨人所建,门后是尘埃堆积的圆形角斗场,被层层垒筑的看台包围,石制的座椅上坐满了观众。那些观众是精致的石雕,一尊尊刻画的栩栩如生,面容上带着比生者更逼真的恐惧。

楚衡空走过拱门,环顾四周,发觉角斗场似是个同心圆的结构。场内大半面积被白石的长墙占据,墙上刻有古老的画:外环是诸多种族同心协力,英勇斗争,内里则是各色妖魔猖獗大笑,于黑色的王座下狂舞。画面主次分明,任谁都会第一眼看到王座上大笑的黑色魔物,围攻它的盟军不过是边角的衬托。

冷不丁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幽幽出现。

“您喜欢我的画吗?”

(本章完)

第173章 逐影屠兽(2)

穿画袍的怪人悄然出现在楚衡空背后,头上两只兽耳一抖一抖。他,或她,毫无防备地背对着杀手,似是也在欣赏壁画。

“不瞒您说,我对这幅作品非常满意。凡萨拉尔大人那种自以为很帅气但在旁人看上去有点笨蛋的气势被完美重现了出来,看着就觉得很开心呢!”

“你喜欢自己的工作。”楚衡空说。

“如您所见,我是位画家。如果倦于画笔与颜料,我早请大人让我换份行头了~”怪人笑眯眯地转身,行了一礼,“还未自我介绍,我是瓦克洛·洛克瓦,恐惧使者,没有性别,叫我先生小姐都可以。”

“我是楚衡空,杀手,男性。”楚衡空一板一眼地回答。

“很高兴认识你!有件事情,我要先做提醒……”

瓦克洛越来越长,越来越高,眨眼间超过了十米。他微笑着弯下腰来,过于高的身子像是道拱桥绕过前面的楚衡空,微笑的面孔倒着落了下来,没有瞳孔的眼中映着火光。

“在这儿点亮光火,需要相称的勇气。你需通过试炼,才可前行。”瓦克洛眨眨眼,“我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你可以与我比速度,跑得过我,就能出去。”

“过路还闹这么一出,劳神费力。”

瓦克洛幽幽一叹:“规矩就是这样,分内的工作总要做呀~亦或者,你有更好的主意?”

楚衡空将火炬向地上一杵,活动着手脚。

“我先杀了你,再过路。”

“那也没问题——”瓦克洛笑眯眯地说,“小蛇先生!”

瘦高的画家探回上身,自体内抽出一支画笔。它持笔虚空一抹,黑如暗影的笔迹划过两人之间,竟成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黑蛇。画家于空处落笔,黑蛇却成在杀手左臂。那蛇随手臂缠身直上,弹开血盆大口咬向杀手头颅!

交击的蛇牙咬出蹦响,蓄势待发的一击只吞入空气。黑蛇仍在臂上,离楚衡空反倒越来越远。那银色手臂上的锁链解开,嵌套的外甲一节节分离,内里的黑血肢体随劲力激发延长,倒似是另一条粗壮凶恶的银色大蛇齐身扑去。

楚衡空将左臂甩向地面,一击砸扁那画出的黑蛇。他右手一抖,纯白的枪芒自袖中探出,直取瓦克洛的眼珠。他的刺击被刀锋格住,画家的五指畸变延伸,成了五根锋利的剃刀。瓦克洛以双刀并拢上下一格,畸形手爪刮着枪身斩向楚衡空的手腕。楚衡空不退反进,借着枪身优势直取向前,枪尖先一步贯穿瓦克洛的右眼。

“击中了!”瓦克洛叫了一声。

的确命中要害,此人没有落魂那般超常规的防御手段,杀意凝聚的一枪精准命中了他的肉体。手感没有问题。枪爪攻击可以闪过。可是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滚动。楚衡空抽回左手打碎瓦克洛的上半身。使者残破的身躯里发出惨叫。“要死了!”但还是不对,危机感更加深重!

楚衡空扭头,看向直觉昭示的危机来源。他正看着自己的影子,他的影中浮现诡异的笑容。“被击中了!”瓦克洛还在惨叫。“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影中探出兽爪似的手臂,瓦克洛在暗影中窃笑。

“——请君入画。”

兽爪触及杀手的裤腿,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莫名的力量挤压着精神。视野狭隘,思维浑浊,窒息般的情绪卡在脑中。楚衡空感觉自己回到了被召唤的时候,像是被拍扁了,成了没有厚度的纸片人……

他真的失去了厚度,成为在半空中飘浮的平面。瓦克洛轻轻捏起没有厚度的人形,将其贴到画卷中。扁平化的楚衡空融入画里,瓦克洛的伤口被阴影修补愈合,它微笑着拿起画笔。

“开始作画吧。”

·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无比空旷处回响。楚衡空站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气中满是血腥与尸臭,不远处建着金字塔般的高台,其上供奉魔王的神像。

在武者的视角中,那高台上散发着阴森鬼气,宛如厉鬼群聚,难以想象是死了多少的生命才会有这般不详的气息。楚衡空立马看向义手,缠绕手臂的铁索在交手开始时已解开,做好确认后他转身九十度远离高台。

他在心中默默计时,1、2、3。1秒钟就足以在现实中离开高台的边界,但在这里事态的发展背离了常识。高台正随着他的奔跑而延伸向“前方”,奔跑三秒,客观上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动。

请君入画。他想到瓦克洛那古怪的说法。楚衡空果断停步,他注视着鬼气森森的高台,令其位于自己的正前方,而后倒退跑走,像是沉动界马拉松大赛冲刺阶段的倒放录像!这个决策取得空前的成功,高台正以违反常识的速度远离,它缩成一个小点躲在视野的尽头。

“原来如此。是画,也就是说是二维。”

“回答正确~”瓦克洛的声音从天外传来,“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你的反应比我以为的要更快!”

“我的高等数学可是87分!”楚衡空说。

“听上去也不是多么好的名次吧。”

“你懂什么,这可是在考前拼命祈祷改卷老师的心情只要及格就谢天谢地的科目啊。”

“虽然听不懂但你似乎很努力的样子,辛苦了~”画家轻快地说,“那么,高等数学能解决这个吗?”

瓦克洛的笑脸浮现在天空,它从外界看着画卷里,就像是孩童看着积木城堡中的人偶兵。它持笔随手一抹,一道黑色笔迹擦着楚衡空的背影落下,画上多了一道斜线。

这一道斜线落在画中,便是凭空出现的黑色绝壁。那黑墙倾斜地面升起,直升入看不到头的天空。顺着墙垣扭头望去,只见无限的黑墙延伸出无限的距离,怎样遥望也看不到尽头。这墨墙就像有着无限长度的高台,像是永远跑不完的路一样,在字面意义上是无限的。因为画中是只有二维的空间,在没有“厚度”的世界里,0便等同于无穷。

“你的透视学得很糟糕啊。”楚衡空谨慎地远离黑墙,投掷厄雨水刀试探。水刀没入墙壁,衍生出毛刺般的墨痕,但未能彻底击穿。这平面化的诡异力量是凡萨拉尔分享的权柄,在位格上与义手持平,出力还更在其上。

“我天生不懂得你们的‘立体’啦~”

瓦克洛画出第二笔,这一笔在上次落笔处转折划下,连同地面构成了三角。楚衡空紧急刹车,新的黑墙挡在他面前,两片无限的黑色一前一后,构成了这狭小世界的尽头。

巨人般的画家吹着口哨,涂上第三笔,第四笔,以仔细严谨的态度涂黑小小的三角。这举动落实到画中,便是无限的黑色接连落下,以无法捕捉的速度削减空间。三角形内部的空白仅剩一半……三分之一……眨眼间只剩五分之一……!楚衡空的活动空间只剩下指甲盖不到的小点!

被黑色盖住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会在黑墙中存在吗?还是说被触及的瞬间就将彻底消失?楚衡空无从想像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用力挥拳击打黑墙,慌乱的脚步激起大量的尘土。但黑墙纹丝不动!常规手段无法奈何恶神的走狗!

楚衡空像是绝望的囚人般拼命击打墨墙,画外的瓦克洛落下最后一笔,三角形被黑色填满……哪里也看不到杀手的身影。他消失了!

“敬请欣赏,即兴作品,《墨棺》~”

瓦克洛收起画笔,贴在画上用单眼仔细观察。这幅画的构图十分简单,中央是石子堆积的处刑台,不远处则是刚画上的三角棺材,除此两者外再无其他。

“战斗到此结束了……”瓦克洛喃喃自语,“感觉不太对啊。”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楚衡空悄悄松了口气。

重明的说明太过含糊,在战前得到的有用的情报,只有“第一次过去绝对会中招”与“某些手段或许有用”而已。因此才由他一个人去当诱饵,摸清楚敌人的手段才好让后来的援军决胜负。

说句老实话,被拍入画中时哪怕胆大如他也觉得这把可能砸了。但杀手最不缺的就是心理素质,在致命的墨棺完成之前,他就想到了逃脱险境的办法……

挖洞!

利用捶打墙壁的攻击掩盖脚下挖洞的动作,用飞溅的尘土遮掩自己的表情,然后在最后一刻遁入地下。由于黑色覆盖了画内的空间,逃跑的痕迹已被抹除,画外人只要没想到手法,就算再怎么观察画中内容,也没法发现楚衡空的藏身之处。

因为现在的他脱离了画中,通过遁地来到了画框里。

(跟这玩意打架有够花费想象力……得亏搓过几把马X奥……)

楚衡空一面在心里嘀咕着,一面在暗中龟速前进。现在的他就是画框上的一道蚯蚓般的刻痕,哪怕专心观察也极难看出他的移动。而在只有二维的世界里,拉近距离变得出奇容易,只几个呼吸,他就到了画中处刑台下的位置。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耳朵一动,听到上方的“土壤”中隐隐传来的声息。

“来……这里……”“来这里……”“来……”

楚衡空随着声爬行,来到声源的正下方。他用义手挖掘土壤,尽可能无声而快得刨出通道。突然,赤裸的脚掌击穿土层垂下。“快!”上方人小声嘱咐。脚指头拼命勾着。他单手握住垂下的脚踝。

向上。空间膨胀。窒息感瞬间消失,他似乎重新拥有了厚度。回过神来时天地倒转,楚衡空嘭得砸在柔软的身躯上,他身下传来耳熟的叫声。

“楚先生!!”倾夜激动地说,“有,有,有救了啊啊啊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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