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仁王的演讲》

大盐平八郎张了张嘴,咋舌不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了,所以字句全堵在喉间,反倒讲不出口了。

无助之下,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山南敬助,想要寻求旁人的协助。

视线转过去,正好瞧见山南敬助的堆满苦涩神色的面庞。

在听到青登让他统计目前滞留在津的全体町民的总数时,他马上意识到青登想干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跟大盐平八郎一样——此计断不可行!

怎可让未受训练的平民百姓上阵?这不是赶人送死吗?

姑且不论英军,光是“北幕军”,就足以让平民百姓领教到战争的残酷。

“北幕军”的将士们再怎么不堪一击,也是正儿八经的武士,不是连刀都没摸过的平民百姓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青登口中的“三万大军”,是把老弱妇孺全算进去的。

混杂着大量老弱妇孺的“大军”……岂可用于作战?

山南敬助的表情,让大盐平八郎心里一松……太好了,我不是孤军奋战,新选组中还是有人跟我有着相同的主张。

虽然他们俩没有进行任何语言上或眼神上的交流,但在这一刻,他们因心念相通而达成奇妙的默契——双双扬起视线,朝青登投去“左府/橘君,请回心转意”的恳切眼神。

青登自然注意到他们的眼神。

他理直气壮地选择无视。

“大盐先生,敬助,我很清楚你们的顾虑。但在眼下这种状况,动员百姓参战,是我们克敌制胜的唯一方法。”

“……不。左府,你不清楚。”

大盐平八郎沉下眼皮,眸中迸闪的锋芒,像是要把青登割伤。

“左府,可否听我一言呢?”

青登扬了扬下巴,示意“请便”。

“唉……没想到,我又要再讲一遍这个故事……”

伴随着深沉的长叹,老人颊间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悲痛神色。

“29年前的大坂起义,我也动员了大量平民上阵。”

“是时,我也对他们寄予厚望。满心以为有这么多平民支持,定能大获全胜。”

“然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应该也听过很多遍了。”

“仓促上阵的平民们一触即溃,导致我军侧翼暴露,转眼间就兵败如山倒。”

“我的无数学生就这么惨死在大坂街头……”

说到这儿,老人因情绪激动而不禁梗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情绪,接着把话续下去:

“自此之后,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平民百姓终究是靠不住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固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平民百姓终究是脆弱的。”

“见到鲜血,他们会害怕;见到死亡,他们会逃跑。”

“即使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将士,在初临战场时,也难免会感到恐慌,更何况是从未闻干戈的平民百姓?”

“左府,我很理解你的心思,真的。因为我确实有过相似的经历。”

“凭你在大津士民中的崇高威望,若是振臂一呼,或许真能动员大量百姓上阵。”

“但是,接下来呢?”

“热血灌头后,哪怕是鄙士俗夫,也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可当热血凉却时,他们的战意还能保留几分?”

“他们还有足够的勇气站在城墙上吗?”

“他们还有足够的斗志去直面强敌吗?”

“如此,犹如‘驱羊斗狼’,势将重蹈大坂起义的覆辙!”

“等到那时,悔之晚矣!”

大盐平八郎的说辞,真可谓是情真意切。

既晓之情,又动之于理,令人动容。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有实际案例做支撑——他就是这则实际案例的亲身经历者——充满了说服力,使人艰于辩驳。

一旁的山南敬助稍作犹豫后,咬了咬牙,接过老人的话头:

“橘君,我认为大盐先生说得对……让平民百姓上阵,委实是有欠斟酌。”

二人的联手相劝虽颇具声势,但可惜的是……并未凑效。

“……大盐先生,你所说的这些,我全都清楚了解。”

“吾乃奉行所同心出身,以前没少跟市井中人打交道,岂会不懂平民百姓的软弱?”

“但事到如今,我们已别无选择。”

“否则,我们绝对抵挡不住英军的侵攻。”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们形容英军的强大。”

“我只能说:在亲眼见识到英军是如何在一片混乱中迅速布阵,如何凭一轮齐射就把我身后的骑兵队打得人仰马翻,我瞬间明白:就凭大津城当前的守备力量,取胜的希望非常渺茫!”

“如果有其他更好的制胜之策,那我自是欣然采纳。”

“然而……”

青登适时地顿住话头,转动视线,扫过大盐平八郎和山南敬助的脸庞。

二人俱不作声……倘若真有更妙的克敌制胜之策,那他们也不会苦恼至斯了。

青登换上昂扬的口吻,重拾话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凡是有望取胜的方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须紧抓不放!”

“大盐先生,既然你质疑平民百姓没有充足的战意……”

青登停了一停,做了个简单的吸气、蓄力后,铿锵有力地朗声道:

“那么,我就让他们成为气冲霄汉的坚强战士!”

他侧过脑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山南敬助下令道:

“敬助,让还没入城的町民加紧入城。今日下午5点,我要看见城中的所有百姓、所有将士都在主堡外的广场上集合!我有话要对大家说!”

山南敬助一愣:

“所有将士?”

“没错,所有将士。新选组、传习队、会津军,一个都不能漏下。”

大盐平八郎同样愣住:

“左府,你想对大家说什么?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仅凭一席演讲,可不足以使平民百姓脱胎换骨。”

青登微微一笑:

“等到下午5点,你们就知道了。”

……

……

是日,下午5点——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

主堡外的广场——即夹在主堡与城墙之间的这一大片空地——眼下挤满了人群。

当前滞留在津的町民们,以及把守此城的将士们,全数聚集于此。

抬眼望去,人头窜动,像极了出窝的蚁群,好不壮观。

聊天声、叫喊声、叹气声……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响,此起彼伏。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澄清疑惑,大家不时交头接耳: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把我们都叫到这儿来?”

“连新选组都在这儿……”

“谁知道呢。”

“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啊?我的腿脚开始酸了……”

“会不会是要带我们出逃?就像当年携民渡江的刘玄德一样。”

“逃?为什么要逃?”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来袭的敌军太过强大,抵挡不住。”

“啊?不可能吧!新选组百战百胜,怎么可能会挡不住敌军!”

“这一回儿的敌军非同一般,‘南朝’请来数千西洋兵,战力极强,连新选组都不是其对手。”

“难道说……仁王大人要输了吗……”

“胡说八道!仁王大人怎么可能会输呢!”

“没错没错!仁王大人不会输的!”

“唉,但愿如此吧……”

……

此时此刻,在广场的一角,以近藤勇为首的新选组高层咸集于此。

芹泽鸭抱臂于胸前,打量了一番满坑满谷的人群,随后转过脑袋,向一旁的近藤勇等人问道:

“橘先生究竟想干什么?城中的军民都被召集于此,难道是要发表什么演说吗?”

近藤勇苦笑着耸了耸肩:

“这个问题,我们也想知道啊……”

芹泽鸭轻蹙眉头:

“你们就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吗?”

阿部十郎(十一番队队长)摊了摊手,作无奈状:

“芹泽先生,我们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啊。”

原田左之助咧了咧嘴:

“不必焦急,慢慢等待。反正我们只要乖乖听从橘先生的命令就好。”

这时,井上源三郎的一声长叹,把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引了过来。

“情况不妙啊……民众的恐慌已达不容忽视的境地……”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转过目光,望向眼前的茫茫人群。

慌张的脸、惊惧的脸、幽怨的脸……染满负面色彩的脸庞,映入他们的眼帘。

大津士民们当前最为关注的时事,无疑是那逐渐迫近的大战。

趁着群民齐聚的这一档儿,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飞速扩散。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竟又传出“仁王大人决定弃守大津”、“仁王大人要带我们逃往关东”等新的谣言。

讨论着、叹息着、悲叹着……名为“不安”的无形阴云,开始笼罩在广场上空,逐渐积聚,逐渐壮大。

近藤勇淡淡道:

“这是当然的了。突然被告知‘敌军将至’,任谁都会感觉害怕。”

其他人还没接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倒先开口了——斋藤一罕见地加入对话,并发表长句。

“感到害怕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可令我不能接受的是,竟有人抱怨橘先生抗敌不力。”

说罢,斋藤一沉下脸来,表情甚是不善。

原田左之助、藤堂平助等人听完后,亦纷纷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事实正如斋藤一刚刚所说的那样,目前有部分大津士民对青登抱有负面看法。

在青登的庇护下,大津虽地处京畿中心,但一直免于战火侵扰,大津士民们由此过上无惧兵戈的安宁日子,满心以为有仁王在,便可高枕无忧。

直至今日今时,他们才霍然惊觉血与火竟离自己这么近。

有不少人因爱生恨,转而埋怨青登——所谓的仁王,不过如此。

而这,自然是让斋藤一他们倍感愤懑。

芹泽鸭冷哼一声:

“这些愚氓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要别干扰到我们的作战即可。”

斋藤一、原田左之助等人轻轻点头以表赞同。

忽然,伴随着“有人来了”、“他是谁”等呼声,主堡的最顶层——即平日里惯称的“天守阁”——山南敬助缓步上前,移步至窗边,出现在众人的视界内。

“请肃静!”

塞下足足三万军民的偌大广场……这么大的广场,这么多号人,山南敬助哪怕是喊破喉咙,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此,广场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位“传声员”。

山南敬助刚一语毕,传声员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将这句“请肃静!”传达下去。

很快,原本嘈杂无比的广场,渐趋寂静。

山南敬助深吸一口气,把喊话接下去:

“吾乃新选组总长,山南敬助!接下来,仁王大人有话要对大家说!请肃听!”

喊毕,山南敬助退至一旁。

仅转眼的工夫,刚安静没多久的广场,又喧闹起来。

“他刚刚说什么?谁跟要我们讲话?”

“啊?你耳背啊?传话的人就站在我们旁边,你这都听不见吗?”

“我当然听见了!我只是太惊讶了,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已!”

“仁、仁王大人要出、出现了吗?”

“仁王大人要跟我们说什么啊?”

“果然是要下令弃守大津吗……”

“嘘!安静!”

广场的喧闹再度平息……只因又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天守阁的窗边,出现在群众眼前。

刚一现身,便见他以利落的动作翻身越窗,随即跟猫似的稳稳地落在下一层的窗檐上。

如此,他便离广场更近一些,同时也离群众更近一些。

霎那间,三万束目光拢合为一,集中在青登身上。

诚然,眼下在这大津城中,确实有宵小之辈埋怨青登抗敌不力。

但崇拜青登的人,依然占据压倒性的多数!

此时此刻,离得近的,欣喜于自己竟离青登这般近;离得远的,则恨自己没有鹰隼一般的视力,完全看不清青登的长相,只能瞧见模糊的小点。

在群众的笔直注视下,青登并未急着出声,在扫视广场一圈后,才以平静有力的腔调开口道:

“我是橘青登!”

“我知道,相比起这个音节极多的名字,还是‘仁王大人’更令你们感觉熟悉。”

虽然青登同样需要传声员们来帮他传话,但在天赋“穿云裂石+7”的加持下,有更多的人可以清楚听见青登的话音。

这一会儿,在广场的某个角落,大盐平八郎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凝望青登。

他并非孤身一人,紫阳静立于其身侧。

看着开始发表演说的青登,紫阳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老师,您觉得左府的这番演说,能让百姓们都变为坚强的战士吗?”

大盐平八郎不假思索地、语调冰冷地回答道:

“坦白讲,我并不抱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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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继《至暗时刻》之后,现在是《国王的演讲》……啊、不,是“仁王的演讲”。

(本章完)

第1173章 觉醒的百姓!大津士民,参战!

同一时间,在另一个方向,在广场的另一处角落,佐那子、阿舞、总司、艾洛蒂、天璋院以及女皇和宫,

“南军”来袭后,和宫与天璋院就一直待在大津。

虽然天璋院极力表示自己能上战场,但考虑到她体力欠佳、战斗经验不足等种种缘故,青登回绝了她的请战,只让她与和宫一起留守大津。

大津告急后,山南敬助等人曾发表建议:让天璋院与和宫“东狩”,即去关东避难。

这对婆媳地位尊贵——尤其是如今贵为女皇的和宫——又不属于战斗人员,让她们远离危险的战场,合情合理。

然而,面对这一提议,婆媳俩说什么都不同意。

性情刚烈的天璋院自不必说。和宫给出的答复非常简单:

“如果是家茂,他绝不会弃民而逃!”

就这样,她们留了下来,与青登同进退。

得益于与青登的特殊关系,诸女提前得知青登发表这通演说的意图是什么,以及那无比沉重的使命……

这场演说的成败与否,将会决定大津的存亡,乃至天下的命运、历史的走向……一念至此,她们便不禁感到喉间发干,手心冒汗。

并不只有她们是如此——天守阁上,正静候在青登身后的山南敬助,亦紧张得脸庞发白。

以大盐平八郎为首的大盐党高层、以近藤勇为首的新选组高层、以佐那子为首的诸女、广场上的无数士民……不同的群体以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着天守阁上那孤零零的身影。

相较之下,这道身影——主导这次演讲的青登——倒是非常镇静。

青登刚一现身,三万士民便如梦初醒般一片接一片地跪倒。

换做是在寻常时候,青登定会于第一时间表示“快起身吧”。

然而,他这一回儿却没有这么做,任由士民们跪着,兀自把演说进行下去。

在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后,青登话音忽转:

“大津的士民们,请仔细听我说。”

“正如诸位所知,如狼似虎的强大敌军正朝大津逼近而来!”

“曾经象征着‘和平’、‘安宁’的大津,而今已成战争的最前线。”

“我知道你们十分关心大津的沦陷与否。”

“所以,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确信的结论——就凭我方当前的战力,极难守住大津!”

此言一出,广场登时一片哗然!

刚刚还很安分的三万士民,刻下纷纷发出惊叫。

“喂!传声的!你没说错吧?!”

“敌军这么强悍吗?连新选组都不是其对手?”

“秦津真要灭亡了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霎那间,惊恐的氛围飞速弥漫。

近藤勇、斋藤一等人面面相觑,手足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阿舞扯了扯佐那子的袖子,半是不安、半是不解地问:

“青登为何要说这些?他这样还怎么使百姓们变为坚强的战士?他这不是让百姓们更加害怕了吗?”

“……”

佐那子抿紧嘴唇,未作应答——因为她也不懂青登的用意。

大盐平八郎蹙紧眉头,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愈显阴沉。

青登脸色不变,一副“早就有所预料”的模样,满面平静地继续道:

“大津乃秦津的心脏,大津陷则秦津亡。”

“秦津……这个由我一手创建的藩国,寄宿着我的志向。”

志向——闻听这一词汇,不论是与青登同床共枕的诸女,还是与青登情同手足的近藤勇等人,全都愣住了。

说来诡异……尽管他们与青登有着很深的交情,但在他们的认知中,青登似乎并无什么长远的谋划,一直是走一步看一步。

当同心时就努力抓贼。

当京畿镇抚使时就努力守护京畿。

当秦津藩之主时,就努力建设藩国。

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志向”。

未等他们从疑惑中缓过神儿来,青登的下一句话便使他们的“疑惑”转变为“惊愕”。

“从很久以前起,就有许多人问过我一个相同的问题:贵为‘仁王’的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大盐平八郎和山南敬助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因为他们就是曾向青登问这个问题的人。

忽然,在青登开始演说前,就不时拂来的微风停了。

少了风的干扰,青登的声音传得更远、更清晰,令更多士民听见。

“6年前,我在江户北番所当差的那段时日,我每日见得最多的光景,就是‘血’与‘泪’。”

“纵使起早贪黑,也艰于温饱的贫民们。”

“聚集在小石川养生所的门前,欲求一束药草而不得的病患家属们。”

“以‘天诛’之名,行‘屠戮’之实的疯子们。”

“掩起门来寻欢作乐,对民间疾苦充耳不闻的权贵们。”

“以上种种,不胜枚举。”

“当这一幕幕悲惨的画面闯入眼帘时,我内心深处一次次地涌起强烈的‘冲动’。”

“我很了解这份‘冲动’的真面目——这是迫切地想要做出什么、改变什么的冲劲!”

“然而,我并未正视这份‘冲动’……或者说是有意地无视这份‘冲动’。”

“那时的我还太过弱小,纵使想一展宏图,也有心无力。”

“但如今,我已是坐拥数十万石封地的秦津之主!是号令半个日本的左大臣!是威震敌我的仁王!”

“在某一日的某个瞬间,我霍然意识到:我那尘封已久的梦想,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我要铲除不公!”

“我要消灭贫困!”

“我要消弭刀兵!”

“我要让权贵不敢造次!”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天下!”

“这就是我想要的天下!”

“这就是我的志向!”

“我眼中的‘天下’,并不局限于五畿七道六十六国,而是七大洲四大洋!”

“在明晰自身志向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我要以秦津为起点,使普天之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变为和平安宁的乐土!”

“我将不遗余力地为争取真正的‘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而战斗——到死为止!”

“所以,我绝不会让大津沦陷!绝不会让秦津灭亡!”

“连大津都保不住,我还有何力量去解放其他土地?”

“连秦津的和平都捍卫不了,我还有何面目去述说志向?”

“纵使要拼上性命,我也要守护大津!”

“然而……那即将兵临城下的敌军,实在太过强大!是我用尽全力、拼上性命,也不一定能战胜的强敌!”

“就在今天早上,我听见一句非常精准的评语:单凭一把刀,是没法守住一个国的。”

青登边说边转动目光,扫视下方的人海,找寻那位刚分别没多久的私塾讲师。

说来也巧,兴许是运气使然,凭着优异的视力和记忆力,青登还真在茫茫人群中找到对方——就在离他不远的广场某处,中年人(私塾老师)正惊讶得瞪大双目。

青登看着他时,他也呆呆地看着青登,二人遥相对视。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好了。”

“强大如‘仁王’,也会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但是,假使有你们的协助,我们就能挡住敌军的侵攻!守住大津!”

听到这儿,再笨的人也懂青登这话是什么意思。

分秒间,广场上的无数平民目目相看,惊慌的情绪染满他们的颊。

刚平息没多久的哗然声,再度传出。

“上、上阵战斗?我们吗?”

“我这辈子唯一抡过的武器,就是一把破破烂烂的短刀!我根本不懂战斗啊!”

“我我、我才不要……!我不想死!”

在经历短暂的混乱后,某人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高声问道:

“我们连刀都没摸过,如何能作战?!”

这句质问道出了在场几乎所有平民的心声。

他们止住话音,强抑恐慌,半是茫然、半是哀怨地看向天守阁上的青登。

“我知道在场的诸位大多是没摸过刀枪、没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

“我知道在没受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却要跟彪悍的强敌战斗,非常恐怖。”

青登神情依旧,不过语气渐趋激昂。

“可是,你们真的无法战斗吗?”

“当豺狼现出爪牙,你们就想合十双手,向神祈祷!”

“当奸邪逞凶肆虐,你们就想跪倒在地,哀声求饶!”

“双手合十,如何握紧武器?”

“双膝触地,如何奋起抗敌?”

“‘不可能的’、‘我没法战斗’、‘逃命要紧’、‘快向神祈祷’……这些想法像极了一道道枷锁,紧锢住你们的心!上千年来,总是如此!”

广场上的万千民众的表情,逐渐变了。

他们脸上的茫然、惊忧之色慢慢消散,双目发直地紧盯着青登。

大盐平八郎、佐那子、近藤勇等人亦是如此,全副心神集中于双目、两耳,遗忘其他。

“睁大眼睛看清楚吧!”

“被你们敬若神明的‘仁王’,并无你们所仰赖的‘神性’!”

“即使冲着我祈祷,也没法令敌军退却!”

“仅凭我一人之力,终有极限!”

“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保不住你们!新选组保不住你们!”

“敢问你们现在作何打算?”

“是要一如既往地跪在地上吗?”

“是要一如既往地向神祈祷吗?”

“还是要站起来,拿起武器,直面强敌?”

“诚然,你们的腰间没有削铁如泥的钢刀。”

“可在你们扯断心中的‘枷锁’,起身战斗的那一瞬间,你们就会拥有威力非凡的无形之‘刀’!”

“不错,仅凭一把刀,根本就守不住一个国!。”

“可若有上万把‘刀’、上亿把‘刀’,就不仅能守住一国一地,还足以改换人间!”

“就让这一次的战斗,成为令你们脱胎换骨的战斗!”

“若干年后,当我为实现理想而游走于世界各地,为各国各民族谋福祉、抗强暴时,我希望我能骄傲地对他们说:我曾在大津掌握天底下最强大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便是一批觉醒的、敢于战斗的平民!”

“我在他们的帮助下,击败了本不可能击败的强敌!守护了本不可能守护的大津!创造了历史!缔造了奇迹!”

“诸位,我想与你们一起创造这份奇迹!”

“诸位,我想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一瞬间……在青登语毕的这一瞬间,一名年轻人——青登今晨在茶馆偶遇的那名青年——率先站起身来:

“仁王大人!我是马越柳太郎!我愿与您并肩作战!”

紧接着,第二个站立者出现:

“我是仁藤小次郎!仁王大人,我也愿与您并肩作战!”

站立的第三人是一名年轻女性:

“我学过一点薙刀术!请让我也参战吧!”

第四人不甘示弱:

“我绝对不会让贼寇夺走大津!”

眨眼间,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巨大的“连锁反应”飞速展开!

“我还没上年纪!我还能握刀!我还能战斗!”

“我也要战斗!”

“我也是!”

“你们还等什么?还要继续跪着吗?都站起来吧!”

“一直以来都是让仁王大人保护我们!今日轮到我们保护仁王大人了!”

……

一切尽如青登今晨在那茶馆里所目睹的画面。

只不过,此次的规模无比庞大!场景无比震撼!

越来越多人站起身来!

越来越多人高举拳头!

在天赋“落榜的美术生+6”的加持下,凡是能听见青登声音的人,无不深受感染,尽作激昂状!

【注·落榜的美术生:演讲富有感染力】

但是,离青登较远的,只能听见传声员们的转述的那些人,同样热血沸腾!

只因青登所言,深深地震撼了他们的心!

是要继续跪在地上,还是义无反顾地站起来?

对在场的许多人而言,在壮怀激烈的眼下,这一问题已无思考的必要。

起初是个位数的人站起来。

接着是百位数的人站起来。

然后是一片接一片的人站起来!

最终,偌大的广场上已找不到一个仍跪伏在地的人。

抬眼望去,挨山塞海的人群昂首挺立,山洪般的呐喊震天撼地!

这一刻,青登积累的人望有了回报。

这一刻,青登的种种努力有了回报!

看着被空前的热量所支配的广场,阿舞激动得脸蛋泛红,下意识地抱住身旁的佐那子。

因为太过激动,所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断摇晃佐那子的右胳膊。

总司和艾洛蒂都是相同的举止——分别抱住佐那子的左胳膊和双肩,像阿舞那样摇啊摇,摆啊摆。

可怜的佐那子,不仅身上再度“长”满诸女,而且被摇得视线模糊,脑袋发晕。

换做是平时,她早就没好气地甩开她们了。

不过,此时此刻,同样心潮澎湃的她,大度地选择包容,并与她们一起共享这份激越。

“青登成功了!”

佐那子欢呼着撑开双臂,一把将诸女——包括天璋院与和宫在内——揽入怀中,紧抱作一团儿。

同一时间,大盐平八郎目光呆滞地扫视广场。

摆出同样神情的人,还有紫阳。

他们这副模样,就像是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光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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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总是帮助他人的仁王,今日也获得了他人的帮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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