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990:共叔武的武者之意(中)【冬至

“呼——”

鲁继将挡在跟前的尸体踢开。

尸体半截内凹的脑袋跟伤口仅剩皮肉相连,她这一踹,尸体翻身将首级压在下方,温热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喷溅。鲁继弯腰撕下一块碎布,擦拭沾血鞋面沾上的污浊。

“方才一直提心吊胆。”

擦完,她将碎布往旁边一丢。

常年在军伍浸染出来的森冷杀意随着眉眼柔和,添了几分松快笑意,冲着共叔武说道:“生怕哪里杀出来敌人的伏兵,那样可就麻烦了。庆幸,武运昌隆,一切顺利。”

鲁继等人顺利截杀了北漠的运粮兵马。

辎重数目和兵马规模,跟此前截获的情报完全对得上,督粮武将的实力比共叔武判断的高了两等。看样子,北漠对这批粮草确实很上心,此地路线偏僻,又有重兵保护。

可再精密布局也架不住实力差距。

更架不住情报层面的降维打击。

敌明我暗,有心伏击无心。

己方兵马的折损,尚在预料之内。

共叔武勉强压下内心更强烈的反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此刻的他自知做不出理智判断:“之宗,你看这批粮草怎么解决?”

鲁继将扛在肩上的一柄重锤收起。

“投毒,或者泼上猛火油就地焚烧。”

她一直都在注意共叔武的精神,后者的状态不对劲,意识到这点,她心头那点儿松快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慎之又慎:“这些粮草我们带不走,也不能留给北漠。”

毁掉是最明智的处理方式了。

共叔武道:“投毒吧。”

猛火油焚烧的动静太大。

如此规模的粮草被集中焚烧,不啻于给北漠那边起了一座烽火台示警,容易暴露己方的方位,倒不如直接投毒,动静小、见效快。

鲁继点点头,冲副将那边比了个手势。

共叔武带出来的这支兵马皆是精锐,还是专门培养出来克制北漠惯用战术的精锐,他为此投注四五年的心血。指令下达,士兵有条不紊去做,每一袋粮草都被割开,喷洒掺了剧毒的液体。做完这些也才过去小半炷香时间。大军自发收拢规整军阵,悄声儿离开。

此刻,夜色正浓。

随军文士以言灵布阵,吸收声音,因此大军前行之时并未发出多余声响。即便是耳聪目明之人,倘若不用眼睛看,而用耳朵倾听,也很难听到什么异动。共叔武率兵连着干掉两批北漠兵马,虽不至兵疲马乏,但也不宜继续作战,鲁继便提议往大营方向靠近。

靠近大营,安全性就高了。

倘若碰上麻烦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共叔武冷硬着眉眼点头。

除了他,无人知道他此刻胸腔内的心脏,正以怎样的速度跳动,速度之快、力道之重让他忍不住怀疑心脏会从嗓子眼跳出来。

砰砰砰砰——

心跳愈来愈急促!

终于,他猛地勒紧了缰绳。

共叔武不知道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胯下战马急促刹车,共叔武收紧缰绳控制战马转头,脱口而出:“不能走这边!”

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全部都是本能。

因为这会儿是在回营路上,大军虽有诧异不解,但也没人提出异议,有可能是前方斥候发现了什么,都老老实实准备调转方向。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鲁继耳朵捕捉到什么。

她召出一双重锤,抬头看天。

喝道:“有东西下来了!”

其他武将也反应迅速。

抬头的抬头,戒备的戒备。

唯独虞紫蓦地睁大眼,目眦欲裂。

她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物体,一瞬不瞬。紧握缰绳的双手不受控制发抖,牙根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悲声。共叔武一蹬马鞍,纵身高跃,挥出刚猛掌风将坠落的物体接住。

坠落的物体,是个人。

一个脖颈处有明显青紫,怪异扭曲的人。

稍微懂点的人都知道,此人脖颈是被外人用刚猛指力掐碎,颈椎骨无一幸存。失去骨骼的支撑,脑袋以诡异角度向下。他的双眼还睁着,似有余光未灭,怀揣着对人世的无尽眷恋。从穿着打扮来看,他是一名斥候。从相貌特点来看,还是十乌出身的斥候。

虞紫不知何时奔至共叔武身侧。

哑声道:“谁杀了他?”

斥候已经没了呼吸。

尸体却还保留着常人的温度。

明显是刚遇害没多久。

共叔武将这名斥候的尸体放了下起来,此时天空又落下两具尸体,也是同样死法。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共叔武双眸死死盯着漆黑夜幕。

抬手化出武器:“滚出来!”

地平线尽头,点点火光似繁星般起起伏伏,冲着他们所在方向聚拢。共叔武不用看就知道这是北漠兵马,而他们的大将先来一步出手斩杀己方斥候,还以斥候尸体挑衅!

虞紫收回落在尸体上的视线。

隐约泛红的眼眶布满森冷杀意。

空无一人的天幕,一道武气流光加速冲地面坠落。轰的一声,流光落地瞬间,激起黄沙劲风。地面也在这股压迫下震颤不止,犹胜地龙翻身。黄沙之中,走出一道人影。

随着黄沙飞散淡去,人影逐渐清晰。

共叔武的神色从凝重戒备,逐渐转为茫然、诧愕、震骇和无尽失望,最后定格在毫无波动的冷漠。尽管黄沙之中走出的武者只剩成熟和坚毅,不见少年的稚嫩,但那张面庞是共叔武频频梦见过的,熟悉到骨子里。

只需要一眼,他就认得出来对方。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失望。

三名斥候皆是此人杀的。

他的侄儿,龚骋。

当年那个躺在襁褓,被他抱在怀中轻哄,会吮吸指头咯咯笑的雪白婴儿,长成了眼前的模样。倘若大哥还在人世,他不知道是欣慰更多,还是心痛更多:“龚云驰——”

云驰这个字,是他跟大哥想了许久的。

龚骋没想到自己身份被人一语道破。

不过,也没多惊讶。

沈幼梨帐下有不少人都见过自己。

他只用看一眼共叔武等人浴血奋战过的模样,便知道那支辎重兵马保不住了,也不需要去支援。龚骋视线落在共叔武的身上,后者戴着面甲,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刚毅的眸。

随口问:“那批粮草如何了?”

虞紫恨声道:“毁了!”

共叔武长臂一展,将虞紫往后挡了挡。

死的三个斥候,有一个是虞紫私属护卫,是她当年从十乌奴隶交易市场买回来的。那时候的他奄奄一息,不像是能活下来的样子。虞紫给他找了医师,其他的听天由命。

未曾想,此人求生意志强大,硬生生扛过生死大关,此后一直追随虞紫,报答救命之恩。尽管他的修炼天赋不高,但却是一棵极好的斥候苗子。稍作调教就不逊色寻常斥候,这些年只要虞紫随军,他必然出现阵前。康国稳定后,他也帮着培养了不少出色斥候。

虞紫本想将他调到自己身边。

不过,他不肯。

一直到今日,殒命阵前。

再厉害的斥候,也瞒不过十八等大庶长,更别说从对方杀招之下生还,所以死了。

龚骋并未在意自己杀的人是谁,不仅是他,其他武胆武者杀人之前也不会特地问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虞紫的情绪激不起他一丁点波澜:“粮草毁了?是烧了吗?”

若是焚烧粮草,他迟来不止一点半点。

自己路上也没耽误时间。

要怪只能怪北漠这边情报太慢了。

共叔武道:“没烧,只是投毒罢了。”

这话是对着龚骋说的,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龚骋带来的兵马。从火光距离来看,北漠兵马全力行军赶来,也需要一点时间。己方若想有生机,只能留人断后拦在龚云驰。

若等北漠援军抵达——

己方兵马怕是要葬送此地。

跟北漠打团战不怕,怕的是北漠这边有个十八等大庶长坐镇,两方交锋,胜负几乎没有悬念。这些念头在共叔武脑中徘徊一圈,他就做出了抉择:“龚云驰,在下与你父辈他们有些渊源,知道点你们龚氏的事情。”

龚骋皱眉看着共叔武。

自从决心帮助图德哥报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免不了碰上“熟人”,也做好了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不肖子孙的准备。只是,这话从共叔武口中说出来,他却莫名有些不适。

“前辈是想说什么?”

龚骋压下内心的异样和酸涩。

叹气道:“想替龚氏清理门户吗?”

共叔武摇头否了这个说法。

“在下并非龚氏之人,有什么资格替龚氏清理门户?你只要对你的选择问心无愧,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先祖,我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共叔武对侄子没什么憎恨情绪,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龚骋这些年遭受的磨难苦处,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没资格以叔叔的身份对他横加指责。龚骋作为成年人可以替他自己的选择全权负责,只要他自己不后悔!

共叔武这番话出乎龚骋的意料。

口气缓和:“那是想说情?”

也不是不能放水通融。

只要不是做得太明显就行。

龚骋这话发自真心,毕竟他摆烂也不是一天两天,便道:“杀一半放一半也行。”

再摆烂也不能全部放走。

可落在共叔武耳中却是另一番别样滋味,他看着眼前相见不相识的侄儿,眼神平静中添了失望:“在下想请教,龚大庶长!”

共叔武开口邀战。

龚骋就不得不应下。

这是基于武胆武者最基本的尊重。

但,龚骋还是要提醒他。

“你不会是我的对手,即便是用性命拖延,你又能为他们拖延几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话很残酷也非常现实。龚骋若是动真格,共叔武顶多招架五招,必死!

共叔武冷笑:“这就不用大庶长操心!生死有命,若能战死此地,亦能含笑九泉!”

他下令让鲁继带着兵马撤退。

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龚骋。

龚骋道:“何必呢?”

北漠追兵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共叔武的举动改不了结果。

鲁继眼眶爬满血丝,心中悲愤交加,但还是咬牙受了命令,一把拉起虞紫上马。

“撤!”

大军撤离,【将者五德】加身。

虽不是五德齐出,但也足有四道。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文心文士也不算多见,龚骋冲着源头投去目光,正对上虞紫凶恶森冷的眼神,他道:“很出色,但可惜。”

因为起步晚,女性文士稀少,其中出类拔萃的更少,眼前的虞紫显然是其中一员。

今夜陨落,确实可惜。

他并未抢先出手攻击共叔武。

共叔武也没出手,但,他的气势却以不正常的速度节节拔高,很快便冲破了十三等中更巅峰该有的上限,还在不断往上攀爬。

龚骋道:“秘术?”

这种基本就是拼命的压箱底了。

即便龚骋不下杀手,人也绝对活不下来那种。共叔武并未开口应答,周身天地之气以他为中心形成旋涡,引动飓风,附近石块地皮也被卷上了高空。反观共叔武,他此刻面色潮红,肌肤泛起不正常热度。铠甲之下的内衫很快被狂涌汗水打湿,又被热度烤干。

湿了一轮,干了一轮。

缕缕氤氲血雾自铠甲下冒出。

最终,共叔武气势在十五等少上造巅峰停下来,抬手一抓,环首大刀凝聚掌心。刀锋雪亮,削铁如泥:“云驰,你怕鬼吗?”

他的声音听着比刚才低哑许多。

不论是声音还是腔调都有些熟悉。

龚骋不懂他问这个做什么,只以为他是在拖延时间,好脾气道:“这世上无鬼怪,即便真有,见了我,鬼也会掉头跑。”

共叔武胸臆之间发出大笑。

“不怕?哈哈哈,不怕就好!”共叔武接下来的话让龚骋大感意外,意外到他都顾不上说好撤退,半路调转行军方向、兵分两路,两面弧形夹击北漠兵马的精锐,“让你看看吧,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武者之意!”

武者之意?

仅仅四个字便勾起了龚骋兴趣。

武者之意不同于文士之道,前者只有生死之间才能有一定几率领悟,可谓是武胆武者至高荣耀之一。龚骋这些年接触那么多武胆武者,但有武者之意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什么武者之意?

只能发动一次?

【生当作人杰!】

共叔武七窍淌出蜿蜒血痕。

【死亦为鬼雄!】

又是一年冬至ヾ(ゞ)

今天痛痛快快干了两碗芝麻汤圆!

【不敢想象热量,但只要我闭眼不想,就当零脂零糖】

虽然出太阳了,但气温还在零下啊,键盘又是铝坨坨,开了暖气也拯救不了我差点冻僵的手指,果断换一把键盘。

PS:退朕大概能在7月或者9月的时候完结,新书开头已经在修改了,不过女主名字还是XX代替。

这次要什么姓呢?

PPS:昨天把常用的手机卡取出来,又装回去,然后手机默认用的流量是天津的联通卡。这张卡每个月只有基础电话那种,今天发现超出流量四百九十百多MB,烧了我五十……

第991章 991:共叔武的武者之意(下)【求月

“鲁之宗,你放开我!”

虞紫被鲁继大力掣肘着动弹不得。

她双目猩红,写满了仇怨二字。

如此撤退,狼狈奔逃,岂能甘心?

鲁继知道虞紫为何如此愤怒,但她理智尚存,知道这会儿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不管共叔武有多少底牌,他跟十八等大庶长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即便赌上性命也争取不了多少撤离时间。此刻耽搁,浪费的不止是时间,更是共叔武的性命,鲁继压下喉咙翻涌痉挛的动静,沉声道:“微恒,活着!”

虞紫停止了动静。

鲁继却听到怀中的人传来压抑隐忍的声音,隐约还有后槽牙咯吱摩擦的动静:“共叔大将军能支撑多久?十八等大庶长照样会追杀过来,大军能逃得过他吗?鲁之宗,我宁愿死在冲锋杀敌的路上,也不愿意死在疲于奔逃的时候。横竖是死,不如杀回去!”

“我听命于大将军!”

鲁继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她当然知道局势,更清楚现在的撤退没有任何意义,但这是共叔武的命令,罔顾最后一道命令跟辜负他有什么区别?撤退还有一线生机,能带着这支共叔武倾注心血的兵马冲出重围,但调转迎敌,必然全军覆没。

她不能用全军士兵性命做赌!

虞紫斩钉截铁道:“能打!”

副将声音哀戚:“将军!”

从共叔武决心留下拖延开始,大军的士气就遭到了重创,几近腰斩。若是不想办法振奋军心,以这种状态也奔袭不了多远。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北漠追兵赶上,情况更糟。

“鲁之宗!”

“你是懦夫吗?”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鲁继给身侧副将使眼色。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传令全军:“兵分两路,夹击包抄!迎回大将军!”

鲁继自然不是什么懦夫。

她心头也憋着一股难以发泄的怒火。

生死之于她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从前是父母兄姐。

之后鲁下郡被屠杀,父亲战死,她被兄长庇护侥幸生还。全家老小只剩她和尚在襁褓的侄儿苟活世间。如今侄儿虽还年幼,却已有几分他祖父和父亲的风姿,多少也有了点自保之力。这个年纪在乱世求生还有些困难,也不是全然没希望。鲁继可以放心了。

如今,她想为自己而活。

“北漠他大爷,回去干了他们!”

“杀光!以首级论军功!”

“一个保本,两个稳赚,三个血赚!”

这几句话鲁继喊得声嘶力竭,甚至还有刺耳破音,但落在全军军士耳中却犹如天籁之声。原先颓靡的士气彻底触底反弹,呈直线上升。气势上升,连带着血液也在燃烧。

撤退是死,进攻也是死。

那还不如死在冲锋进攻的路上。

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自己这一条命多珍贵啊,不带点儿陪葬品,实在有辱一生威名!全军揣着赴死和拉垫背的决心,兵分两路,以弧形夹击方式迎向敌军。

起初,北漠武将见康国这边掉头就跑,心中得意,深知对方是怯战了。当即大手一挥道:“追!追上!斩将夺旗者,重赏!”

敌人慌慌张张、疲于奔命的情况下,军阵自然难以维系,阵型溃散,首尾无法呼应兼顾。这是立大功的绝顶良机!只需一鼓作气杀进阵中,敌人就是一大群待宰的羔羊。

手起刀落,砍瓜切菜。

北漠武将几乎能预料到康国兵马溃不成军的狼狈景象,立即下令让士兵提速,命令军中文士以言灵增幅速度。只是谁也没想到,前方奔逃的敌人突然如潮水般从中分开。

一分为二,夹击己方左右两翼。

两军相冲之下,彼此距离迅速拉近。

待北漠兵马两翼反应过来,敌人兵马已在百丈之内。天空传来一阵阵嗡鸣声,无数箭矢破空,漫天箭雨落下。这一出实在是来得意外,己方前锋都来不及张开盾墙抵御。

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挨了第一波箭雨。

箭雨落地,两军交锋。

最前方兵卒化出重盾撞了过去。

北漠这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些被箭雨所伤倒地,有些被重盾砸了个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应声碎了大半,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甚至没机会起身,就被身后源源不断杀上来的北漠士兵踩踏成肉泥。

鲁继一眼就盯上了北漠为首的武将。

手中一只重锤被她大力抛掷出去。

直袭北漠武将面门。

施加武气的重锤犹如流星大力破空,路径之上的人肉障碍被尽数撞飞,甚至洞穿!

断肢残骸齐飞!

北漠武将察觉到乱军之中锁定自己的杀意,他蓦地大吼,浑身骨骼爆发出让人牙酸的风雷之声,跟着武铠鳞甲喷涌出耀眼光芒,在他周身汇聚成一口近乎实质的巨钟。

重锤即将砸中巨钟的瞬间,体型膨胀。

咚——

二者相撞,钟声嘹亮直冲天际。

无形音爆炸开。

距离最近的士兵内脏碎裂成齑粉。

一具具尸体似烟花一般,砰砰砰炸开,断肢残臂与血珠从天而降,小范围下了一场人工血雨!那口巨钟却纹丝不动,仅在表面泛起涟漪。北漠武将看也不看周遭的惨状,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踩着铁链杀来的人影。

鲁继并未化出面甲,她的容貌和武铠勾勒出的体型,无一不证明她的真实性别。北漠武将对此仅有一瞬分神,很快又化为实质性嘲弄,他道:“呵呵,原来是个女人!”

他是听说康国军中有女性武将。

貌似实力还不赖。

今日却是第一次正面交锋。

鲁继:“我是收割你首级的人!”

她的一双重锤之间有尖刺铁索相连,既可近身强攻,也能拉开距离作战。凌空之时,她手心一攥,铁索飞速收缩,带回来另一只重锤。她自上而下,一双重锤直落敌将天灵盖位置。那口巨钟发出比上次更大的动静,音爆范围之内,活物内脏被生生震碎。

北漠武将脸上也浮现一丝凝重。

尽管肉眼难以分辨,但他与这口钟心神相连,自然清楚鲁继这一击,硬生生让巨钟内部出现点点裂纹。他足下一蹬马背,抄起武器向上迎击鲁继。这点功夫,鲁继又一次蓄力,将浑身力气汇聚在重锤之上,咚——

“给我破开!”

她清晰听到一声碎裂的动静。

“去死——”

鲁继一声嘶吼。

重锤携着可怖力气冲着北漠武将轰去。

她跟其他武将不一样,其他人或多或少会发展一下其他特长,鲁继则专注力量,又有虞紫四道【将者五德】加持,爆发出来的力量竟是平常巅峰数倍。莫说眼前这名北漠武将不是专精防御,即便是魏寿那只铁王八过来挨一下子,乌龟壳也要开裂。那些实力比魏寿弱的,开裂的就不是乌龟壳而是骨骼!

北漠武将没料到这点。

他看鲁继虽以一双重锤为武器,但她的四肢明显比寻常武胆武者纤弱,如此一来,爆发出来的力量自然也该低于平均水准。直到迎面而来的烈风几乎撕开他的面皮,千钧一发之际,才知道对方的力道怕是有问题。想也不想选择闪避,先避其锋芒,可下一瞬就傻眼,那双重锤仍在眼前无尽放大——

“移花接木!”

虞紫双眸充斥着血丝。

在鲁继和她亲密无间配合下,北漠武将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身躯如炮弹一般弹飞出去十几丈远,挡道的兵卒被撞了个人仰马翻。北漠武将忍下了翻涌逆流的气血,在半空调整重心,将武器扎入地面,借此减速。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不用检查也知道肋骨至少断了四根。

“这娘们儿,真他娘的烈啊!够劲儿!”

尽管他性命无虞,但骨头和内脏却在叫嚣受到的伤害,是他低估了对手,这也算是一个教训了。他刚刚站定,鲁继与另一个康国武将同时杀上来,观看身形也是个女将。

“哈哈哈——”北漠武将不仅没有神色凝重,反而放声大笑,大喝一声,硬生生以武气将错位断裂的骨骼逼回了原位,气势节节拔高,“这么烈的娘们儿,居然有俩!”

虞紫眸色阴鸷看着这边。

抬手掐诀,立在胸前。

眼底泛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恶紫夺朱!”

这是让她一度恐慌畏惧的文士之道。

私下钻研多年,在战场却是第二次施展,第一次是五年前的朝黎关决战。叔祖父知道后,一再叮嘱她要小心使用。在没完全掌控这个文士之道,或者圆满之前,阵前一定要慎用。若是用——一定不能让敌人活着!

【既然要作恶,便一恶到底!】虞紫至今还记得叔祖父慈祥面庞泛起的冷笑,【你这个文士之道确实损人不利己,但只要敌人死光了,那便只有利,没有弊,你可懂?】

这就好比主上念叨过的——

最完美的暗杀就是杀光所有的人。

【恶紫夺朱】,夺取主上、同僚乃至敌人的气运,为己所用!刚觉醒那会儿,虞紫无法控制这个掠夺目标,谁的气运最盛就优先掠夺哪个。而今小有进步,她一度摸到了圆满的门槛,虽距离真正圆满还有一段路,但也有了具体头绪,一定程度能控制目标。

圆满状态是掠夺敌人。

如今的状态只能掠夺同僚,避开主上。

但,谁说她的同僚只有康国众臣?作为众神会社员,理论上的同僚,很多,很多。

以往虞紫不敢动这个歪脑筋。

生怕惊动众神会社员,给祈中书带来麻烦,横竖今夜生还无望,何不彻底疯狂一把?

倘若栾信在这里,必能看到天地气运正以恐怖速度向虞紫方向汇聚,随之疯狂暴涨的还有她的文气。自打修炼开始,虞紫的文气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文气也给了她十足底气,一道道强劲的增幅言灵如流水倾泻而出,落在己方身上。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

【一鼓作气】,强行提振兵士士气。

从士气上压制敌军,使其生怯。

言灵范围和惠及规模,与文士文气相关。施展范围越大、受惠兵士越多,消耗文气越多。在保证言灵效果的大前提下,普通文士的【一鼓作气】,顶多就覆盖数百士兵。

再多就有些吃不消。因为一场战争,短则几刻钟,长则几个时辰乃至好几天,随军文士都要控制言灵数量和消耗,不能一下子全部挥霍了。此时的虞紫却没有这个顾虑。

言灵范围要多大有多大。

效果增幅要多强有多强。

一切配置全部拉满。

挥霍文气一点儿不心疼。

【将者五德】不仅照顾了什长以上的兵将,连寻常士兵也能沾光,诸如【明哲保身】这样的防御性言灵也大把大把往外撒,惠及整个群体的言灵更是多到泛滥程度。

硬生生将兵士战力提升一两等。

如此豪放,连跟人纠缠的鲁继都咋舌。

【微恒被那名斥候之死刺激疯了吗?】

康国这支哀兵本就气势高涨,又占据先手优势,顺利打了北漠兵马一个措手不及,优势明显。在北漠人手明显多于己方的情况下,两军交锋,不仅没吃亏还占了大便宜。

战线肉眼可见往北漠这边拉近。

这一幕完全超出北漠将领的预期。

军功没拿成,反而被人当军功涮了!

“龚云驰那厮在做什么?”十八等大庶长斩杀十三等中更能费多少劲儿?为何这会儿还不过来?北漠武将心中烦躁,偏偏又被鲁继快节奏强攻逼得分不出多余心神思考。

殊不知,这次还真不是龚骋故意划水。

他是真的碰到了棘手场面。

十三等中更,打起来真的费劲儿!

费劲儿到能让龚骋怀疑人生。

这事儿,还要从共叔武七窍流血说起。

鲜血淌过之处,凭空燃起蓝紫焰火。

眨眼——

皮肉消散,白骨可见。

龚骋自诩见识不少,但真没见过眼前这幕,他下意识想伸出手,以掌风吹散共叔武身上的火焰。可刚抬到一半,蓝紫色火焰瞬间将共叔武整个人吞没,武铠之下仅剩白骨。

空洞的眼眶却跳动着两簇火焰。

那么灵动,像是灵魂。

白骨微微抬头,火焰注视着龚骋。

还不待龚骋有所反应,人影杀至跟前,兜鍪之下的颅骨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是惊人的熟悉:“云驰,你现在还能分心吗?”

龚骋猝然睁大眼睛。

他抽身凌空,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地面拱起一堆堆小土坡,一只只略显透明的骨爪破土而出,先一步出来的“人”踉跄着走两步。步伐从摇晃到坚定,脚下泥土化血肉,天地之气做武铠,竟是一尊武将。

(~ ̄▽ ̄)~

呀,24号,平安夜了,咔嚓咔嚓吃苹果。

PS:共叔武的武者之意就是【死亦为鬼雄】,只能用一次(因为命只有一条。共叔武遇见棠妹之前就获得了,那会儿被追杀很惨,武者之意特殊,他不能擅用)。虽然标题是共叔武打侄子(叔侄互殴),但北漠整体剧情会多偏向小一辈描写,(林风虞紫也是近十年修炼经验的老鸟了,从时间点上来说约等于刚出场的元良),这边战场的虞紫鲁继,以及敌后烧粮的林风。

PPS:大家好像都默认共叔武会狗带啊(挠头),但大家是不是忘了本文背景,是末日废土重建,在此之前,是有丧尸的……(虽然听着跟整篇文基调不太融洽,但逻辑是通的啊)

PPS:真没人投票一下新书女主的姓氏吗?这样的话,我就百度决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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