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第281章 恪明白了

第281章 恪明白了

房玄龄感慨道:“东宫菜色一向这么好。”

长孙无忌又道:“今年科举的布告都已发出去了。”

房玄龄道:“那就好。”

甘露殿内四人包括太子与陛下都没有再说起洛阳的事。

平静地用完了这顿午饭之后,李承乾走到殿外深吸一口气。

而后老师与舅舅也离开了。

心情还算不错的李承乾回到东宫。

苏婉正在晾晒着衣服,她见到丈夫回来,明媚地笑着。

阳光下,这个妻子笑容很好看,阳光从侧面照来,让她的眼眸中也多了一点亮光。

李承乾拉过她的手道:“父皇这些天要去皇宫的西苑祭拜禹庙,祈福今年丰收,这些天让孤监理朝政。”

苏婉牵着丈夫的手点头应声,“嗯。”

“父皇与母后半个月都会住在西苑,弟弟妹妹的事我们多费心些。”

苏婉还是点头,道:“明达学字认字很快,如今勉强可以写一篇文章了。”

当太子坐下来打算休憩片刻时候,苏婉便坐在一旁给抚琴声,宁儿今年的新茶拿出来,可以让殿下随时冲泡。

长安城内,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走在一起。

“如今朝野,支持太子的人越来越多了。”

“是啊。”房玄龄感慨道:“正确的事自然会得到朝臣支持,赋税之事势必要厘清,事关满朝文武的俸禄,事关西域的战事,事关李唐强大与否,你看连你都不会在这种事上反对太子。”

长孙无忌苦涩道:“老夫终究是太子的舅舅,这私心总是藏不住,让房相见笑了。”

“原来是辅机存了私心,想要帮扶太子。”

“房相身为太子的老师,难道不是吗?”

房玄龄又道:“控制洛阳就要控制杨广当年修的那条运河,好在运河边的几个县,都是老夫的门生旧故。”

两人同时一笑,房玄龄一样坦诚地将自己的安排说出来。

房玄龄又道:“可是当年杨广都没办成这件事。”

“太子还年轻,纵使失败一次还有往后很多年。”

“就怕失败一次,就会消磨掉他的锐气,老夫见过太多人年轻时心气很高,可遇到一次大挫折之后,便再也不起,郁郁终生。”

长孙无忌道:“一个洛阳而已,房相多虑了,懋功说太子是一个十分有毅力的人。”

四月天的洛阳,黄昏时分,有群人从劳作的作坊中出来,他们今天领到了工钱,一个个都是满脸的笑容。

黄大壮领了一贯钱,这是他这个月劳作的工钱,作坊里的活计是多劳多得的,他手脚麻利又勤快,因此比别人得多一些。

只是裁纸张,匝刀按下就将厚厚一叠纸张切开。

这便是他的工作。

黄大壮来到河边,用河水洗了洗双手,就站在黄昏下等着。

还有不少人正在迁入洛阳,似乎这两年官府一直都在这么做,官府希望有很多人能够来洛阳定居。

黄大壮与妻子孩子也住在洛阳,妻子在另一个作坊靠着编箩筐为计,一天也能整个三五十钱的,工钱虽少,好在能够带着孩子。

工坊里的劳力也越来越多,黄大壮甚至还见到过了岭南人。

远处一家几口人正拉着车而来,黄大壮定睛一看,用家乡大喊道:“俺在这!”

那一家人加快脚步朝着这里而来。

拉着车的壮汉是黄二壮,大壮的弟弟,车上是两位老人家是大壮的老娘与老父亲。

还有两个孩子与一个妇人,是二壮的媳妇与孩子。

黄大壮上前盯紧一看,又诧异道:“老三呢!”

大壮的老娘当场捂面了起来,二壮低声道:“老三被家主当作逃奴打死了,家主给官府赔了五贯钱了事了。”

大状吼道:“俺弟的命就值五贯钱?!”

“老大呀,要不是老三拦着主家的凶徒,我们一家也出不来。”

听到老爹的话语,大壮跪下来,拳头不停地打在田埂。

老娘劝着道:“那也总比落在主家手里饿死的好,往后我们家跟着大壮,不饿着就好。”

看着骨瘦如柴的侄儿,大壮重重点头,道:“在洛阳有活干,有活干就饿不死,崇文馆可以给俺们良人的身份,俺们家不给人做仆了!给主家种地都要饿死!”

老娘问道:“不犯王法吗?”

“不会!这里有很多人以前都是家仆,都在这里安了新家。”

听到儿子斩钉截铁地回话,老娘与老父亲都放心了。

大壮想到现在在洛阳攒下了十贯钱,一想到自己弟弟的命竟然只让主家赔了五贯钱,他心里又有痛楚泛上来。

他的脚步很快,走在家人的最前头,背对着家人不让爹娘与弟弟看到自己的泪眼。

黄大壮一家就住在洛阳城边上的一个宅院,早年前因修河堤,他就是修河堤的民壮之一,后来很多人在这里定居了下来,这里就成了一个村子。

当推门而入,黄大壮的妻子前来迎接老爹老娘。

又有邻家的老人道:“大壮啊,你爹娘总算来了,好!早点来洛阳好。”

黄大壮默不作声点头。

随着黄大壮一家安定下来,一队官兵来到了洛阳城前,来人向城前的官兵道:“老夫文学馆苏勖,奉魏王殿下命,来给吴王送信!”

苏勖被请入了城中。

李恪在洛阳住所还算宽敞,一封书信送到面前,“吴王殿下,魏王门下的苏勖送来书信。”

“嗯,伱下去吧。”

“喏。”

李恪打开书信看着青雀所写的字迹,这上面写着的是一个故事,青雀信中说是皇兄讲过的。

晋时,那时候的王朝人口凋敝,有一个王侯问如何治理国家,有人回答王侯收取赋税,给乡民留下不至于饿死的粮食,再给来年耕种的种子,他们自然会去耕种,足矣。

拿着纸张,看着信上的内容李恪陷入了沉思。

一杯热茶放在了眼前,女子用柔和的声音,道:“殿下,这是长安送来的新茶。”

李恪稍稍抬眼看她,这是刚嫁给自己的王妃,也是弘农杨氏的女子,道:“王妃去休息吧,恪要想一些事。”

“嗯,妾身就在一旁坐着,不打扰殿下。”

夜色笼罩了洛阳,李恪饮下茶水,坐在椅子上,皇兄的话语在思绪中缭绕,你要多想想,我们家现在遇到的困难,其实很有意思。

不知不觉,李恪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一个场景,那是遍地的荒地,荒地里零星可以见到横死的人,还有一个个劳作的人,可他们的粮食都被人抢走了,一个摘了果子的人正在被鞭笞。

不知道为何,李恪忽然遍体生寒,猛然惊醒。

“殿下,可是做噩梦了?”

李恪看到了端着油灯的王妃,他粗重地呼吸着,感受到王妃冰凉的手掌盖在自己的手上。

李恪握住王妃的手道:“恪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王妃杨氏轻拍着李恪的后背道:“殿下心事太多了。”

李恪铺开一张纸,用油灯压住纸张的一角,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拿起笔开始书写,土地兼并之后,种出来的粮食都是主家的,是王侯贵胄的,而黔首只剩下了不至于饿死的粮食。

李恪握着手中的笔书写着,这是一幅土地兼并到终极之后的图景,天下所有的土地都被王侯贵胄兼并,所有的粮食都归他们所有,他们可以肆意地挥霍。

为什么尸横遍野,因那些人都是失去粮食与田地之后饿死的,人口凋敝。

为何人口凋敝,因主家只在乎自己的富有,田地是否需要耕种无所谓,因此不用太多人口。

土地荒芜也无妨,因为他们有着全天下的土地,荒芜三万顷土地,哪怕只种一千顷,他们也足够富裕了,因此饿死的人越来越多。

这就是土地兼并整个天下之后的终极图景,那是一个不像人间的世界。

虽说只是一个梦,世间应该不会这样的……

李恪一手捂着脸,一手将这张写满字的纸张揉乱,在手中捏成一团。

王妃杨氏低声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李恪摇头道:“没什么。”

说话时殿下还捂着脸,杨氏越发担忧,她将双手放在殿下握着拳的手,感受殿下的拳头还有些颤抖。

翌日,李恪一夜未睡,天亮之后他走在繁华的洛阳城,见到了正在忙碌的张大安。

“你叫张大安。”

闻言,张大安将草料都丢入马槽,行礼道:“吴王殿下。”

李恪走上前,轻拍了拍马儿的脖子,问道:“洛阳的人都还好吗?”

张大安道:“有人说很好,有人说不好。”

李恪道:“你说这些事到了洛阳就停下了吗?”

“吴王殿下是说那些补缴赋税的公卿与勋贵?”

“算是吧。”

张大安在马槽边坐下来,看着城门外就要升起的太阳,笑道:“可能不会吧,或许等太子殿下登基了……说不好,不知道。”

李恪问道:“世家很难对付吗?”

“谁会去对付世家呀,吴王殿下说笑了,我等身为官吏只是做该做的事而已。”

听了张大安的话语,李恪又道:“换作你,你会怎么做?”

张大安的后背靠着马厩的柱子,道:“下官在京兆府任职,李义府是崇文馆的主事,他可以帮助吴王殿下。”

李恪摇头道:“恪不喜李义府的为人。”

“他确实行事张狂,人总有长处,他亦是个有手段的人。”

马儿正在吃着草料,张大安拍了拍了马儿的脑袋,道:“李义府说过世家门下的人都是通气的,他们互相不会为难彼此,李义府还说当年他不过是被人欺负的小子,在长安来科举还要被那些士族子弟看不起,这个人从小是被人欺负着长大的。”

“后来李义府又说等他有一天得了权势,要将当年欺负他的人,十倍百倍地奉还,其实当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拜在那些子弟的门下,但他不愿意伺候那些人,要是科举落第了,拜在那些人的门下,也不过是想着他们欺负过自己,李义府要背后捅他们一刀子。”

“背后捅他们一刀子?”

张大安笑道:“这是个很有算计的人吧,难怪吴王殿下不喜他的为人。”

言罢,张大安说洛阳京兆府还有要事需要主持,就先离开了。

午时,李恪来到洛阳的崇文馆,这里的崇文馆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一里处的一个宅院。

这个宅院很大,出入这里的人也很多。

李恪迈步走入崇文馆,发现没有人上来盘问,似乎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没有被拦着。

“李主事,我们发现在城东南发现了崔肴一行人的踪迹。”

“是吗?”李义府站起身,道:“叫上弟兄们,随某家去拿下他们!”

“喏!”

出门时候,李义府见到了吴王,行礼道:“吴王殿下!义府还有要事要出去一趟,不知殿下所来何事?”

“要人,来十几个人听从调遣的。”

“这里的人手吴王殿下挑就好。”说着话,他就急忙忙带着人离开了。

门外传开了马儿的嘶鸣声,李义府吆喝了三两句就带着一队人策马离开了。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李恪站在崇文馆内,还有不少拿着书卷的人,也有不少在交谈的人。

这些人都很年轻,大概都在二十岁的年纪。

李恪想要叫住一人,但对方也脚步匆匆离开了,似乎是崇文馆的人都很忙。

又想到自己太过莽撞了,这样的事,怎么能草率。

李恪走出了崇文馆,深吸一口气,回到洛阳城内,回到家中执笔写下了一封书信。

首先要挑选最忠诚的人,不会中途变节的,哪怕是变节也不会出卖自己的人。

这种事皇家子嗣是不能做的,而是要让别人来做。

将想法写下来之后,李恪让人送去长安,交给东宫太子。

要说靠山,李恪心知自己的靠山,便是在东宫的皇兄。

父皇恐怕不会赞同这种事,只有交给皇兄安排最为放心,这么多次都证明了,皇兄绝大多数的安排都是很有意义的,这六年以来,是恪此生收获最多的六年。

他看着人带着信件离开,道:“皇兄,恪以前愚钝,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了。”

(本章完)

282.第282章 洛阳变故

第282章 洛阳变故

“李主事,前面就是崔肴了!”

策马而行的李义府抬头看去,见到一队人马正在远处,对方似乎才发现有兵马靠近,人影晃动想要翻身上马。

“驾!”李义府挥动马鞭,让马儿跑快些。

十五个从洛阳出来的崇文馆学子扬鞭赶上。

正要追上,已看清对方穿着,忽见一支箭矢迎面而来,箭矢的呼啸声从耳边而过。

吓得李义府一个激灵,而后又是几支箭矢朝着这里而来。

对方的箭术并不算好,这边的人马没有中箭的。

李义府大笑道:“别让他们跑了,他们私藏军械是大功劳,追!”

要是寻常人可能在这个时候就停下追击,可李义府不同,他逮着一个绝佳的机会,一定会咬住不放。

“去几人禀报柴将军!”

“喏!”有三五人应声离开。

看着对方的人马大概有二十人,看这模样还有三五个甲士护送。

李义府就远远地跟着,不急不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敢回头打,就当即回撤,他们继续逃,这边人手就继续追。

在前方策马而行的崔肴心里已骂娘,这帮崇文馆的既不追上来,也不逃,就这么一直远远跟着。

想要留下人拦住崇文馆的人,可身边就三个甲士,少一个自身的危险就多一分。

崔肴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以往他在洛阳过着富裕的生活,在他的身边全是奉承的人,只要他高兴就可以将钱送人。

跑了有三个时辰,崔肴骑在马背上,马儿速度也慢了下来,他回头看去,李义府他们还远远地跟着,这人就是一条疯狗,咬到谁就不会松口。

早就出了洛阳地界,他李义府究竟还想怎么样!

当队伍继续前进,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与一艘船就在河边,崔肴咧嘴一笑,这一次不用落在李义府手中了。

崔肴催促身下的马儿,到了河边,一行人到了船前,在来人的护送下上了船。

当脚踩在船上的时候,崔肴朝着正在追来的李义府大喊道:“蠢货!你抓不到我的!哈哈哈!”

狂放笑声在河道两边回荡着,这不可一世的笑声怎么听着都不爽利。

李义府来到河边拉住缰绳,看着远处的那艘船,眼前就剩下了他们留在河边跑得已脱力的马匹。

“李主事,我们回去吗?”

“不回去,跟我来。”

“喏!”

夜晚,船只行在河边上,崔肴疲惫地躺在船上,回想着刚刚的刺激,他想着现在李义府的脸色一定很有意思,“可惜了,见不到李义府气急败坏的神色。”

“哈哈哈!”崔肴又狂笑着。

“公子,往后莫要再胡闹了,回家之后,好好将婚事结了。”

“莫要啰嗦,家里多没意思呀,都是一些老家伙。”崔肴翻了一个身,舒坦地睡去。

天刚亮的时候,船只到了一处古柏渡的渡口停下,船缓缓停靠在了岸边,崔肴下了船,在护卫与随从的护送下大步走到结实的土地上,这里是荥阳的汜水县。

崔肴一行人来到一处酒肆坐下,他大声道:“给小爷来点好菜,要吃鱼!”

半刻之后,店家端上一盆鳜鱼,还有鱼唇与羊肉。

一天一夜地奔波,崔肴早就饿坏了,他大口吃着,目光还在打量着来往的行人,想着接下来去哪里潇洒,道:“朝中那些人还想抓小爷?等小爷回去了,让人弄死李义府!这个狗东西!”

向来纨绔惯了的崔肴,还没受过这等气。

在洛阳受的那些气,他要在李义府身上都找回来。

一旁有随行的中年文人劝道:“崔公子,我们用了饭,还是快些离开,这里距洛阳不算远,担心他们追上来。”

崔肴点头应付着,又道:“他李义府出了洛阳什么都不是。”

在这里用了一顿饭食,崔肴擦了擦嘴,又往口中灌了一些汤水,这才准备离开。

等他们再次来到渡口,崔肴看着河流,笑着:“早晚要与他们再算账。”

而他话音刚落,又见到一群官兵朝着这里走来。

崔肴原本大摇大摆的走姿,顿时停住,他迟疑地看着从远处而来的官兵。

一旁的中年文人又道:“公子,不管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快上船。”

崔肴不住点头,朝着渡口快步而去。

越是往前走,越是发现在这里的官兵越来越多。

而四周还有不少的商旅在走动,人们的吆喝声与笑声混杂在一起。

“崔公子慢着!”一个穿着县令官服的在后方喝道。

崔肴心头急转,渡口就在眼前,他的船也就在眼前,三步并两步就要跑到船上。

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当场摔倒在地。

他抬头一看,就见到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看着这张脸,他翻过身往后腾挪了几步,“李义府?”

李义府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道:“崔公子,让下官好找。”

崔肴正要再跑却被一群官兵拦住了。

后方县令脚步匆匆而来,他行礼道:“下官汜水县令,见过洛阳长史。”

李义府道:“多亏陈县令出手相助。”

“本县奉房相之命,看管来往洛阳的水运往来,抓一个歹人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你……”

李义府笑道:“崔公子,某家奔走一天一夜未眠,总算是赶上了。”

崔肴大喊道:“你放过我,我给伱银钱。”

几块银饼摔在地上,李义府叹道:“崔公子这点银饼算什么,抓了崔公子,某家能要更多。”

言罢,一群官兵围了上来,将崔肴绑了起来。

此刻心中多少还有侥幸,当他坐入囚车之中,才心知懊悔,他大声道:“李义府!你放过我。”

“崔公子回洛阳,某家会好吃好喝招待你,不会让你死的。”

“李义府!我几时得罪你了!”他双手扒着囚车大声喊道。

与这里的县令告别,其实昨晚忙了一天一夜,他李义府也是顺着黄河河道一路坐船下来的,并且让柴哲威命人星夜兼程一路朝着河道而下,给这里送来了消息。

现在,李义府知道了这个县令是房相门下的人,心中明悟了许多。

房相是太子的老师,既然太子要治理洛阳,朝中不可能没有准备,沿河的各县都是朝中的眼线。

李恪这些天依旧在洛阳各县走动,今天他帮着一个县的支教夫子建设了学舍,远远见到了李义府押着一辆囚车,还见到了一队官兵,捆着不少人。

队伍到了眼前,李恪笑道:“李主事,三天不见这是出去拿人了?”

李义府道:“吴王殿下,下官日夜奔袭一路到了荥阳才将这个逆贼拿下,要是再晚一步,这贼子就要跑去郑州了。”

李恪抱拳道:“李主事有劳了。”

“无妨!此贼身边有私军,还胆敢刺杀下官,加之赋税上缴不足,数罪并罚,下官定要将此贼扒皮才好!”

李恪稍稍蹙眉道:“李主事好本事。”

李义府领着队伍一路走入了洛阳城。

马周与张玄素这些天很忙,他们用了两月时间核查了账目。

“只有两成的人递补交了市税,都是千贯以下的。”

马周问道:“其余人呢?都不要了自家的家眷了吗?”

“再给两月时间,再等等吧。”张玄素说着话,将厚厚一叠账目放在了车上。

长长一队马车拉着的是收缴而来的财物,这些都是要押送去长安的。

张大安递上一张图纸道:“这是长安送来的图纸,命我等建设洛阳。”

京兆府又来了政令,马周打开图纸看着,见到的是洛阳城向周边各县各村建设直道,直道分布在外,从四面八方汇入洛阳城。

兴建的作坊便在各县之间的重要道路上,而且标注了建设的范围与房屋数量。

张大安道:“下官还要给长安京兆府书写呈报,就先告辞了。”

“慢着。”马周疑惑道:“人手多少。”

张大安回道:“各县与洛阳能够调动的壮年男丁大致有十五万人,农忙之后便可参与建设。”

这两年洛阳一直都在吸纳各地而来的人口,可现在来看人口规模还是不够,因去关中的人更多。

而且经过前几年的旱涝交替,人口不足的情况在贞观十年才有好转。

张大安道:“我们京兆府一直认为,只要一地建设得足够好,有更多的财富,自然会吸引更多的人口。”

马周颔首道:“有劳了。”

“但有吩咐尽可与下官说,下官乃京兆府书令随时可以将洛阳的事禀报长安。”

张玄素已安排人将收缴的财货送出去。

余下的建设作坊事宜,马周与张玄素,需要与商贾商谈。

马周道:“听闻杜荷公子来洛阳了?”

穿着甲胄的柴哲威上前抱拳道:“昨日刚到洛阳。”

洛阳经过大整顿,现在开始要进行建设,需要大规模的民壮劳力,关中的许多方略都要落实在洛阳。

张玄素看着一车车的财货远去,感慨道:“臣收缴赋税不力,至今才收回两成,那些人还是不愿意将银钱粮食送来。”

“你们已做得很好,他们不愿意用巨额的家产换取被扣在洛阳的亲眷,是他们的短见与你无关。”

闻言,张玄素回头看去,是穿着御史官袍的张行成。

张行成来洛阳已有两月,洛阳的风波也在这两月才平息。

“让御史见笑。”

张行成双手背负,仰头看着西面,低声道:“洛阳要建设,按照太子殿下的预想洛阳要成为比肩长安的繁华之地,我等所做之事,所为之建设,是为将来数十年之计。”

张玄素作揖行礼,言道:“当年下官与陛下说要厘清赋税,如今施行起来只是洛阳一地就何其困难,遥想当初那出口狂言样子真是惭愧。”

张行成抚须笑道:“会钓鱼吗?”

“这有什么难的?”

“你看,你未曾耐心钓鱼过就知钓鱼不难,可当你坐在河边将鱼线放下去之后,你才会知道钓鱼的妙处,有些事呀总是要做,做了才知道难易如何。”

张玄素道:“难怪吴王殿下时常说,有些事做了不等于做好了。”

张行成笑道:“正是如此,这天下很大,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京兆府的地牢内,崔肴恍恍惚惚蹲坐在地牢的一角,他支支吾吾道:“家里人一定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关在隔壁牢房的中年书生低声道:“在下来接公子时,公子的护卫真的向李义府放箭了?”

崔肴摇头道:“没……没有。”

“当真没有?”

“有……”

那中年书生名叫徐士山,乃是清河崔氏门下的人,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子,便为崔家办事。

世家的女婿不好当,徐士山心中深知世家子弟都是什么德行。

看到此刻惧怕到发抖的崔肴,他大喝道:“到底有没有!”

崔肴恍然回神,抓着眼前人的衣襟道:“徐先生,救我,救我,李义府说要拔了我的皮。”

注意到对方逼视的目光,崔肴红着眼道:“是他们自作主张放箭的与我无关。”

“胆敢刺杀一地长史,李义府罗织一个谋反的罪名,整个清河崔家都完了!”

“我……”崔肴被吓得也不知说什么了。

徐士山缓缓摇头,当初就不该去河边接他,看向地牢墙边的一个小窗,阳光从窗内照入,还能看见光线中的浮尘。

忽然一笑,徐士山从后脑的头发中拿出一根藏在其中的针,这根针细长,足以要人命了。

神色一狠,徐士山一手拿着针,一手伸向隔壁牢房,突然拉住崔肴的头发,将他拉到牢房边,隔着牢房细长柱子,他的手拿住了崔肴的下巴。

一手拿针,忽然刺入崔肴的咽喉。

崔肴抓着眼前人的衣袍,瞪眼看着对方,想要开口,喉口却被血堵住。

“为了清河崔家!”

低声说了一句,徐士山又是拿针刺入了崔肴的心口。

“不能毁于你一人之手。”

“不能毁在你手。”

每说一句,徐士山便往崔肴的心口扎下一阵。

崔肴从喉口溅出来的血,染红了两人的囚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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