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棺材板动了

茶水喝罢,旋即动身。

天魁派六人加上周奕,七人取道赊旗之西,正对南阳郡城方向。

若是出了赊旗西城,等于一脚跨入南阳边界。

虽说还是淮安郡地带,可早就是南阳郡的形状了。

城内亦见丧葬门店,正开门做生意。

周奕便生疑惑:“羽兄不图城中出黑铺馆方便,为何选中贫道?”

“这任老太爷生前是家师朋友,宁愿不找,也敷衍不得。”

应羽指了指后边路过的那家挂着白幡的丧葬铺子,“寻他们买棺材、当哭婆还算凑合,若论专一法事,那便是旱鸭子下不了水。”

“我们刚从淮安回来,本想请一个通晓阴阳之道的异人,无奈他已返回巴蜀。”

“哦?是何方异人?”

吕无暇接话:“他来自巴蜀合一派,是通天神姥的门人。”

说到“通天神姥”四字,天魁派几人脸露正色,此姥沟通阴阳的本事在江湖上可是大大有名。

周奕大抵明白了。

别瞧他这一身市井打扮有些落魄,但从太平道场出来的,气质上大大加分。

旁人就是想学那个味,也难得自然。

这些大派门人眼力不差,能瞧个几分虚实。

应羽又道:“其实我们请易道长同行,还有两个原因。”

“愿闻其详。”

应羽清了清喉咙,“这任老太爷武功不俗,更与道门有些渊源,不知易道长可听说过一个叫‘王纂’的道门中人?”

六名天魁派的人都笑着瞧来。

这人不算有名,料想小道长是不知道的。

周奕随意地应了一声,“是隐居马迹山的那位吧,据说西晋末年,天下扰攘,饥馑疠疫交作,而王纂悯民苦难,常以阴功救物,得《太上洞渊神咒经》,后流传于世。”

天魁门人笑容渐收。

这.怎么好像比师父讲的还要清楚?

应羽点头,继续道:“这是我们请易道长的第一个原因。”

“这第二个原因.”

应羽话刚出口,吕无暇朝前方一座大宅示意:“到了。”

周奕顺势一瞧。

看到朱漆大门,半启半阖。

门环系以惨白麻布,正随风轻摇。

“这第二个原因,听说任老太爷是练功走火入魔而死,含着一口怨气,普通出黑的半桶水不仅消不得,兴许还会冲撞。”

应羽说话时,一阵阴风吹来,周奕手中的阴阳旗幡翻转乱晃。

几人不由缩了缩脖子。

这时来到任家大门前,只见门口两尊威风凌凌的石狮子也绑着孝面布,似感哀伤,垂首敛威。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三步并两步迎出来招呼。

他先看向天魁派几人,自然都是认识的。

再看向大师兄应羽身旁。

见一名年轻俊朗的道长如松而立,手执阴阳旗幡,背负桃木,腰悬八卦破邪镜。

市井气息中,流露几分世外之风。

任家家主任景福知晓天魁派去淮安郡寻异人去了,想来就是这位。

应羽不多解释,只道:“这位是易道长。”

“见过易道长。”任景福上前礼敬。

周奕作道揖还礼。

“劳烦诸位,请。”

任景福上前带路,半阖的大门尽数打开,这是在迎贵客。

大门两侧站着二三十条气势不俗的汉子,全作短打劲装。

“请!”

他们齐声相请,周奕抚着八卦镜,与应羽等人一道进入。

任家果然是大户,这宅子不比阳堌的曹府差。

往里进了一连的天井小院,这时穿过回廊,方见一间大院坐落在灵堂正前。

白色幔帐如瀑布般从高大灵棚垂下。

灵棚正中,竖放着一口红漆棺材,上搭层层素白绸缎。

棺前供桌,罗列珍馐美馔,只是烛光摇曳,佳肴皆失色泽,了无生气。

一旁的香炉之中,檀烟正袅袅升腾。

又见棺材前放一瓦盆,亲友吊唁烧纸,任家正有几名小辈,一身素白,跪在棺木旁哭哭啼啼。

任老太爷走火入魔而死,早报丧出去。

今日来了不少外客。

除了与任家有联络的生意人之外,最多的还是江湖朋友。

赊旗城内有名有姓的江湖人,几乎都来了。

关系淡些的来了就走,交情厚的就停在院中。

当然,论及排场最大的,自然还是天魁派这几人。

南阳郡八大势力,此地只他们一家。

自然有不少人借机客套攀关系。

大多数人,都由应羽的几名同门师弟师妹应付。

因为周奕一直待在应羽与吕无瑕身边,少不了被人瞩目。

只不过,在南阳郡附近没人能看透他的身份。

“易道长稍待,须得等他们吊唁完。”

“也不急在一时。”

周奕并不着急,待在一旁瞧热闹。

只是办丧葬白事时,见不到那些坚强的亲友围在一起打麻将,多少有点不习惯。

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约摸过去两个多时辰,天色渐晚。

终于轮到周奕起坛做法事。

这摇法铃烧魂钱幡纸,再朝城隍传度牒,一整套流程寻常出黑的阴阳先生也能做得出来。

但挑剑烧符,摇铃手法,铃声节奏大有讲究,决计不是半桶水能模仿的。

吕无瑕听那带有几分哀惋的法铃,低声道:“易道长估摸着是个经常出黑的。”

其余天魁门人见易道长桃剑挑符,行云流水,也夸道:“专业”。

然而,等周奕绕着红漆棺材念经时。

那些任家子弟也微微露出惊讶之色.

“三界万有,五道八门,天人男女,含识有性.倚伏无穷,沉沦死生,不能自出”

天魁门人不懂周奕念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可任家弟子却听得清楚。

那位任家家主任景福竖起耳朵,再多听几句。

不错了.

正是王纂的《太上洞渊神咒经》。

而且是洞渊之卷十二,众圣护身消灾。

这门经卷不算常见,任老太爷也是早年闯荡江湖时得一名道门朋友所赠,这才治此经卷。

有心了,有心了.

任景福心下感动,看向天魁门人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友好与善意。

看向认真念经的易道长,更是感激。

立刻招手叫来管家,让他将起先准备好的法金再翻上一倍,如此才显诚意。

任景福安排好一切,目光便转向那口大棺材。

他是个大孝子,老爹过世伤心得很。

周奕念的经文,叫他回想起老爹生前坐在庭中研治道学时的画面。

老娘死得早,老爹这一走,人生不见来处,唯余归途。

一时间感怀甚深。

周围的任家子弟们哭得更大声了。

任景福喃喃道:

“爹,您听了这段经,便打消怨气,平步登天去吧.”

忽然

灵堂周围传来“咔”一声异响,那些任家子弟们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

响声打哪来的?

起先他们还以为是地上烧纸钱的瓦盆受热炸响。

忽然,又是“咔”一声。

这下子,原本坐在不远处灵棚下面看戏的天魁派几人全都头皮发麻,嗖一下站了起来。

吕无瑕朝应羽身后一躲,她略带惊悚:

“大师兄,你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

应羽盯着那红漆棺材:“任老太爷的棺材板动了.”

……

(本章完)

第64章 阴阳两隔

棺材旁正哭丧的任家亲眷一个个心惊胆颤。

聚目朝棺材一看,那棺材板又轻微晃动了一下!

这下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我的娘,要诈尸!”

“任老太爷诈尸了!”

周围有人惊喊。

任家亲眷仓皇跌爬,在棺材边视觉冲击太大,腿软之下哪顾得上什么丑态。

胆小之人已吓得朝外飞奔。

一路跑一边大喊“诈尸”!

灵堂周围的吊唁客盯着那口棺材,无不起一身鸡皮疙瘩。

目光转到那位易道长时,也不由带着惶悚之色。

这位是什么来头?

传说巴蜀合一派的通天神姥能沟通阴阳,但那也只是江湖传闻。

而且,眼前的画面比传闻还邪乎。

只听得这年轻道长念了一段离奇古怪的经文,死掉的任老太爷,竟要从阴间回来了!

与之相比,通天神姥似乎都成了新兵蛋子。

天魁派几人各都傻眼。

淮安郡的异人去了巴蜀,从路边偶遇一位,竟也是摆弄阴阳的异人。

而且

这也专业过头了吧。

“不太妙,易道长是不是把经文念错了,”吕无瑕朝后退了几步。

“怎么把超度变成了招魂。”

应羽本想说,师妹你这样当面质疑人家不好。

但马上他就转变了想法。

也许师妹没说错。

“咚~!”

响声更大!

任老太爷的棺材板盖得严实,这一下没能顶开。

但任老太爷果真是要出来!

乌云压低,阴风过境,一道闷雷响起,任家大宅灵堂的红漆棺材再次掀动!

棺材盖露出一道缝隙。

一只苍老的手掌伸了出来,原本胆大的吊唁客这下也“妈呀”一声仓皇逃跑。

少数没跑的人,完全是依仗那位神秘的易道长。

如此阴森异象,他竟站在棺前走来走去,一点不见害怕。

瞧他旁边放着一杆阴阳旗幡,难不成是什么收魂用的‘万魂幡’不成?

“快!”

任景福大喊着:“快把我爹的棺材板压住!”

“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是!!”

任家一众护卫中,奔出八条二百余斤重的壮汉,四人套麻绳,四人往棺材板上跳。

“誒,大伙儿用劲!”

他们呼喝配合,一边拽麻绳,一边压棺材板。

“咚”的一声。

棺材板又压了下去。

任景福见此情形稍松一口气,准备请教周奕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

一阵凶猛劲风自棺中乍现!

“砰~!”

一声巨响,那红漆棺材直接炸开,木屑四射~!

绳子喀啦啦断作数截,四名拽绳大汉吃力太猛,各都仰跌。

棺材板上的四人被掀飞出去,哎呦一声撞翻灵堂摆设。

一名白发老人身着寿衣,从纷飞的木屑中飞身而出。

“这掌力!任老太爷竟没散功!”应羽大叫不好。

人死功消,此乃常态,难道任老太爷没死!?

天魁派几人定睛细看。

只见老人面色惨白,双目空空洞洞,哪有神采,不存半分活人生气。

这等异状,属实叫人费解心寒。

“爹!”

任景福虽然害怕,但还是朝前一步。

他盯着老人惨白的脸,带着激动恐惧的心情喊道:“爹,您可是回来了?”

任老太爷一言不发,忽然举掌打来!

任景福急忙提纵,飞身躲开这道劈空掌力。

“砰~”的一声!

他身后灵棚塌陷,墙壁之上被打出一道掌印,粉土腾腾,凶悍无比。

任景福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

“这掌法,不是我家的武功路数!”

周奕凝视在任老太爷身上,那边的应羽拔出了长窄之刀。

“帮忙!”

几名天魁派门人全都冲出,任景福急忙大喊:“诸位高足莫要动刀!”

应羽的刀斩到一半,听罢急忙回撤。

那边的任老太爷闻听风声,又是一掌打来。

应羽方才收力,此时哪能提满真气,只得仓促举掌相对,三名同门举掌相帮,却被任老太爷一掌打得倒飞出去。

吕无暇与另外一名师妹帮忙卸力,六人一齐撞塌另外一侧灵棚,这才停下!

“大师兄!”

几人呼喊一声,应羽捂着胸口咳了一声,赶忙提醒:

“掌中有罡煞之气,不可硬接。”

“任老太爷这状态古怪,好在不及全盛,否则以他老人家的功力,这一掌我就没命了。”

“咳咳咳”

应羽连咳三声,还是吐出一口血。

吕无暇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疑惑,那边又有七八名汉子被打摔出去,每一下都很惊险。

若是动刀,必伤肉体。

任景福望着一脸阴沉的老爹,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忍心。

当下抢先越在众人之前,拨开掌力,隔着阴阳两界,与老爹交手。

只盼将老爹气力耗尽,便可安息。

周奕在旁边瞧着,逐渐发现端倪。

这父子二人的武功路数一模一样。

任景福出掌时,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每一式皆在悄然蓄劲,于无声处蕴藏磅礴力量。

在下一个长呼吸吞吐后,这股力量陡然发出!

这便是独门武学“河不出图”。

任家果然与道门武学有渊源,这一招一式中,隐藏着静息归元之理。

任老太爷的招法与任景福一样。

可是,掌劲却大为不同。

他出掌之际,掌力自下而上刚猛至极,如阴焰升腾,气劲沿手臂经脉奔涌至掌心,故而每一掌打出,都有罡煞作乱!

若是任景福按照这种打法,他早就经脉错乱。

可是任老爷子,却驾驭得当。

周奕瞧见任老爷子的手臂鼓出一团痉挛,不断行走。

他眼睛一亮!

顿时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原来如此~!

“诶~!!”

任家家主又强接一掌,儿子到底没斗过老爹,被任老太爷一掌打翻。

这一下虽有卸力,却受了内伤。

‘没法子了,孩儿不孝,只能对您老动刀了。’

任景福正这样想,突然一道人影飞来挡在他身前。

定睛一看,不是易道长还能是谁~!

“道长小心!”

他提醒一声,任老太爷已是一掌拍来。

只见那身着道袍的人影一晃,自老太爷掌心掠过。

一追一躲,任老太爷接连三掌全部落空。

他这种直来直去的掌法,纵然掌风再猛,对于轻功高手来说,难有致命威胁。

周奕观察任老太爷身上窜动的气劲,等它移动到胸口位置时,一个纵身飞越。

这时与任老太爷中间隔着一个法坛。

那法坛上摆着一排蜡烛,烛火正旺。

周奕双手运功,拨动真气,隔着法坛一指点出!

“噗~!!”

一根蜡烛上的烛火被他隔空劲力带飞,将指劲以火气实化,如一条火线,直打在任老太爷身上。

一道,两道,三道.!

周奕越拨越快,七催蜡火,激发其焰!

全数击中任老太爷胸口!

观者无不讶然,但见指劲隔空,火芒激射,蔚为奇观。

直至最后两团蜡火被一齐打出,任老太爷身体一晃,胸口那团不断窜动的古怪气劲被周奕打散。

而这团闯入体内的气劲,才是走火入魔的元凶。

凶煞之气,顿时消散。

这一下,任老太爷微微扭动脖子。

脸上竟多了一分生机,看向了任景福所在方向。

在闭目之前,似有一道欣慰之色闪过。

“爹~!!”

任景福悲呼一声,不顾伤势,扑上来抱住老爹遗体。

方才与老爹对掌,直叫他想起了数十年前老爹教他练武的画面。

这四五十岁的汉子,像是全然忘了刚才的诡谲之事,双目竟垂下泪来。

一种无法挽回的伤感,再难与旁人诉说。

周奕拿出幡纸,挑在最后一根蜡烛上点燃。

这时,他又轻声念起太上洞渊经。

任景福转过目光,看向隔着法坛的道袍人影。

那张年轻面孔在摇曳的烛光下,似是蒙了一层难以言述的神秘色彩,这时拱手躬身道:

“家父已得安宁,多谢易真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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