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有情有义

下了楼,张鲁的办公室对面就是审讯室。

“苏先生,这是我的办公室。”张鲁向苏晨德介绍说道。

苏晨德面沉似水,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自己是怎么被捕的?

李萃群的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去抓他的,且有名有姓。

要知道,他现在的隐藏身份是大美商行的经理梅戊明!

这说明什么?

苏晨德知道只有一种可能性,出叛徒了。

是谁出卖了自己?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竟然越琢磨越发现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

就在此时,他听到从审讯室里传出了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惨嚎叫声。

苏晨德禁不住一个激灵,他知道这是正在被严刑拷打者发出的惨叫声。

李萃群亲自‘陪同’苏晨德参观,他注意到苏晨德咬了咬嘴唇,皱眉,眼皮动了动,旋即又刻意挺直了脊梁。

他微然一笑。

张鲁朝着审讯室延手做了个请,“苏先生,请吧。”

苏晨德看了眼李萃群,李萃群朝着他微笑颔首。

他又看了一眼张鲁,张鲁咧嘴阴笑,“请。”

说着,他两步上前,打开审讯室的门。

苏晨德站在门口,双脚仿佛灌了铅一般。

李萃群微微一笑。

似乎是这笑容刺激到了苏晨德,他沉着脸迈动脚步进入刑讯室。

审讯室里,正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挨鞭子抽打,该男子一边挨鞭子,一边大声喊:

“痛快!痛快!何其快哉!”

李萃群皱眉,这并非他所要的效果。

他冷冷的看向张鲁。

张鲁阴着脸,直接从手下手里抢过皮鞭,将皮鞭浸入烧开的辣椒盐水,然后再提出来,几步上前,抡起加料的皮鞭就是一顿疯狂的抽打。

“快哉!快哉!”男青年大吼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刘楚申,江苏阜宁人,中国公学政治系毕业,大学生,才子啊,军统上海站情报科情报三组副组长。”李萃群语速不快,声调很稳,向苏晨德介绍说道,“美一兄认识此人么?”

苏晨德冷哼一声。

却是并未说什么。

……

“弄醒他。”李萃群说道。

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去,男青年被泼醒了。

“国家贫弱,培养一名大学生不容易啊。”李萃群看着刘楚申,叹息说道,“你已经为腐败的重庆政权仁至义尽了,汪先生的和平运动方为中国之前途所在,爱国无错,错的是走错了路。”

刘楚申尽最大努力睁开眼睛,他竭力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衣冠楚楚的男人。

年轻的爱国者放声大笑。

他大声说道,“君子百行,各异其志,循性而动,自附而安,君等自甘背弃国家,认贼作父,窃为耻之,而君等竟觍颜说余附敌,小人也。”

看了一眼沉默的站在李萃群身边的苏晨德,刘楚申微笑着,他的目光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并且试图将这种力量传递给苏晨德,“刘楚申先行一步,为兄探路,前有赵义兄,现有吾等,中华不灭!”

“拦住他。”李萃群脸色一变,喊道。

张鲁反应极快,直接抓起兜里的布团,野蛮的塞进了刘楚申的嘴巴里。

眼见得咬舌自尽没有成功,刘楚申面色失落,随后又朝着苏晨德微笑着,好似在说,他早有死志,不必担心。

苏晨德看了一眼刘楚申,沉默不言。

李萃群脸色铁青,转身离开了。

张鲁恼羞成怒,拿起一把烧的通红的烙铁,狞笑着用力摁在刘楚申早已经遍体鳞伤的腹部。

被堵住嘴巴的刘楚申犹如打摆子一般剧烈的抖动,很快便没有了声息。

丢下烙铁,张鲁朝着手下吩咐了一句,“好好伺候这位大学生。”

说着,朝着苏晨德咧嘴一笑,“苏先生,我们继续。”

……

苏晨德看了看前面倒背着手等候他的李萃群一眼,面无表情的迈动步子。

张鲁走在后面,他看了一眼苏晨德走路的姿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人脚软了。

李萃群也是微微一笑,他也注意到了苏晨德的表现。

冥顽不灵的刘楚申的那番话,什么黄泉路,又提及了赵义那个短命鬼,似乎非但没有触动苏晨德的斗志,反而吓到了这位美一兄。

李萃群带着苏晨德继续参观。

他们来到了监舍。

里面是受刑过后的被捕者,这些人身上遍体鳞伤,有人在惨叫哀嚎,有的躺在地上目光呆滞。

也有人看到他们过来了,连滚带爬的扑到钢筋栏杆那里,抓住栏杆拼命喊着,“我说了,我说了,我说了。”

李萃群的脸上此时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张鲁一摆手,有看守打开监舍,将那个要招供的‘人犯’架出去。

“你,你,你,还有你。”张鲁又指了指几个躺在地上已经无法动弹的死硬分子,“带走。”

如狼似虎的特务总部特工冲进监舍,挥舞着警棍驱赶想要保护抗日袍泽的伤者,将张鲁点名的四个人拖出来。

“美一兄,请吧。”李萃群客客气气的对苏晨德说道,“人之将死,我们送他们一程。”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东楼后面有一个小树林。

张鲁指挥着手下把四名要处决的冥顽不灵者押到了小树林里。

“送他们上路吧。”李萃群点燃一支香烟,轻轻吸了一口,淡淡说道。

“开枪!”张鲁举起手,大声下令。

“抗战必胜!”

“十八年后,老子……”

“俺娘,儿子走咧……”

“日你仙人板板。”

最后的口号声中,枪声响起。

四具身体倒下,他们的身躯还在扭动,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鲜血渗入泥土,滋润着树苗。

李萃群一直在关注着苏晨德,他注意到,枪声响起后,确切的说,每一声枪响,苏晨德的眼皮都在抖动,最后干脆是闭上了眼睛。

枪声停歇后,苏晨德的眼睛睁开,他怔怔地看着地面上新增加的四具尸体。

李萃群心中冷笑。

他自然知道这个在中统内部都有着‘屠夫’的绰号的家伙是见惯了死人的,苏晨德的手中至少有一两百红党和其他势力的人命。

但是,这不一样。

以前苏晨德是站在审判者的高高在上的角度的。

现在,死在地上的这几个人,他们和苏晨德的身份一样,都是抗日分子。

这种触动,是大不同的。

……

看着苏晨德脑门上沁出的细密的汗珠。

李萃群微微一笑,他冲着张鲁努努嘴。

张鲁这一次没有‘抗命’,他走过来,从兜里掏出钥匙给苏晨德开了手铐。

“美一兄,李某可是仁至义尽了。”李萃群苦笑一声说道,“李某实在是见不得美一兄受苦啊。”

他将烟卷丢在地上,鞋尖碾了碾,“听为兄一句劝吧,汪先生的和平运动才是中国的前途之所在,重庆注定是要被扫入历史废墟的。”

苏晨德不说话。

李萃群皱眉。

随着他的皱眉,张鲁阴狠的目光看向苏晨德,刚才负责开枪行刑的特工也将枪口对准了苏晨德。

苏晨德动作僵硬,他的右手哆哆嗦嗦的探向兜里。

李萃群看向张鲁。

张鲁轻轻摇头,意思是搜过身了,没有武器。

只见苏晨德从兜里摸出一块方格子手帕,动作缓慢的,轻轻的擦起额上的汗水。

然后,他将手帕慢慢地折叠好,放回兜里,抬头看向李萃群。

李萃群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苏晨德忽而长叹息,“非是苏某不忠于党国。”

他缓缓地摇头,“实乃是,党国正道在汪先生这里啊。”

苏晨德看着李萃群,苦笑一声,“苏某糊涂啊,幸得李兄点醒,惭愧,惭愧之至啊!”

李萃群大喜,上来握住苏晨德的手,“美一兄来此,我得一大臂力也。”

苏晨德眼眸闪烁,随即苦笑一声说道,“不敢,不敢,蒙李兄不弃,苏某自当竭诚做事。”

李萃群深深地看了苏晨德一眼,心中冷笑,将对于此人的警惕级别再度提高一个层次,却是哈哈大笑,两人再度重重握手。

“张鲁,安排人带苏老弟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半小时后来见我。”李萃群吩咐说道。

“是。”张鲁点点头,一招手,叫来一名手下。

“苏先生,这边请。”

苏晨德又朝着李萃群点头致意,跟随对方离开。

……

“盯死他。”李萃群压低声音对张鲁说道。

“主任怀疑他是诈降?”张鲁问道。

“不是诈降。”李萃群摇摇头,目光盯着苏晨德的背影,阴沉不定,“这人啊,野性难驯啊。”

张鲁若有所思,快步跟上自己的手下。

野性?

他琢磨着李萃群指的应该是野心。

……

回到办公室,李萃群便看到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青妹。”李萃群高兴说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熬了些燕窝粥,你勤于政务,可别熬坏了身子骨。”叶小青抿嘴一笑,说道,将手中的碗盅递给李萃群,“趁热吃。”

“辛苦青妹了。”李萃群吃东西很细致,不紧不慢。

“刚才忙什么呢?”叶小青问道。

“降服了一条颇有野性的恶狼。”李萃群放下碗勺,若有所思说道,看到叶小青饶有兴趣,他便粗略的讲了讲。

“苏晨德?”叶小青点点头,“我听说过这个人,心狠手辣,毫无原则。”

说着,她露出担忧之色,“群哥,这个人恐怕不会甘居人后。”

“我醒得。”李萃群点点头,“放心,我有防备的。”

看着妻子,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之色,“现在最重要的是,苏晨德开口,沪上,乃至是南京、镇江一带的中统势力,将会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一战定之。”

“那为何不直接带苏晨德问话,还要安排他去洗澡?”叶小青不解问道。

“青妹素来聪慧,你猜猜看。”李萃群笑着说道。

叶小青颦眉,忽而眼中一亮,“我明白了。”

她看着李萃群,“这个人经历了那般生死惊吓,洗个澡,换了身干净得体的衣装,只会更加不舍得死了。”

“聪明伶俐是青妹啊。”李萃群抚掌赞叹。

……

董正国的宿舍。

董正国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冯蛮满心欢喜与同丈夫的生死磨难后的重逢,却是没有注意到董正国的表情。

“阿蛮。”董正国说道。

“恩。”冯蛮点点头。

“你不该来这里。”董正国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说道。

冯蛮抬头,看着自己丈夫严肃的表情,她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这么说?”冯蛮打量着丈夫,问道。

此时此刻,她已经从感性状态回归理智。

“这里是什么地方?”董正国叹口气,“认贼作父,泯灭人性的魔窟也不过如此了。”

“正国,你……”冯蛮盯着自己的丈夫看,她皱着眉头,似是陷入思索,忽然她脸色一变,看着董正国,“我明白了,你是能找到苏晨德的,你并没有向李萃群透露这一点。”

“不,李萃群知道。”董正国摇摇头,“我投靠他、为他做事的条件就是,我不会出卖中统的袍泽。”

“李萃群同意了?”冯蛮问道。

“为什么不同意?”董正国冷笑一声,却又忽而有些发愣,摇摇头说道,“我用十几个军统上海站的人头换来了李萃群的理解。”

冯蛮思索片刻,点点头。

如此的话,也就难怪李萃群能够容得下自己丈夫了。

要说最了解军统的,不是日本人,是同为重庆方面的兄弟单位中统,董正国手中掌握军统的一些情况,此并不稀奇。

果然是自己的男人,做事情有底线。

有情有义。

忽然,冯蛮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凝重,“正国,你是不是暗中和苏晨德还有联系?”

“我通过死信箱向苏主任传讯,讲明我并未出卖中统,是忠于薛先生的。”董正国看着冯蛮,点点头说道,“还请他帮忙好生照看你。”

看了妻子一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亲昵,然后脸色一变,苦笑说道,“看阿蛮你的情况,苏主任有情有义对你照顾的很好,现如今你却……”

他长叹息,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妻子,一边是‘大义’和底线所在,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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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19章 花名单

董正国似乎陷入痛苦的纠结情绪中。

他低着头,沉默的抽着香烟。

却并未注意到妻子冯蛮的异样。

如果恨意可以杀人的话,冯蛮对苏晨德的恨意足以将其杀死一千遍,一万遍了。

此前冯蛮怀疑并且判断苏晨德是知道董正国并没有死在日本人手中的,只是苏晨德隐瞒了这个消息,并且趁机霸占了她。

但是,现在从丈夫口中得到的实情却比她此前所猜测的更加恶劣,更令她心寒,不,更确切的说是万般仇恨!

原来丈夫董正国曾经和苏晨德联络过,并且拜托其照顾自己。

苏晨德是怎么做的?

这个人告知她董正国死了,行霸占之举。

“是啊,苏晨德对我很照顾。”冯蛮看了一眼纠结、矛盾的丈夫,咬着银牙说道。

似乎是听出妻子语气的异样,董正国抬头看冯蛮。

冯蛮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苏副区长时常长吁短叹,唯恐落入日本人手中,现在他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阿蛮,你啊。”董正国看了妻子一眼,想要驳斥冯蛮的这种想法荒唐,作法不妥。

“正国。”冯蛮似笑非笑,“我们打个赌,苏副区长必然会投诚的,若是他没有如此这般,我冯蛮愿意舍了这条命救他。”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董正国抱了抱妻子,“我在这边,时刻挂念你,以后不可拿自己的命啊什么的乱讲了。”

他压低声音,“我也不瞒你,我一直没有出卖苏晨德,就是为了你的安全。”

“正国,我——”冯蛮闻言,发力抱住了丈夫,她的手指如此用力,以至于骨节都泛白了。

“恩?”

“没什么,我想你太过。”冯蛮说道。

她终究没有对董正国说起自己被苏晨德强行霸占的事情。

“见到苏副区长,我会代你向他道歉,并且感谢他对你的照顾的。”董正国说道,“相信苏副区长不会记恨在心。”

“不可。”冯蛮立刻说道。

看着妻子紧张的神色,董正国皱眉,“怎么了?”

“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倘若苏副区长已经投诚,那些事情最好不要再提,相信他也不愿意听到那些话。”冯蛮说道。

董正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还是我家阿蛮考虑问题透彻。”

……

“美一兄,这才对嘛,精神焕发,你我兄弟携手做一番大事业。”李萃群看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装,精神也恢复了些许的苏晨德,不禁露出笑容。

“惭愧,惭愧。”苏晨德说道,“还要多谢妙高兄指点迷津。”

说着,苏晨德从西装内兜里摸出几页纸张递给李萃群。

“妙高兄,此乃我所掌握的中统苏沪区在沪上和南京的人员名单和地址。”苏晨德表情认真说道。

李萃群接过来,低头看。

墨迹未干的几页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和地址。

苏晨德的身份是中统苏沪区副区长兼特派主任,可以说,他所供出的这份名单几乎覆盖了中统在南京和上海全员力量,若是按图索骥的话,中统在苏沪,特别是在南京和上海的力量将会一扫而空。

或者,直白的说,这是将中统在苏沪的人马一锅端的绝佳机会!

对于还没有完全从吴山岳、汪康年等人的叛变中完成重建的中统来说,这将是更大的、毁灭性的打击。

“分区主任简志平。”

“电台台长偕逸修。”

“苏沪区区长助理胡捷。”

“情报科副科长黄素。”

“吴雷生,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队队长。”

看着手中的人员名单、地址,李萃群频频点头。

这些名字中有一部分可谓是他的老熟人,或者是大部分都是他知道的。

譬如说苏沪区分区主任简志平,此人原来是红党武装十四军的干部,后来投靠了国府,加入党务调查处。

此外,李萃群还看到了冯蛮的名字。

“冯蛮,中统苏沪区上海分区电台台长。”

……

李萃群扬了扬手中的纸张,他看向苏晨德,“美一兄,为何没有徐兆林?”

徐兆林是中统苏沪区区长。

此人自然被李萃群视为中统在苏沪地带的头条大鱼。

“徐兆林此人非常谨慎,我并不掌握他的住处。”苏晨德摇头苦笑,“妙高兄对于这个人应该是有所耳闻的,此非易于之辈,防范之心甚重。”

李萃群皱眉,脑子里想着徐兆林的资料。

当年,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区长马其武被红党特科红队‘鱼肠’刺杀后,徐兆林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区长。

此人是对付红党的专家。

当时,徐兆林专门组织了一个“细胞”工作委员会,发展隐藏在中共组织内部的“细胞”,还专门研究如何培植和培训“细胞”等问题。

徐兆林的这个计划是卓有成效的,如红党沪西区的徐阿六、闸北区的姚长庚,就是在徐兆林的安排下成功打入,并且逐步掌握了红党沪西区以及闸北区区委的大权。

以至于在一段时间内,甚至红党江苏省委的一些情况对于党务调查处上海区而言都不是秘密。

徐兆林能力出众,擅长特务工作,可谓是中统薛应甑麾下重要大将,这个人必须抓住。

……

“美一兄,徐兆林必须抓住。”李萃群沉声说道,“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妙高兄莫急。”苏晨德说道,“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徐兆林的下落。”

他指了指李萃群手中的纸张,“第三个,苏沪区区长助理胡捷。”

“太好了。”李萃群大喜,直接将花名单递给等待在一旁的张鲁,“抓人。”

“是!”

“秘密逮捕。”李萃群又叮嘱了一句,“不要惊动了大鱼。”

“明白。”

随着李萃群一声令下,偌大的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开始嘈杂起来。

七十六号的大门被推开。

连续十几辆小汽车,军卡马达轰鸣声中冲了出去。

后面还有许许多多骑着洋车子乃至是跑步前进的特工。

……

李萃群下令即刻抓捕中统人员的时候,程千帆正在三本次郎的办公室内向其汇报情况。

从‘包租公’的邹氏诊所离开后,他回到了自己秘密设置的‘中转屋’,稍事休息后便来虹口区特高课了。

所谓‘中转屋’,是程千帆自己‘发明’的。

这是基于他自己的多重潜伏身份的需要为自己量身打造的。

他会在中转屋进行休息,或者说主要是检查自己身上有无沾染上一个秘晤的痕迹,顺便平复情绪,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捋一捋思绪,做好下一个潜伏身份之秘密工作的准备。

他之所以选择连夜来见三本次郎,除了要体现自己勤于工作,第一时间汇报的姿态外。

最重要的是,程千帆琢磨过梅戊明被秘密抓捕之事,若是梅戊明果然是被七十六号秘捕的话,那么,特高课那边必然会有风声。

……

“课长,这就是梅戊明的资料。”程千帆将一张纸递给三本次郎。

三本次郎接过纸张,仔细看。

“你早就发现这个梅戊明有问题?所以才会派人拘押他的?”三本次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问道。

“不,不是。”程千帆表情有些挣扎,最终还是如此说道。

三本次郎看着他。

程千帆苦笑一声,“课长,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个梅戊明颇有家资……”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他就知道是如此,刚才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是要看看宫崎这个家伙是不是老实。

结果是令他满意的。

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尽管也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宫崎健太郎对他一片赤诚,从不敢欺瞒与他,这便是他最满意之处。

程千帆赶紧‘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课长,梅戊明被保释后,属下安排人盯着这个梅戊明,却是没料到此人被掳走了。”

程千帆口若悬河,将事情的经过再度细细娓娓道来。

“属下得知梅戊明可能是重庆方面的人,机敏果断处置,知会福熙区巡捕房说此人是我安排跟踪调查的暴力分子,如此才顺理成章的介入梅戊明被人掳走的调查。”程千帆说的眉飞色舞。

他看着三本次郎,“课长,依属下的判断,梅戊明极可能是中统在上海的重要头目,若是能够抓到这个人,那么,我们完全有机会给予中统上海区又一次重创。”

三本次郎看着滔滔不绝表功的宫崎健太郎,竟然有些无语。

宫崎这个家伙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明明是行绑架勒索之举,竟然可能无意间涉及到中统重要人员的线索。

……

“你认为是什么人掳走了梅戊明?”三本次郎问宫崎健太郎。

“不好说。”程千帆思索,皱眉,摇摇头,“能够有能力在法租界掳人的势力并不多,但是,仔细算起来也不少。”

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张笑林的青帮,各国在上海的情报机关,我们特高课,还有……”

说着,他陡然提高声音,“课长,张笑林!”

他对三本次郎说道,“我怀疑是张笑林的人动的手。”

“张笑林?”三本次郎皱眉思索,“说说你的理由。”

“根据我的手下的汇报,这伙人掳人的手段非常老道,很像是青帮的手法。”程千帆说道,“而有能力在法租界掳人的势力中,张笑林便在其内。”

“张笑林为什么要掳走梅戊明?”三本次郎说道,“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梅戊明是重庆的人,所以动手掳人?”

“这个……可能性不大。”程千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三本次郎看着宫崎健太郎,他还是很欣慰的:

宫崎健太郎同张笑林仇怨颇深,但是,在公事面前,宫崎这个家伙还是能够公私分明的,并不会被个人的私人情绪所左右。

然后三本次郎便听到宫崎健太郎继续说道——

“张笑林这种人只忠于利益,属下早就看出来他对帝国是有贰心的。”程千帆冷笑说道,“这种人最擅长脚踏两条船,他必然同重庆方面有勾结,他掳走梅戊明的原因,并非是要伤害其人,而是要搭救梅戊明。”

……

“搭救梅戊明?”三本次郎气极反笑,他倒要看看宫崎这个家伙会如何编造理由。

刚刚还在心中夸赞宫崎健太郎公私分明,这个家伙就编造了这么一个理由,实在是令三本次郎有些生气。

“张笑林的人必然同梅戊明是有勾结的,他的人无意间发现我安排人跟踪梅戊明。”程千帆侃侃而谈,“而张笑林是知道程千帆投靠帝国的,他担心我会查出来他同梅戊明,同重庆方面勾结的事实,所以先下手为强……”

说着,说着,程千帆却是闭嘴了。

“怎么不说了?”三本次郎冷笑一声。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的分析。”程千帆一脸正色说道,“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梅戊明的手下死人了,这就有些……”

“有些什么?”三本次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若是张笑林果真和重庆暗通款曲,他这种人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动手的时候故意弄死梅戊明的一两个手下,有什么奇怪的。”

他摇摇头,“这种掳人的手段,确实是有些类似帮派手段。”

虽然宫崎健太郎是将这件事攀扯到张笑林的身上,但是,宫崎这个家伙有一点倒是没说错,这种掳人的手法,确实是像是帮派首尾。

“课长明鉴。”程千帆发出敬佩、赞叹的感慨,“我以为是我发现了蹊跷,原来课长也早就对张笑林有所怀疑了。”

他表情认真,“是属下肤浅了,属下本以为自己对于课长的睿智早已了解,却没想到课长远远比属下所知道的还要……”

尽管三本次郎知道宫崎这个家伙又在拍马屁了,而且这个马屁的手法有些粗暴,并没有太多技术含量。

但是,不知道如何,也许是习惯了宫崎健太郎的技术含量颇高的马屁,现在听得这种粗浅的马屁,竟反而感觉不错。

三本次郎不禁打了个哈欠,他此前已经休息,接到菊部宽夫的电话说‘宫崎一夫’来特高课了,他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就在此时,三本次郎办公桌上面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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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乔二年,感谢大家的帮忙,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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