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不能错过的机会

正所谓有钱好办事。

在手握一百亿日元启动资金的情况下,再加上孙震义的执行力,标准科技有限公司很快成立了。

公司本部位于涩谷的中心城区,一幢三十二层的高端写字楼内。

与此同时,软银公司被注销,成为过去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对于李建昆来说,这算得上对世界的一次重大改变,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没有人能够预料。

比如,阿里巴巴会不会没有了……

李建昆也不愿去多想,他寻思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往后如果留意到那个叫马芸的小子,他投点钱就是。

有一说一,孙震义是个满身鸡血的家伙,办事效率非常高。

一顿招兵买马、初步把公司的摊子支棱起来后,便开始着手“蛇吞象”,这几天已经向李建昆反馈了好几家科技企业,有意把它们拿下来。

同时,孙震义也在企图收购某些公司手上的技术、挥着大锄头到处挖人才。

这天,孙震义再次来电,向李建昆汇报工作情况,末了,他不经意地询问:

“李先生——”

值得一提的是,和鹤田中村一样,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孙震义对李建昆也是这样的称呼。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怀疑他俩的关系,或者……又踏马被人监听电话,李建昆的身份完全可以说成是投资人。

不会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事。

“您觉得光刻胶的技术,咱们需不需要?”

蹭!

银座大平层里,原本慵懒躺在沙发上的李建昆,直接跳起来,吓了旁边给他削苹果的冉姿一大跳。

李建昆握紧白色话筒,喷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上次怎么说的?我们要尽量掌握所有的核心技术!

“手持无线电话里要用到芯片吧?要用芯片自然离不开光刻胶。”

他顿了顿,声音甚至有点颤抖起来:

“有光刻胶的技术可以拿下来?”

李建昆心想,老子愿意为此砸锅卖铁!

甭看光刻胶本质上就是一种胶水,但这玩意儿是芯片制造中最不可或缺的材料。

三星的CEO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光刻机缺少了光刻胶,那么光刻机就是一堆废铁。”

在一块芯片的制造中,光刻胶成本要占到百分之三十,用在重中之重的光刻环节,耗时最多,工艺难度最高。

不同于其他的许多芯片耗材。

比如晶圆,特区研究院那边,由于林兰瑛女士的加入,已经攻克技术难关。

又比如光掩膜版,李建昆在港城收购的老牌胶卷厂,能够做出简单的光掩膜版,有这个基础,或者说方向,可以加大成本继续研发。

等等。

光刻胶,咱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或许经过漫长的时间,能够研发出来,但是其中的时间成本,李建昆和他大框架已成型的芯片事业,都等不起。

电话那头,孙震义咂舌,心想小到这么一种材料都要吗,他只是随口一问……

“我得到个消息:东京工业大学出了项光刻胶方面的研究成果,好像吸引了不少业内公司关注。”

李建昆的眸子亮得吓人,不过孙震义看不见。

暗吸几口气、按捺下激动的情绪后,李建昆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

“震义啊,光刻胶是個垄断性的材料,有这个机会,咱们也不能放过。

“想要把公司打造成一个科技巨头企业,不能只把视野局限在咱们的目标产品上,技术这种东西,尤其是垄断性技术,多多益善。

“咱们以后未必不能弄个芯片厂啊。

“这事儿还蛮重要的,你先把其他事情放一放,马上打听清楚,再向我汇报。”

孙震义在电话那头笑了,再没什么疑虑,李先生想把标准科技干得越大,越符合他这个负责人的心意。

反正又不用他掏钱。

谁还会嫌自己管理的摊子大?

当即应下来,表示自己立刻去办。

挂掉电话后,李建昆仍止不住心潮澎湃,他看了眼冉姿,从她手上接过削好皮的苹果,咔一声,咬下一大口:

“嗯,真香。”

冉姿俏脸微红,不知他是说苹果呢,还是说她。

她今天换了款新香水。

……

……

东京工业大学,又有着“日苯理工科大学之最”的美誉。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行驶在校园内,望着窗外秋风瑟瑟、枯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儿,朝气蓬勃的年轻男人欢声笑语从人行道上走过。

李建昆的思绪一下子被带回到燕园。

想起了许多青葱往事。

嘴角不自觉弯起,露出一种如今已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质朴而纯真的笑容。

也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汽车开到了哪儿,直到旁边的孙震义说“到了”,李建昆才回过神儿来。

哗啦!

两人带着穿休闲西装、仿佛同行的工作人员的富贵兄弟,下了车。

面前是一栋三层小楼。

孙震义解释说,田中隼人的办公室和研究所,就在这栋楼里面。

此人是东京工业大学的明星化学教授,他负责的田中研究所,孕育出不少很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一行人上楼。

还没见到田中隼人时,先遭遇了一个门槛。

孙震义没有预约,被一个女秘书拦下来。

事实上,孙震义预约过不止一次,但这边的所有回答,都是田中教授没有时间。

或许是真没时间。

或许,只因为他孙震义没什么名气,包括新创立的标准科技公司也一样。

今天过来,不是他等不及了,而是李建昆等不住。

“您看,我们来都来了,还请一定让我们见田中教授一面……”

孙震义很好地发挥了自己的厚脸皮,他可不是空手来的,还带着伴手礼。

这个女秘书,三十来岁,事实上也是这所学校的一名青年老师,哪是他的对手?

分分钟败下阵来,拎着精致的礼物手袋,一阵为难说:“田中教授在是在,不过他真的很忙,上午还有访客,我去汇报一下,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们,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孙震义躬身道谢:“请把这个带给田中教授。”

说罢,又递上一袋伴手礼。

女秘书:“……”

读书人终究脸皮薄,即使礼物他们或许并不在意。

五分钟后,李建昆和孙震义在一间由于书籍太多、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田中隼人。

此人的年纪,比李建昆想象中更大。

一头银发,脸上满是褶皱。

按照日苯现在的法令,肯定已到了退休的年龄。

田中隼人从窗台边的案台上起身,合拢一本厚厚的资料,一边摘掉老花镜,一边邀请二人在靠墙的木艺沙发上落座。

孙震义适时上前呈送名片,并抬手向旁边作介绍:

“我的朋友李先生,国外来的,久仰田中教授大名,一起前来拜会。”

李建昆用英文打招呼,田中隼人也用英文回应了,他知道这是番客套话,对于李建昆的身份毫不在意,甚至是孙震义的身份。

三人都在木艺沙发上坐下后,田中隼人直截了当说:

“科技公司的人,应该也是为ArF光刻胶技术来的吧。”

李建昆:“!!!”

他险些没有惊呼出声。

居然还是ArF光刻胶的技术?

来之前他都没敢指望。

至于说让孙震义打听消息,倒是打听到一些,但对于光刻胶,孙震义的了解很浅显。

必须拿下!李建昆在心里说。

什么叫ArF光刻胶?

说白了,就是匹配配置了ArF激光光源的光刻机、使用的光刻胶。

华夏硅谷公司研制出的第四代光刻机,使用的正是ArF193nm激光光源。

光刻胶和许多产品一样,也有多种款式,不同的光刻机,需要匹配不同的光刻胶使用。

光刻胶按照显示的效果,可分为正性光刻胶和负性光刻胶——

如果显影时未曝光部分溶解于显影液,形成的图形与掩膜版相反,称为负性光刻胶;如果显影时曝光部分溶解于显影液,形成的图形与掩膜版相同,称为正性光刻胶。

根据波长,又可分为:

G线光刻胶(436nm)。

I线光刻胶(365nm)。

KrF光刻胶(248nm)。

ArF光刻胶(193nm)。

以及后世第五代光刻机上用到的EUV光刻胶(13.5nm)。

分辨率逐步提升。

第五代光刻机还没有问世,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这也就意味着,ArF光刻胶,是目前技术最先进的光刻胶。

原本李建昆想的是:只要是光刻胶就好,无论哪种,带回去等于有个基础,再沿着基础进行研发。

现在的情况是,这款光刻胶带回去,直接就能用上。继续研发,也是为以后做打算。

内心惊喜而雀跃的同时,李建昆又想到一个问题,他默默说:

‘想要拿下这款光刻胶,只怕困难重重啊。’

想想就知道,ArF光刻胶这种最新型的产品,只要是有光刻胶业务、但自己又没研发成功的企业,都不会错过。

而日苯搞光刻胶的公司,可真不少。

倒不是说日苯人的智商甩开世界其他民族一大截,这么难弄的一种材料,有那么多家公司都捣鼓出来了。

李建昆认为还是一个环境问题。

这个“环境”有两重意思:

1、研发光刻胶的热情和积极性。

在他的老家江浙一带,不久的将来,许多地方搞某一种产品,比如鞋子、水泵、家具等,总会形成产业链,一个镇子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搞。

因为大家看到邻居赚钱了,所以跟风。

一样的道理。

2、相关人才的流动。

比如富士通搞出了光刻胶,给技术人员开出百万年薪,现在东芝想搞光刻胶,开出两百万年薪挖来了富士通的技术人员,即使避开专利,搞不一样的光刻胶,难度无疑也要比零起点,大大降低了。

但这样的人才很难流到国外,或国外公司里。

政府会干预。

“正是!”

孙震义回话,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田中隼人率先说道:“很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二位白跑一趟了,我的时间很紧,所以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可能会得罪二位,还望海涵。”

孙震义脸上的笑容僵住。

李建昆心头一紧。

田中隼人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对这项技术有兴趣,找上门来的公司,不止你们一家,我都难以应酬了。

“作为我而言,或者说对于所有的科研工作者来说,我们都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尽可能的发扬光大,助力科技发展,造福社会。

“那么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肯定希望把技术转让给更有实力,且更专业的公司。

“还望你们理解。”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吃了没名气的亏……李建昆的脸色微微泛白,实在是由于太想要了。

孙震义:“田中教授,您别看我们公司不出名,那是因为我们公司刚创建,事实上我们非常有实力,不信您看——”

他从放在大腿上的棕色皮质公文包里,薅出几份资料:

“这些文件里涉及到的科技公司,我们准备一次性给它们全部收购了!”

田中隼人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讲完,然后才说:“可是、你们是专业生产光刻胶的吗?”

孙震义:“……”

“抱歉,我的想法也说给你们听了,我认为我有更好的选择。”

李建昆坐不住了,接过话茬,盯着田中隼人:

“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接手您的研究成果。”

田中隼人笑了笑:“感谢您的诚意,但是,我并不缺钱。”

他指指自己的满头银发:

“我这个年纪,又能花多少钱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这些年通过转让专利,我这个教书匠,也算小有身家,连下一代都够用了。

“所以二位,真的很抱歉。”

李建昆:“……”

公司实力打不动对方。

钱也打不动。

油盐不进啊这是。

田中隼人抬手看了看表,是一块有些年头的西铁城,此举等于送客。

李建昆权当没看见,准备继续出招时。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田中隼人说了声“进”后,之前那位女秘书推门而入:

“教授,预约好的人过来了。”

田中隼人望向李建昆二人,礼貌地躬身送别。

这……只能先出去一下了。

毕竟人家有预约,咱没有。

李建昆二人回过礼,在女秘书的陪同下出门时,撞上戳在门外的几个西装笔挺的人,胸前都佩戴着一枚蓝色徽章。

孙震义打量两眼后,踮脚在李建昆脖子上吐风:“东京应化的人。”

东京应化的几人同样审视了他们一番,然后错身而过,在女秘书的带领下,走进田中隼人的办公室。

“大概率没戏了。”

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一行人的背影,孙震义叹息一声:“您知道东京应化吧。”

他见李建昆没回话,介绍起来:

“化工领域的老牌强企了,创建于一九三六年,好像近年来更改了公司战略发展目标,致力于成为光刻胶龙头供应商。

“他们专做光刻胶。

“田中教授的有意转让对象,几乎说的就是他们。”

李建昆没啃声,只是忧虑,在思索对策。

关于东京应化,全球范围内主要的光刻胶供应商之一,李建昆比孙震义了解得深百倍。

一九六八年,东京应化研究出负性光刻胶。

一九七二年,东京应化研发出正性光刻胶。

该公司旗下的光刻胶品类非常齐全,除了新型的ArF光刻胶,看模样还没捯饬出来外,其他的光刻胶品种应该都不缺。

其中他们生产的g线和i线光刻胶,销量全球第一。

都说日苯一家,霸占了光刻胶全球百分七十以上的市场,东京应化又要在这百分七十里,占到三分之一的份额。

“四位。”女秘书把东京应化的人送进去后,返身而回,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建昆用英文询问:“他们不是第一次过来吧?”

女秘书怔怔后,点了点头。

那李建昆更不能走,不说其他的,万一里面待会儿把合同签了,他惦记还有什么用?

“请让我们在这里等等,我们还有些话没和田中教授说完。”

“这……”

李建昆递给孙震义一个眼色。

孙震义一边向女秘书凑过来,一边心里感慨地想着:孙行长说的,李先生认真而努力的一面,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么大个老板,为这点小事。

亲自出马不说。

被拒绝也不生气,还甘愿在门外等着。

凭他的大智近妖,加上这份永不放弃的精神,不成功反倒奇怪了。

孙震义搞定女秘书后。

李建昆戳在廊道里,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吱呀!

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东京应化的几人相继走出来。

李建昆敏锐地捕捉到,为首一人的表情中,带着些许不悦。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惦记!”

此人扫视着李建昆四人说。

孙震义:“???”

李建昆:“???”

富贵兄弟在后面相视而望,他们是完全听不懂。即使吴英雄和封晓婉充当老师教日语时,也没落下他们和冉姿。

李建昆现在能听懂一些。

尤其是骂人的话。

这王八蛋,招他惹他了?

不过,李建昆这会儿是兴奋的。

显然没谈成,不知怎么闹得不愉快,东京应化的人不敢朝田中隼人发火,把火气往他们身上撒。

当然,被人骂,和他的兴奋,是两码事。

“让他们道歉,不然一个都不准离开。”

撂下一句话后,李建昆径直向前,以他穿皮鞋能到一米八五的身高,以及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身板,面前的几个小日苯,全像泥人儿似的。

被撞得东倒西歪。

他们鬼叫着还想和李建昆碰碰,富贵兄弟哪会给他们机会?

老鹰抓小鸡般,给他们三下五除二从门口拎走,孙震义笑嘿嘿地走过去把房门带上,没进去。

办公室里,李建昆捕捉到田中隼人的脸上,有抹忧伤。

‘这家伙还是有什么诉求的!’李建昆心想。

东京应化的体量、专业性,显然很符合他转让技术的要求。

而他又不在乎钱,不可能是价格没谈拢。

‘他到底有什么诉求呢?’

咱有个好习惯,不懂就问。

“田中教授。”

“你们确实很有诚意,在外面等这么久,可是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田中隼人似乎有些累了,也可能是心累,坐在木艺沙发上摆摆手,拒绝再交谈的意思。

李建昆:“您如果有诉求,不妨说出来,东京应化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们就办不到。”

田中隼人总算正视过来,盯着他看了会儿后,又苦笑摇头:

“不可能的。”

“您不妨说说。”

“不是、什么很值得四处讲的事,谢谢您了,我可以肯定伱们办不到。这也是他们有些气恼的原因,或许……是我的要求太过份了。”

田中隼人说着,后脑瓜再次倒向沙发靠背,眼神移动到天花板上,喃喃道:

“我这辈子,只剩这一个心愿了……”

李建昆真想抽他,你倒是说来听听啊你!

李建昆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田中隼人抢先道:“算我求您了,让我静静,走吧。”

搞得李建昆格外难受。

好像扛着一座金山,来到一个瞎子面前,想从他手上换个物件,瞎子非说,你也是苦命人,累成这样,我都能听见你的喘气声,你别费劲了,你换不起我的东西,赶紧找地方凉快去吧……

真是,操蛋!

来到门外,东京应化的人早不见踪影。

孙震义说他们真诚地道过歉。

李建昆仿佛没听见样,侧头问:“你了解田中隼人的家庭状况吗?”

“这个……没了解过。”孙震义摇头,补充说,“我去查?”

“算啦。”

办这种事,李建昆有更好的人选,他要效率。

从目前的情况中,可以看出三件事:

1、田中隼人有个隐藏很深的诉求。

2、东京应化是田中隼人比较愿意转让技术的公司。

3、田中隼人已经在自省他的诉求太过分,或许会考虑放弃这个诉求。

那么,留给李建昆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无法从田中隼人这边搞清楚他的内心诉求,李建昆只能从他的家人身上入手。

(本章完)

第928章 这个坟,我先刨

叮咚!

叮咚!

这是距离东京工业大学不远的、位于横浜市绿区街道上的一座带小院的民宅。

随着门铃摁响,不多时,刷着乳白色油漆的院门后面传来动静。

咔!

吱呀——

院门向里侧拉开,露出一张四旬左右的、女人的脸。

看模样是个佣人。

曾在李建昆初次见堤清二时,被老孙派来做过一次翻译的银行职员樱井川奈,躬身见礼:

“您好,我们想拜访一下田中教授。”

“哦教授啊,”佣人说,“他白天总在学校,你们应该去那儿找他。”

“这样啊,”樱井川奈带着遗憾的语调说,“今天是周末,我们还以为他在家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拜访田中太太也行。”

佣人眼神掠过她,打量着站在她身后的三个高大男人: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是很重要的事。”

佣人:“可是你们找太太,应该起不到作用。”

樱井川奈:“为什么?”

佣人叹息一声,把院门的缝隙拉大,让开身形。

两分钟后。

李建昆在民宅的一楼客厅里,见到了一位气质不错的银发老太太,坐在一张木质摇椅上,神情有些呆滞,见有陌生人到访,表情也没有产生多大变化。

李建昆也终于明白,佣人为什么说,他们找田中太太应该起不到作用。

这位老妇人,患有老年痴呆。

‘难道田中隼人的诉求,就是这个?’

李建昆盯着摇椅上的老妇人,心想。

通过房子里的许多布置上的小细节,可以看出,田中夫妇的感情很好,田中隼人对这个年轻时应该蛮漂亮的妻子,宠爱有加。

那么当然不希望她老年痴呆,搞不好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

‘如果是这個诉求,那……完犊子了。’

田中隼人说的没错,李建昆不可能办到。

老年痴呆,学术名叫阿尔兹海默症,一种中枢神经系统的退行性病变,不可逆转。

所谓的不要命的绝症。

甭提八十年代,即使是后世,医学界仍然束手无策。

‘不对。’

但是转瞬,李建昆又发觉可能不是这么回事。

他办不到,东京应化就能办到?

想要治愈阿尔兹海默症,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医疗资源也是白搭。相信博学于田中隼人,这点简单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

李建昆不得不弯腰,在樱井川奈耳边嘀咕一阵儿。

后者遂对佣人说:

“阿姨,据我们了解,田中教授一直有个心愿,不知您知道这事吗?”

佣人不假思索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或许是不愿谈论雇主的隐秘。

李建昆不留痕迹塞给佣人一沓日元,她吓了一跳,慌忙跳到一旁。

“……”

这就很尴尬。

李建昆一阵头大,本以为找到田中隼人的家人,总该能打听出来他的内心诉求,谁承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最了解的田中隼人的人,竟得了老年痴呆。

佣人的思想觉悟还这么高……

“如果你们没什么其他事,”佣人说,“还请自便,我等下要带太太去雀馆。”

“雀馆?”

“他们都说打麻将对痴呆病有帮助,教授让我每天带太太去就近的雀馆玩玩,还别说,真有作用,尽管太太出牌慢,要花钱雇人陪玩,但现在她已经知道怎么玩,还不会忘记。”

佣人脸上多出一抹笑意:

“有时候吧,太太在牌桌上还能想起一些其他事,变得很健谈。”

我大天朝的麻将,竟有如此疗效?!

李建昆眼神明亮:“我们刚好有空,不如让我们陪田中太太打麻将,省得花钱雇人。”

樱井川奈翻译了他的话。

佣人这才知道他是个外国人:“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在李建昆的示意下,樱井川奈麻溜上前搀扶田中太太,富贵兄弟一人去开屋门,一人去喊司机把车开到院门口。

不过有个问题:三缺一。

富贵兄弟不会打麻将,打小在武术队习武,管教严,碰都没碰过。

樱井川奈倒是会,据她说麻将在日苯格外流行,深受年轻人喜爱,各类有奖大赛层出不穷,不少年轻人以此为职业。

李建昆不得不把冉姿从银座call过来。

……

……

麻将馆在日苯叫“雀馆”。

这间雀馆的装修风格明显有些中国风,门外的广告牌上还有“上海”二字,里面数十张麻将桌,座无缺席。

真够热闹的。

江浙人一般不打麻将,忙着搞钱,在李建昆的记忆里,打麻将的场面能比这更壮观的,只有某次去川渝的见闻——

人行道上摆牌桌,绵延二里地。

他们要了间包厢,也只剩下包厢。

啪、啪、啪!

牌桌上,李建昆、冉姿和樱井川奈三人,联手给田中太太喂牌。

把老太太乐得哟。

神情不再那么呆板,还敢嘲笑三人水平菜。

李建昆心生窃喜,见火候差不多,准备尝试一下,碰了碰樱井川奈,让她做好翻译。

这时,田中太太突然说:“你说英文我懂的。”

乖乖!

李建昆蓦地想起远在首都的老母亲,寻思这得安排上啊,只要时间控制好,看来对老人大有裨益。

“田中太太,我和田中教授有过两面之缘,在言谈中,发现他有个深埋心底的愿望,我多次追问,田中教授因为对我们的实力缺乏了解,认为我们办不到,始终不肯告知。

“所以才很冒昧地找到家里来,叨扰到您。”

“他的心愿啊,”田中太太握牌的手顿了顿,叹息一声,“只有那一个了。”

李建昆追问:“什么?”

“找回他父亲的骨骸。”

“嗯?”

随着田中太太的解释,一股戾气,突然从李建昆胸腔内升腾而起,握牌的手变得无比用力,使得指关节发白,仿佛要将麻将捏碎。

吱——

在田中太太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李建昆也推开软包靠背椅,站起身来:

“告辞!”

说罢,在樱井川奈和富贵兄弟不解的表情中,领着几人夺门而出。

“诶?别走啊,还没打完呢……”身后传来声音。

唯一明白李建昆为什么突然离场,乃至于神情变得冷漠的人,只有冉姿。

她既懂英文,也清楚老板的身份背景。

砰!

来到雀馆门外的马路牙子旁,李建昆一脚踹在自己的商务车后右侧轮胎上,额头的太阳穴边上,有根青筋在跳。

樱井川奈大气不敢喘。

富贵兄弟一头雾水。

冉姿迟疑片刻,壮起胆子凑到大口抽烟的李建昆身旁,小声说:

“或许只是个无关轻重的小兵,当初听命行事罢了。”

李建昆猛地扭头看向她:“那也是战犯!”

“可、人死如灯灭,这副骨骸能换回的,可是光刻胶,对您和您的国家而言,意义重——”

“不要说了!”李建昆呵斥一声,打断了她。

冉姿暗叹口气,不敢再开口。

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整个日苯,都没有人能比老板更有可能办到。

但老板这个性格……

李建昆扔掉手中的烟头,用休闲皮鞋狠狠碾踩,一次,又一次,仿佛那是某个卑劣无耻的小人。

刚刚,他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田中隼人的光刻胶技术,不要也罢。

就算不要,他也不会去帮忙、让一个战犯的骸骨,重归故里。

有太多债,这个国家没有还。

那些人恶贯满盈的骸骨,必须留在那片他们犯下滔天罪行的土地上。

赎罪!

天荒地老!

……

……

这个夜晚,银座大平层里,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气氛异常沉闷。

大伙儿围坐在客厅的沙发旁,但是注意力都在落地窗前。

那儿,李建昆坐在咖啡雅座上,面朝窗外的夜色,一包香烟已抽去大半。

张贵小声说:“老大心里肯定不痛快,光刻胶是他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过来日苯弄到这些造芯片的核心材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现在光刻胶技术摆在眼前,却不能要……”

冉姿把一份资料,往吴英雄手上塞。

她想,眼下这套房子里,只有吴先生过去说话,才有可能不被骂。

她仍然认为,作为老板的私人助理,她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给老板提出……未必正确,但顾全大局的意见。

吴英雄来到窗边,把冉姿给他的那份资料,放在李建昆手边。

眼里泛着血丝的李建昆,扭头望向他:“怎么,你也要劝我?”

吴英雄摇头:“我不劝,我认为你是对的。不过,阿姿和我们的出身背景毕竟不同,她只是全心全意地替你着想,伱不能怪她。

“她用心整理了这份资料,是想告诉你:这不是什么先例,我们个人的力量,或许,改变不了什么。”

李建昆从手边拿起资料。

这份资料上主要介绍了一个特殊人群,叫作“拾骨者”。

二战中,日苯死亡三百多万军民,其中有一半死在海外。

近年来,日苯出现不少民间团体,开始寻觅日苯士兵的骨骸,这些人被称为拾骨者,他们背后通常有日苯各大企业的资助。

这就不难理解,田中隼人想要找一家大企业转让技术的原因之一。

除了想让自己的研究成果发扬光大外,田中隼人还想通过这家大企业,找回他父亲的骨骸。

吴英雄说:“你看,即使你不出手,他们一样有机会找回来,而你,将与一项重要技术失之交臂。”

他顿了顿:

“我的意见是:不妨先让阿姿查一查,看看这个田中隼人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只是普通士兵,或者民众……

“到时你再做决定吧,看看是否值得。”

……

……

冉姿本以为,调查田中隼人的父亲这件事,肯定不会快。

这和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当她以李建昆的私人助理的身份,把这个指令下达到港城和特区后,仅仅两个小时,便收到港城的回电。

现在,冉姿手里抱着一沓从港城传真过来的资料,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忽然很懊悔自己昨天的一再相劝。

但是,她又必须把结果反馈给老板。

在信托银行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冉姿战战兢兢找到李建昆。

李建昆扫一眼她手中的资料,很诧异:“这么快?”

紧接着,想到什么,眉头高挑:

“还是个大人物?”

“……是。”

冉姿把资料呈到他手边。

李建昆拿起资料只是随意一扫,便再不疑惑为什么会这么快。

田中隼人的父亲,名叫田中久一。

在侵华战争后期,田中久一一直是日军侵略羊城的最高指挥官。

一九四一年,日军侵占港城后。

港城历经了三年零八个月的日治时期。

田中久一是当时的港督。

港城方面对他当然有记录。

抗战胜利后,田中久一被关押在魔都,在魔都和羊城两地均被判死刑,最后在羊城执行枪决。

“哼!”

李建昆的冷哼落在冉姿耳中,使得后者微微一颤。

李建昆接着往下看,拿着资料的双手上,青筋毕现。

在对田中久一执行枪决前,羊城军事法庭查证了他在华南犯下的诸多罪行:

如一九四二年一月,田中进攻慧州时,屠杀平民2000余人;出动六架飞机,对慧州一家医院进行灭绝人性的狂轰滥炸,造成许多病人、医生伤亡。

一九四四年七月,田中派人到台山勒索粮食,遭到民众反抗,日军杀死乡民240余人。

进攻开平时,对俘获的七位平民守军,进行屠杀肢解。

同年十月攻占蒙墟,将俘获的国民政府的士兵集体屠杀。

罄竹难书!

田中久一所率的日军在华南为祸之烈,史无前例!

资料上显示的,仅是当年查证的,被灭口难以找到铁证的罪行,不知要多出多少倍。

这样一个重罪战犯,李建昆去替他找回骨骸,让他魂归故里?

想都不要想!

啪!

资料被扔在木地板上,多碰一下,李建昆都感觉受到污染。

“这件事,不准再提。”

“是。”

……

……

李建昆忘记了一件事。

前两天去田中家拜访的时候,他让孙震义密切留意田中研究所那边的动静。

后面由于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李建昆的脑子一直不太清明,被愤怒占据大半,以至于忘记联系孙震义,让他放弃监控。

叮铃铃!

孙震义的一通电话,打到了信托银行这边,老孙特地为李建昆拾掇出来的办公室里。

“喂?”

“李先生,情况不妙!”

“嗯?”

“田中隼人和东京应化,好像达成了协议,今天会面完,双方的表情都很愉快。”

孙震义顿了顿:“我还打听到一条古怪的消息:他们买了去中国的机票,不知道要干嘛。”

李建昆攒紧拳头,压制着火气说:“我知道了,你撤回来吧,去干你的事。”

啪!

话筒被用力砸在座托上。

去干嘛?

还能干嘛?

李建昆牙齿咬得咔咔响,邪火蹭蹭窜。

他想,像田中久一这种罪大恶极的家伙,他的骸骨如果被带回日苯,有关部门的人真该抹脖子!

李建昆非但不会帮忙,他还要竭尽所能使绊子。

带着无尽怒火,颇费了番功夫,李建昆联系上在特区、现在也算高干的胡自强。

“哟昆子,还记得你哥啊,这回消失,时间可够久的,搁哪儿潇洒呢?”

“没空跟你扯,等我回来再说。听着,跟你说件正事……”

李建昆在电话里,把事情娓娓道来,末了,质问:

“你们搞飞机啊,这件事如果被他们如愿,寒的是谁的心?

“对得起那些抗日烈士的英魂吗?!”

电话那头,胡自强收起嬉皮之态,沉吟说:

“这事儿应该归外事部门管,按你说的,以这个田中久一的身份和他干的那些破事,想要带回他的骨骸,确实要经过外事部门的同意。

“我去查查。

“不过建昆……”

强哥欲言又止。

“什么?”

“我理解你的愤怒,每一个有点血性的中国人都能理解,但,有时候或许还要以大局为重……”

又踏马大局为重,李建昆只想骂人。

电话那头胡自强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要明白,现在局势不同,可以说是在蜜月期,中日在许多层面都在开展合作,尤其是经济层面的合作,尤为重要,也是我们所急需的。

“必须得承认的是,我们当前的经济水平,远落后于日苯。

“他们固然想要我们的市场,我们更想要他们的技术。

“不好……因小失大啊。”

道理李建昆难道不懂吗?

只是人活得越久,所见所闻越多,越是无法原谅那群刽子手,也无法忘记先辈英烈们的遭遇。

在重生前不久,李建昆曾去过一趟冰城。

那儿有座“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

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冬天,走出来时,眼泪在李建昆脸上结成了冰溜子。

与他同行的国人,大多如此。

鬼子,不是人呐!!

是畜生!!!

“你赶紧去查,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晚点再打给你。”李建昆说。

当天傍晚。

李建昆又联系到胡自强。

“我以为你会早点打过来。”

胡自强在电话那头说:

“事情不复杂,田中久一的后人,委托一家日苯大企业,又通过他们的驻华机构,联系到广东外事部门,请求协助帮忙找到田中久一的骨骸,并准许带回日苯。

“上面的考虑,大概率跟我分析的一样,慎重考虑后,同意了。

“田中久一的后人,应该过几天就会到。

“昆子,这件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退一万步说,即使能改变,如果闹出什么纷争,影响到大局,真的……划算吗?”

李建昆心里五味杂陈,仍然很气,他不气别的,气自己。

气自己这一代祖国的当打之辈,不够争气。

如果,现在祖国足够强大,何须答应这种请求?

不能改变吗?

不,他非要改变!

“强哥,我也收集到一些资料,据说田中久一是在羊城三元里执行的枪决,死后在附近随便找块荒地掩埋了?”

“没错,我从外事部门打听到的情况也是这样的,事过境迁,当年参入掩埋尸体的人,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世,所以真寻找起来,难度还挺大。”

李建昆问这句话,是要确认一件事:

田中久一埋在无人看管的荒野。

“我有个计划强哥,你不用具体参与,只要利用你在内部的关系,打听清楚一些信息,比如,当年参与掩埋田中久一尸体的人,都是哪些。”

“你想干啥?我告诉你建昆,你可别乱来,这事儿上纲上线地讲,可是外交事件!”

李建昆也不瞒着他:“我打算抢在田中久一的后人出现,相关部门行动之前,先把田中久一的坟给刨了。”

“这……最后他们要是没找到骨骸,也可能搞出破事啊,比如说我们藏了,说一套做一套什么的。问题是,咱们还真藏了。不不不,建昆,不能这么干,这不是给组织找麻烦吗?”

“我会让田中久一的后人有收获,带走……一部分。”

李建昆一字一顿道:“但他的膝盖,必须留在我国!”

胡自强:“……”

“强哥,这事儿你不帮忙,我也要办。”

“……你个王八蛋,在先辈的英魂面前挣好印象的事,求保佑的事,都被你干了呗,不带你强哥一起呗,你想得美!”

李建昆会心一笑:

“我会让新甲联系你。”

……

……

羊城,三元里。

一片荒野上,停着几辆吉普212和两辆挂黑牌的皇冠轿车,以及三辆解放车。

数十号壮劳动力,人手一只铁锹和洋镐,如同土拨鼠打洞样,把原本还算平整的荒野,掘得千疮百孔。

一个头上没剩几根毛的糟老头,竟享有特殊待遇。

他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两只耳朵上都夹着七星烟,怀里还兜着两包。

身边围绕着几名西装笔挺的人。

田中隼人蹲在地上同他讲话,表情极尽讨好:“大叔,您再好好想想,这地方看起来没有啊。”

来自日苯某驻华机构的年轻翻译,翻译了他的话。

被他称呼为大叔的人,撮着牙花子道:“这儿要是再没有,那我真想不起来了——”

“您别,您一定要想起来,我拜托您了!”

田中隼人只差没给他跪下。

没办法,四十多年了,物是人非。

能找到他这个当年的葬尸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据中方说,在他之前有线索的两位老人,上门走访后,发现都过世多年了。

他或许是知道此事的、唯一还健在的人。

坐在板凳上的小老头,用余光打量着田中隼人,心里挺乐呵,想着当年那鬼子大官的后人,居然也有今天,对他卑躬屈膝。

爽快!

“你逼我也没用啊。”

小老头心想,我是指定想不起来了……

他又想到,两个孙子马上能各盖一栋二层红砖楼,满是褶子的眼角微微弯起。

田中隼人满脸苦涩,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了。

可是,如果此人都不能带他找到父亲的骨骸,还能指望谁呢?

他望向这无边无际的旷野,想起这片华夏大地那恐怖的面积数据,心生绝望……

“田中教授,教授!”

耳畔有声音传来,现场不知何时多出一辆车。

两个人快步向这边走来。

领头的人田中隼人认识,是帮忙的驻华机构的一名办事员。

“宏树君。”

田中隼人躬身见礼,以表达对方及其机构,连日来的帮助。

在他身边,东京应化这次过来的几人,同样向伊藤宏树投去询问的目光。

“是这样的,您家中来电话了。”

伊藤宏树解释道:“说有人已经帮忙找到您父亲的骨骸,让您赶快回去一趟。”

“什么?!”

不仅是田中隼人大吃一惊,东京应化的人也一样。

转瞬,田中隼人大喜过望,尽管万分意外。

东京应化几人的脸色,则变得非常难看。

“这不可能!”

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中日两方机构协力,都没有成事。双方机构这边,也都没提到过,还有其他人在寻找田中久一的骨骸。

不通过政府机构,谁有能耐、并且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田中久一的骨骸?

“田中教授,这绝对是个骗局!”

东京应化本次带队的人,十分笃定地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