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976:元良,你听我狡辩(上)【求月

褚杰敏锐注意到祈善的负面情绪。

心下有些纳闷。

主上作战顺利还毫发无损,不是好事?

关于主上受伤祈善也会受伤这事儿,褚杰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还是主上自己亲口透露的,只为了给祈善收拾烂摊子、擦屁股。

这些还要从御史台那个头铁御史说起。

祈善出身没落士族祈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祈氏这一代有多少家底,有心人查一查也能查到大致数额。祈善这些年的开销远超过他明面上的正常进项和祈氏家底,明眼人都知道他肯定有不能见光的黑色收入,御史台方面因为这事儿盯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

偏偏祈善是众神会分会主社以及他在众神会吃空饷贪污这些事儿,无法摆上明面,也不能告知外界,作为国主的沈棠更不能斥责尽职尽责的御史,肯定要给一个交代。

哪怕理由再荒诞也好过不理不睬。

于是,沈棠便针对这件事情开了一个小会,直言祈善是自己另一条命。这世上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人,除了褚曜和宁燕,第三号便是祈善。至于祈善的财政经济问题,她已经查清楚,众卿可以放心,绝对没问题。

至于证明祈善没问题的证据?

没有,沈棠是拿她自己做的担保。

不过一些奸猾一些的老狐狸会自己脑补——自古以来哪个国主不多疑不怕死?祈善是沈棠另一条命,动祈善就是动她的命。有点眼色的也就消停了,只剩一个头铁继续。

倒不是那个头铁御史没眼色,故意跟沈棠对着干,而是他深知这世上没有绝对清廉的存在,再完善的制度也会被一点点腐蚀破坏,更何况本就复杂多变的人?不可不防!

自己时刻盯着,多少也能让祈中书保持危机感,不至于哪天得意忘形,行差踏错!

跟大部分人一样,褚杰只知祈善能替沈棠承担伤势,却不知承担伤势的前提条件。

他道:“没受伤是好事。”

祈善这头没有答话。

褚杰莫名感觉到了说不出的压迫和窒息,硬着头皮道:“地面战场是即墨大祭司的主场,有他全力辅助,主公一向机警。哪怕是为了祈中书也不会轻易受伤……对吧?”

这个理由还是他绞尽脑汁找到的。

为了可信度还拉上了即墨秋。

即墨秋被点名,望了过来。

撒谎是他最不擅长的,答案在喉头哽着吐不出来,他干脆选择沉默,其他的让祈善和褚杰自己猜。地面的阵法陷阱都是他布置的,他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战况?沈国主不仅受伤了,还流了不少血。她的血对于这些植物是大补之物,沾染一点都会极其亢奋。

似心脏一般的舒张收缩便是证明。

祈善眸色晦暗,他的体型对于辅修武道的即墨秋而言没什么威慑力,但气势却强势了不止一筹,一字一句都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极致压迫力:“看样子,大祭司不怎么会撒谎。”

一句话戳中了即墨秋的要害。

少年眼神飘过些许慌乱。

自然没注意到祈善霎时铁青的脸。

褚杰也嗅到了气息中的怪异。

唯独祈善,他气息紊乱,双目布满密密麻麻的可怖血丝,死死瞪着双手掌心,内心慌乱惶恐又迫切期待上面出现刺目的红色。但,没有,掌心完好,他也没感觉到疼痛。

手掌力道绷紧,青筋暴起。

褚杰往侧边退了退。

即墨秋小声低喃:“好可怕……”

褚杰眼神警告即墨秋别火上浇油。

直觉告诉他,主上作战受伤而祈善没受伤这事儿,让祈善心情爆炸,恶化到极点。

即墨秋:“他周身天地之气都变了。”

“变成什么了?”

“暴戾的……”

褚杰嘴角失控:“……真不至于……”

他的同僚,身上似乎都有点儿大病。

这一切的源头,沈棠却毫无所知。

云达被“巨型瘤子”吞噬之后,她后脚也杀了过来。随着头顶口子愈合,仅有的一点儿月光也被拦腰斩断,视野范围是无尽黑暗。不过,武胆武者作战不是全靠视力。

双眼看不到,其他感官会被放大到极致。

沈棠如此,云达也是如此。

更何况武胆武者还能用武气照明。

云达挥手便化出三团武气萦绕周身,充作照明物件。淡蓝色光芒驱散黑暗,方便云达看清所处环境。此地是一段洞穴,洞穴整体呈现扁圆形状,最宽处约两丈三尺,最窄处也有一丈五尺。洞穴内部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响,也感知不到自身之外的气息。

他想也不想直接暴力开道。

枪影洞穿头顶正上方的位置。

一连几声砰砰砰。

云达几个轻巧起跃,一直往上,一连穿过二十多个洞口,他不再继续。一条洞穴有两丈多高,连着打穿二十多个,这个高度也足够脱困。事实却是,层层洞穴永无止境。

他微微攒眉,打算从洞穴入手。

洞穴四壁的触感不似岩石那般冰冷坚硬,触感很粗糙,有种抚摸树皮的既视感。云达冷着脸,一边警惕穿梭于洞穴之内,一边警惕可能杀出来的敌人。他疾行了十数息,脚下踩到某一个位置的时候,他当机立断闪身避开,一道蕴含杀机的银白光芒自下而上爆发。

若是他动作慢点,半截脚板都能被削下来。还不待看清敌人模样,杀机顷刻逼近。

叮——

兵器交锋瞬间激出绚烂火花。

映出来人的面容。

那张脸上挂着稚童般澄澈笑容。

“找到你了哦!”

云达心下冷笑,枪势变化。

冰雪铸就的枪尖擦着沈棠脸颊刺出,同时利剑也穿花摘叶,以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刺云达要害。剑锋抵着枪杆,滋啦出一串密集火花。

云达不过是手腕一用巧劲,枪尖以诡异角度杀向沈棠后心——云达只是武气化身,他不管是重伤还是死亡,并不会影响本体,而沈棠却是血肉之躯,以伤换伤她换不起。

沈棠也确实不想跟他换伤。

电光石火间迸发出强横气浪。

叮叮两声,云达仅退半步,沈棠却被逼至墙壁。一脚抵在洞穴,借势旋身,提剑再度杀向眼前敌人。黑暗洞穴之内,剑芒与枪影交错密集,途径之处洞穴不断坍塌湮灭。

从一层打到另一层。

云达很快意识到怪异之处。

尽管沈棠就在自己眼前,但自己无法锁定对方气息不说,连对方的气息也在以极快速度淡化,与周遭环境完全融为一体。他心下清楚,这是公西族那个大祭司在捣鬼呢。

“不过是雕虫小技!”

云达并未将这点放在心上。

他这道化身的实力也远胜眼前这人。

即便有公西族大祭司从旁辅助,协助她针对自己,但实力境界的沟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弥补的。沈棠扬起愉悦笑容:“雕虫小技是吗?嘻嘻,既然如此,玩个游戏吧。”

沈棠变换了招式,由进攻改为防守。

任由云达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她顺势后撤,融入洞穴四壁。

只留下一句话:“这个名字就叫做‘抓鬼’,被幼梨抓住的‘鬼’会被一剑枭首哦!”

笑声在狭小的洞穴不断回荡重合。

“现在,游戏开始。”

云达心境不受丁点儿影响。

“装神弄鬼!”

他抬手收回照明用的武气,拖枪疾走百十步,手中长枪倏忽刺出,枪尖精准抵上某种硬物金属。飞溅的火花将沈棠的脸映出一瞬,那张脸在黑暗中飞速放大,空中传来一道冷风,这道冷风吹向的位置恰好就是云达脖颈。

云达竟是不避不让,任由这一剑砍在脖颈间的顿项鳞甲。剑锋仅在层层叠叠的鳞甲上留下浅痕,而他手掌早已蓄好杀招。

强大吸力自掌心迸发。

激射而出的还有百十根细如牛毛的“针”,这些“针”皆是蕴含爆发性武气的冰晶,在强大力量加持下,此物穿透力惊人。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是与云达化身同阶层的武者武铠也难以抵御。一旦刺穿物体表层,便会在内部爆炸,集中爆炸的威力甚至能摧毁小半个山头。

沈棠并未冒这个风险。

她的身体飞速下沉,融入脚下地面。

落空的冰晶尽数噗噗噗没入不远处的墙壁,一道接一道爆炸近距离炸开。云达身前升起数面厚重六棱冰晶铺就的晶莹重盾,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也只是让它们产生裂痕。

眨眼,裂痕完美愈合。

沈棠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

冰凉的剑锋掠过云达的眼前。

“只有乌龟才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么厚重的盾呢——”咯咯笑声伴随着爆炸余声在云达耳畔不断回响。一杆冰枪随着云达意念而动,枪尖直袭她面门,手中的冰枪枪杆竖挑她握剑的手。沈棠一招不成,又一次没入黑暗,“唉,老东西你不知道什么叫爱幼?”

她这样的绝世大可爱,也下得了狠手。

云达口中吐出两个字:“妖女!”

“我可不是妖,你这老东西怎么还乱给人改种族籍贯呢?”沈棠似乎喜欢上这种神出鬼没的感觉,时不时冒出来骚扰云达两下,手上没停,嘴巴也不带闭,“唉,为什么每次出来放风都是打架打架打架,真的好无聊。幼梨又不是专司武道,天天干架压榨童工。”

声音娇憨中带着几分软糯委屈。

仿佛她下一秒真的会气上头丢下剑。

云达根本没将这些屁话放心上。

下一秒,沈棠的声音稳重了许多,声调更像是二十出头的成年人,她咬牙切齿控诉:“什么叫‘放风’?是朕想让你出来的?不是你自己非得跑出来的?就算咱俩是同一个人,但你上号之前能不能通知一下?整得好像朕打不过这个老登要找你代打一样,朕不要面子?”

“你确实打不过他啊。”

又是娇憨软糯的声音在回复。

成熟声音恼羞成怒,叱骂:“屁,区区一道化身,朕能打不过?朕这几年研习的新招才用了一个,要不是你突然跑出来打搅,朕早就将他去年年夜饭的屎都打出来了!”

“好粗鄙哦。”

“你没有屎尿屁吗?粗鄙个什么劲?三岁?三岁还是屎尿屁都把持不住的年纪。”

“唉,幼梨没有这些的……”

两道声音在互相攻讦揭短。

饶是云达见多识广也隐约有些汗毛倒竖。

沈棠的身体正在努力给云达找麻烦,而她的嘴巴却像是两个人在操控,自说自话。

云达眯着眼:“你是谁?”

这种怪异现象也是第一次看到。

沈棠提剑从上而下杀向云达天灵盖,只可惜剑芒劈空,数十丈长的裂痕将洞穴撕开。二人被迫掉到下方三层洞穴,刚站稳脚跟,沈棠再度持剑杀来,云达以攻为守,枪尖对剑锋,炸开的密集火花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同时道:“嘻嘻,幼梨就是幼梨/朕是你祖宗!”

稚嫩的声音无奈:“不要乱认孙子啦。”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喊她祖宗的。

成熟的声音有些抓狂。

“上号你就好好打,别受伤——啊啊啊啊,这是我的身体,我受伤没什么,元良可就遭了老罪了。都说了,避开啊啊啊啊!”

稚嫩的声音:“不重,死不了。”

另一道声音还在鬼哭狼嚎。

“你不会打让我来啊,菜鸡!明明可以避开的伤非得挨这么一下,元良那个细皮嫩肉的多遭罪。我的身体你不心疼我心疼。”

稚嫩声音不耐烦:“好吵啊!”

连眉头都是紧皱的。

另一道声音不依不饶,愤怒值还在涨:“菜鸡!键盘撒把米,鸡打得都比你好!”

稚嫩声音:“因为要血喂宝宝啊,幼梨又不可能打着打着停下来给自己一剑取血,你不懂不要乱说!谁菜鸡了?明明三个人实力最菜的就是你,你还好意思说幼梨菜!”

至于那个元良么?

“那位小哥哥不会受伤啦。”她邀功似得道,“幼梨上来之后就将你们之间的羁绊切断了哦。打完了再给你续上,你乖啦。”

沈棠闻言,安静了三息。

旋即爆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爆鸣音。

音爆甚至将云达打了个措手不及。

“完了完了完了——”

“死孩子,你害死我啊——”

祈元良极度缺乏安全感,还有自虐倾向,一旦被他知道了,让她怎么哄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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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977:元良,你听我狡辩(中)【求月

“你这叫‘狗咬吕洞宾’!”

稚嫩声音好半晌都没有再冒出来。

“你这种行为是会将孩子宠坏的。”等另一道声音发疯够了,这才幽幽控诉,“明明是好心让小哥哥少受点罪,你不仅不夸幼梨聪明体贴,你居然还栽赃诬赖说害你。”

这个自己真的好讨厌!

“你三岁的智商懂什么病娇?病娇不是病,发疯要人命!”要不是身体被对方控制,她都想抓着头发发疯,“元良属于让他浑身浴血就会心安欣慰,你不让他受伤就会想东想西的人。死孩子,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收拾?”

稚嫩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抱怨道:“人啊,还真是复杂唉。”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受伤呢?

一道冰雪亮色在眼梢刷掠过,点点猩红冰沙从眉弓位置坠落,溢出的鲜血将她视野染上红调。枪尖顺势冲沈棠方向横扫,她脚下错步,平静闪身避开,但没有完全避开,枪尖擦着她的眼皮,最后在眉心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双眉结上一层白霜,冰凉的鲜血顺着伤口滴答滴答落下。云达见状不但没有喜悦,内心反而多了点不耐烦:“狂妄!”

尽管他已近百年没真正出手,但这些年岁,他一直有在武胆武殿一遍遍苦练,身手不曾荒废生疏。自然,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人并非躲不开,她纯粹是借自己的手在身体留下这些伤口。意识到这点,云达胸臆涌现罕见怒意。既然她这般托大,那便不客气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云达的攻势密集多变,灵活诡谲,这杆冰雪凝聚的长枪在他手中犹如身体一部分,完全顺从他的心意。进攻急促时如夏日暴雨坠地,平缓之时又不乏让人胆颤的刁钻狠辣,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枪尖会在何时、从什么角度刺向沈棠要害,比毒蛇还灵巧。

沈棠被无数虚实难分的枪影逼得连连后退,所幸这条洞穴延绵无穷,似没有尽头。她且战且退,人影掠过之地,四壁被挤压爆炸的气浪冲成齑粉,烟尘和冰霜交缠不休。

云达气势愈战愈强,出招愈发凌厉。

沈棠招架起来明显吃力了几分。

成熟声音担心道:“你行不行啊?不行还是让我来,我这些年也钻研不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肯定能让这个老登葬身在这里。你再硬撑下去,我的脸就毁容了。”

这张脸可是她恃美行凶的资本呢。

打工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睁开眼就要操心整个康国子民的吃喝拉撒,要不是照着镜子被自己的脸美到治愈,她这几年的怨气肯定比厉鬼还要重。要是这张脸在死孩子手中毁容了,她每天起床的动力都要少一个。

稚嫩声音喉间溢出一声冷嘲。

在云达一枪杀来的瞬间,她单手持剑将枪尖挑偏,另一只手抓住枪身,掌心武气汇聚压缩。云达的冰枪可不只是冰雪那么简单,其上还附着了他的武气,武气阴寒暴戾。

寻常血肉之躯与之接触会先被冻成冰棍儿,跟着被暴戾武气入侵体内,打成沙冰。

哪怕是气血充沛的武胆武者,实力弱点也很难全身而退,大概率要赔上一条手臂!

沈棠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若是定睛细看,便会发现她手掌紧贴枪身的位置确实有冰霜向上蔓延,但这点冰霜顷刻就被火焰灼烧蒸发。不,与其说是火焰,倒不如说是沈棠的血,她的血竟然呈现燃烧沸腾状态,如火舌一般从她掌心,沿枪杆飞扑向另一端的云达。洞穴温度陡然拔高!

云达在沈棠抓住枪杆的瞬间就收势防御,因此扑来的火舌并未烧到他身上。迎面而来的铺天热浪在并不宽敞的洞穴肆虐,火舌将他长发烧焦了一小截。火焰在冲击的半道上扭曲成火龙形态,途径之处黑暗无所遁形,满目皆是赤色,连空气也随之扭曲舞动。

稚嫩的声音咯咯笑着。

“开始了,老东西要躲好哦。”

云达挥枪竖起厚重冰盾。

冰盾化龙,对着扑来的火龙正面反击。

二者在半空迎面相撞!

滋啦滋啦滋啦——灼热白雾蒸腾,向四面八方狂涌,眨眼蔓延洞穴的每一寸角落。

冰龙有云达武气源源不断灌注,仅对峙四五息,冰龙势头逐渐压过火龙,直到火龙彻底没了抵抗之力,冰龙咆哮着飞驰而去。龙身掠过的地方,洞穴四壁结满厚重冰层。

高温被寒冷取代。

云达长枪一挥,白色霜雾被枪影绞碎。

原地哪里还有沈幼梨的身影?

他调动全身感知,警惕四下。

抬步迈动,脚下战靴踩碎冰晶,冰晶只倒映出他的身影——不,还有一人!云达余光注意到冰晶上面有一道人影,腰身未动,长枪已经从他肩头擦过激射向人影的位置。

枪身杀至,他才旋身。

枪尖洞穿墙壁,此地并无敌人,稚嫩的笑声在这片冰雪世界来回飘荡:“幼梨都提醒你要躲好了,唉,你怎么就不肯听呢?”

云达紧锁着眉心。

倏忽,瞳孔骤然一缩。

有什么东西正破冰而出!

目标全是自己!

云达想也不想就提枪反击,入手的力道沉得让他心惊,定睛一看才知是什么东西!

树枝,全是树枝!

噗噗噗噗——

一声声微不可察的响声过后,洞穴四壁冒出一个个小小的凸点,每一个凸点都能攒射出一根树枝。树枝整体呈现棕黑色,约有小臂粗细,尖端隐约泛着紫光。凑近一些还能嗅到一股让人头昏脑涨的甜腥味。这些树枝似群居的毒蛇,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云达。

云达眼角狠狠一抽。

一段遥远模糊的记忆浮现脑海。

这一招,当年有个公西族大祭司在战场用过,献祭自身鲜血召唤出来的诡异树林。这些树林会不断追逐目标,直到将对方绞成齑粉,或者吸干成人皮白骨。树枝坚硬无比,寻常武者的武器都难以斩断。云达是见过这玩意儿在战场无差别大杀四方的——

战争过后,满地白骨。

那名大祭司也付出不小代价,瞬息白头。

此刻的规模跟当年不能比,但也成功勾起某些不愉快记忆。他虽不惧,但也不想被缠上。他还是武气化身,是最精纯的天地之气,对怪物的吸引力比寻常血肉之躯更大!

不过——

以为这样就能拿下他,未免太小看人!

呵呵,沈棠当然没指望这些树枝能将云达串死,她更热衷自己亲手将云达给片了!

一点银白剑光自下方杀来。

这些树枝仿佛与她心意相通。

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或一前一后、或一左一右、或一上一下,合力封锁云达可能的退路。树枝也确实有慢性毒药,只是这种毒不会要人命,也不会让人感官迟缓,相反,它会进一步提升人的五感。

吸入越多,提升的效果越明显。

云达很快就意识到这点。

自己的出招和反应都快了不止一截。

脸色随之阴沉三分。

这个效果看似有益无害,但他更清楚什么叫过犹不及——身体和意识同步的时候,意念和血肉之躯才能达到最完美的同步。一旦二者步伐不同,不管是身体比意识快,还是意识比身体快,带来的后果都是致命的!

他当机立断选择闭息,并且运气在体表凝聚一层屏障,隔绝毒素从体表进入身体。

同时,拖枪远遁!

这下轮到沈棠提剑去追杀他。

砰——

路径前方的石壁轰得炸开,沈棠一剑杀向云达脖颈,顿项厚重的鳞甲却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云达与她交锋十数招,寻空隙夺路。

但不管他跑到什么地方,击穿几重洞穴墙壁,沈棠总能赶上来,从任何能想到的角度袭击杀来,树枝张牙舞爪想击穿他要害。

爆炸声在洞穴此起彼伏。

云达脸色凝重。

这地方究竟有多大?

是幻境?还是自己一直在原地打圈?

这些毒素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自己竭力拖延也不能拖延太长时间。外头那个大祭司手中不知还有什么手段没施展出来,继续拖延对自己不利。从内部突破没什么希望,倒不如试一试从外部着手。云达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旋即他心念一动,给武胆图腾下了命令。

与此同时——

不断从冰雪中重生的冰龙正跟龚骋一起围杀公西仇,它们顿了一顿,冰晶雕刻的龙眼闪过活物一般的灵动。一声嘹亮龙吟,众目睽睽下,其中一条冰龙化为拉成满月的长弓——

龙身为弓,龙须为弦,龙首为箭,凄厉嗡鸣过后,刺目流星破空,冲着地面射去!

砰——

箭矢与“瘤子”相撞,迸发出地动山摇的强大能量。“瘤子”表面的树枝缺了好大的口子,断裂处被厚重冰霜覆盖,一时间难以愈合。地面其他树木似有所感,纷纷往此地蠕动涌来。

这一道箭仿佛某种信号。

砰砰砰砰——

爆炸声从断断续续到连绵不绝。

每一根箭矢的落点都是同一片区域。

上一支箭矢造成的缺口还未弥补,下一支十数丈箭矢已经落下。“瘤子”表面覆盖的冰霜面积一点点扩大蔓延,直至覆盖大半。

终于,它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紧跟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犹如蛛网在表面飞速覆盖。

地龙翻身般的动静由小到大。

隐约还能听到阵阵轰隆声。

大开大合跟龚骋干仗的公西仇也不由得分出一点心神注意下方。巨大“瘤子”仿佛一颗即将被顶破萌芽的种子,有什么东西将从里面冒出来。他分神的空隙就挨了一刀。

虽未破开武铠至体表,但残留的巨力仍让他气血翻涌乱窜。公西仇用拇指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正欲给龚骋一点颜色看看。地面动静也达到了最大值,一声巨响,粗壮的冰蓝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鲸吞虎噬般将月华狂卷吸纳。看到光柱,龚骋便知结果。

待光柱彻底消散,露出一道发丝飞扬的人影,此人不是云达还能是谁?龚骋语调可惜地道:“唉,沈君终究还是没困住他。”

云达出来了,沈君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

也许已经夭折云达之手,也未可知。

龚骋未尽之言成功刺激了公西仇!

下一息,废墟之中飞出一道银白流星。

流星的目标就是云达所在方向!

公西仇呼吸微松:“你判断错了!”

要隘之上,即墨秋被阵法反噬。

少年面色微白,呼吸紊乱,乱窜的气息很快被压下来。他侧首谢过扶自己一把的褚杰,咽下喉头涌上的些许甜腥:“我没事,只是阵法被破引起神力短暂反噬,不碍事的。”

他也没有逞强。

仅是调息一会儿又恢复了红润。

懊恼自责:“还是修行尚浅……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先贤,想破阵都没这么容易。”

是自己给先贤们丢人了。

褚杰对公西族大祭司不了解,但他知道什么叫“大道归一”,不管是武胆武者走的武道还是公西族大祭司的阵法,本质都是一通百通:“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莫说是你,即便是实力比敌人还强一些的人,也不可能扛得住如此密集的以点破面,失守是必然结果。”

云达还是有些取巧了。

什么屏障能挡得住这般集中突破?

反倒是主上的表现超出了褚杰预期。

主上的实力境界跟公西仇一样,也是十七等驷车庶长,即将摸到突破边缘。这个修炼速度搁在哪里都恐怖,更别说主上这些年天天忙于朝政大事,一睁眼就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但敌人是谁?

敌人是二十等彻侯的化身!

境界稳稳踩在大庶长的棘手人物。

长久纠缠而不落败,殊为不易。

看情况,目前还是主上追着云达杀。

就在这时候,褚杰和即墨秋都听到身侧传来一道阴仄的嗓音:“主上受伤了啊。”

饶是褚杰也被这声音弄得脊背发毛。

他看向祈善,祈善面色惨白。

“……也许是敌人的血……”

祈善道:“你信?”

褚杰:“……”

祈善喉间溢出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笑声,眼睑微垂,看着手掌低语:“我却没受伤。”

刷的一声。

佩剑出鞘!

褚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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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病娇不是病,发疯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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