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斗兽场(五)“我很好奇他有多少张

挂着老虎面具的房间中,楚汛坐在稻草床上,平静地看向杵在门口的格林。

“格林,接下来我会和你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希望你能听我说完。”他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很容易让人冷静下来,听他发言。

格林在另一张稻草床上坐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行吧,你说,反正现在你积分比我多。”

楚汛注视着他,平和地说了下去:“你知道的,我们每个人现有的资源如下:三枚游戏币和一份食物,以及若干积分。

“游戏币的作用尚未可知,但顾名思义,应该和斗兽游戏有关,可能对应着参加游戏的资格。食物是资源,可折算成我们在这个副本中的存活天数。

“至于积分的作用,虽然没有明确,但我猜测它应该对应权力或者话语权。所以,有较高积分的玩家可以优先选择队友。

“目前我们的总积分是所有队伍中最高的,尽管不知道初始积分的多少和什么有关,但我想我们在这场游戏中依旧占有可观的优势。”

格林思索道:“这个副本听名字是要让我们打架的吧?估计是因为我现实里是健身教练,比较能打,所以给我的初始积分高。”

楚汛叹了口气:“格林,你看董希文像能打的样子吗?你看常胥像不能打的样子吗?他们一个积分比你高,一个积分比你低,足以证明武力并不是决定排名的全部。”

“那还能是啥决定的?看运气给分的?”

“不知道。但我在看到这个副本的名称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斗兽棋。”

楚汛摇了摇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老虎面具:“斗兽棋的各个棋子按照战斗力强弱排列为:象、狮、虎、豹、狼、狗、猫、鼠。强棋可以吃掉弱棋,但是鼠可以吃掉象。

“斗兽棋的棋盘上有陆地和小河。只有鼠可以走入小河,陆地上的其他棋子不可以吃小河中的鼠。狮和虎虽然能够跳过小河,但有些时候会受到鼠的阻挡。

“也就是说,这个游戏存在以弱胜强的玩法。”

格林想了想,提出疑问:“不对啊,我们一共才六个队伍,斗兽棋有八种棋子,数量对不上啊。”

“所以那只是猜测。”楚汛扶了下眼镜,道,“我再分析一下我们的劣势吧。在我看来,我们队恐怕已经将常胥和齐斯两队都得罪了……”

……

“你同时得罪了常胥和齐斯两人,无论他们双方谁在博弈中占据优势,你都有不低的被排除出局的概率。”

另一边,范占维靠在石门上,有气无力地说:“初始拥有九百积分,只需顺其自然便不会被淘汰,却冲动地率先发言表明敌对立场,此为一不智。

“在明确与齐斯敌对后,依然投入对他的竞价,同时还向他表露明显的敌意,反复无常、首鼠两端,此为二不智。

“以道德绑架的手段向常胥借取积分,哪怕后续不再需要积分也不曾归还,使其积分落后,此为三不智。”

林烨烦躁地打断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当时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能想到那么多?”

范占维认同地点点头:“所以在我看来,你最愚蠢的行为就是在非绝境时刻发言,从那一刻起你的生存概率便开始急转直下了。”

“你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干什么?傻子都知道的事还用你说吗?”

“哦,我以为你不知道。”范占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可以为你制定重新找回优势的计划,但希望你接下来做任何决定前都和我商量,听我指挥。”

“你他妈谁……唔唔唔!”林烨正要骂人,嘴巴却毫无预兆地被一张半透明的胶布缠了一圈。

【名称:大禁言术】

【类型:道具】

【效果:使距离道具持有者一米以内的指定玩家在接下来十分钟无法发言(20%概率发动成功,冷却时间24小时)】

【备注:没错,就是权限狗】

范占维伸手摁住了上蹿下跳的林烨,淡淡道:“我想接下来你可以安静听我说话了。

“目前你我的积分总和为一千二百,在六个队伍中排行第二,仅次于格林的队伍。

“格林和你没有仇怨,且同样与常胥、齐斯二人有过龃龉,是可以联合的对象。如果积分像我猜测的那样意味着权力,那么只需要达成联合,就可以凭借积分优势支配其他几支队伍。

“但事情依然存在变数:其一,积分的支配作用可能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强大;其二,格林占据太大优势,不会愿意和优势并不明显的你联合。前者以人力无法干涉,你需要做的是诱导其他队伍优先对付格林,至少适当削减他的积分。

“齐斯作为理性主义者,能够判断局势对他不利,因此不会轻易相信明显表露出敌意的你的善意。敌对已成事实,除非你死,或者他亡。

“常胥的队伍积分垫底,如果不考虑他在副本外的实力,将有较大概率被排除出局。但由于身份牌效果与他的生命状态绑定,企图通过杀死齐斯谋求通关的玩家定会尽力保他。

“常胥自知身处劣势,必然不会仅仅因为你的言行而拒绝和你合作,将你推到对立面。他们那队同样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只要率先联合格林和常胥,结成三队同盟,所有不利因素将迎刃而解。”

十分钟后,林烨冷静下来,问:“这么说,我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搞死齐斯?那你之前和齐斯说那些话啥意思,不是把常胥得罪了,里外不是人吗?”

“我以上的分析是针对你的现状提的可行建议,并不代表我个人的选择。”范占维抬眼看向天花板,“我好奇的是,齐斯手里到底有多少张牌。”

……

“我好奇的是,你一共需要几张身份牌?”

悬挂着狐狸面具的房间中,齐斯笑着看向念茯。

念茯回以同样的笑容:“论坛中说,一个人只能绑定一张身份牌。”

齐斯问:“你的队友不需要身份牌吗?”

念茯反问:“你为什么确定我有队友?”

齐斯歪了歪头,道:“仅仅为了TE通关获得身份牌,就将自己的性命压上风险极大的赌桌,在我看来并不理性。

“基于此,我倾向于认为你有其他筹码,可以将赌局的风险降低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要想在六个队伍的博弈中获得优势,最稳妥的方案是结成三个队伍的联盟。目前摆在明面上的只有我和董希文两个队伍,显然是不够的。

“所以我推测,你还能撬动一个队伍站在我们这边,即,你拥有一个实力不俗的队友。”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有一个队友,不过在他占据绝对优势前,我不打算暴露他的存在。”念茯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哪怕有队友又怎么样?难道一个副本还能获得多张身份牌吗?”

齐斯不语,缓缓抬起右手,一张红黑相间的身份牌静静在他指间凝实。

穿着绣红黑礼服的魔术师弯腰鞠躬,摘下的礼帽中有几张洁白的纸牌不小心撒出。

【身份牌:愚人欺诈师】

【效果:正位时,您的一切言语将被信任;逆位时,您的所有谎言将被识破】

这是在《盛大演出》副本中,从辛西娅身上搜刮出来的遗物,因为嫌负面效果太严重,齐斯一直没有绑定。

此刻,他将身份牌在念茯眼前一划而过,又收拢五指捏碎,微笑着说:“如果能够TE通关这个副本,我可以再送一张身份牌给你。而我希望我能够获得更多有关这个副本的信息。”

从信息量的角度看,念茯俨然是两人队伍的第一领导者。

而齐斯需要得到绝对的领导权,确保计划的顺利执行。

“成交。”念茯在稻草床上坐下,娓娓道来,“据我所知,斗兽游戏已经举办三届了,我们这是第四届。

“在最早的黄金时代,人类无忧无虑地与旧神生活在一起,虔诚地听从旧神的旨意。他们学会豢养动物,食品丰富、自给自足,甚至还可以将多余的动物献祭给旧神。

“第一届斗兽游戏是由人类举办的。他们受到了旧神的感召,要献祭足够的死亡和罪恶。旧神希望人类相互厮杀,王却动了恻隐之心,用游戏来代替战争,令人类中的奴隶和野兽搏斗。

“后来,旧神似乎遇到了麻烦,或者说被某种更高位的存在吞噬了,白银时代就此来临。新降临的神明赋与野兽智慧,令他们和人类以整个世界为游戏场地进行竞争,胜者成神。人类输了游戏,从此开始蒙受动物的统治。

“青铜时代,动物开始应新神的召令举办斗兽游戏,让人类之间互相厮杀。有关这段历史的大部分记载都消失了,只知道神明似乎并不满意,没有接受他们的献祭。而人类的地位增加了一些,王可以和动物平等谈判。

“我们所处的是英雄时代,涌现了越来越多在武力上可以比拟动物的人物,这些人被认为是有资格成神的英雄。他们希望能够通过斗兽游戏得到神明的注目,一举成神。”

念茯将手中写满古怪文字的羊皮纸卷递给齐斯:“这是我进副本后,在身上找到的,不确定是我这个角色独有,还是所有‘老人’都有。和这个副本的具体通关方式可能也没太大关系,更多的是指向世界观背景。”

齐斯接过羊皮纸卷,系统界面上适时刷新出大片文字内容,和念茯所讲的大差不差,足以证明线索的真实性。

他微微眯眼。

这段背景存在逻辑上的问题:动物既然已经成神,构成实质性的压迫和剥削,又为什么要给受剥削的人类成神的机会呢?

他们哪怕要向人类索求什么——性命也好,其他也罢,完全可以凭借力量得到。就算想抓几个人涮火锅,人类恐怕也无法阻止。

总不可能是为了让人类更有嚼劲,所以费尽心思画饼,以促进食材心情愉快、保持良好肉质吧……

齐斯将羊皮纸卷还给念茯,起身走向墙壁,将上面的狐狸面具取了下来。

【名称:狐】

【类型:道具(不可带出副本)】

【效果:使你看上去更像一只狐狸】

【备注:人也是动物】

齐斯抱着狐狸面具,坐到稻草床上,用随口一说的语气分析:“从世界观背景看,能否见到邪神是个未知数。参加斗兽游戏会死却是已知信息。

“我不认为这个副本的原住民会想不到这些。他们作为‘人类的英雄’,可以说是名利双收,却仅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景就自愿参加斗兽游戏,这很反常识,不是么?”

“英雄所见略同。”念茯颔首,“所以我猜测,他们很有可能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逼迫,哪怕不参加斗兽游戏,也有可能死去。

“动物需要人类参加斗兽游戏,帮助他们达成某种目的,所以故意打造出参加斗兽游戏为最优解的局面。人类无知无觉,还以为是受自己的欲望驱使,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请所有人尽快完成进食】

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系统界面的左上角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00:09:59】

这无疑是让玩家在十分钟内吃完食物的意思。

而食物,就是放在稻草床旁边的碗里,不知原材料为何的肉类。

猩红的肉块湿答答地黏连在一起,边缘点缀着零碎的肉沫和骨头渣,像是将整具尸体一寸寸碾碎,再用勺子挖起肉泥装填进容器。

未来虚无缥缈,食物近在眼前,两人适时终止了推断世界观的话题。

念茯看向齐斯,面色古怪地问:“齐斯,你打算吃吗?”

“目前不知道不进食会不会触发惩罚,你要是不想吃,可以试试看。”齐斯垂眼看向地面。

猩红的血珠从泥地的缝隙间涌出,在地面上蠕动爬行了一会儿,颤颤巍巍地编织出一行文字:

【敬惜啖血食肉的机会,神明的恩赐自在其中。】

念茯赞同道:“的确,第一天不会安排太苛刻的死亡点,吃点不干净的东西估计也不会出事。大不了一起死。”

她弯腰端起地上的碗,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一片肉,塞进嘴中。

齐斯同样端起碗,用手将内里的肉食拨进嘴里。

他有条不紊地从事咀嚼和下咽的过程,很快一碗肉便见了底,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先前的紧张似乎只是小题大做。

肉应该不是人肉,从口感和味道,也无从判断属于哪种动物,至少齐斯不曾在现实里吃过类似的……

念茯忽然声音很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微微抬起眼,眉头紧皱:“这些好像都是老鼠肉,我以前吃过,有一点印象……”(本章完)

第290章 斗兽场(六)“那就是一个斗兽场”

“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到这种东西了……”念茯飞快地苦笑了一下,眼眸中逐渐织起回忆的色采。

人脑是有情绪保护机制的,痛苦的事情很容易就会被淡化成模糊不清的空白,只有当那痛苦成为常态,才会像是大团的灰色颜料般在白纸上涂下无法忽略的一笔。

念茯关于过往的大部分记忆都发生在一个孤儿院中。

那里的一切都是紧缺的,包括食物、衣服和床位。

院长领着联邦政府拨下来的救助金,将自己养成了一头肥猪,又从牙缝里漏出少得可怜的泔水喂养孤儿院里的孩子。

只要不饿死人,便是条件再艰苦也不会有事。哪怕饿死了几个,切碎了喂猪或者卖给黑色产业链,都是不错的处理方式。

那些孩子唯一的作用,似乎只是用来作为爱心基金会的宣传门面,攫取社会各界人士一笔又一笔的善款。

其余时候,他们像无人看管的小动物那样被丢在孤儿院的各个角落,并在饥饿和痛苦下过早地领悟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如野兽般为紧缺的资源大打出手。

念茯作为中途被送到孤儿院的孩子,在失去父母前也是一个家庭中养尊处优的掌上明珠,比不上那些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孩适应那套竞争规则。

在最初的一个月,她的食物经常被大孩子们抢走,连床位也被他们占据。

她只能睡在潮湿的地面上,学其他被驱赶到角落的孩子,捡拾稻草铺展在地,潦草地充当床铺。

建筑年久失修,布满蜘蛛网和各种污秽,一到晚上,就能听到啮齿动物在房梁上爬行的吱吱声。

有一天夜里,念茯听到那吱吱的声音到了脚边,身下垫着的稻草似乎被什么东西拽动了。

她睁开眼,看到一只毛发凌乱的大老鼠站在她的脚后跟,像人一样直立,绿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死死地盯着她。

盯了她一会儿,那只老鼠再度弯下腰,伸出长着白色胡须的嘴去叼地上的稻草……

“我当时很愤怒,我想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只可恶的老鼠却要抢我最后剩下的稻草,我想让它死。”

念茯微笑着,声音却很平静:“所以我抓住了它,本来想直接将它掐死,却又觉得那太轻松了。

“当时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很饿很饿,于是我将它放到嘴边,用门牙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我忽然意识到,人也是动物,也可以像动物那样去狩猎,去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获得食物。为了活下去,人什么都可以做。

“说来也是倒霉,我本来是不用进那家孤儿院的,毕竟走流程还是挺麻烦的。但刚好有一户人家走完了流程又反悔了,他们就将我的信息顶替了进去。”

齐斯从背包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拭指间老鼠肉留下的血渍。

口中属于鼠肉和血水的酸涩味阴魂不散地萦绕,他有些后悔在《双喜镇》副本中弄丢了可以将肉类的口味转化成素食的【邪神指骨】。

他静静地听着念茯的讲述,“孤儿院”这三个字看似离他遥不可及,却又像黏连的丝线般牵扯着他记忆中的部分信息,像浸了水的纱布般缠绵不去。

他记得,十六岁那年父母死后,伯父伯母曾经是打算直接将他这个累赘丢到江城郊区的孤儿院去的。

当时伯父将他领到爬满青苔和菌落的老旧建筑中,和大腹便便的院长商量捐助资金和各项文件的办理流程。

他一个人在衰败的廊道间漫步,数不清的属于小孩的幽灵般的面孔在窗格间隐现,像是深渊中的恶鬼,直勾勾地望着他看。

他似乎看到了几张特别的面孔,也许确实有一个正在啃食老鼠的女孩,但他当时所有的想法都是:他讨厌这个地方,他要离开。

后来,伯父终究没有将他扔进孤儿院,而是将他带回了乡下老家。

在一天夜里,他隔着墙壁听到了伯父和伯母的议论。

“那个小兔崽子可真是邪门,怕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还不是你非要将他接过来?他就是个怪物,你还将他引到家里,成天闹得鸡飞狗跳。”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你不是也做了那个梦吗?邪神说要是我们扔了他,我们全家都会死绝!”

“邪神、又是邪神,我看他才像个邪神!”

很多记忆的碎片深埋在思维的底部,一经触及便纷纷扬扬地飞起。

齐斯忽然想起他父亲生前捐助的那个基金会,主营的似乎也是孤儿院相关业务。

他的命运本该和那个孤儿院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果不出意外,他将被投入另一条与孤儿院紧密纠缠的命运线,因为拥有不同的经历而在性格的细节上有所差别。

但有一个棋盘之外的存在伸出手指轻轻波动了一下棋子,幅度微小得如同蝴蝶振翅,却让他从原有命运的罗网间错身而过。

本该属于他的经历被赋予另一个人,他得以安坐于此听别人的故事。

念茯叹了口气,唇角依旧含笑:“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只是因为这个副本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尽管找不到任何外观上的相似,但我还是想到了那个孤儿院。

“资源都是那样的紧缺,所有人都投入没有赢家的生存竞争,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却又完全看不到未来。打个比方,就像是一群蛆虫相争,争到最后得到的不过是腐肉罢了。

“那时候我就想,那里简直就是一个斗兽场。”

齐斯没有抚平队友童年阴影的闲心,在他看来别人主动吐露的故事比小说真不了多少,哪怕是真的,也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把柄。

只是,一切都太巧合了。

副本给玩家们的食物刚好是老鼠肉,刚好可以被念茯识别出来。

念茯刚好有一段在孤儿院生活的经历,和他似乎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们刚好在这个副本中组成了一队,可以共享这些信息。

齐斯从进入游戏以来,就有一种被高位存在操纵的感觉,契也如实告知了他诸神赌局的存在。

但操纵似乎并不止于此,整个世界都好像是被编写出来的程序般按部就班。

而这种被操纵感在这个副本中到达了巅峰,从常胥发动【黑暗审判者】效果的那一刻,局势就在实际上脱离了掌控,接下来的所有选择都是被动做出。

他甚至不再居于舞台的中心,而成了一个类似NPC的存在,被玩家们虎视眈眈地算计着,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很糟糕,很令人不适。

“你和你的那位队友之间有联系方式吗?”齐斯看向念茯,“他那边的食物也是老鼠肉吗?”

念茯闭目两秒,再睁眼时点了点头:“是的,我怀疑这里的所有食物都是老鼠肉。”

“这样么?”齐斯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一幅幅图景在眼前闪过。

“我想到了一种游戏,叫做‘斗兽棋’。”他说,“一共八种棋子,分别是象、狮、虎、豹、狼、狗、猫、鼠。其中,狮、虎、豹、狼、狗、猫都可以吃鼠,鼠则可以吃掉最大的象。

“按照斗兽棋的玩法,鼠和象的食物链关系将会是破局的关键。”

“你为什么觉得这是斗兽棋?”念茯皱起了眉头,“一共八种棋子,却只有六支队伍,而且,我们是‘狐’,不属于任意一种棋。”

“狐狸是犬科动物,对应斗兽棋中的‘狗’。而且,棋子并不一定在场中。”齐斯顿了顿,问,“你还记得观众席上坐在最高处的是哪种动物吗?”

念茯顺着齐斯的话语仔细回忆。

观众席上各式各样的动物挤挤挨挨,越靠近下面越是拥挤,越往上则越是宽敞。

下面的座位多是牛羊猫狗混坐,上面则是老虎、豹子和狮子等食肉动物,却有一种动物居于这些掠食者之上……

“大象。”念茯脱口而出。

齐斯颔首,平静地陈述:“在各种以动物为主题的游戏中,包括各种动画、小说的世界观中,只有斗兽棋将大象设定为最强的野兽。”

“只有斗兽棋么?”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而我相信副本不会设置超出玩家知识限度的谜题。”齐斯的手中,有一个浅金色的道具一闪而过,念茯没能看清那是什么,“斗兽棋的致胜关键是避免己方身处危险之中,并尽可能抓住对手的破绽。

“考虑到这个游戏中,玩家们的信息量并不对等,即知晓自己对应的动物,而不清楚其他人的动物,我想到了一种有趣的玩法……”

……

“目前的局势其实很有趣,时间还早,我可以仔细分析给你听。”

另一边,楚汛坐在稻草床上,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首先可以明确一点,常胥针对齐斯并非九州公会的意思,相反很有可能是违背公会命令的违规行为。

“最近论坛因为身份牌的事闹得沸反盈天,九州在内部清洗的重要阶段,又深陷舆论漩涡,万不会主动将不合规的行为暴露于大众视野,添一把柴。

“常胥作为新人榜第一,属于重点培养和造势的对象,不容有任何污点。利用身份牌的极端机制对新公会成员出手,哪怕事出有因,也容易造成负面影响。

“所以,无论齐斯是死是活,常胥只要离开这个副本,都会受到九州公会的制裁,大概率不仅仅是逐出公会那么简单。常胥自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这么做了,可以说对付齐斯是他孤注一掷的疯狂举措,他将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想赢。

“一个破釜沉舟的赌徒,为了获得最终的胜利必然会愿意割舍过程中的利益,这将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

格林不明觉厉地听着,问:“所以,我们是要去找常胥合作,然后谈一下帮他们的条件?”

“不。”楚汛摇头,“我们不和任何人合作。

“齐斯经过身份牌的审判,成为被整个副本针对的对象,任何一队的倾斜对于他来说都是雪中送炭。他为了争取我们的支持,同样有可能带给我们不菲的利益。

“棋子未落下时才能引棋手思虑和忌惮,我们拥有巨大的优势,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格林挠了挠头:“兄弟你说的有道理,但好像不太对啊。那个叫范占维的家伙不是明牌表示要站在齐斯那边了吗?”

“他只是自以为聪明,想做一个左右逢源的投机者罢了。可惜他们并没有坐地起价的资本。”楚汛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老虎面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除非他们是狮子。”

……

“我们是‘狮’。”

范占维忽然放下手中盛放老鼠肉的碗,站起身走到墙壁边,取下上面挂着的狮子面具轻轻摸索。

“我想到了,只有斗兽棋才会将象放在最上面,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他状似激动,语速极快地念道,“我们是狮,可以吃掉虎、豹、狼、狗、猫、鼠,仅次于象,而象在观众席上……”

林烨端着碗,坐在旁边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队友走来走去。

后者原本无神的死鱼眼此刻亮得逼人,让人想到传说中神经质的科学怪人。

他咽了口唾沫:“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意思啊?”

“我在猜测这场斗兽游戏的规则和机制。”范占维抱着狮子面具侃侃而谈,“如果这场游戏真以现实里的斗兽棋为蓝本,那么我想我们并未像我猜测的那样居于劣势,相反在机制的范围内占据了最大的优势。

“我们会赢下去的,被憎恨被排斥,得罪再多的队伍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是‘狮’,是仅次于‘象’的最大的棋。”

林烨听得一头雾水。

他玩过斗兽棋,在他还不是个街头小混混,而是家里寄予厚望的幼子时,父母经常陪他玩各种益智类游戏。

虽然他总是玩得一团糟后,并且在父母无奈的目光下大发脾气,将棋子棋盘摔得一地狼藉就是了……

林烨张了张嘴,问:“那要是有队伍是大象怎么办?”

“不会的。”范占维将狮子面具放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象在那里。”

挂着老虎面具的墙壁下,楚汛垂下食指,指向装满血肉的碗:“鼠在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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