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这就是玉儿的治家手腕?

没成想,山上怪异的声音,原来是入夜起风,刮过了骨龠所传出来的。

岳凌将骨龠交由旁人收好,再仔细勘察起这尸身,从头到脚尽量不疏漏一处。

虽然他没有太多的验尸经验,但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尸体是“会说话”的证据,往往些许细微的特征,便能指向凶手,说出案件原委。

只可惜,这尸体身上,除了贴身放的这骨龠,已经再无其他物件可证明身份了。

尸体头部腐烂严重,口鼻中皆是灌满了泥土。

四肢腐化成青色,应当是受周边矿石影响的原因。

且因矿石盐分较大,相当于将尸体腌渍过,导致尸身并未完全腐烂,而是呈蜡状。

粗看体型,死者年纪定然不大,且很年轻还未腐烂皮肤,皆是十分紧致。

岳凌细细观察着,猛地发现左手食指皮肤上,有一片朱砂印记,似是曾盖过印,皮肤被腐蚀成了朱红色。

这让岳凌很快就联想到了科举中常有的环节,在考生交卷后,监考官用朱砂封条密封考卷,所有考生需按左手食指指印确认。

而此时的朱砂皆为矿物碾墨的成分,灼烧皮肤留下痕迹是很明显的,即便是尸体有数月之久,依旧难以消退。

再根据尸体所呈现的状态,定是腌渍的一年内,那便更能对得上猜想了。

眉间微皱,岳凌心中暗道:“果真是无巧不成书,这很可能便是那衙堂前冤死妇人苦苦寻的儿子。”

“这儿子明显是在乡试之后的反途,怎就会被人在山上抛尸呢?”

岳凌再寻找其尸体的致命伤,只有在头颅后,似有钝器极大的痕迹,身上并无其他伤口,明显是他杀的。

只是,这尸体没有彻底焚毁,或者碎尸,单单抛弃掉,留下悬案的证据,也让岳凌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下手之人心肠如此歹毒,应当是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尸体处理干净才对,怎么就在这矿坑中随便掩埋了?

暂时还没有头绪,岳凌沉声道:“先将尸体带下山吧,等过夜后,白日再瞧一瞧。”

此刻,晕倒在赵颢身上的窦二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赵颢打趣道:“这便是山鬼,你背着下山吧。”

窦二连连摆手,一蹦三尺高,“诶呦,官爷,您可放过我吧。我是个粗人,胆子小,怎敢碰这晦气的东西。”

岳凌也笑笑道:“你将尸体抬下山,再加五两银子如何?”

窦二一大步上前,道:“侯爷慧眼,此事非俺别人都不该做,免得脏了各位的衣裳,还是俺来吧。当不是为了侯爷的五两银子。”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便启程下山。

还未至山脚下,岳凌抬眼眺望,远方乌黑一片,在月光映照下,却似是总有黑影在闪动。

岳凌当即让三人先灭了灯。

“已过了三更天,远处为何还有人?”

窦二却不以为奇的说道:“还以为侯爷是看见了什么,原来是远处那些。”

“那些是河道里的行船,夜里在镇外停靠,也多是给那烟花坊送矿石之类的商货。”

“烟花坊?”

岳凌挑起了眉头。

“没错,侯爷不才说过听说过他们,生意做得大得很?平日里,每两天便有船来去,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即便窦二这样说,岳凌还是没有打消疑窦。

明明当下才过了上元节,离下一个节日,哪怕是在端午放烟花,那还有数月之久,怎么可能这时候就开始囤货造烟花了呢?

显然,其中当有蹊跷。

岳凌凝了凝眉头,吩咐道:“赵颢,你先随窦二去安置尸体。柳六郎,你跟我去那船边看看。”

“是。”

很快,借着夜幕,四个人分成了两个小队下山。

岳凌身法炉火纯青,柳湘莲也并不逊色很多,两人很快就摸到船下。

背靠大船,二人小心的辨认了起来。

“侯爷,这地上有车辙的痕迹,应是才卸过货了,看方向,该是往山背去的。”

“地上可寻到些碎屑?”

“天色太暗,未有火把照亮,不好辨认。”

岳凌沉了口气,二人继续在船外摸索起来。

根据岳凌的第六感,这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首先便是方才他想到的,这个时节不该着急造烟花。

烟花这种易燃易爆的商货,早造出来储藏也好花费很多银两,最好都是有了订单,照着订单制造,而后直接发货。

其次,便是这运输的时间也很奇怪。

窦二说,这烟花坊总趁着夜幕运货,难道还能是大发善心,不想在白日影响到了别人?

可听他们的口风说,这烟花坊的名声也没那么好,怎可能这么为村民和其他人着想。

再抬头望了望,船舱中还点着灯,当然要能抓到个舌头最好,但人数不占优时,是不该打草惊蛇。

免得查不到自己想查的东西。

“侯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岳凌手扶船身,沾了一手湿漉漉的泥浆,这船才在岸边停靠没多久,船体浸润的部分,还没完全干燥。

岳凌猛地抬起头,“有了。”

柳湘莲翘首以盼,“侯爷有了什么?”

岳凌嘴角微微扬起,道:“明早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此地的河道衙门,之后往金湖镇来的船只,核验商货之后,再记录一下吃水的深度。”

“你就驻扎在那里,此事只可秘密去办,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柳湘莲连连点头。

岳凌又叹道:“看来,没头没尾的事,已然是让我猜了七成。那书生,多半便是倒霉走夜路,撞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才被人草草的抛尸荒野。”

“而那妇人的冤死,其中便也大有文章了,之前的顾虑都不是空穴来风,幸有林妹妹提醒了几句,不然很容易要成了助人行凶的刀。”

一面慨叹,岳凌又一面望向远处村落的方向。

“真可惜了这孩子,都考了乡试,若真是金榜题名,未必不会是往后国家的栋梁之材,此事须得深究。”

……

扬州巡盐御史府,

林如海端坐在正堂前,品着香茗,沉着气。

下首林黛玉和薛宝钗姊妹同心,坐了一旁,默不作声。

众人聚在一起别无他事,自然还是为了如何办结盐案。

昨日在瘦西湖游玩,得巧林黛玉和岳凌又商讨出了新思路,现如今也正是该布局的时刻了。

在座的每一人都得勠力同心,争取将他们所怀疑的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沉默半晌,还等不到岳凌要归来的消息,林黛玉起身道:“爹爹,岳大哥这时候还没有传信归来,定然是有了新发现,要在当地留宿。”

“既然如此,我们也都不必等了,其实岳大哥已经将事情都与我说过了,便是由我来转述给爹爹,也不会有差错。”

林如海皱了皱眉,他是真想问问岳凌到底是怎么把林黛玉养的,如此愿意操持外事,是连他的案子,都得管上一管。

这明显不是一个姑娘家该操心的事。

甚至,还不止她姑娘一个,身边还坐了一个薛宝钗。

“也罢,时间不等人,你且说来听听吧。”

林如海捋了捋胡须,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来了。

林黛玉眉间一喜,立即阐述道:“岳大哥出门前说,我们要设个局,为引蛇出洞。所有人都在幕后盯紧了瓦解鲍家的利益,而站出来攫取利益的,必然与幕后真凶脱不开干系了。”

“除去了八大盐商,我们之前还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势力,那便是即将顶替鲍家的这位盐商总商。”

听林黛玉说得头头是道,林如海也不禁暗暗的点起头来。

林黛玉似锱铢尽握,完全没有中断的意思,滔滔不绝道:“所以这竞拍总商资格的盟会,便可作为我们吸引猎人的猎物。”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抛出竞争总商名额的消息,来吸引扬州周遭的商贾来竞争。”

“而这竞争的条件,岳大哥其实也有提过。我提炼要害,长话短说,那便是谁提出的成本最低,谁的家财最殷实,能上缴的赋税比例更高,那这总商的资格便就归谁所属。”

“当然,还要考虑到合理的竞争下,未必能逼出真正的幕后黑手现身。所以,宝姐姐的存在便极为重要了。”

“按照岳大哥的想法,要宝姐姐背靠丰字号,来与对手打擂台。谁人出价,薛家便抬价,直至出到最高,挤掉所有其他常规的商贾,逼最后的人来现身。”

“不过,薛家现在天下皆知是背靠岳大哥的,若是那时岳大哥还在评判的席案上,我们的动机也会暴露无遗。所以还需宝姐姐,能够提前做出三个月的伪章,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神秘的茶商,以这个名号来竞拍。”

薛宝钗听明白了自己所负责的部分,微微颔首道:“妹妹放心,今日我便送信出去,专攻此事。”

林黛玉笑吟吟的拉起薛宝钗的手,道:“宝姐姐,岳大哥还说了,最后或许还有两方辩论的环节,要你站出来将那幕后真凶打得落花流水。”

“我倒是好生羡慕你,有在万众瞩目的场合下,以女子之身,行大义之事,被万人敬仰了。”

这句话,还当真就说到薛宝钗心坎里去了。

无论是她最初要入皇宫选秀女,还是在沧州巧遇岳凌,本本分分的在岳凌身边做事,其实都是期待着有一天以女子之身,能做到男子所做的事,甚至平常男子不可为之事。

这岂不正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所抒发的,薛宝钗的鸿鹄之志?

而这次,岳凌搭建舞台,林如海都做陪衬,要她得一片风光,真是让她内心激动不已。

薛宝钗并不是个蠢物,她一下便看到了其中的关键,薛家在这次设局中到底有多重要。

见薛宝钗眼神有些发怔,林黛玉嘴角也弯起了一抹弧度。

她口上说羡慕薛宝钗,可心里哪里羡慕,林黛玉又不是秦可卿。

林黛玉最在意的当然还是岳凌了。

薛宝钗是“送我上青云”,林黛玉则是“有情饮水饱”。

但面上,林黛玉依旧笑着拉起了薛宝钗的手,“宝姐姐,你不会让岳大哥失望吧?”

薛宝钗反手牵住了林黛玉,连声道:“妹妹放心,此事我事必躬亲,绝对不会出了差错,坏了侯爷和林大人的大事。”

“蒙受侯爷抬爱,莫敢有辞。”

二女在一旁搭着话,林如海眉间深深皱着,以饮茶来遮挡面色,心底都不禁暗暗排揎。

“这就是玉儿治家的手腕?三言两语便将人撩拨的如同羔羊一般,还大义占尽,做足了顺水人情。”

“这待人接物的本事到底是和谁学的,我竟还担心她在那些丫头当中算是年纪小的,坐不住大妇之位,被人欺负呢。”

“嗐,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就怕哪天算计到我身上来。”

林如海轻咳了一声,中断了二女的话,将茶盏置回了原位,“岳凌只说了这些?”

林黛玉回过身来,又殷勤的走到林如海身边,揉捏起了手臂,“方才都是岳大哥的计划,不过女儿也有些话想说,不知爹爹……”

林如海吹了吹胡子,斜乜了眼,道:“那还不快说?我看你这小滑头,是想要抛砖引玉,玉还没说到呢,故意卖这个过场。”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爹爹怎么能这么说岳大哥,岳大哥的计划已经很周密了。只是我回房静坐思虑之后,又想到一点,还没来得及和岳大哥通气。”

“不过,也不算打乱了原有的计划,先与爹爹说了也无妨。”

林如海气得直捏茶盏,这丫头话里话外好似他这个爹爹才是外人。

“那你还不快说?”

林黛玉甜甜一笑,手上轻轻敲着,开口道:“岳大哥不是怀疑崔知府?那我们干脆,也给崔知府设个局,来试探试探。”

林如海眼前一亮,坐得端正了几分,“继续说。”

林黛玉颔首,“这竞拍的一应事宜,按我看,可以全权放任给知府衙门来操办。爹爹只需装病在家,假称偶感风寒即可。”

“这盐商利益牵扯甚广,一但由咱们巡盐御史府操办,那每日踩门槛的人必然多了,怕是不是能挤掉盐院的大门。”

“只要将本来该合办的事宜,全权委托给知府,爹爹不但能轻松一些,若是崔知府真有二心,也给了他作伪的可乘之机。”

“到时候,爹爹随便漏几个破绽出去,一但他上当,那便可以抽出岳大哥的御赐宝剑了,盐案也有人顶了爹爹的罪过。”

“若是他能守得住本心,不中饱私囊,那他选出个盐商总商料理盐政,也算是有政绩,当是个顺水人情送他了。”

“爹爹以为如何?”

堂下薛宝钗都不免听得胆战心惊。

她也是个满腹经纶,学贯古今的,当知晓林黛玉这计谋的妙处。

这计谋实在堪称毒计,她是真没想到长久相伴的林妹妹,还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不过官场的学问,就是如此不讲人情,只讲利益,还不能说林黛玉有错。

林如海则是从最初的不以为意,转变为谨慎对待,再到现如今满腹思虑,沉吟不止。

再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丫头,林如海慨叹道:“玉儿倘若是个男娃便好了……”

(本章完)

第359章 姑娘不知丫鬟饥

望着自家聪明伶俐的丫头,机关算尽的维护他这个爹爹,林如海内心感慨万分。

“若非玉儿是个女儿身,科举取士继承我的衣钵,根本不是个难事,何须近来这夜夜受苦。”

林黛玉越是聪慧,越是出彩,林如海便越是惋惜她生作了女儿身。

再念起这般钟灵毓秀的姑娘,又只能嫁给岳凌为妻,成为他府中的臂膀,心里便更是五味杂陈了。

良缘在此,可他身为爹爹,当然也舍不得女儿。

沉吟良久,林如海轻吐口气道:“这法子不错,倒是用心了。”

林黛玉乖巧一笑,道:“此皆为纸上谈兵,我便只会空谈,如何做还得老成持重的爹爹来操办。”

林如海摇摇头,也是轻笑,“好了,你这丫头都莫要再恭维我了,时候不早,先回去歇下吧。”

差点让林黛玉方才在薛宝钗身上用的恭维话,在自己身上复刻一遍,林如海先让她们离开,便打算细细的谋划一番。

而林黛玉和薛宝钗也自然不再在这里扰清净了,相伴着告辞离去。

两女刚出了门,便见得白姨娘和周姨娘,似是在廊檐下等候已久,见到二人立即笑盈盈的迎上前来。

“姑娘,宝姑娘,房里的事可商议妥当了?”

两人联袂而来,行走间还伴着一股香风,脸上也着了粉黛,似是好生的打扮过一番。

明明这都快近夜里,没有出门的机会,两位姨娘反倒打扮的花枝招展,令林黛玉微微讶然。

薛宝钗则是自顾自的垂下了头,由林黛玉独自来应对局面。

“是商议妥当了,姨娘们先进门服侍爹爹吧。”

“好,好。”

两位姨娘似是就在等这句话,便笑颜如花的入了门。

林黛玉愣愣的回过神,望向门扉里面,喃喃道:“这……难道说,近来这两位姨娘有什么好事?”

林黛玉向着薛宝钗眨眨眼,要善察人心的她给点意见。

薛宝钗挽起林黛玉的手臂,羞涩道:“我们还是快走吧,保不齐哪天你便会添个弟弟妹妹了。”

林黛玉闻言脸色一红,后知后觉道:“啊,原来是这回事吗?”

……

与林黛玉分开,薛宝钗由林府的小丫鬟伴着,往自己下榻的小院走。

方才在堂上接收了太多信息,让薛宝钗一步步走着,脑中还在深思,消化着。

有关薛家要做的几件事,首先便是要整合好账目,有一个合规,不易被察觉的身份来参加这场即将开展的竞拍会,而后,她要根据一些信息来在最后引出幕后黑手,这也需要很强的临场发挥和言语逻辑能力。

而且,明面的目标是竞争盐商总商,必须要对自盐田高灶开始的一系列煮盐流程,仓储,运输,乃至分销的相关知识都要熟稔于心。

更是得通识律法,不能让人捉到话语间的破绽。

“嗯,这段时间,倒是有事做了。《两淮盐法志》也得再熟悉熟悉,倘若能再去盐田走一走,实地瞧一瞧便更好了。”

“看来还得寻个机会与林御史商议一声,行个方便。”

薛宝钗揉捏着手心,徐徐走过环廊,很快便回到了房前。

“薛姑娘,奴婢便送到这里,告辞了。”

“嗯,辛苦妹妹了。”

说着,薛宝钗习惯性的取了铜板赏给了丫鬟,便见着丫鬟福礼道谢,欢天喜地的去了。

才回身要迈过门槛,薛宝钗又不自然的收回了脚。

由于岳凌外出,本该和岳凌同住一处的香菱,一早便在薛宝钗的身边养下了,并没去到外面那孤僻小院,而是在此间院落的偏房。

周遭无人时,薛宝钗便又想起今早秦可卿的调侃话,心里便又生起羞意来。

“呸,可卿姐姐就是个狐媚子转世来淫乱人间的,果真不知一个‘羞’字怎么写。平白要冤枉我的清白,她也不嫌臊得慌。”

不过薛宝钗倒也明白,对于秦可卿来说,一味调料罢了。

尤其是在苏州沧浪园时,她在灶房外偷偷看里面的时候,秦可卿根本不着恼,也成了薛宝钗挥之不去的梦魇。

自那以后,薛宝钗总是时不时得做噩梦.

薛宝钗凝了凝神,便欲要去问问香菱,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可脚才偏移了几步,薛宝钗又驻足站住了。

让她出口去问实在太过难为情了,左思右想薛宝钗便就又打了退堂鼓,还感觉脸上愈发燥热,不禁轻咳起来。

听得声音的莺儿,快步跑了出来。

见是薛宝钗在门口咳声不止,脸色晕红,急忙将她扶到房里歇下,斟茶备药,翻箱倒柜的同时,还不禁诧异说道:“姑娘又犯了热症?”

“自从在沧州被侯爷开解过,姑娘再没像今日这般犯热症了,怎得突然就闹得厉害了?不然,我去外面寻个郎中来瞧瞧吧?”

取出了捏好的冷香丸,和水服下,薛宝钗的脸色渐渐有了好转。

“不必了,吃下这药便好了。之前也没少找郎中看过,你又不是不知,也都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莺儿在一旁绣蹾坐下,轻捶着薛宝钗的腿道:“我还记得,侯爷说姑娘是心有欲火,所以才热症不消退。”

“只要不执迷于此事,放下心中执念,便能有好转了。”

手指点了点唇瓣中间,莺儿摇晃着脑袋怀疑道:“难道又有什么事触动姑娘的执念了?”

“姑娘去正堂上都说了什么?”

薛宝钗品着莺儿的话,也由此思忖了片刻。

可不想还好,深想过后,薛宝钗骤然发现,她从最初的钱权傍身,渐渐转为了和房中人争宠的执念更甚。

尤其是在上元节之后,一早看了香菱,秦可卿,还被秦可卿气了一回,心里反而有些嫉妒她们了,都不禁暗暗扪心自问起那个膝下承欢的人,何时能是自己。

这让薛宝钗感觉一阵后怕,身子都不禁为之颤抖。

“啊?姑娘怎了,难道又冷了?”

莺儿正要去找个毯子与薛宝钗披上,却被薛宝钗唤住道:“不必不必,没什么事,先扶我歇下吧,歇了一晚应当也就好了。”

薛宝钗扶着额头,用手帕擦过了细汗,坐临床边又才清醒些,“不行,还不能歇下,正事要紧。莺儿,你去研墨吧,我有信要传丰字号。”

莺儿狐疑的打量着薛宝钗,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吩咐人做事还一会这样,一会又要那样,实在不像她素日所为。

莺儿也是久伴在薛宝钗身边的丫鬟了,当然也得几分识人之慧,当下心里不禁暗暗腹诽道:“姑娘到底怎么了,为何今日如此慌乱?难道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幕?往后该更精细点看顾姑娘了……”

……

“紫鹃,你在看什么?”

林黛玉狐疑的从紫鹃背后绕出来,就见紫鹃动作迅速的把一本书合在了背后,遮掩起来。

左右看看,并无旁人,晴雯和雪雁都不在房里,紫鹃讪讪一笑道:“没看什么,就是读读书。”

林黛玉眨了眨眼,紫鹃脸上紧张的样子,哪里瞒得过她。

一双罥烟眉微蹙,林黛玉不悦道:“难道,你又有事要瞒着我?什么书,还得遮掩起来?”

“这……它……”

不小心被捉了个现行,紫鹃真不知如何辩解,几度犹豫之后,还是心一横紧闭双眼将手里在摊位上挑的春宫图交了出来,羞羞怯怯的道:“就是这个,姑娘若是看了长针眼,可别怨我的不是。”

林黛玉眉头依然没松,伸手接了过来,抖开道:“埋怨你做什么?”

自从上一次看本杂书,闹了个大笑话,肚子痛错以为是怀孕,林黛玉便就养成了个好习惯,看书时要先看扉页。

先看看到底讲的是什么,再去浏览其中的内容。

当注意到封面写了篆体的四个大字,“春宫活色”时,林黛玉当即便将它丢了。

“紫鹃姐姐,你这,你这……怎么也不看点正经的东西,躲在这里看这个?”

林黛玉满脸涨红,一时还真不知怎么说教。

紫鹃俯身将春宫图抱起,丧气的垂着头,也十分难为情,“我……这,姑娘你不知道我的难处。”

林黛玉诧异的瞪大眼睛,“你,你还有难处?你在房里都看起这个了,难道还是我的不是?”

紫鹃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

“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快说了。”

紫鹃无可奈何,只好将心里纠结的事和盘托出。

“犹记在京城时,那夜意外受了老爷的恩宠,我便一心都在老爷身上了。”

林黛玉眨了眨眼。

紫鹃当即补充道:“还有姑娘,没有姑娘将我当做亲姊妹一般,我定也没今日的好日子,还在荣国府受苦呢。”

林黛玉满意的点了点头,扯着紫鹃往房里的茶案边坐,听一听她的心里话。

“可后来,老爷房里的姑娘越来越多了,尤其可卿姐姐,肤白貌美,四肢纤细修长,腰肢更是风流婀娜,我处处都比不得呀。”

“更还有可卿姐姐能舍得出身子……不瞒姑娘,我在房事上,都是任老爷摆布。”

“或许就是因为我太无趣了,相貌还比不过可卿姐姐和香菱妹妹,所以昨晚才……”

“停!先打住!”

林黛玉抬手止住紫鹃的淫词滥调,听了这么多污言秽语,林黛玉只觉自己胸口砰砰直跳。

她真想找个人问一问,这房里到底怎么了,何时议论房事都成了一种风气。

可真别说,站在紫鹃的角度想问题,她目前所处的局面也的确很尴尬。

与旁人相比,简直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但这方面,便是再聪慧的林黛玉,也说不出个一二来,她还是个雏呢,能给什么建议。

再说,哪怕她有一天有了,也没办法给呀。

这不成了教导小妾之间争宠了吗?

林黛玉轻抚一边脸颊,连喝了几口茶水,捱下了心底一大堆吐槽的话。

“紫鹃姐姐,人不一定都得以这个为活命的意义吧,明明还有很多可做的事……”

反正全都说,紫鹃也破罐子破摔了,连忙道:“姑娘,你不知我们的难处呀。我们是争着老爷,求一点点爬上身的机会,姑娘是就站在这什么都不做,老爷便要爬上来呀。”

“噗!”

林黛玉才喝了口水,听得这话如同花洒一般将水喷了一地。

连咳几声,紫鹃也急忙取手帕来为林黛玉揩拭了遍嘴唇。

林黛玉瞪了瞪眼睛道:“紫鹃姐姐,你胡诌什么呢,你何时见到岳大哥爬到我身上来了?”

紫鹃苦涩着脸颊,心道:“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可她也不好拆穿林黛玉那虚伪的自持,只好顺着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姑娘莫怪。”

“呸呸呸。”林黛玉又是连啐了几口,“定是你整日看一些不成经的东西,跟雪雁吃得又太多了,才饱暖思淫欲,我看你还是先冷静一段日子。”

“再者,在岳大哥那,对你们都是一般的心思,我看你还是别想着多做什么,免得弄巧成拙了。”

这建议还真的很中肯,除了林黛玉,岳凌还真就不曾偏爱了哪一个。

紫鹃叹了口气,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适时,雪雁和晴雯相伴着回来了,带了近十个食盒,来房里一起用晚膳。

紫鹃起身相迎,接过食盒,擦拭起桌案,摆起了菜。

林黛玉也起身,还不自然的摸了摸后腰。

紫鹃胡诌一句,却还真让她说中了,岳凌真就爬上过林黛玉的身。

想着昨晚船舫中,岳凌将自己推倒在船上,慢慢垂头的同时,手上也不老实,摩挲着她的腰间,林黛玉脸颊便慢慢如同滴血一样。

念起一事来,林黛玉忍着羞意,唤道:“晴雯,你出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晴雯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满是疑惑的眨了眨,“啊?我呀?”

“对,快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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