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何方高人?

远离府城之后,郊野上逐渐空旷起来,行出数里才会遇上一个村镇。

因为是入京的主干道,官道上商队来往倒是颇多,偶尔也会有携刀佩剑的游侠儿结伴路过,引起华府护卫的警觉,鸟鸟也会探头看上两眼。

夜惊堂身着护卫衣袍,为了遮阳带上了斗笠,走在华青芷的马车旁,倒是感觉回到了以前在镖局接护送商队的时候,不过湖东道比梁州太平的多,一路上无波无澜相当清闲。

旁边的车厢里,华青芷和绿珠在其中就坐,逗着鸟鸟解闷。

往日长路漫漫,华青芷都是在车厢里下棋画画读书,但此时夜惊堂在跟前,她心显然静不下来,目光不时看看窗外的夜惊堂,想聊天又怕下人误会,一直不好开口。

绿珠颇为善解人意,见小姐不方便和护卫撩骚,便自个坐在了窗口,胳膊斜倚着窗户,询问道:

“华安,你吃豆腐不?”

“我……嗯?”

夜惊堂一愣,看了眼水灵灵的绿珠,欲言又止。

绿珠以袖掩唇笑道:“不是那种豆腐,家里做的豆腐干,你吃不吃?”

夜惊堂觉得绿珠着实有点胆大,前后都是护卫,他和小姐的丫鬟撩骚显然不合适,便婉拒道:

“谢绿珠姐,我不吃了。”

“那你会下棋不?小姐在车上无聊,要不伱说,我帮你和小姐下?”

这个提议,夜惊堂倒是可以答应,但他这臭棋篓子,和华青芷对弈,估计和华伯父指点他武艺差不多,完全是自取其辱,想了想道:

“云璃会一些,要不把她叫过来?”

华青芷确实挺好奇夜惊堂女伴的,闻言点了点头,凑到窗口打量。

夜惊堂放慢马速来到后面的马车旁,开口道:

“云璃,小姐叫你过去下棋。”

车厢里,梵青禾因为昨晚熬夜被捣,正靠在车厢上歇息,到华府时,绿珠便领着她们去换了衣裳,此时穿的是和绿珠差不多的淡青裙子,头发也盘成了少妇的款式,看起来较为成熟。

折云璃衣着和青禾一样,但头发是漂亮的丫鬟髻,看起来灵气十足很是俊俏。

此时折云璃抱着本不知从哪儿买的杂书,枕在梵姨大腿上全神贯注翻看,听见声音,便一头翻起来,表情有点茫然:

“下棋?”

夜惊堂在车厢外驱马行走,低声道:

“下着玩罢了,周围人多眼杂,记得斯文些。”

折云璃在家经常和师娘下棋解闷,但下得是五子棋,哪里敢在华小姐这种狠角色面前献丑。

不过夜惊堂都开口了,她也没露怯,当下吸了口气,稍微酝酿,便露出了带着些许幽怨的文静姑娘模样,轻轻柔柔起身挑起帘子,左手微抬。

夜惊堂骑马跟在旁边,见云璃没跳下来,有点茫然:

“嗯?”

折云璃嗔了憨头憨脑的护卫一眼:

“扶一把,掉下去摔着怎么办?”

夜惊堂才反应过来,当下迅速翻身下马,搭住云璃的小手。

折云璃从马车上下来,迈着碎步小跑,追上了前面的马车,瞧见书香气十足的柔雅小姐在窗口打量,还盈盈一礼:

“见过小姐。”

折云璃在文静的时候,一颦一笑都带着柔肠百转之感,气质很是到位;而灵气十足的相貌,也非常讨书香门第喜欢,可以长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板。

华青芷在京城瞧见过折云璃,此时连忙招手:

“快上来吧。”

折云璃来到马车前方,在夜惊堂的搀扶下慢条斯理登上马车。

鸟鸟正在软榻上打滚儿卖萌,瞧见荷包蛋进来,还颇有礼貌的示意桌上的零食:“叽?”,意思明显是询问要不要来一口。

但折云璃这时候肯定不能破功,没搭理幺鸡,欠身行了个礼,才在车窗旁坐下,柔声道:

“小姐想下棋?”

华青芷腿脚不便,本来非常文弱,但瞧见云璃姑娘这‘风吹即倒、我见犹怜’的模样,硬是感觉自己还挺健壮的,说话都不好太大声,略微打量,关切道:

“云璃姑娘是不是有心事?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

“……”

折云璃只是怕露馅,被书香小姐嘲笑罢了,见这华小姐嘘寒问暖,她也不知道说啥,干脆顺着话幽声一叹:

“唉,不提也罢。”

华青芷见此,自然被勾起了兴趣,还以为是不敢让夜惊堂听见,便抬手把帘子拉起来,凑到跟前握住云璃的小手,小声道:

“是不是女王爷在家里欺负你?”

“……”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也不好背地里说女王爷坏话,便开始胡扯:

“唉,事情还得从去年四月份说起,那时候我到云安探亲,在染坊街租了栋宅子,跟着娘亲住在一起,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平平淡淡无波无澜,结果有一天回家,却发现房子被一个游侠儿霸占了……”

绿珠也凑在跟前,好奇道:

“那游侠儿,就是夜公子?”

“是啊,我先找的住处,被人霸占,肯定不答应,便想让他出去另找一间,结果他一穷二白,浑身上下就一只鸟值钱,租不起房子。娘亲心善,看他可怜,便把他收留了下来……”

……

折云璃口才相当好,语气不急不缓,诉说着当年相遇相识的经历,什么收拾屋子补房顶、买家具做饭学武艺,事无巨细全水了一边,硬是连续说了个把时辰,天都黑了,横刀夺爱的女王爷都还没出场。

华青芷认真聆听,虽然啥重点都没听到,但故事声情并茂勾人心弦,还真没感觉到啰嗦,偶尔还会插话感叹两句。

鸟鸟本来满眼茫然,但听见它当年帮忙做家务擦米缸的故事,觉得荷包蛋是在夸它勤快,于是也跳到了三个姑娘跟前,陪着当捧哏。

而夜惊堂骑马跟在车厢外,听着云璃胡编乱造讲述两人感情萌芽的过往,都快听愣了,本来还想解释两句,但看华青芷的模样,他敢打断话题,怕是得误会他不让云璃说,当下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本来折云璃这么忽悠,等到了晚上落脚的地方,就能来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下班了。

但这一路的旅程,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顺利。

车队早上出发,走到天色渐暗,已经远离承天府的府城,到了瓦窑沟一带。

本来按照计划,车队会在黄昏时抵达落脚点,但此次出行带的人和马车比较多,行进速度比预期稍微慢了些,此时才到瓦窑沟南面,要穿过一片林道,才能抵达落脚的镇子。

因为是在湖东道腹地,周边治安向来极好,带的人也多,车队里的护卫家丁也没什么紧张情绪,都准备加快速度穿越瓦窑沟,好早点到镇上吃饭歇息。

而夜惊堂是底镖师出身,在梁州时常年都在外面东奔西跑,对于押镖赶路门道,比大户人家的护卫专业的多,在瓦窑沟前打量几眼后,本着职业习惯,对着旁边的华宁道;

“华大哥,现在天都黑了,从这里过去怕是有风险,要不在这里原地扎营,明日再走?”

华宁一直走在车厢另一侧,从早上到现在没放过一个屁,听到夜惊堂的话语,他明显愣了下,而后便转过头来望向夜惊堂,眼神满是难以置信,意思估摸是——您老跟着,土地老儿钻出来,都得先给您磕两个,能有啥风险?

夜惊堂知道他在万无一失,但他是‘乙等护卫’,遇事儿总不能第一个上,当下还是眼神示意华宁照办。

两人正在眉来眼去之际,后面马车上的华俊臣,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此时挑起了车帘,询问道:

“怎么回事?”

夜惊堂见此,便放慢马速,来到了华俊臣的马车跟前:

“江湖常言,‘雪不过桥,夜不过林’,这片林地长五里左右,里面没有人家,晚上贸然进去,若是遇到歹人,恐怕会出岔子,我觉得应该在外面空旷地带扎营,等天亮再走……”

华俊臣听见这话,觉得华安年纪不大,办事倒是挺专业,不过他并未采纳意见,摸着下巴道:

“此地距离南宁郡城不过四十里,东面的关口还驻扎着军队,从无贼子敢在此地劫道,即便有,听到我华俊臣的名号,也会闻风而逃。你心思谨慎是好事,但以后有华家在背后站着,遇事也不用太过疑神疑鬼。”

夜惊堂本就是出于护卫职责提醒一声,遇上事情他也不怕出岔子,当下便没有多言,跟着队伍继续前行,但还没走两步,便听见后面传来的马蹄声。

轰隆隆……

车队中的护卫,闻声都回头望去,却见来路的官道上,有七骑飞驰而来。

七匹马都颇为高大,马上之人皆披着披风头戴斗笠,其中四人马侧还挂着长兵,遥遥便能感觉到一股江湖匪气。

华俊臣眉头一皱,从车厢里取出千里镜,准备打量。

结果从后面赶上来的七骑,也发现了前面的大车队,很懂江湖规矩,没有靠近引起误会,而是直接跃出官道,从侧面的田野上超了过去。

华俊臣见此就放下了千里镜,目送的这七个看起来武艺不错的江湖人离去,开口到:

“骑的是雪原的银鬃马,为首者带的似乎是长柄斧,这打扮,怎么有点像‘黑狮子’苗定荣……”

夜惊堂对北梁江湖底层了解不多,见此询问道:

“苗定荣是谁?”

华俊臣眉头紧锁:“北方的马匪,以前在雪原那边劫商队,手上有不少人命,被苍龙洞收拾过一次后,余部逃到了湖东,最近在琅州府和安西府一带流窜……”

“很厉害?”

“苗定荣是匪首,应该有两把刷子,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还没落网……”

华俊臣虽然平时挺向往江湖,但心底也有自知之明,当前拖家带口四十余人,真起冲突,他不一定能镇住这群亡命徒,当下开口道:

“先别过瓦窑沟了,回头去刚才路过的村子里先住一晚,等天亮再走。”

夜惊堂自然不愿多生是非,当下便让退伍掉头,往回折返。

而另一侧。

轰隆隆……

七匹快马飞驰过田野,为首的苗定荣,并没有去关注官道上的大车队,而是吩咐着手下:

“过了这片林子,就到了瓦窑镇,华家那小姐今天应该居住在镇上的福来客栈。镇子附近有驻军,离郡城也近,切记速战速决,抢了东西就走……”

跟在苗定荣背后的老二,算是队伍的军师,此时有些犹豫:

“华家可不是小角色,咱们真动手,以后便没法在大梁立足了……”

苗定荣干的劫道买卖,被苍龙洞剿杀撵到湖东一带后,本就没法立足了,对此道:

“抢完咱们就去西疆找地方落脚。听司徒延凤说,华家此行给王公贵子带了不少见面礼,少说有几万两银子,只要得手,足够我等过完下半辈子。

“司徒延凤已经安排好了身份门路,咱们只要抢到手,给他分两成,便能藏在朝廷的运粮队中,自天琅湖出关……”

司徒延凤虽然武艺并不算太高,但作为承天府南方的消息贩子,人脉相当广,只要是在这边跑江湖的,多少都接触过,信誉也确实好,从来没有过差评。

见苗定荣已经有了打算,老二倒也没多言,正想一鼓作气穿过瓦窑沟,又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向官道上的车队:

“这商队怎么掉头了?”

苗定荣回头看了眼,本想说不用打理,但这一眼望去,忽然瞧见车队里有辆马车,里面坐着个灵气十足的小姑娘,正探头往他们这边查看。

虽然距离挺远,但苗定荣还是感觉到这姑娘长得出奇的漂亮,而且文质彬彬,举止带着几分弱柳扶风之感,和说书先生口中的大家闺秀简直一模一样。

“吁——”

苗定荣猛然勒马,回头看向正在掉头的车队,蹙眉道:

“这是不是华家的车队?”

后方六人闻言,其中一人取出望远镜,打量马车上的情况,结果很快就看到了悬挂在了车厢外的小木牌:

“挂着‘万’字,不像。”

“万宝楼就是华家的,快回去。”

苗定荣发现走过了,连忙掉转马首,冲向准备退去的车队,沿途挥手示意手下堵路。

蹄哒蹄哒……

七骑江湖人忽然掉头,明显来势汹汹,车队里自然有了反应。

丫鬟家丁下的连忙躲在了马车后面,而十余名护卫则是抽刀如临大敌,护在了几辆马车左右。

华青芷在车厢里,因为云璃姑娘堵着窗口,看不到前面的场景,疑惑道:

“外面怎么了?”

折云璃模样依旧文文弱弱,但看到七个马贼竟然敢来挑事,心里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回头看向夜惊堂,眼神询问要不要她表演个‘黛玉七进七出’。

夜惊堂为了隐藏身份,显然不能直接上去一刀把这几个杂鱼灭了,当下做出戒备模样,提刀挡在马车前面,来了句:

“保护老爷小姐!”

骑马处在最前面的华宁,说实话都惊呆了,万万没料到阎王押车,还真有小鬼敢来劫道。

此时夜大阎王就在后面蹲着,华宁想害怕都怕不起来,单人一刀直接站在了马队最前,狐假虎威道:

“华府甲等护卫华宁在此!何方宵小前来撒野?!”

华俊臣瞧见这群悍匪冲过来,本来正暗道不妙,发现华宁一改往日谨慎做派,变得这么勇,着实愣了下。

车队四十来号人,肯定是跑不过七匹快马,华俊臣眼见华宁都叫阵了,当下只得提着宝剑,身如白虹冲天而起,稳稳当当落在了闺女的车厢顶上,单手负后长剑斜指地面,冷声道:

“来者何人?”

还别说,华俊臣方方面面都练的不错,又久居上位气质不俗,这潇洒飘逸的出场方式,还真就把围过来的七人镇住了。

为首的苗定荣已经提起了长柄板斧,本欲一轮冲杀先灭几个,瞧见车队里飞出来个高手,他当即放慢马速,提着长柄斧停在了十丈开外,谨慎打量:

“你便是华俊臣?”

华俊臣带着十几号杂鱼,遇上这种纵横南北的悍匪,其实有点心虚,但女儿就在下面,他不抗大梁让谁抗?当下脸色还是颇为傲然:

“正是华某。”

苗定荣以前听过华家大少爷武艺超群的说法,但没听闻过江湖实战战绩。

江湖人讲究个眼见为实,名头吹的再响,也得手上见真章,对于没有实战战绩的人,严格来说是不配称宗师的。

为此苗定荣虽然有点忌惮,但也不至于知难而退,在打量一眼后,开门见山道:

“雪原苗定荣,华大侠应当也听过苗某的名号。苗某行走江湖只求财,如今要去关外发展,手上缺笔盘缠。华大侠家大业大,若是能给笔银子当路费,往后咱们便是朋友,只需打个招呼,苗某哪怕身在万里之外,也会过来给华大侠撑个场面。”

华俊臣见对方明目张胆勒索,心头勃然大怒,沉声道:

“你要多少?”

“叽?”

对峙双方明显沉默了一瞬。

苗定荣没料到这气势不俗的华大侠,这么好说话,手里的斧子慢放下来了些,稍作斟酌,狮子大开口道:

“一万两。”

华俊臣听见对方才要这么点,还不及闺女零花钱,自然也收起了佩剑,偏头道:

“华宁,取银子。”

本来双方交易一切顺利,华家真甩手就给一笔巨款,苗定荣到手这么简单,大概率不会再冒险强冲车队折损人手,双方也就好聚好散了。

但往日向来识时务的华宁,此刻却掉了链子,回头迟疑道:

“老爷,真给呀?”

华俊臣闻言顿时恼火,暗道:不给让老爷我带着你们这群杂鱼去一打七不成?当下眼神示意麻利点,别废话。

而下方的车厢之中,折云璃瞧见华大侠这么潇洒的出场,三句话不到就老实交钱买平安,眼神也很是古怪,回头看向夜惊堂。

夜惊堂虽然只是乔装护卫,但看到华伯父花一万两银子买平安,还是觉得这事儿太亏了,这银子给他,他能帮忙杀五百号宗师。

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夜惊堂只能给回车厢取钱的华宁使眼色。

华宁瞧见夜惊堂的眼神,自然秒懂,从车厢里去了银票后,便开口道:

“华安,你陪我一起过去。”

夜惊堂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跟着华宁,走向了站在前方的七个江湖武人,同时给车厢里的青禾示意。

苗定荣瞧见两人走过来,还是有几分警觉,右手握紧长柄斧,开口道:

“老二老三,把银子取回来。”

身侧两人见此提着长枪,轻夹马腹便过去接。

蹄哒蹄哒……

双方距离尚有一丈,为首的马匪老二,见过来的两人神色紧张,看起来就是寻常护卫,已经放下了戒心,准备抬手去接。

但就在所有人注意力放在银票上的时候,后方车队之中,却猝然传出一声烈马长嘶:

“嘶~~”

车厢上眉头紧锁的华俊臣,乃至周边如临大敌的护卫,都是惊弓之鸟,闻声迅速回头望去,却见一匹马忽然失控,原地高抬前蹄。

呛啷——

也在这同一时刻,官道上刀光一闪!

原本走在华宁身侧的夜惊堂,不见如何发力,身形已经化为青色狂龙冲出,背后带出一道雪亮刀影。

近在咫尺的老二老三,目光望向后方失控的马匹,尚未反应过来,便觉狂风擦身而过,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后方戒备的苗定荣,武艺并不算太低,瞧见刀光亮起便毛骨悚然,本能抬起长柄斧,想要飞身后撤。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遇上的是平日里做梦都不可能遇上的对手,能在对方出刀时感觉到毛骨悚然,已经算是他此生武道的最高成就!

嚓嚓嚓——

雪亮刀光如同天外飞梭,在前后七人中瞬间横扫而过,而后又没入刀鞘不见踪迹。

化为青色残影的夜惊堂,衣不沾血刹那间又回到了原地,左手松开刀柄,好似从始至终都没动过。

华俊臣被马蹄动静吸引,回头看向背后,发觉前面动静不对,便迅速转回目光,结果便看到了令人毛悚然的一幕。

只见原本站在官道上的七个悍匪,脑袋当空飞起,依旧坐在马背上的无头尸体,喷出冲天血水,握着兵器的双手,还在遵循着生前最后指令,抬起想要格挡。

而距离近在咫尺的华宁和华安,明显愣在了原地被血水洒了一身都没反应。

此情此景,不光是华俊臣眼神惊悚,连处在身边的华宁,都看的是毛骨悚然。

毕竟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夜大阎王会动手,能看到的也只是刀光一闪,连夜惊堂影子都没看清,根本没弄懂眼前七人是怎么死的。

“啊——”

忽如其来的血腥场景,在车队中引起了几声尖叫。

诸多护卫也是兵荒马乱,往后退出好几步,前后左右打量,眼神不知所措。

华俊臣抬剑挡在胸前,呼吸都直接凝滞,等七颗人头落地后,他确定自己没暴毙,才左右环视颤声开口:

“何方高人?”

夜惊堂等到后面回过神来,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做出茫然模样左右打量:

“怎么回事?”

华宁都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看有没有被身边的阎王误伤,确定脑袋还在后,才跟着惊慌失措演戏:

“这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死的?”

华俊臣脸色煞白举目四顾,没找到任何人影,又把目光锁定在了前面的两个护卫身上,询问道:

“你们站在跟前,不知道怎么回事?”

华宁回过头来,胡扯道:

“不知道呀,刚才我就看见一道刀光飞过来,唰的一下这几个人就死了,我还以为是老爷动的手。是不是有高人在附近暗中相助?”

就这场面,用屁股想都知道有高人暗中相助。

华俊臣明显有点懵,再度左右寻找后,又看向夜惊堂:

“华安,你也没看清?”

夜惊堂摇了摇头:“没有,眼前一花,这几个人就没了。”

华俊臣听见这话其实有点狐疑,毕竟周边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整个车队里唯一能动手的,只有站在七人前面的两个护卫。

华宁是他看着长大的,有这么大本事的话,他把剑吃了,那嫌疑最大的,就只剩刚进门的华安了。

但他分神转个头的功夫,就把七人杀的干干净净,完事还分毫不差回到原地,根本看不出异样,这不离谱了吗?

就算换天琅湖的夜大阎王来,估计都没这么大本事。

华俊臣虽然有点怀疑是华安深藏不露,但这猜测终究太过离谱,当下只能对着周边道:

“何方高人施以援手?可否现身一见,让华某当面答谢?”

原野上空荡荡,自然没有丝毫回应。

华宁对夜大阎王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见此又开口道:

“肯定是世外高人出的手这些高人,都是英俊潇洒、侠肝义胆、不拘小节、不求名利的隐世活神仙,一般不会露面,老爷,咱们快走吧,别打扰了人家高人隐世清修。”

华俊臣站在车厢顶上,环视良久不见高人露脸后,也只得对着四方拱手作揖,而后回到自己车上,让队伍赶快离开,顺便去报官。

夜惊堂知道华伯父肯定对他有所怀疑,但他就不信下手这么快,以华伯父的花拳绣腿,敢确认是他动的手,当下也没在意,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迹,回到了车队。

而后面的车厢里,折云璃满眼都是崇拜,悄悄给他竖大拇指,看模样就差跑出来帮他擦脸了。

而华青芷虽然什么都没看清,但知道肯定是夜惊堂出的手。

今天要不是夜惊堂在,以她爹爹的本事,不损失一大笔银子,就要吃大亏损兵折将,夜惊堂帮忙解了围,她本想道谢的,但场合不太合适,便取出手绢递给夜惊堂:

“你没吓到吧?快擦擦。”

前面七具无头尸体还在喷血,夜惊堂怕华青芷看到做噩梦,接过手绢,把帘子拉下来:

“还好,小姐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我们来处理即可。”

华青芷见此也不好再多说,看了眼夜惊堂的衣裳,又道:

“你去后面的车厢,让青禾给你收拾下,这些让其他人处理就行了。”

夜惊堂当下也没多说,把帘子遮好后,便来到了后方马车旁,准备换件衣裳。

但后面的华俊臣,忽然遇到这种离奇事情,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见夜惊堂走过来,又把帘子挑开,上下打量:

“华安,你刚才真什么都没看清?”

夜惊堂挠了挠头:“刚才就是眼前一花,七个人就没了,我也挺想知道是何方高人所为,可惜没看清。”

华俊臣见夜惊堂神态不似作假,微微颔首,最终还是便帘子合上,独自念叨:

“奇了怪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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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3章 燕京

咚——

咚——

晨曦初露,幽远钟声从钟鼓楼响起,传遍三月阳春中的巍峨京城。

悬挂北梁龙旗的城楼下,城门大开,商队与百姓相继涌入,很快让城内的宽阔街道变成摩肩接踵。

而人群之中,十余名带刀护卫,压着数量满载货物的马车徐徐前行,街边偶尔还响起几声闲谈:

“这好像是万宝楼的车……”

“是不是燕京第一才女回来了?”

“华小姐!……”

……

夜惊堂骑马走在队伍前方,头戴斗笠腰后挂着佩刀,扫视街道上密集的人群,感觉面前的场景,倒是和去年带着镖师队伍去云安类似,同样沐浴着春光,同样带着队伍和满车家眷。

唯一区别,恐怕只有去年他身陷迷茫,不知何去何从,而如今却目标明确,眼底只有大道尽头的那座皇城。

从承天府过来,用了四天时间,除开第一天晚上遇到波活够了的马贼,余下时间都是无波无澜,也没什么可说的。

七名悍匪忽然被斩杀,华俊臣本意是通知官府,但夜惊堂担心引起朝廷注意,便借华宁之口,劝了华俊臣一下。

其意思,约莫就是世外高人既然没露面,那肯定就是不想让闲人打扰清修,出去乱说不好;万一消息传开,弄得高人只能换个地方隐居,高人见华家不懂事,说不定还交恶了。

华俊臣觉得有道理,但死了七个人,弄得满地是血,官道上还随时有人路过,他也不能就地草草埋了。

于是和官府报备的时候,这铲除马贼的义举,就落在了他这队伍里最厉害的人头上。

华俊臣本想低调把这事儿揭过去,但南宁郡守白捡个剿灭通缉要犯的大功劳,那可是高兴坏了,专门给华俊臣送了块‘侠肝义胆’的大匾额,那是敲锣打鼓,恨不得亲自送去华府大门口。

华俊臣知道不是自己所为,哪里敢接这名声,但他也不好透露隐世高人在瓦窑沟隐居的消息,只能含糊其辞硬着头皮接了。

此时来到燕京,因为华家向来低调,出门在外都是打着‘万宝楼’的旗号,并没有将华家的背景广而告之,跑来仰慕华大剑仙的闲人倒是没有,但来看华青芷的人极多。

华青芷作为‘燕京第一才女’,名字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王侯将相知道她是华家嫡孙女,而百姓却只知道她是万宝楼的大小姐,家中做生意,和承天府的华家有点亲戚关系,大概就是个‘倾国倾城、家财万贯、文采超凡、但双腿残疾嫁不出去’的小富婆人设。

这世道想吃软饭的人可不少,像华青芷这种豪门千金,双腿残疾没法嫁入王侯之家,最后多半都是招个老实本分的赘婿过日子,而赘婿的门槛显然不会太高。

为此只要华青芷路过的地方,总能看到很多奶油小生在街边混脸熟,希望能撞大运被华小姐看上,从而一飞冲天。

夜惊堂驱马走在街上,看着街边一群奈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歪瓜裂枣,还有等待马车路过,就高声念诗词吸引注意力的,心里都不知道如何吐槽,放慢马速来到车窗旁,询问道:

“还有多远到住处?”

车厢里,华青芷坐了几天马车,明显有点累了,斜靠在软榻上休息,逗着表演后空翻的鸟鸟;绿珠则略微挑起帘子,看着熟悉的京城街巷。

听到窗外言语,华青芷恢复了柔雅坐姿,整理了下头发:

“刚到南大街,万宝楼在城中心,还有一会儿。你累了?”

夜惊堂这几天虽然恪尽职守几乎没脱光衣裳,但常年走镖习惯了,并不累,他扫视了下繁华不输云安的京城,小声道:

“累倒是不累,就是想问问春满楼在什么地方。”

“……”

此言一出,华青芷和绿珠,眼神明显都出现了变化,瞄了瞄俊美阳光的华安,欲言又止。

毕竟燕京的春满楼,地位等同于云安的金屏楼,以姑娘年轻貌美口活好著称,吹拉弹唱样样都是一绝,深得燕京骚客好评。

夜惊堂万里迢迢来到燕京,第一时间就问此地最有名的青楼在什么地方,显然会让人浮想联翩。

华青芷红唇微动,犹豫了下,先看了看绿珠,觉得不合适,又回望后面的车厢:

“华安,你要是……要是有所需,我可以给你安排个独院,晚上……”

夜惊堂见华青芷误会了,低声道:

“别瞎想,过去办点事情罢了。”

去青楼,还能办什么事情?

逢场作戏那不也得意思意思……

华青芷知道夜惊堂不是好色成性的色胚,但给夜惊堂指路,总觉得怪怪的,最终还是道:

“我一介女儿家,哪里知道,伱去问华宁。”

绿珠倒是热心,往窗口坐了些:

“要不我给你带路,陪你一起去?”

华青芷觉得这提议倒是可以,夜惊堂自己带姑娘,到时候可以摸绿珠应酬,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便颔首道:

“绿珠知道地方,让她带你去吧。”

夜惊堂去春满楼是接头,又不是玩姑娘,见华青芷瞎想,只得摆手道:

“我真只是半点私事儿,罢了,我待会去问华宁,过去也最多几刻钟就回来了。”

绿珠眨了眨眼睛:“这么快?”

“……”

夜惊堂饶是干一行爱一行,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在绿珠额头上轻弹,管教了下这怀疑他实力的丫鬟。

三人如此闲谈,带着车队驶过繁华街道,慢慢来到了燕京的中央大街。

华青芷虽然在国子监求学,但因为腿脚不便,时刻需要人伺候,并未住在国子监的宿舍,而是在万宝楼里,求学的同时顺便照看家里生意。

万宝楼卖的都是四海奇珍、奇巧文玩等等,还有通过各种门路,从外面弄回来的名刀名剑,连周老太公亲手打造的都有。

为此平日里来万宝楼的逛的人极多,铺面规模也堪称庞大,六开门的三层高楼,门外挂着名家提笔的数块匾额,侧面是停放车马地方,后面还有栋大宅子,算是华府在京城的私宅。

夜惊堂带着车队,自万宝楼侧面的巷子进入,在白墙青瓦的门廊外停步后,便翻身下马,和青禾云璃一起,帮忙把各种物件搬进宅子里。

华俊臣在马车上憋了好几天,看模样是闲不住了,刚下马车还没进门,便和闺女打招呼道:

“为父去见几个老友,你在家待着好好休息,若要出门闲逛,记得把护卫带上。”

华青芷如何不了解爹爹的性子,坐着轮椅停在门口,回头道:

“华宁,你跟着爹爹一起出门,若是有闲人挑衅切磋,你一定要劝阻爹爹,我明天若是在城中听到风声,你就不用回来了。”

华宁眼神有点无辜,暗道:我哪儿劝得住老爷?

华俊臣听见这话也是有点不悦,蹙眉道:

“为父自有分寸,一年多没来京城,去拜访几个老友罢了,又不是去江湖混迹。华安,送小姐回房休息。”

夜惊堂看华伯父的模样,就知道是要去找江湖朋友耍,这种事他这小小家丁肯定管不着,当下只是推着轮椅上了台阶,进了宅子里。

华青芷对爹爹也没办法,等到爹爹转眼就不见踪影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

“绿珠,你去准备些热水洗漱,顺便安排几个房间,让云璃她们住下。在家里也没啥事,好好休息一天,明早再去国子监拜见宋夫子。”

“好嘞。”

……

夜惊堂还有要事在身,刚到燕京,自然没法陪着华青芷逛街游玩,把华青芷推到居住庭院门口后,便低头道:

“我先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华青芷还记着路上的对话,此时回头犹豫道:

“去春满楼?”

夜惊堂要去找暗桩接头,没法如实相告,见华青芷眼神复杂的模样,无奈道:

“公事罢了,别瞎想。”

“……”

华青芷见此抿了抿嘴,也没多说,自己滑着轮椅进入了院子……

——

南北两朝,互相都安插有不少眼线,但核心都放在军队之中,以便提前获知对方的战行动意图。

而皇城内部,渗透则要麻烦的多,寻常宫女禁军,即便身在宫中,也可能好几年见不着一次皇帝,埋暗桩也没意义。

而天子近卫,都是选用功勋之后或者宗室子弟担任,从根源上确保了绝对忠诚,策反难度极大,真成了也很难干出大事,毕竟皇帝身边都有太监死士当最后一道防火墙,从小培养根本没法策反。

大魏在燕京的暗桩有不少,最厉害的据说在兵部担任要职,这种级别的暗子,不到两朝大战的关键时期,肯定不会轻易动用,夜惊堂此行是进入皇城偷鸣龙图,对方也帮不上忙,为此肯定不会接触,能联系上的只有在藏在燕京的密探。

从万宝楼出来后,夜惊堂换了套衣服,打扮成了寻常江湖游侠儿,和以前来过燕京的青禾一起,先行来到了南城的金柳胡同。

金柳胡同地理位置,相当于云安的文德桥附近,里面全是民宅,多是王侯将相之家的管家、门客置办的私人产业,大妇不让进门的姘头,正常也会挂在管家名下住在这里,总体来说是个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的地方。

夜惊堂带着梵青禾一起,按照朝廷提供的位置,来到金柳胡同之后,找到了开在附近的一个茶水铺子。

铺子里面的掌柜,年纪估摸六十多岁,有些驼背,看起来其貌不扬,就是市井间卖茶的小贩。

梵青禾在胡同口略微打量后,不太确定道:

“确定是这儿?”

夜惊堂也没看出这老掌柜有什么特殊,但朝廷提供的情报就在这里,他见中午没其他客人,便在铺子里就坐,开口对暗号:

“掌柜的,来一壶雪峰毛尖,加一钱金钱柳,先泡一刻钟,水倒了再泡一遍。”

老掌柜闻言看了下夜惊堂,提着茶壶来到跟前:

“没有,只有大叶子茶。”

“那就把大叶子茶泡一刻钟,倒了水再泡,然后端上来。”

“大叶子茶这么泡还有味?你咋不直接叫一壶开水?”

“……”

夜惊堂要不是提前知道暗号,听这问答都觉得自己是脑残,当下点了点头:

“那就上一壶开水。”

“要不要再泡一刻钟?”

“也行,太烫不好下嘴。”

老掌柜确定过接头暗号后,神色就出现变化,先左右看了几眼。

夜惊堂抬手道:“周围没人,我注意着。”

老掌柜这才把茶壶放下,也没行礼什么的,只是自然而然在夜惊堂旁边坐下,如同和茶客攀谈一般:

“属下周穆,夜大人叫我周老头就好。前两日,南边已经送来消息,我着实没料到夜国公如此年轻有为,失敬。”

夜惊堂略微抬手示意不用客套,转眼打量周边的小宅院:

“我也没料到周老能藏在这地方,这里确定能打探到有用消息?”

周老头翻起茶碗,给夜惊堂和梵青禾倒茶:

“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整个金柳巷的人都认识,平时在这里喝茶,也经常和管家门客闲谈,虽然很少见到达官显贵本人,但从下人之口,基本上能了解各家的动向和家里情况。”

夜惊堂日有所思点头:“我此行的目的,周老可知晓?”

周老头略微颔首:“夜大人想进皇城,目前看来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十二所,北方的高手,被夜国公杀的太多,武夫不敢吃皇粮了,十二所急缺人手,最近都在招人,审查也没往日那么严。我只要稍微打点门路,大人混进十二所的机会很大,不过想混进宫里,必须得先净身,不知道大人……”

梵青禾本来只是闷头喝茶旁听,听见要骟她男人,自然急了,开口道:

“这怎么行……”

“诶。”

夜惊堂略微抬手,制止了梵姨的话语,轻声道:

“我练过鸣龙图,寻常刀割不动,去了净身房就露馅,此举怕是不可取。嗯……下一条路是什么?”

周老头看夜惊堂这么年轻俊朗,就知道肯定走不了这条路,当下又道:

“梁帝继位也才十余年,老太后还在。老太后为人强势当年给梁帝选皇后,便选了个没背景的,导致梁帝用了很大功夫,才真正掌权。

“如今老太后没了权势,待在宫中寂寞,时常让长公主进宫小住。北梁的太后公主,可不像咱们太后公主一样守德,长公主蓄养面首的事儿,在京城人尽皆知,太后经常叫长公主进宫过夜,这其中意思自然耐人寻味……

“老太后和长公主不干涉朝政,梁帝就已经谢天谢地,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夜惊堂没想到北梁的皇室这么乱,太后和公主竟然在暗地里共享面首……

其实南朝也大差不差……

夜惊堂听了片刻,便明白第二条路是什么,心里很是无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梵青禾则是蹙眉道:

“梁帝四十多岁,太后该七十了吧?”

“也没有,太后十六岁生的太子,十七岁生下长公主,如今年方六十,据说保养极佳,看起来如同四十岁一般……”

夜惊堂抬手打住话语,尽力心平气和道:

“有没有比较靠谱的路子?正常一点的那种?”

周老头摸着山羊胡,叹道:

“夜大人也别笑话,我提的这两条路子,得手机会最大,特别是最后一条,运气好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至于正常点的,正常情况下,外人就不可能进皇宫,更不用说到梁帝寝宫偷东西,除非硬闯。”

夜惊堂知道周老头的提议很绝妙,但他显然不太好走想了想道:

“我暗中联系了青龙会,让他们帮忙疏通门路,周老觉得可有机会?”

周老头对于这个,稍微斟酌了下,低声道:

“青龙会做这么大,还没被朝廷剿灭,幕后金主肯定不一般,是谁不太好确定,但估摸真有这个能力。以前宫里便丢过一件琉璃盏,从西北王庭得来的至宝,据说是始帝放在书桌上的东西,被梁帝珍藏于内库,结果不翼而飞。梁帝为此杀了不少太监,最终还是没寻回……”

“此事是青龙会做的?”

“不清楚,但琉璃盏一事过后半年,青龙会迅速壮大,新增了好几个堂口。开堂口、招募人手都得花银子,那段时间青龙会也没刺杀什么大人物,刺杀了也不过几千两银子抽水,没法一夜暴富,背后说不定有点渊源……”

夜惊堂点了点头,稍加斟酌,又询问道:

“咱们这有多少银子?”

周老头蹙眉想了想:“最近两朝局势严峻,朝廷批的银子,都有用途,具体不归我管。夜大人急需银子的话,朝廷可以往燕京这边调,但太多的话需要点时间……”

南北两朝,虽然都用白银当货币,但大魏发行的银票,显然不能在北梁的钱庄兑换成现银,想用只能把白银送到北梁的钱庄,兑换成银票,数量一多又说不清来源,钱庄自然就通知官府了;而走地下钱庄虽然方便快捷,可以做到关外取现银,但通常都是抽两成水。

夜惊堂此行带了不少北梁的官票以备不时之需,但当前显然不太够,从外地往这边调,层层报备麻烦不说,时间还有点长,当下又询问道:

“景阳侯府在什么地方?”

周老头略微抬手,示意金柳巷附近的一片街区:

“燕京的公侯,都住在钟楼街附近,看门头便能找到。不过景阳侯今天不在家,早上听侯府管家的小舅子闲谈,说景阳侯会见好友,今天去了春满楼……”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刺杀目标,还能自己带着脑袋跑到交差地点,这倒是省事儿了。

既然了解清楚了大概消息,为防暗桩暴露,他也没就留,起身道:

“那我先告辞了,以后有需要再来见周老。”

周老头也没客套相送什么的,只是打趣道:

“开水泡满一刻钟了,夜大人不喝两口再走?”

夜惊堂想想也是,拿起茶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这接头暗号得改改真有旁人听见,还不得以为我脑壳有水。告辞了。”

说完之后,夜惊堂就拉着想把一大碗水灌进肚子的小媳妇出了茶肆。

发现青禾大碗喝水,嘴角渗出来些,滴到了衣襟上,夜惊堂走出不远,还抬手在软软的衣襟上擦了擦:

“我喝就行了,你喝个什么。”

梵青禾怕被人看见,连忙把手抓住:

“入乡随俗吗,你都喝了我能不喝。咱们现在作甚?”

“你回去洗澡,我把云璃叫着去杀个人,让她历练一下。”

梵青禾本想点头,但马上又觉得不对:

“叮嘱我洗澡作甚?”

夜惊堂偏头看了看满眼狐疑的梵姨,摇头一笑:

“不洗也行,反正都是香香的。”

“你……”

梵青禾脸色一红,抬手就在色胚相公胳膊上锤了下,跟着一起往万宝楼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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