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终于,这对师徒牵手了!【4500】

“爷爷和父亲一样,都是说干就干、下定决心后就不会再茫然的强人。”

“他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四处寻找同伙。”

“最终,他找到了勒罗伊小姐。”

“勒罗伊小姐是孤儿出身,没有任何亲属,从小起就在我们家当女仆。”

“就跟爷爷一样,她很同情我的遭遇,也很看不惯父亲对我的虐待。”

“于是,趁着某个雨夜,他们里应外合,偷偷撬开我的房门,然后借助黑夜与大雨的掩护,成功带我逃离‘鸟笼’。”

“那一夜,真的很惊险。”

“有好几次我们差点儿就失败了。”

“实际上,我们的成功离不开父亲的大意。”

“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吧,自己的亲生父亲竟会‘背叛’他。”

“爷爷知道父亲的能量很大,除非离开欧洲,否则根本逃不出其手掌心。”

“于是,在逃离宅邸后,我们马不停蹄地直奔最近的港口,搭上早就打点好的前往日本的商船。”

“就这样,在经历诸多曲折后,我们一行三人顺利抵达万里之外的日本。”

说到这儿,艾洛蒂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莞尔一笑:

“这真是一趟乱来的旅程。”

“在此之前,我对日本唯一的了解就是遥远,与法国隔着整个亚欧大陆。”

“我们连一句日语都不会说,在日本也没有亲戚、人脉。”

“真真正正的人生地不熟。”

“爷爷是很标准的贵族,养尊处优,不懂任何求生手段。”

“他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吃东西,以及用舌头去分辨食材的新鲜程度。”

她说着将双手摆到肚前,比了个“颠赘肉”的手势。

青登见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虽然时下的法国已经进入工业时代,生产力获得飞跃式的发展,但要养出如此硕大的肚子也着实不易。

“在抵达目的地,走下甲板后,我们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没有能去的地方,没有能找的人,前途一片迷茫。”

“出入港口的人纷纷朝我们投来不善的目光。”

“尽管大坂已是全日本最开放的城町之一,但依然有不少人对西洋人抱有很深的恶意。”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正当我们不知所措时,琳小姐来了。”

琳小姐,即木下琳。

“我们那天登陆的港口,正是大坂港。”

“是时,木下琳恰好因生意上的事儿而造访大坂港。”

“琳小姐发现了我们,一时好奇,于是前来询问我们的状况。”

“在得知我们的窘况后,便十分好心地收留了我们。”

“如此,在机缘巧合之下,我们与葫芦屋结缘。”

“起初,琳小姐对我们的态度并不算热情。”

“顺手送点鱼干给路边的野猫——她对我们大概就是这样的态度。”

“可是,不知怎的,在获悉我的遭遇后,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尤其是在知道我有个性情偏执、满脑子想着‘复辟七月王朝’的父亲后,她对我的态度……该怎么说呢……变温柔不少。”

“她平常总是板着个脸。”

“打那之后,她每见到我就会露出浅浅的、温柔的微笑。”

“不仅如此,她开始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

“先是为我们安排了更加优越的住处。”

“接着开始教五体不勤的爷爷如何做一些简单的、能够糊口的生意。”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我结识了舞小姐。”

当说到“舞小姐”这几个字眼时,艾洛蒂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面露暖暖的、充满欣悦之色的笑容。

“虽逃离了‘鸟笼’,但因陌生的环境以及没有一个朋友的困窘所带来的孤单感,依然困扰着我。”

“在一个蝉鸣不止的夏日,我孤零零地坐在缘廊上,看着天空发呆。”

“忽然间,一个小小的影子出现在我眼前——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孩躲藏在不远处的树后,小心翼翼地观察我。”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恕不知自己的小半个身子早就露在树干外头了。”

“我直到好几年之后,才从舞小姐口中得知那天的真相。”

“当时,她听闻家里多了个自法国来的小女孩。”

“她认为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女孩,肯定会因没有同龄朋友而感到孤独。”

“为了不让我孤单,于是她特地跑来找我玩。”

“真是的……明明她自己也没有朋友,反倒还担心起我的交友情况了。”

“她那么怕生,真是难为她独自一人来找我这个陌生人了。”

虽然艾洛蒂嘴上在吐槽,但其颊间的欢悦之色反倒愈发浓郁了,一副相当开心的样子。

“说是来找我玩,可她一直杵在树后头不动弹。”

“一度让我怀疑她是目的不纯的可疑分子,我差点儿就喊‘救命’了。”

“约莫好几分钟后,她才总算离开树干,进一步、退两步,瑟瑟缩缩地向我走来。”

“尽管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但她那时对我说的话,我依然言犹在耳。”

“她说:‘要不要一起玩‘双六’。”

【注双六:江户时代的经典桌游,玩法类似于大富翁。】

“她的这句话,成为我们相互结识、继而结为密友的契机。”

“多亏了那盒双六,多亏了不想让我孤单的舞小姐,我们成为彼此的第一个朋友。”

“总而言之,在琳小姐的帮助下,我们一行人成功在日本扎下根。”

“再之后的事情,就不必我赘述了。”

“在经历种种变故后,我们从大坂搬到江户,接着又从江户搬到京都,‘三都’被我们住了个遍。”

“虽未过上我梦想中的如罗宾汉那般的侠义人生,但这种和谐、安稳的生活,已经让我十分满意了。”

“倘若可以的话,我由衷地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怎可惜……父亲他是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我们都很了解父亲的性格。”

“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因罹患白喉而不幸往生。”

“因此,我是父亲唯一的子嗣,也是其‘王国’的唯一一位继承人。”

“不管是我,还是爷爷、勒罗伊小姐,都不认为父亲会对我的逃离无动于衷。”

“他那‘不达目的,誓不罢手’的执着,可不会被山高水远所阻断。”

“因此,在逃离法国后,我们从未放松警惕。”

“我们之所以会从江户搬到京都,便是因为我们发现宅邸附近忽然多出不少行迹可疑的不明人士。”

“爷爷怀疑这些人是父亲雇来的侦探。”

“虽然这只是尚无实证的猜测,但出于谨慎考虑,我们还是决定搬离江户,迁居京都。”

“我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为了找我而特地亲赴日本。”

“哈哈……这是不是代表着父亲很在乎我呢?”

“老实说,我都有些凌乱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艾洛蒂说完了。

语毕的同时,她一脸颓唐地垂下脑袋。

从青登的视角望过去,若隐若现的阴影恰好遮掩住其面容,使得青登无法看清其刻下的神态。

青登目光笔直地注视艾洛蒂,表情平静。

很快,他缓缓开口道:

“……具体缘由,我都清楚了。艾洛蒂,你想回到你父亲的身边吗?”

“欸?”

艾洛蒂扬起视线,讶异地看着青登。

过于直白的发问,令她措不及防。

“艾洛蒂,你想回到你父亲的身边吗?”

青登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无悲无喜,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内心想法。

面对青登的注视,艾洛蒂不自觉地别开视线,目光在半空中游走。

在踌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父亲……我虽很惧怕他,但……”

她话音未落,便被青登抢断道:

“艾洛蒂,你明明很聪明,怎么这时变得这么糊涂了?”

青登说着耸了耸肩,作无奈状。

“我的问题应该没有这么深奥吧?”

“无非就是‘想’或‘不想’。”

“可你从刚才起就一直答非所问,迟迟未作正面应答。”

“你并不需要说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想’还是‘不想’?”

说罢,青登板起面孔,表情变得格外认真、严肃。

艾洛蒂的视线又开始躲闪了。

“我……我……我……”

说来奇妙,随着时间流逝,她每说一个“我”字,眼中的迷茫之色就消褪些许,语气愈发坚定,目光也不再四处游走了。

“我……我……我不想回到父亲的身边!”

话至最后,她的音调猛然拔高,气势惊人。

“我在这儿过得很开心!”

“我有了宝贵的朋友,有了喜欢的事业,有了平静的生活。”

“还有了……有了……有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卡壳了。

在不断重复“有了”的同时,她小心翼翼地扬起视线,悄悄打量青登,若隐若现的红霞飞上她的双颊。

“有了……有了尊敬的师长!”

“我如今的生活比过去好上千百倍!”

“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不论父亲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会跟他回去的!”

看着下定决心、不再犹豫的金发少女,青登弯起嘴角,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你的意愿,我已明了!”

语毕,青登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艾洛蒂,老实说,我并不在意你过去的身份。”

“不管你是普通的民女,还是高贵的公主,在我眼中,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宝贝徒弟。”

“能够从你口中听见‘我不想’的回答,我很高兴。”

“艾洛蒂,我可舍不得你啊。”

“不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离我而去。”

青登前脚刚说完,后脚艾洛蒂就当场怔住。

“舍不得你”、“不希望你离我而去”……这两句话在其脑海中反复回响。

刚刚才勉强压抑下去的红霞,这时重新飞上她的双颊。

慌乱之下,她连忙埋低脑袋,当起了鸵鸟,不让青登发现她刻下的脸颊颜色。

正自顾自地慷慨陈词的青登,并未发现对方此时的异常。

“好了,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共同意见,那就动身吧,去拜见一下你的父亲!”

“跟他把话说明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女儿不想跟你走,劳驾你自己回去吧!”

“我管你父亲是谁。”

“哪怕你父亲是真正的法兰西之王,也休想从仁王身边抢人!”

说罢,青登腾地站起身来。

艾洛蒂见状,尽管脸上仍残留些许红晕,但还是毅然决然地站起身,以同样昂扬的气势来回应青登。

紧接着,二人离开院落,一前一后地踏上走廊,径直奔赴其父所在的房间

然而……走没几步,艾洛蒂的面部表情逐渐被畏惧之色所占据。

自幼时起就不断积累的心理弱势,可不会因三言两语而简单消散。

她的情绪如实地传递至脚步上。

青登听见身后的足音越来越虚、越来越软,于是扭头向后查看。

在发现艾洛蒂有些怯场后,他微微一笑:

“艾洛蒂,毋需担忧,有我在呢。”

“在与令尊会面时,我会全程陪伴在你的左右。”

“所以你不必害怕。”

听着青登的鼓舞,艾洛蒂的表情稍稍变好看了一些。

随后,二人继续向前进。

“……”

落后青登半个身位的艾洛蒂,从刚才起就一直偷偷打量青登的自然摆动的右手。

刚开始时,只是普通的观察。

可渐渐的,她的神态、举止变得古怪起来。

抿了抿唇、咽了下唾沫、神态中显出几分挣扎,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不行”、“不可以”。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探出左掌,用力握住青登的右手。

“嗯?艾洛蒂?”

青登不禁一愣,停下脚步,转过脑袋,朝艾洛蒂投去诧异的目光。

艾洛蒂一边低着头,躲避青登的注视,一边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那、那个……我有些害怕……所以……师傅,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青登闻言,哑然失笑:

“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安心的话,那我乐意之至。”

青登不疑有它,反过来加重力道,牢牢握住艾洛蒂的手。

二人重新前行。

艾洛蒂直勾勾地看着她与青登互牵的双手,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对她而言,青登的手很大。

自己的手被对方的大巴掌包裹着,给了她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转眼间,其颊间的“畏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定”与“高兴”。

冷不丁的,走在前头的青登忽地开口问道:

“啊,话说回来,艾洛蒂,我还没问你的真名呢。”

“既然你是法国的贵族,那么‘艾洛蒂·昂古莱姆’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据我所知,法国贵族的名字里都会有个‘德’字。”

“艾洛蒂,你的真名是什么?”

青登的发问使艾洛蒂回过神来。

事已至此,已无继续隐瞒的必要。

她忙不迭地甩了甩头,抛却脑海中的纷乱思绪,随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嗯,是的。艾洛蒂·昂古莱姆确实是我的假名。”

“我的真名是‘爱丽丝·德·奥尔良’。”

霎时,青登的身体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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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章:“舞小姐是我的挚友!”

下半章:紧紧握住舞小姐的丈夫的手。

第877章 青登:为何不按套路出牌?!【4600

爱丽丝·德·奥尔良……青登记得这个名字。

相关记忆虽因时间久远而显得模糊,但青登仍记得大体的内容。

在天赋“过目不忘”的加持下,青登的记性一直很好。

在约莫一年前,他为促成秦津藩与葫芦屋的联盟而首次前往大坂时,在街头偶遇一位欧洲男性。

此人被小混混缠上,青登为此上演了一出“英雄救汉”。

据此人所言,他正在寻找被拐走的女儿。

是时,他特地拿出一张照片,好让青登能够知道其女儿的相貌。

然而,碍于照相技术的落后,相片太过模糊,青登完全没有看清照片上的那名小女孩的具体长相。

不过,青登倒是记住他女儿的名字了——“爱丽丝·德·奥尔良”。

如果只是撞名,那也就罢了。

即使是对欧洲文化一窍不通的青登,也知道“爱丽丝”是欧洲十分常见的女名。

可连姓氏都相同,而且还都有着象征贵族的“德”字……这就不能用“凑巧”一词来蒙混过去了。

艾洛蒂注意到青登的异样,开口问道:

“师傅,你怎么了?”

“……没事,就只是突然有感而发,非常感慨而已。”

“感慨?感慨什么?”

“这个世界可真小啊……艾洛蒂,我可能早就见过你父亲了。”

艾洛蒂闻言,顿时变了表情,大惊失色。

“欸?什么?师傅,你已经见过我父亲了?”

“说来话长。具体详情,我之后再跟你慢慢解释。”

既然青登都这么说了,艾洛蒂只能暂且压抑自己的好奇心,只默默地加重手中的力道,将青登的手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青登沉下眼皮,摒弃心中的杂念,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重逢”。

在接连穿过几条走廊后,终于……师徒二人来到一扇绘有精美图案的门前。

不论是青登还是艾洛蒂,这时都已下定决心,自然是没有临阵脱逃之理。

艾洛蒂毅然决然地伸出手,拉开房门。

随着门扉的徐徐敞开,一抹明亮的金色闯入青登的视界。

只见无比整洁的会客室内,端坐着一名穿扮整齐的金发男子。

金黄色的头发,天蓝色眼珠,迥异于东洋人的深邃五官,年纪在40岁上下,相貌英俊,下巴蓄着短短的胡须,身材非常高大、结实。

只消一眼,青登就认了出来:正是他当时在大坂街头偶遇的那位异乡人!

他万万没想到,曾经偶遇的陌生人竟与自己有着这样的因缘……

跟一年前相比,金发男子的相貌没什么变化。

不过,兴许是身份不同了,他周身的气质有了很显著的转变。

今日的他,不再是在街头苦寻女儿的可怜父亲,而是孤身前来追要女儿的“国王”。

因此,刻下的他散发出相当凌厉的气场,犹如蓄势待发的雄狮。

在听见走廊方向传来动静后,金发男子立即急不可耐地扬起视线,双目死盯着门扉。

门开后,他就像是瞧见什么难以置信的光景,目光发直,瞳孔紧缩成针孔状。

其视线的正前方,自然是艾洛蒂。

只见他先是一怔,随后面露狂喜之色,情难自抑地呢喃出声:

“爱丽丝……!”

这个时候,青登的无悲无喜的话音将其意识从“父女相逢”的喜悦中拉回至现实。

“抱歉,让你久等了。”

直至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艾洛蒂身旁的青登。

眼见有陌生人在此,他不悦地轻蹙眉头。

可很快,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滞。

“咦……你是……我记得你。”

他一边说,一边作回忆状。

“1年前,我们在大坂的街头见过面,对吗?”

青登莞尔:

“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他说着抬脚向前,跨入房中,以庄重的姿势端坐在金发男子的正对面。

艾洛蒂紧跟其后,在青登左手边坐定。

“那个时候,你我都没有报上家门。”

“现在,请容我自我介绍。”

“在下橘青登,同时也是艾洛蒂……爱丽丝的剑术师傅。”

在说到“剑术师傅”这几个字眼时,青登特地加重语气。

果不其然,金发男子顿时变了表情:

“橘青登?剑术师傅?”

他看了看青登,接着又看了看艾洛蒂,语气深沉:

“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仁王啊……”

“在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你并非凡夫俗子。”

“现在看来,我这判断果然是对的。”

“想不到小女竟多了这么个来头不小的师傅……呵,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啊。”

说罢,他坐正身子,一字一顿地朗声道:

“橘先生,久仰大名了。”

“我叫马埃尔。马埃尔·德·奥尔良。”

“如你所见,你身边的少女就是我苦苦寻找的爱女。”

在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马埃尔转动脑袋,将视线移至艾洛蒂的身上。

“爱丽丝,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

“早在一年前,我就收到了‘有位金发少女当上新选组的财务室室长’的情报。”

“怎奈何百事缠身,直至今日才终于挤出时间来找你。”

“你爷爷在哪儿?”

“算了,这种事情不重要。”

“爱丽丝,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马埃尔就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并且探手向前,试图去抓艾洛蒂的皓腕,全然不顾一旁的青登,仿佛视他为空气。

虽然此前见过一面,但也只是萍水相逢,青登并不了解金发男子……即马埃尔的为人。

青登目前对他仅有的了解,全部来自于方才艾洛蒂所述的种种往事。

不过,就凭他方才的这一番言行举止,青登已大致摸清其性格了:这是一个非常强势、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这种人往往很招嫌。

要么变成遭受众人排挤的边缘分子。

要么靠着这种强势性格干出一番不得了的事业!

马埃尔的动作很突然。

前脚还安分正坐,后脚就伸手去抓艾洛蒂的手腕。

不过,艾洛蒂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只见艾洛蒂将手一摆,躲过马埃尔的抓握,然后再把手一甩——啪——的一声,马埃尔的臂膀被弹开。

迎着对方的惊愕目光,艾洛蒂一字一顿地高声道:

“父亲,请您回去吧!”

“我在这儿过得很快乐、幸福。”

“我不想跟您走,也不会跟您走。”

“我的决心已定,绝不更改。”

“望请您多多理解!”

艾洛蒂的话语相当简练。

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心意,不说半句废话。

马埃尔怔怔地看着艾洛蒂。

观其模样,他大概是没想到曾经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儿,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他咬了咬牙,颊间浮现愠怒之色,以法语厉声道:

“爱丽丝,你在胡说些什么?快乐?幸福?当个所谓的财务室室长,就能让你幸福吗?”(法语)

青登的法语虽不算上手,但仅听马埃尔的语气,他就知道对方是在怒斥艾洛蒂。

艾洛蒂知道青登的法语水平只堪堪达到“勉强听懂”的水平,所以她并未为难青登,而是继续以日语说道:

“父亲,多余的话语,我不想多说。”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反正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话到最后,其语气透出无以复加的坚定。

“……”

马埃尔沉下眼皮,原本明朗的表情逐渐聚起可怕的阴云。

就在这时,青登默默地插话进来:

“……奥尔良先生,我一介外人本不该插手你们的家事。”

“但是,身为爱丽丝的剑术师傅,我有必要说上一声:爱丽丝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有自己的人生。”

“法兰西之王也好,英格兰之王也罢,你爱成什么王就成什么王,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牵连到她。”

“放过她吧。”

“不要再把你的一己私欲强加在她身上了!”

青登的激昂话音震荡着四周的空气。

他在慷慨陈词的同时,时刻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并且暗自蓄力,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师徒二人都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青登本已准备迎接对方的气急败坏或大发雷霆。

可没承想……马埃尔接下来的举动,完全出于其意料。

“……既如此,请容我告辞。”

他说着低下头,十分礼貌地鞠躬致意,然后站起身来,作势欲走。

此时此刻,师徒二人当真是始料未及……

青登见状,饶是心性强大也不由愣住。

艾洛蒂同样面露诧异之色。

可转眼间,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

……

离开会客厅,来到玄关,在师徒二人的目送下大步离去——来也突然,去也匆匆。就这样,马埃尔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街角。

——这是什么情况?

即使到了现在,青登也没能缓过劲儿来。

在他的预想中,“剧本”理应是这样子才对——

遭受他的嘴炮攻击后,马埃尔恼羞成怒,口中嚷嚷着“你这个外人,懂什么”,然后挥出愤怒的一拳。

从其体型来看,马埃尔平日里肯定是一个经常锻炼的人,战斗力不会太弱。

但他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是青登的对手。

为了防范他的暴起伤人,青登一直在暗自蓄力,静做准备。

在他挥拳的下一瞬间,青登潇洒地接住他的拳击,接着使出千锤百炼的柔术技巧,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以物理的手段使他恢复冷静。

最后,青登与艾洛蒂合力发动“嘴炮攻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成功说服对方做出让步。

以上,就是青登预想中的“剧本”。

他想得很美好,可没承想……对方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莫说挥拳打人了,对方连话都没说几句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如此,青登顿时有种“一拳打中棉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旁的艾洛蒂忽地开口:

“……师傅,不要大意。”

艾洛蒂说着沉下脸来,神情肃穆。

“你知道父亲身上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那就是‘完全理性’。”

“意气用事、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些事情完全不会发生在父亲的身上。”

“对人也好,对事也罢,他只追求效率、利益,不问其他。”

“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问题、困境,他都会挑中最有效率、最能获利的选项。”

“他就跟机械似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为达目的,旁人眼中难以忍受的疼痛、屈辱,他都可以甘之如饴。”

“一言以蔽之,他将‘能屈能伸’贯彻到极致。”

“依我看来……他的突然告辞,只不过是‘追求利益’的产物。”

“他肯定是觉得光用嘴巴来讲,已无法带我离开。”

“若是上手硬抢的话,先不说我,光是师傅你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隐患,他才决定‘暂避锋芒’,先行离开,之后再从长计议。”

青登安静倾听。

待艾洛蒂语毕后,他重新扬起视线,笔直看向马埃尔刚才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

艾洛蒂可是对方的亲女儿,因此她方才所说的这些话,自然有着很高的可信度。

苦寻已久的女儿就在自己面前,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选择暂时放弃……如果艾洛蒂的这些推测都是真的,那马埃尔的心性实在可怕!

“……有件事情,我实在不明白。”

艾洛蒂再度出声。

她发出长长的叹息,随后把话接了下去:

“父亲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惜远渡重洋来找我?”

“老实讲,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乘船渡海可是很危险的。”

“一个不好就会葬身鱼腹。。”

“在他眼中,我的命有这么重要吗?竟值得他离开法国,远赴这万里之外的小岛国?”

青登听罢,随口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你父亲确实很在乎你?”

“你是他的独女,而且还是‘王国’的唯一继承人。”

“他有十足的理由去寻找你、抢回你。”

青登话音刚落,艾洛蒂便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

“我刚才也说了,父亲是‘完全理性’的人。”

“他绝不是那种会因区区‘独女’,而耽搁其复国大业的人。”

“如果是害怕失去‘王国’的继承人,那他大可再多生几个。”

“他正值壮年,完全有能力养育新的孩子。”

“他也不像是那种会因在意亡妻而不愿再娶新妻的人。”

言及此处,艾洛蒂顿了顿,表情和语气透出几分失落的意味。

“我在怀疑……父亲他之所以会来日本,其实是为了别的事情。”

“这件事情相当重要,完全值得他去冒险。”

“至于‘找寻女儿’,只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

说罢,她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变得复杂难言。

……

……

橘邸,某处院落——

青登让心事重重的艾洛蒂先去休息。

随后,他独自来到这处院落。

不大不小的面积,平平无奇的景色……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座毫无特点的庭院。

只见青登面无表情地移步至院落的正中央,然后“啪”、“啪”地拍了两下手。

霎时,一名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从一旁的灌丛中闪身而出,在青登面前单膝跪下。

“寅之介,我有任务给你。”

青登冷冷地对年轻男子说:

“去监视一个名叫‘马埃尔·德·奥尔良’的西洋男子。”

“我已经事先在他身上放了‘十里香’,应该不难追踪他。”

“务必马到功成并且平安归来。”

被唤为“寅之介”的年轻男子应了声“是”,然后起身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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